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5章
废了是什么意思?
杨秋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子。
花月娇长相真的很美,难怪镇上那么多的男人对她念念不忘。杨秋月心里有些嫉妒,对于范清亮废了的事,她心里并没有多难过。
一开始和范清亮来往,图的他是镇上的人。
镇上和村里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不用种地,虽说要到处找活干,但镇上的人找活儿比村里的人要更容易些。
那些东家找伙计,要的就是个知根知底。他们嫌弃村里人事多,还会在潜意识里认为村里的人手脚不干净。
杨秋月再也不想顶着日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哪怕知道范清亮有未婚妻,她也没当一回事。
都说范清亮的未婚妻美如天仙,但真正见过的人没几个。范清亮也是真的和她感情越来越好,可惜,范家不愿意退亲。
眼看范花两家婚约照旧,杨秋月心中又恨又妒。可她那时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可走,她为了将范清亮彻底绑住,早已经失了身子。
这几年来,杨秋月一直待在这个院子里,她很满足。住在这里不用种地,不用愁吃喝,不用干活。也愈发让她坚定了要和范清亮过下半辈子的决心。
得知范清亮废了,杨秋月心里是有点慌的,不过,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没露出痕迹,她故作莫名其妙:“你跟我说这些有何用?”
楚云梨心情不错:“你说没用就没用吧,当我多事。”
杨秋月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花月娇长相真的很美,这一笑,如同春日里的桃花。别说男人了,她一个女人都容易看呆了去。
*
楚云梨不想留在家里照顾范清亮,转头就要带着范文巧回娘家。
花月娇知道在自己爹娘没了以后,花家就没有她的位置了,加上范吴氏不喜欢儿媳妇回娘家,花月娇一年到头就回个两三次。
楚云梨要回城里,肯定要和家里人讲一声,省的这些人又编排她与人私奔之类的胡话。
果不其然,吴氏不愿意。
“这不年不节的,回什么娘家?”
楚云梨嗤笑:“年节的时候你也没让我回呀。”
“你都嫁过来了,那就是我们范家的人。”吴氏语气加重,“动不动回娘家,像什么样子?”
楚云梨不疾不徐:“知道的,我是嫁给你们范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卖给你们家了呢。”说到这儿,她打量着吴氏,“你该不会是想借着我非要回娘家的理由休了我吧?”
吴氏:“……”
她确实有换儿媳妇的想法,主要是不想看老三绝后。
但如今老三那地方多半是要废了,不可能再生出其余的孩子。而老三媳妇这两天都在外头吃,花销还不少,又给孩子买了衣裳鞋子,看样子,手头应该挺宽裕的。
不考虑孩子的话,城里和村里的姑娘,那肯定是选前者。
吴氏就在打算着干脆跟姓杨的商量一下,给她一笔银子,然后把那小孩子抱回来。
如此,老三儿女双全,也不用休妻。
当然了,这只是她心里刚有的想法,还没来得及跟儿子商量,至于花月娇这里,更是要找个好机会才能提。
周氏见状,呵呵:“二嫂放心,再不讲理的人家也不能因为儿媳妇回一趟娘家就把人给休了,更何况,你一年到头也没回去几次。”
吴氏眼瞅着拦不住了,瞪了二儿媳一眼。
周氏满脸不以为然。
老三没有休妻,没有再娶,她想借此分家的目的也就达不成。当然了,父母在不分家,她本也不觉得这三两年之内能够分出来单住。
楚云梨收拾好了包袱后,没有立刻带着孩子离开,而是先去敲了贺家的门。
开门的是姚雪花。
“我找贺庄重有话要说。”楚云梨强势地挤到了院子里,花月娇对贺家是恨之入骨,就贺庄重干的那破事,楚云梨对贺家人实在摆不出好脸色。
姚雪花心情复杂,追问:“你想做什么?”
楚云梨扭头看她:“你男人又不是真的惦记着我,我就是跟他说几句话而已,你真正需要防的人不是我。”
姚雪花沉默下来。
知道了自家男人的打算以后,她也明白是自家对不住花月娇。
人好好的日子过着,自家男人却往人家头上泼了一盆脏水。
女子的名声要紧,脏了以后还没法澄清。不过,哪怕姚雪花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可想到躺在床上的男人,她也说不出道歉的话。
贺庄重住在正房,这会儿门是开着的,楚云梨直接闯入,居高临下道:“我要回娘家了,走之前想提醒你一句。你如果敢到城里去坏我名声,回头我弄死你。即便弄不死你,对付你一双儿女还是很容易的,别逼我!”
