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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的人生2(快穿) 第1921章

倾碧悠然 · 穿越小说 · 9.72 MB · 2026-03-29 14:20:17

第1921章

  老张头心里美得不行。

  这可是秀才呀!

  他老张家也出了秀才了。

  越想越美,老张头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之前都说好了与老妻和离,大家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这会儿因为无人分享心中喜悦,他时不时就往妻子身边凑。

  “婉娘,你辛苦了。”

  何婉娘冷哼一声,听到男人这句,她其实有些心虚,要说辛苦,儿媳妇才辛苦。经常半夜里还在脂粉铺子里调配,一个认不了几个字的妇人,如今学着读书,学着算账,还与那些短工定规矩。

  实话说,何婉娘使唤了儿媳妇多年,从来都不知道她这么能干。

  一家子住在城里的压力,全都是儿媳妇一人承担,她压根就帮不上什么忙,即便是家里的琐事也有厨娘在做,反而还要时常被儿媳妇提点着才不拖家里后腿。

  老张头看了一眼身长玉立的孙子,低声问:“这考中了秀才,有没有人上门提亲?”

  何婉娘扭头死死瞪着老张头:“用不着你操心。要不是你为了你那个嫁不出去的贱孙女,我们成才还是头婚,大把闺秀随便挑选。好好的孩子被你害成了二婚,你还要问他的婚事,你哪来的脸?”

  老张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只觉得冤枉:“我就是问一句,没想帮他定亲。”

  “你敢!”何婉娘咬牙切齿,“你再敢乱点鸳鸯谱,我砍死你。”

  老张头:“……”

  “放心,我没那想法。不过,成才年轻有为,他的婚事可不能乱定,镇上的姑娘配不上他,未来他的妻子,最好是对他多少有点助益……什么秀才的女儿,举人的女儿,甚至是官家之女,那才能配得上他。”

  何婉娘听到这话,总算放下心来。

  镇上没有几个秀才,家里也没有合适的闺女,而且,镇上的这些读书人怎么都不可能帮得上孙子的忙。也就是说,这老头应该不会再乱定亲了。

  张成才听到了二老吵架,没打算阻止。

  没多久,张元柱也赶了来。

  追来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一家四口干脆到了雅间里吃饭。

  张元柱也很兴奋,功名若是有那么容易得,岂不是遍地都是秀才了?

  他以为儿子考中了童生以后想要得秀才之名至少也要再等上两三年,甚至是七八年。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

  以后他可就是秀才的爹了。

  “娘,九娘怎么没回?”

  孙九娘帮他生了个好儿子,他很想和她说几句话。

  一听这话,何婉娘脸上的笑容收敛:“腊月生了,就在昨天,算是双喜临门。”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张腊月离开后就再没回来过,男人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都忘记了张腊月肚子里有孩子。

  张元柱皱了皱眉:“生了个什么?江府那边怎么说?”

  “对啊,既然是江府血脉,总要给个说法吧?”老张头振振有词,“要不让他们把孩子接回去?孩子在江府长大,怎么也要比我们这种人家养得好。”

  听到这些话,何婉娘更觉得糟心。

  “你生的好女儿,把我们害惨了。”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里,何婉娘不想说这么晦气的事,不过她不会在镇上待多久,这父子俩平时又忙,还爱往外跑,这会儿不说,怕是再找不到机会。

  “成全根本就不是她生的孩子,而是她当年准备换到身边的孩子。”

  这话有些拗口,何婉娘缓了缓,解释道:“咱们这些普通人家都想生儿子,大户人家更甚。妾室想要站稳脚跟,必须得有儿子傍身,元美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也可能知道了是个女儿,所以早早准备好了一个男娃准备换掉孩子,结果江府下人太多,她没找到机会。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就把孩子给我们送了来。”

  而且何婉娘后来细细想过,当年那个送孩子过来的丫鬟可没有说过这就是姨娘的儿子,只是说男娃在江府会被人针对,很难长大。

  楼成全是亲外孙,那是他们自己以为的。

  老张头傻了眼。

  楼成全不是江府的公子,那腊月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就和江府无关,胆敢找上门,自家绝对要倒霉。

  “孽障!她怎么能骗我们?”

