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2章
人在当下,有时想不到自己以后会做出什么事。
郑华木求娶廖小雨时,楚云梨看得出他是真心实意,但两人过了十来年时,他对一个妙龄姑娘过于关注,时常逗弄人家。
楚云梨亲自去警告了一番。
彼时的廖家,早已不是郑家可比。
郑华木只是有些心猿意马,被警告过后,又收心好好过日子。
楚云梨临走时,兄妹俩都有了重孙子。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曹芬芳苍老憔悴,头发几乎全白,身子佝偻着,不过脸上的愁苦之意不见,满脸都是释然的笑。
打开玉珏,曹芬芳的怨气:500
廖大志的怨气:500
廖小雨的怨气:500
善值:822800+1500
廖小雨嫁的男人,被楚云梨抽空废了,直接就没能出现在母子三人的面前。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先看到了挂在手臂上的竹篮子,篮子里有一条杀好的鱼和一个白萝卜。而面前一个卖菜的小贩正递过来一把用草绳绑了的白菜。
“小嫂子,收您三文,白菜一把,您收好。”
菜贩子眉眼带笑,但眼神却不怀好意地打量。
楚云梨心下不适,这男人的脑子里绝对有看着原身想些有的没的,她并未伸手去接那把白菜:“不要了,把钱退我。”
声音格外清悦,如同黄莺出谷。
楚云梨心下惊讶,面色如常地伸出手去。
菜贩子轻哼一声,把白菜放了回去,递回来了三没铜钱。
楚云梨一把接过钱。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听到了前后左右都有人在低声说话。
“装模作样,分明就是不想付钱,想用她那张脸白占便宜。”
“可不是么?长得挺好的人,都嫁人了还不安分,把别人搅和得日子都过不成。”
“是啊是啊,范家摊上这个媳妇,也是倒了大霉。”
“瞧瞧,她往这边看了,眼神还挺凶。”
楚云梨扫视一圈,众人不敢与她对视,但眼神里都是不屑之意,很明显,原身的名声不太好。
她挑了个和方才那个差不多的摊子,将手里的铜板递过去:“白菜一把。”
摊主收了铜板,准备递一把较小的菜,楚云梨自己取了一把摆在上面的,起身就往人少的巷子里走去。
原身花月娇,出身在福州府城内,花家住在外城,算是城中最穷的那波人之一。
当然了,府城里的人再穷那也好过城外,花月娇的娘长相貌美,身形玲珑有致,声音悦耳,嫁给花父以后,夫妻俩只得了花月娇这一个女儿。
花父是家中老大,干的是帮人押镖的活儿,这活计工钱高,就是时常不在家,花母在女儿五岁那年的冬日里不小心栽到了井中,好在当时有人就在井边,及时捡得了一条命。
可冬日太冷,井水太凉,花母井中被捞出来后没有得到太多的照顾,等到花父赶回,她已经病得很重,药石无医。
花父很悲伤,也生家里人的气,带着女儿搬到了离福州府城外二十多里的小镇上租了个房子。
他是家中老大,还没分家之前赚的工钱大半都交给了长辈保管,他带着女儿要走,家中不允,自然也不会分钱给他。
花父原本想是借一笔钱财将女儿安顿好,可若是想过安稳日子,首先得有房子。他思来想去,决定先把女儿寄放在友人家中,最多一两年,他应该就能买得起镇上那种偏僻的小院。
可惜,天不遂人愿,花父离开女儿的第一此走镖就出了事,再未回来。
花月娇寄人篱下,一开始全家上下都对她不错,可花父没了,等于人家要白养着她……人自家都有孩子要养,花月娇后来被他们送回了花家。
花家也没想到好好的夫妻俩先后没了,不管花家二老喜不喜欢自己的大儿媳妇,这孙女是亲生的,到底是把花月娇养大了。
花月娇捡着双亲的优点长,七八岁时就出落得亭亭玉立,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如果说一开始花父的那些弟弟还不太愿意养着这个侄女,看到她越长越美,也没了不甘愿。
当然了,花月娇还是得干活。
从花月娇十二岁起,好多人上门提亲……其实在十二岁之前就有不少人牙子上门要送她入大户人家做丫鬟,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高。最高时开出了五十两银子!