贺母从厨房里匆匆赶到门口,就听到这一番话,气道:“你把我儿子伤得这么重,他哪里还进得了城?花月娇,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过分,早晚遭报应。”
“这也是我想说的话。”楚云梨眯起眼睛,“反正,如果城里有人对我说长道短,我只找你们家算账。”
“太不讲理了。”贺母愤然,“你自己长着一张招惹闲话的脸,却偏偏说成我们害你……”
楚云梨打断她:“我好久没有回城,城里都忘了有我这个人,他们不会说我闲话。总之,管好你儿子,除非你不想要你孙子的命。”
贺母是真心觉得花月娇过分,她儿子都受伤躺床上了,又怎么可能跑到城里去害人?
而且,她真不觉得儿子有必要去城里抹黑花月娇的名声。
贺母想骂几句,可惜花月娇说完话后就走了,她气道:“真拿自己当盘菜了,进城一趟花销不少,我们是疯了才会去城里编排她的闲话。”
话音未落,她察觉到了儿子的神情有些古怪,脱口问道:“儿啊,你不会真的想进城去找她麻烦吧?”
贺庄重没回答,原先确实有这个打算,他不能让花家人真的跑到镇上来为花月娇讨公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亲自到花家门口去承认二人之间有私情。
花家的姑娘身为有夫之妇和有妇之夫纠缠不清,花家多半也没脸来镇上了。
只看儿子的脸色,贺母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当即皱眉:“你一天都在想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平白跑去得罪人,这……这也太缺德了点。”
贺庄重一脸无奈:“娘,我这带着伤,能去哪儿啊?”
*
楚云梨带了包袱,抱了范文巧,坐上了去府城的马车。
镇子离府城较远,但几乎每天都有马车从府城来回。一个时辰后,楚云梨就进了城,她也没折腾,下了马车又叫了旁边的马车送她回家。
花家院子并没有比范家宽敞,甚至因为住的人多,还更挤了些。
开门的是花婆子,看到大半年没见的孙女,她微愣了一下:“娇娇?赶紧进来。”
说着又去招呼的巧巧,声音柔和了不少:“快进屋。巧巧啊,你怎么来的,这一路累不累?”
花婆子满脸的慈爱,巧巧和她不太相熟,但还是脆生生答:“坐马车来的。”
“在哪儿下的呀?”花婆子以为,母女俩多半是坐的直达府城的马车,然后在城门口附近下,一路走过来。
这一路要走半个时辰左右,对大人而言不远,但对孩子来说,还是挺费劲。
“那儿。”范文巧伸手指了下马车的地方,就在巷子口。
花婆子有些意外,看了楚云梨一眼:“你又租的马车?”
楚云梨嗯了一声:“花了十个铜板。”
花婆子面色一言难尽:“我看你是有钱烧的,走几步能怎地?就带这么个包袱,不能走吗?”
“不想走。”楚云梨叹口气,“省啊省的,感觉挺没意思的。”
花婆子听了这话,察觉到了不对劲,上下打量了一番,询问道:“吵架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为了什么?”花婆子一边说,一边把抱着的孩子放下。
花月娇两个叔叔,堂兄弟好几个。院子里有四个孩子,年纪最大的和范文巧相仿,小的刚会走路。
楚云梨来前早有准备,兜里揣着一堆花生,这东西在当下叫做长生果,村里的人会种,但产量不高,种出来了也舍不得吃,都是拿来卖。
倒不是说买不起,只是大家点不舍得买。
几把花生散出去,孩子们都走了,范文巧也跟他们一起去分花生吃。
花婆子进了屋后,又给楚云梨倒了一碗水:“你要是回来看我,我这心里还很高兴。吵架了回的……你还没说是为了什么呢?”