  如果早知道那不是亲外孙,他们也不会那么疼孩子,更不可能送他读书。

  “简直害死我们了。”老张头愤愤,“成全花了我们那么多的银子,她没脑子吗?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嘱咐一句?”

  张元柱察觉到了不对:“可是明明成全已经认认祖归宗了啊。”

  何婉娘提及便宜女儿,心头格外烦躁,气冲冲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一开始,张元美就是接楼成全去做女婿的,后来楼成全手废了,她就再不管他的死活了。

  父子俩面面相觑,感觉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他们俩的脑子完全跟不上。

  “这丫头怎么这么胆大?江家也由她胡闹?”

  原先是纵容的,最近开始清算了。

  何婉娘不想再提糟心的女儿:“张元美还找人给腊月下毒,想要落掉腊月肚子里的孩子。那就是个白眼狼,你们给我记着,以后不许再管她,无论她说什么,咱们都当是放屁,别再帮她的忙。”

  老张头有些迟疑,不过,在看到边上正经吃饭的孙子时,立刻答应了下来。

  什么都比不上他的秀才孙子!

  元美要害腊月,成才和腊月兄妹情深,肯定对元美这个姑姑深痛恶绝,他亲近元美,就会被孙子疏远。那不成!

  “成才啊,读书辛苦,你多吃点。”老张头笑眯眯的给孙子夹菜。

  张元柱也给儿子夹了一片烤鸭:“以前你最喜欢吃这家的鸭子,难得回来一趟,以后想吃也不容易,多吃点。”

  张成才对自己的亲爹和祖父都没什么好感,只不过咱俩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一直挺宠他,他不好翻脸。

  “爷,一会儿你去找族长,商量一下开祠堂的日子,越快越好,我还要回城准备乡试。”

  而且,衙门那边几位大人会宴请新考中的秀才,据说是在半个月后。

  当然了,被大人宴请这种事,就没必要告诉家里人了,不然,他们肯定要到处炫耀。

  母亲说得对,太张扬了会被人针对。

  张元柱得知儿子不摆喜宴,心里还挺失望,又问及儿子的婚事,他还没说什么呢,先被双亲训斥了一顿。反正二老就一个意思,凭张成才如今的身份,镇上的这些姑娘都配不上他,真要是娶了,那是拖他后腿。

  “那城里的大家闺秀看得上他吗?别娶一个眼睛长在天上的媳妇,到时我们都得看她脸色。”

  要说想得开,还得是何婉娘,她轻哼一声:“只要能帮上成才,别说不正眼看我了,让我给她打洗脚水都成。”

  张成才:“……”

  何婉娘在镇上这两日,特别的欢喜,被众人追捧得飘飘然,不过,因为被儿媳耳提面命过,她平时谨言慎行,心里美得不行,面上也一派谦虚之态。

  两日后,何婉娘一大早就收拾了大包小包回城照顾孙女,打算把儿媳换回来一趟。

  在何婉娘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些事。比如,周寡妇也就是楼莲花私底下找到了老张头,想要结亲。

  老张头自然一口回绝。

  楼莲花是晓之以理,还哭了好久。言下之意,她那些儿孙一个个的不成器,必须得有人拉一把,她唯一的孙女最近正在议亲,一直挑不到合适的人。若是能结亲,张成才肯定会管她那些舅子。

  提及周家兄弟,老张头自己都感觉特别烦躁,孙子眼瞅着前途无量,他不愿意让那一群祸害去拉孙子后腿。

  不过,楼莲花哭得实在伤心,他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答应是一回事,他不打算照做。