那可是五十两,能在城里买个小院子了。
彼时花家二老还在,他们不愿意背上卖孙女的名声,也不许儿子儿媳动念头。花婆子强势地给孙女定了一门婚事,就在当初花父准备定居的那个镇子上。
那里有花婆子的一个表妹,花月娇由这位表姨婆牵线,给镇上的范家老三做媳妇。
那年花月娇十三岁,附近几条街都找不出她这么美的姑娘。花婆子怕出事,前脚定亲,就把花月娇送到了表妹家里养着,两年后成亲……但在这两年之内,花月娇几乎没有出过表姨婆家的大门。
定下了婚约的年轻男女,两家都挺愿意让一双年轻人在有旁人在的情形下多见见面好培养感情。
别看花月娇就住在离范家两里不到的地方,一双未婚夫妻却在两年之内只见了一次,那一次都还不是长辈安排,而是偶遇。
花月娇嫁人后,夫妻俩感情一般,这正常又不正常。
这天底下大多数的夫妻感情都一般,不正常的是花月娇那么美,身为她的男人,该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才对。
花月娇在表姨婆家里不出门,而且她是客人,表姨婆在家里说一不二,没让花月娇做多少事。但这女子到了婆家以后,不可能再关在房子里。
等到花月娇在镇上露面,惊呆了许多人,因为她的美貌,大部分的年轻后生都很愿意帮她的忙。脸皮厚一些的还会主动凑上前去。从那时候起,她身上的流言一直就没少过。
花月娇很正派,她被众人追捧久了,也知道自己的美貌,但凡她多笑一笑,旁人就会帮她做许多事。因此,她从来不敢笑。
可是,那是旁人,她的夫君对她没什么耐心,总觉得她在外头不检点。成亲五年,夫妻俩只得一个女儿,对此,范家二老对这个儿媳妇也很不满意。
就在花月娇女儿五岁那一年,范家隔壁的邻居贺庄重突然要休妻。
这贺庄重原先也爱和她说笑几句,花月娇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可这一次,贺庄重却说是为了她才要休妻。
花月娇只觉得莫名其妙。
更让她生气的是,这件事情还传了出去,几乎整个镇上的人都在指责她,说她不守妇道,说她不知检点,说她成亲了不好好在婆家过日子,还说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随着贺庄重真的休妻,他妻子还跑到范家门口又哭又求,让花月娇给她一条生路。
花月娇与贺庄重私底下压根就没有来往过,她当然不可能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跑去求人家。
不过,在众人的逼迫之下,花月娇还是去找了贺庄重。
可贺庄重是铁了心要休妻,更是深情款款的承诺会好好对她。
原本范老三范清亮就对两人之间是否有来往半信半疑,眼看贺庄重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开始剖白心迹,气得当场写下休书。
无论花月娇如何解释,范清亮都不肯相信她的清白。
花月娇得了一封休书,感觉自己冤枉死了,她还试图挽回范清亮,反而被范家和所有人嘲讽。都让她好好与贺庄重过日子,让两人锁死,别再祸害旁人。
她被休得莫名其妙,不愿意在莫名其妙和另一个男人纠缠,于是回了娘家,想去找祖父母做主。
结果,就在她回娘家的那天,贺庄重去附近的村子里干活……他是个木匠,大多数时候在师父家里干活,有时会被打家具的主家请到家里。
那天贺庄重下午了去村里做事,在路上摔了一跤,直接摔到了边上的沟中,当时好久都无人路过,他在那沟里呆了半个时辰,等来了百花村的一个年轻寡妇杨菊月。
杨菊月为了救他,拖着他往上走时,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当场就摔断了右胳膊。大夫说,那手无论怎么养,都不可能会恢复到如同常人一般。
花月娇还没有跟祖父母和几个叔叔商量好怎么讨个公道,贺庄重已经跑到城里的花家门口跪地请罪。说是他对不住花月娇,他得报恩,得照顾杨菊月,大概要背弃他们相守半生的约定。
当时花月娇一股怒气涌上心口,险些气晕过去了。她和这个男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娶谁不娶谁关她屁事。
贺庄重转头就娶了妻。
花月娇的名声却彻底败了。
镇上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害得人家夫妻和你的罪魁祸首,而城里因为贺庄重的那一跪,那一求,花家附近一片的人都知道她干的“好事”。
花家二老年纪大了,护不住她,最后,花月娇被她两个叔叔赶了出去。
倒是她姑母愿意收留,可住进去不过两日,她姑父的弟弟竟然要欺辱她,花月娇抵死不从,被那个男人一巴掌扇到墙上。
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临终前,她想到自己身上那洗不清的脏名声,还有她女儿!