楚云梨不打算隐瞒:“巧巧她爹在与我定亲以后和村里的一个姑娘认识了,两人有私定终身,原本是想让家中长辈退亲,范家人不肯,压着他娶了我。昨天我才知道,那女人被他养在一个院子里,前不久给他生了个儿子,他想休妻后一家团聚。”
短短几句话里,透露的消息很多,花婆子只觉脑子嗡嗡的。
听到孙女说夫妻俩吵了架,她看孙女面色平静,也不像是有哭过,以为夫妻俩就是拌了嘴。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大的事。
那姓范的都在外头生出儿子,还想要把母子俩接回家里团聚,这一个弄不好,孙女就要被婆家撵出门……这能是小事?
花婆子用手捂着额头,再看孙女那平淡的面色,忍不住吼:“你就一点不着急?”
她觉得事情很大,转身就走,“你待着,我去把你爷还有叔叔他们叫回来。”
花婆子很快就跑了一趟,把附近干活的男人和儿孙都叫了回来。
在回家路上,花婆子就低声跟自家男人说了此事。到了院子里,又跟众人解释了一番。
此时花家所有人面上都义愤填膺,认为范家太过分。
花老头气冲冲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点回来说?”
花二叔愤然:“回头就去告假,咱们必须去镇上一趟,混账东西,不打他一顿,当真以为我们家的姑娘好欺负。”
花三叔看了一眼侄女:“你不生气?”
花婆子接话:“怎么可能不生气?我看她是气傻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个婶娘无论平时多不喜欢这个侄女,也还是认为自家的姑娘不能被婆家给欺负了,她们也生了女儿的。
二婶出声道:“还是得去讲讲道理,娇娇,你是长姐,若是你被欺负了我们家的人不出头,旁人会以为花家的姑娘可以随意欺负。”
比起众人的愤怒,楚云梨面色平静:“讲道理没用,姓范的铁了心。”
“那也不能让他就这么休了你啊!”花婆子愤然,“我家的闺女好好的,凭什么要被她休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做了不检点的事。”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我们隔壁那个比范清亮大两岁的男人也休了妻,说休妻是要给我一个交代。”
众人:“……”
花二婶试探着问:“你该不会真的和他……”
楚云梨立即道:“不是,他在村里有个相好,也是想给相好一个名分,看我长得好,故意拿我当借口。”
这话一出,花家所有的男人都怒火冲天,脾气暴躁的花二叔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怎么能让他往你身上泼脏水呢?我去给他洗洗嘴!太过分了,太欺负人了……”
花三叔眉头紧皱。
花三婶低声道:“是不是你平时没注意自己的名声,和他走近了?”
“弟妹!”花二婶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娇娇不是这种人,这种紧要关头,咱们要一致对外。”
妯娌两人同处一屋檐下,平时有互相看不顺眼,花三婶不以为然,还翻了个白眼:“如果娇娇立身正,即便是人家说了这种话,旁人也不会信。”
花婆子很不满三儿媳的态度:“娇娇长得好,在许多人眼里,长得美貌就是错。”
“大家别吵。”楚云梨出声,“我这次回娘家,只是来看看你们,不是想让你们帮我讨公道。”
众人都愣住。
楚云梨看像花二叔:“至于洗嘴的事,我已经洗过了。那混账被我砍掉了半条胳膊,当着街坊邻居的面亲口承认了休妻不是我的缘故。”
众人面面相觑。
花老头强调:“不光不能让外人误会你,也不能让姓范的误会啊,不然,你这日子还怎么过?他本来就有了外心,这得了所谓把柄,不得使劲往你身上泼脏水啊。所以,我们还是得去一趟,把那姓范的教训一顿。”
楚云梨忽然笑了:“不用麻烦你们,我亲自教训了的,他已经被我废了。”
吵吵闹闹的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众人都看着站在中间的楚云梨,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怎么可能被人欺负了去?他姓范的对不起我,不让我生孩子,我也不会放过他!几年前他就给我灌了绝子汤,我也让他绝了子,这才公平。”
屋中一片安静。
众人忽然发现,这事情闹得有点大。
原本以为只是夫妻间拌嘴吵架,得知范清亮在外头有妻有子,他们就怕自家的姑娘被人休出门。结果,这居然还牵扯了人命。
花婆子眼泪唰就下来了。
“什么绝子汤?”