  *

  楚云梨从城里回到镇上,一到镇上就感受到了众人的热情,她有发现好几个妇人想要说亲,进门后,好多人也跟着撵进了门。

  难得回镇上一趟,又都是以前认识的人,若是板着脸,把人撵走,难免落下一个考中秀才就翻脸不认人的名声。

  楚云梨耐着性子与人寒暄了几句,连孙九娘的嫂嫂都来了,还一副有话要私底下商谈的模样。

  不用问,也知道是有事相求。

  孙九娘的哥哥姐姐挺多,但因为年纪相差比较大,在二老离世后,大家也就红白喜事才有走动。

  来的这位是孙九娘的三姐,已经做了祖母的人,生了个小闺女,今年才十三。

  孙三姐拉了楚云梨进屋:“成才的婚事你可定下了?”

  楚云梨秒懂,颔首道:“定了。”

  短短两个字,将孙三姐即将出口的话给噎了回去。她有些不甘心,忍不住问:“什么样的人家?成才可是年轻的秀才,一般姑娘配不上。”

  楚云梨呵呵:“是城里的,人家那边放了话,嫁妆二十八抬。”

  孙三姐:“……”

  她满脸的羡慕:“妹妹,你可真有福气。都说爹娘宠老闺女,二老还一直不承认,当年拼了命的把你嫁到镇上,瞧瞧,咱们是亲生姐妹,我还在地里刨食,你都已经……”

  “姐,外头好多客人,我得出去应付。”楚云梨抓着她出了门。

  二老都去了好几年,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不管老人偏心谁不偏心谁,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年孙九娘的婚事并不是孙家二老托人说的,而是张家主动找上门,而且孙九娘一过门就要伺候瘫在床上的婆家祖母,后来拖着三个孩子伺候全家的吃喝拉撒,在这家里就是一头老黄牛。

  每个人想法不同,兴许孙三姐还认为自己的妹妹从来不需要下地干活,是掉进了窝呢。

  争不出个所以然,说多了是浪费唇舌,在孙三姐眼中,妹妹做了秀才的娘,进城过上了好日子是事实。

  没必要争论!

  反正,楚云梨这一次进城后,再回来不知是几年后了。

  随着孙三姐出门,张成才定下了婚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镇上。

  有意结亲的人都挺失落,还有些不相信:“昨儿都没听说定亲,怎么这么快?柱子娘都没说定下了,难道九娘还敢私底下定?别是看不上我们镇上的姑娘故意撒的谎吧?”

  楚云梨含笑:“是我定的。”

  众人一脸不信。

  就是张家父子都不信……二人到现在还不知道母女俩做了生意,在城里买铺子的事。以为一家人的花销还是当初那些扔到了水里的银子。

  是的,一家人在城里住了这么久,没有问父子俩要银子。他们便下意识认为那些已经扔了的银子没扔,被何婉娘带进城里供孙子读书了。

  老张头当初答应和离,有个原因是希望将这笔银子用在孙子头上……万一与何婉娘还是一家,他不能保证自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其他的子孙受苦而不动用那笔银子。

  孩子他娘把银子带去城里正好,他看不见,自然也就不想了。

  后来他甚至都没有问那些银子到底找没找到,只有当时丢了,家里没有这笔银子了……果然,他就再没指望过。

  即便父子俩不相信张成才已经定下了婚事,但话说回来,他们也不愿意让成才去镇上姑娘,便默认了此事。

  但凡有人问起,张成才就是定亲了。

  *

  张成才定亲的消息已传出,大多数人扼腕叹息,有人却真的着急起来。

  楼莲花与老张头私底下的二三事被揭穿之后,家里的名声越来越差,原先有意求娶她孙女的人都收了话头都避而不见。

  不肯见面,就已经是不想结亲。

  在这半年之中,楼莲花也想方设法给孙女说亲,奈何没人接话茬。接茬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她看不上,婚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上回张成才考中童生的消息传回镇上,楼莲花就已经动了心思,奈何张成才人没回来,她那会儿还有些顾忌。