她女儿生下来就浴血可爱,五官精致,才四五岁就看得出长相不俗。她落个背负满身臭名被人打死的下场,那同样没人护着的闺女,长大后又该何去何从?
“文巧娘,你一个人靠在这里做什么?”
楚云梨被人叫醒,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年轻妇人,眼角和额角都有红肿,短了一截的手臂上看得出有不少青紫伤痕。
这是鱼嫂,她男人是鱼贩子张鱼头,张家是范家的另一个邻居。
“我没事。”楚云梨整理了一下篮子里的菜,缓步往巷子的另一头走。
她方才随便找了一条巷子钻,运气还不错,居然走对了路。这里过去走十几丈远,刚好就是范家所在的那条街,隐隐还能看见范家大门。
花月娇往日里走的就是这条路。
两人无话,楚云梨看出鱼嫂欲言又止,但她没多问。
这鱼嫂的日子不好过,张鱼头生意做得不错,整个镇上只有他一家鱼贩子,遇上逢年过节,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想也知道这独门生意好做,张家绝对赚了不少钱,但是他们平时过得并不宽裕,张鱼头喝了酒后就爱动手打人,关键是他三天两头就要喝一顿酒。
没多久,两人就走出了巷子。
此时才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花月娇一个时辰之前就起了,给全家洗完了衣裳。
都说普通百姓最宠小儿子,花月娇的夫君范清亮,确实最得二老喜欢,但花月娇这个小儿媳妇没有得到半分优待不说,反而还要被二老各种立规矩。
比如二老的衣裳,身为儿女要孝敬长辈,二老不洗,也该是三个儿媳妇轮流来,结果全是花月娇的事。还有全家的一日三餐,堂屋厨房院子的打扫,二老起身后若是还没收拾干净,会大骂花月娇。
没法子,花月娇只好起早一点,先收拾好了,家里再出去买菜。
楚云梨此时才到家,按照往常花月娇的习惯,已经有点迟了。果不其然,一进门就看到了叉着腰,阴沉着脸的范吴氏。
范吴氏狠狠瞪着她:“怎么这么久才回?干什么都不成,吃饭你倒跑得快,孩子也生不出,要你何用?”
换做往常,花月娇会飞快跑到厨房做事。
只要她做事足够快,婆婆就会很快消气,消了气,自然也就不骂人了。
“我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一直都在忙。”楚云梨直视着她,“你要觉得我做得不够快,让旁人来吧。”
她是着,直接扔下了手里的菜篮子。
“砰”一声。
范吴氏吓了一跳,张口就骂:“老三家的,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楚云梨张牙舞爪地伸手一指大门之外,怒吼道:“所有的人都在说我水性杨花勾引有妇之夫,但我有没有做,外人不知,你们是知道的,一个个的任由旁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范吴氏从来就不怕这个小儿媳妇。
一般女子嫁人之后在婆家好不好过,除了本身要能干勤快,还要会生孩子,此外还得看娘家得不得力。
范家另外两个儿媳都是在镇上和附近的村里找的,尤其是二儿媳妇周氏,娘家就在这条街上。家里声音大点,那边都能听见。
她这边训斥周氏,周家人即便不打上门来,回头周氏她娘和嫂嫂当着人前质问几句,范吴氏也下不来台。
而大儿媳妇娘家有三个哥哥,虽是村里来的姑娘,但她是吴氏娘家的侄女,两家算是亲上加亲。别说大儿媳妇有娘家人撑腰,即便没有,她也不舍得骂。
于是,她所有的坏脾气都冲着城里来的小儿媳……吴氏知道自己偏心,可那又如何?
小儿媳娘家的爹娘都已经不在了,祖父母年迈,想护她也有心无力。至于叔叔婶婶,那是多余的,人家顾自己的女儿都顾不过来,哪里顾得上侄女?
范吴氏看到小儿媳妇发脾气,有些意外,又有些新奇。当然了,小儿媳这两天在外头确实被人议论得厉害,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
可是,这臭脾气怎么能冲着自家发呢?
范吴氏张口就来:“你自己也长了嘴,跟人澄清啊!”
楚云梨气笑了:“我只有一张嘴,哪怕磨破了嘴皮子,人家也不信。反而还会说我敢做不敢当。”
本来就是嘛,谁做了坏事会承认呢?
一句话,堵得花月娇想跟人拼命。真发了火,落在旁人眼里,又成了做了坏事被说中后恼羞成怒。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拍门声。
门被拍得砰砰砰,还有女子的哭声,一边哭一边喊:“月娇……我求你了……你放过我……放过我行不行啊?我回娘家真的没有活路……你长得那么美,能不能换一个男人?那么多的男人都愿意捧着你,你为何非要勾引我孩子他爹?”