  到底是堂兄妹,表兄妹可以结亲,这堂兄妹……不大合适。

  但张成才考中了秀才,那可是秀才啊,谁嫁给他,谁就是秀才娘子,而且楼莲花年纪越来越大,管不住儿孙,看着他们赌了又赌,输了又输,无论她骂也好,劝也罢,始终拉不住他们。

  她灰心之余,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越陷越深。

  如果有了张成才这个妹夫兜底,她就放心许多。

  于是,楼莲花在傍晚时,又找到了老张头。

  两人在废旧院子里见面,老张头上次就是在这里被妻子抓了个正着。他不是不想找其他见面的地方,找不到啊。

  他们俩在外人眼里已经不怎么见面,也不可能带着人去客栈的雅间。

  “只要你撮合了这门婚事,以后我再也不见你,再也不给你添麻烦。”楼莲花泫然欲泣。

  老张头沉着脸:“不行!婉娘不答应,你想啊,即便是幺妹嫁了进来,那成才要在城里读书,夫妻俩又不可能长期分开。倒是幺妹得在婉娘的眼皮子底下度日,她日子能好过才怪。”

  可楼莲花已经顾不得了,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微微一用力,血珠就冒了出来。

  老张头吓一跳,想要上前,又被她的狠劲逼退,他急得直跳脚:“你这是要做什么?赶紧把刀拿下来。”

  “大概是我不会教孩子,可我真的不知道几个孩子怎么就长成了这样。”楼莲花眼泪滚滚而落,泣不成声,“我一把年纪了,护不了他们多久,也没本事护,只有给他们找这一条出路。咱们俩之间私底下来往这么多年,到底是谁欠谁,早也说不清,我感觉亏欠了你不少,若有下辈子,我一定报答。事到如今,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

  “希望什么?”楚云梨坐在墙头,一条腿垂落,整个人姿态悠闲,她居高临下看着墙根下的二人,“想要糟蹋我儿子,问过我了吗?”

  楼莲花面色惨白。

  老张头一脸尴尬:“孙氏,你怎么在这里?”

  “我要是还不来,你就把我年轻有为的儿子卖给你的姘头了。”楚云梨满脸讥讽,“成才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居然有你这种祖父。我把话放在这里,成才的婚事,除了我之外,谁也做不了主。”

  她目光落到楼莲花身上,“以前你那些算计不怎么影响我们母子,我也懒得管。但你想害我儿子,我不会再手软。你们如果真的要定这门婚事……”

  楼莲花也不是吓大的,咬牙道:“婚姻大事,得听长辈的吩咐。”

  楚云梨颔首:“是啊,我拒绝不了。”在楼莲花笑容绽开前,她冷笑道:“反正我儿子是二婚,大不了做个鳏夫娶第三回 。我敢保证,不如我意的儿媳妇,都活不过新婚当晚。不信你试试。”

  言下之意,如果非要出成这门婚事,周幺妹会被她害死。

  楼莲花气得浑身发抖。

  她极力促成这门婚事,是希望孙女嫁人之后好好过日子,然后拉拔一下娘家的哥哥。可不是为了送孙女去死。

  老张头本来也不想让周幺妹去糟蹋自己的孙子,哪怕都是他的亲孙子孙女,十个手指有长短,如今张成才是张家后辈之中最出息的……周家那些,说难听点,那都不能认祖归宗。

  在他有余力的时候,他很愿意照拂一下自己的晚辈,可他这些年为周家和钱家兄弟花费了不少银子,眼瞅着还是个无底洞……他不想再管了。

  “孙氏,我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婚事,你也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来吓唬人。三十多岁的人了,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如今你是秀才的娘,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成才的名声。”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还是秀才的祖父呢,跟这些烂赌鬼来往,想毁了成才的是你。”

  语罢,跳下墙头,扬长而去。

  楼莲花心如死灰。

  婚事肯定是不成了。

  本来两家结亲的事就很惹人诟病,张成才可以娶钱红儿,因为那是表妹,亲上加亲的人家不少。但张成才和孙女是堂兄妹,即便血缘都远了……可同姓不结亲!

  尤其楼莲花和老张头之间的事情在镇上传的沸沸扬扬,之前何婉娘还到处宣称周家那些晚辈都是张家血脉。

  这门婚事若成,两个年轻人不能在镇上住,只有去城里……到了城内一个姓张,一个姓周,外人不会知道他们俩真正的关系。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糊弄我?”楼莲花满脸失望地问。

  老张头不想骗她:“莲花,我是一家之主,得为儿子考虑。我确实对不起你,但我这些年已经尽量弥补,说句难听的,成才读书这么多年花的银子,远远没有他们表兄弟浪费的银子多。你好生约束一下那些孽障吧!”

  他叹口气,“成才凭自己考中了秀才,我若是拖他后腿,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他说这番话,倒也不是怕拖累孙子,而是真的扛不住表兄弟五人的败家了。

  关键在于表兄弟五人不止从他这儿拿银子,家里的房子铺子也被他们卖掉了。钱家兄弟更过分,连妹妹都填了进去。

  说到钱家兄弟,老张头又想起来了孤身一人进城的外孙女,进城了就没消息传回,都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他心里惦记着这事,回到院子里看到儿媳妇正在收拾行李,忍不住问:“你在城里这么久,有见过红儿吗?”

  没见过,楚云梨打听过她的消息:“在街上做暗娼呢,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选了个身份不错的男人耍赖,还得了一笔赔偿。”

  老张头:“……”

  这都是些什么倒霉孩子?

  他就不该问!

  “当我没问过,不要照顾她啊!省得影响了成才的名声。”

  楚云梨嗯了一声。

  老张头看着儿媳妇整理出来的几个包袱,心情特别复杂:“就不能让成才在家多住几日?”

  “闹得慌。”楚云梨头也不抬,“成才在家看不了书,浪费时间。你不想让成才做举人吗?对了,你能不能多赚点银子,等他考中举人以后帮他捐个官?”

  老张头眼睛大亮。

  若是能做官,哪怕只是一个县令,也绝对能改换门庭了。以后张家就是官员了,张家的女儿可以参加选秀,能做皇上的妃子。

  越想越美,老张头心中生出了豪情万丈,恨不能每天杀上三头猪。

  不行,他得多定点猪!即便是自己杀不完,送给别的屠户杀,也能从中捡一些好处。

  他急匆匆出了门。

  楚云梨决定带着张成才去祈福。

  镇子附近只有那一处庙宇。

  母子俩天一亮就走,庙中有香会,特别热闹,等他们从山上下来时,天已近黄昏了。

  崎岖的山道上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对比平时一天都没几个人路过,算是人特别多了。

  眼瞅着就要到上辈子婆媳俩殒命的地方,楚云梨放缓了脚步。

  此处地方很高,算是最陡峭的地段,没有之一,下山时左边是树林,特别适合藏人,而右边就是陡峭的悬崖,人若是落下去,九死一生。

  楚云梨早有防备,眼角余光一直往林子里打量,自然发现了藏在林中的人。

  看身形,确实是周家三兄弟。

  楚云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忽然站定:“成才,我求的平安符忘拿了。”

  张成才讶然:“真的?”

  母亲也不是丢三落四的人啊,跑这一趟就是为了那几枚平安符,一大早就来求,怎么还会忘拿?