楚云梨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上辈子花月娇他在苦恼怎么样跟众人洗清自己的名声,贺庄重的妻子就哭着上了门。
她这一哭一闹,贺庄重跑过来还承诺要与花月娇相守下半生……原本关于二人之间的事还是人云亦云,这么闹过之后,花月娇真心觉得,哪怕自己以死明志。就此一命呜呼,旁人大抵也会以为他是做了丑事无颜见人而自尽。
范吴氏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外贺庄重的妻子雪花哭到站不住,眼睛都是红肿的,整个人憔悴不堪。
她看见范吴氏后,赶紧跪好了磕头:“范大娘,你管一管你小儿媳妇吧,她要是改嫁了,你们家还得另娶一个,不折腾么?关键是我没有活路了啊……我只从嫁到贺家,每日三更就起,半夜才睡,为贺家生儿育女,为孩子他爹孝敬爹娘,我真的做到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事,没有半分错处,我……我没有哪里不好。就是不如你小儿媳妇长得好看,我娘家那边都放下话了,他们绝对不会接我回家。若我被休……只有一条死路!范大娘,您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两个孩子,求您了……”
范吴氏被她揪住了衣摆,想退都退不了。眼瞅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心里一慌,伸手就扯住了边上的儿媳妇。
“你来跟她说。”
楚云梨就站在她的旁边,直接被送到了姚雪花面前。
今日之前,关于花月娇与贺庄重之间的那些事只是流言。贺庄重为了她要休妻,那也只是在贺家说过,前两天才传了出去。
而今日过后,花月娇满身污名洗不清,范清亮一会儿还要从屋中爬起来给她一封休书。
休书一给,更是告诉所有人花月娇真的做了对不起范清亮的事。
饶是花月娇拼了命的为自己辩解,甚至是指天发誓,都没有人相信她。范清亮始终不肯收回休书。
花月娇不愿就此认命,下午时赶回城里,想要找祖父母来为自己正名。
她自认嫁入范家六年以来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不应该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休出门。
而就在今日下午,贺庄重就会遇上救他性命而断了右手的恩人。明儿中午他就赶到城里的花家门口跪地认错,让花月娇原谅他。
一桩桩一件件,打得花月娇措手不及。
楚云梨心里想着这些事,人已经站到了姚雪花的面前……若她不想被姚雪花抓住,范吴氏压根就扯不到她。
姚雪花看到了正主,更是哭着求饶:“你放过我吧……我知道你讨厌我,嫌弃我占了你的位置……我不求你可怜我,咱们都是当娘的人,你可怜可怜我的孩子……求你了……你不要抢我男人好不好……我求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范家想要关门,楚云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不让范家关门。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姚雪花:“我没有勾引你男人,并没有要嫁给他。”
“可是他为了你要休我。”姚雪花又急又气,“他都给我休书了,你就别装模作样了……到这时候还不承认……”
“没有做过的事,你让我如何承认?”楚云梨看向人群,“贺庄重呢,滚出来。”
这个时辰还早,几乎所有上工的人都还没出门,或者是准备出门。
贺庄重也确实还在家,他这时候从屋中过来,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伸手拉扯地上的姚雪花:“你不要在这里为难月娇,想娶她是我自己的意思,你给我滚出去,再敢为难月娇,我打死你……”
上辈子花月娇这时候有发誓,发誓自己一辈子都是范家的人,没有勾引过别的男人,但是旁人只以为她是为了洗清自己。
而花月娇也确实是想摘清自己,她发的毒誓是真心实意。可惜,贺庄重特别会搅局。
楚云梨眯起眼,忽然抬起一脚,此时贺庄重弯着腰去拉腰姚雪花,这一脚刚好落在他的肩上。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贺庄重摔了一跤。他勉强坐起身:“月娇,你……”
楚云梨满脸怒火,冲过去对着他的下巴再次狠踹一脚:“他大爷的,你叫谁呢?老娘的闺名是你可以叫的?”
踹人必须得有很大力气,尤其贺庄重还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花月娇从小到大只干一些家里的杂事,手脚没有力气,楚云梨来了后,巧劲也踹不动人,她狠狠一脚踩在贺庄重的胸口,踩得他闷哼一声,唇角都流出了一丝血迹。
楚云梨并未收脚,目光凌厉地瞪向呆了的姚雪花,问:“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