  想到爬上山顶还得小半个时辰,张成才感觉自己已经酸痛的腿更痛了,他一脸苦笑:“娘,要不……”

  楚云梨肃然:“不行!那是我给你求的万事如意,我们家一直都被小人纠缠,必须得有平安符护着。”

  “行吧。”张成才转身往山上爬。

  楚云梨是在即将靠近陡峭路段前停下,此时右边还有个小坡,再往下走个十来步,右边就是悬崖。

  悬崖路段大概有二十步左右,走完了又没这么凶险,至少不会一错脚就滚下山崖。

  她一个人闲庭信步一般往前走。

  林子里的三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本想着一人推一个,剩下的那人纯帮忙。结果母子俩停下,如今还走掉了一个,三人交换眼色,最后还是决定动手。

  那张成才为了跑回庙里,眨眼间就已经消失在了路上,机不可失啊!再磨蹭,说不定又有人从山上下来。

  于是,楚云梨才踏上悬崖路段的第四步,左边就有人扑了过来,她侧身一迈,抬脚一踹。

  扑过来的那抹身影本就收不住势,再被她踹一脚,直接就尖叫着落下了山崖。

  林子里的二人目眦欲裂,一起扑出来准备推人。楚云梨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

  周大只感觉脖子上一股大力袭来,然后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他想要伸手抓,可悬崖壁都在身后,只抓了个空。

  还没落几步,又听到头上有惨叫声传来。

  楚云梨一点都没留手。

  上辈子孙九娘就死在这里,周家兄弟三人一起动的手,楚云梨把人丢下去后,拍了拍手,站在路旁观察了一下。

  此处很高,高处大概有二十来丈,落下去后,即便有一口气,也不可能救得活。

  再说,光天化日之下,这条路也不算特别窄。没有人会想到有人摔到了底下。

  底下没动静,即便有动静,这么高也听不见。楚云梨缓缓往山下走。

  她走得慢,还被身后的人撵了上来。

  来的还算是个熟人,是孙九娘娘家嫂嫂的娘家表妹,原先在红白喜事上见过。

  她们方才已经看见了再次往山上爬的张成才,这会儿见楚云梨走得慢,也不觉得意外。这人对于身份高的人都会下意识客气些,几人还放缓了速度,一路闲聊着。

  楚云梨捡些城里的新鲜事说了,有说哪些学堂里的弟子不是每个都富裕,但读书却辛苦。

  “每天至少要忙七个时辰,那家境不宽裕的,就吃两个烙饼。”

  众人听得惊奇,时不时还问上几句。

  但凡是能说的,楚云梨想到什么说什么。转头又说起城里的富商嫁女,足足有八十八抬嫁妆。

  提及此事,众人难免就问及张成才的未婚妻。

  楚云梨叹口气:“咱高攀也不好,拿不出多少聘礼,哪儿好意思问人嫁妆?不过,那姑娘的姐姐嫁人是二十八抬。想来即便少些,也应该少不了多少。”

  “兴许还更多。”有人接话,“张秀才年轻有为,这个年纪就中了秀才,肯定是个举人啊,中了举人,一脚就踏入了县衙了。那是官啊!”

  众人纷纷附和。

  大家说得兴起,也不急着走了,身后撵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半个时辰后,张成才去而复返。

  做戏做全,楚云梨是真的将平安符给落下了。

  等到一群人回到镇上,天色已晚。

  值得一提的是,老张头这一回对母子俩特别客气,从来没有想过使唤楚云梨做饭洗衣,母子俩到家不久,就有客栈的人送来了五菜一汤。

  张元柱一边摆碗筷,一边解释:“爹和我商量过了,以后多攒银子给成才,等你们走了,我们俩自己做饭,能凑合就行。”

  他感觉得到妻子这一回来后对自己的冷淡,想到安家的那个孩子,他心里发虚。

  “张元柱,我想要个东西。”楚云梨直言,“写一份和离书!”

  张元柱身子僵硬:“这……成才是秀才了,咱俩这样,会影响他名声。”

  “你干的那些破事,不用我再说了吧?我忍不了。”楚云梨一脸严肃,“我不想做你张家妇了!”

  老张头倒是知道安家那孩子的存在,但他以为儿媳不知,或者说,在他的心里,即便是儿媳知道了,也多半不会闹。

  孙九娘嫁进门这么多年,温柔贤惠,任劳任怨,从来不与家里人争吵。

  “孙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若不做张家妇,能回哪儿去?孙家你的那些哥哥多半不愿意收留你,到时难道你还要改嫁吗?秀才的娘改嫁,你可有为成才考虑过?”

  楚云梨嗤笑:“张元柱都不为成才考虑,你们偏偏要让我为了成才受委屈,合着缺德事只能你们做,我就不能做?”

  张元柱哑然。

  “我做什么缺德事了?”

  楚云梨看他一眼:“安家的那个根,你的种吧?安娘子和你在屋中滚在一起……”

  张元柱一脸尴尬:“别说了。”

  他沉默许久:“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本身不是那种好色的人,那是帮忙。山子他……”

  楚云梨抬手打断他的话:“你写一张和离书,以后我们俩见面的次数不多,反正,我们都已分房了许久,继续分下去就是了。”

  老张头并不愿意写这种东西。

  “你的意思是,拿了和离书以后还继续跟成才住一起?凭什么?”

  楚云梨乐了:“就凭成才住的是我的院子。”

  父子俩一脸不信。

  张成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长辈之间的恩怨,此时才出声:“娘在城里做生意,买了几间铺子,很快就要买宅子。我确实是跟娘一起住,而且,我在城里读书,娘帮了我很多。”

  他看着面前的父子俩,强调,“读书不是交了束脩天天去学堂请教夫子就能考得中的。”

  父子俩哑口无言。

  他们到现在也不相信孙九娘居然会做生意,甚至还做得特别好,这才大半年,居然就有了不止一间铺子,话里话外,手头还捏着不少银子。

  确定孙子不是在开玩笑,老张头顿时就急了,那就更不能和离了啊,否则,孙子跟了他娘,那不是变成孙家的子孙了吗?

  “不行不行!”老张头瞪着儿子,“以后你再也不许和安家的人来往,再让我发现,我打断你的腿。”

  张元柱:“……”

  楚云梨敲了敲桌子:“我要和离书,否则,我就不管成才了。”

  张成才立即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娘,你不要不管我。”

  父子俩真的有点慌。

  老张头忙问:“成才,你老实跟我说,这半年多在城里,你们花的是谁的银子?”

  张成才张口就来:“我娘的!”

  老张头:“……”

  他颤着声音问:“你奶的那些银子真的丢到河里了?”

  “不知道,反正我没看见。”张成才摇头。

  老张头这会儿不光是声音发抖,连身子都开始抖了:“那……那……写吧。”

  不管儿子有没有媳妇,都不能耽误了孙子读书啊。

  反正孙子以后住在城里,只要不改姓,只要考中了以后还愿意祭拜张家的祖宗,那就行了。

  张元柱不想写,他也不想耽误儿子。

  “这样传出去,多丢人啊!”

  张成才举手:“我写吧。”

  他取了笔墨纸砚,写了和离书,其实他心里清楚,母亲不会不管自己。即便真的不管,他从母亲那里得到的都已经够多了。

  等到和离书写完,张元柱哆哆嗦嗦按了手印,楚云梨一点都没迟疑,爽快摁了,然后吹干了印泥,推了一张给张元柱,正准备收好自己的那张,外头传来了砰砰砰拍门的声音。

  那声音特别响,好像遇上了十万火急的事,恨不能把门板拍飞似的。

  老张头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楼莲花,此时天上下着雨,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整个人摇摇欲坠,看见老张头后,身子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她想要勾引,一把年纪的人了,她和老张头已经许多年没有那事,这会儿她是真的站不住。

  她一把抓住老张头的衣领,眼神凶狠的质问:“你看见大根他们了吗?”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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