楚云梨并没有瞒着:“他不想让我生孩子,悄悄给我配了药。我也不知道自己不能生,两天前才听说。”
“姓范的欺人太甚。”花老头怒火冲天,“不行,你们得跟我去一趟,好生教训他一顿。”
屋中所有人的神情楚云梨都有暗暗观察,要说真正为花月娇着急上火的人,大概只有花家二老。
二叔三叔也愿意跑一趟,但更多的是为了花家人的面子考虑。二婶倒是个热心肠,三婶那模样,就不太想让父子几人去镇上。
这一个来回加上打架,最快也要耽误半天,其中再掰扯一下对错,至少要花一天时间。
至于底下的堂兄妹,原本花月娇就没有和他们一起长大,即便是愿意去镇上,那也是因为长辈压着。
楚云梨从来就没想过借花家的势,接话道:“不用去了,范清亮现在还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呢。我回娘家,就是不想伺候他。”
众人哑然。
花婆子心里特别难受。
这世上大部分的女子嫁人之后,受了委屈最先会想到娘家。但是孙女自己就把那些人狠狠教训了一顿,好好的娇女长成了这副冷硬模样,在他们没看见的时候,孙女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
年轻的时候花婆子还会恨儿子的倔强,可随着人去了,她想起来的都是儿子的好。便对儿子留下来的唯一血脉愈发歉疚。
当年她没想把这个长得美貌的大孙女留在城里,就是怕她的容貌招蜂引蝶,长成这副模样,嫁人了也过不了安宁日子。
实在是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即便不是孙女自愿跑出去勾引其他男人,但只要是被人欺辱玷污,孙女就会被人指指点点。所以她铁了心将孙女嫁去小地方,这几年来她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如今看来,果然错了。
反正都是要被婆家嫌弃,与其在镇上吃苦,还不如在城里呢。
花婆子不愿承认自己有错,可事情就摆在眼前,她越想越颓然。一瞬间,整个人都苍老了好几岁。
楚云梨回来这一趟,是为了跟花家人说她的近况,也是真的想要躲开范清亮。
在范家人的眼里,花月娇就该当牛做马。如今范清亮生病需要人照顾,也该是花月娇的事。
出嫁女回娘家,算是娇客,尤其花月娇的爹当年活着的时候为家里赚了不少银子。
花家是很普通的那种人家,几乎没有积蓄,花婆子能够分给花月交十两的银子做压箱底,手头还捏着二十两……而这些,几乎都是花父赚回来的。
其余两房人觉得花月娇一个姑娘家分一笔家财是占了他们的便宜,但他们心里也知道这些银子是怎么来的。因此,哪怕楚云梨什么也不干,他们也不敢甩脸子。
楚云梨并没有在家里白吃白喝,还出去买了粮食和菜,又经常给几个孩子买点心吃。
在她看来,买粮买菜是因为他们母女俩要在家里吃,给那些孩子点心,纯粹是孩子可爱。
楚云梨肯定不会在范家常住,以后要搬回城里,当然了,她不会长期住在花家,还是会自己寻一个落脚地。
一连住了三天,花婆子变着法的给孙女做好吃的,如果说这家里还有谁是真心疼爱花月娇,大概只有二老。
到了第四日,镇上来人了。
来的是范清亮的爹娘,两人来是为了接儿媳妇回家。
花家人没去镇上为花月娇讨公道,却不代表他们就原谅了范家。夫妻俩一到,花婆子把人放进门,却没有半分好脸色。
“我这个孙女长得娇气,但养得并不娇。”花婆子吊梢眼斜瞟着吴氏,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夫妻俩的鄙视,“我自认为还算是会教孩子,你们家就不一定了。”
城里人都看不起镇上的人,吴氏早就知道,可还是有些下不来台:“大娘,我们家孩子也挺好的。就是被外头的狐狸精给勾了心神,您放心,我已经让他和那个女人断绝关系。”
楚云梨听到这里,满脸意外:“范清亮能愿意?”
吴氏很想对小儿媳发脾气,咬咬牙忍住了:“老三愿意听我们的话。”
落在花婆子眼中,只要孙女婿愿意和外头的狐狸精断绝来往,以后好好过日子,那小夫妻俩也不是不能往下过。
她知道这件事情上孙女受了委屈,可这都已经摊上了,能怎么办呢?
天底下也没几个老实男人,有点钱就想去花在女人的肚皮上,范清亮和他们不一样的是把女人接回来养着……可日子总要往下过,孙女还这么年轻,小夫妻俩之间又有孩子,只看巧巧,日子能凑合下去,就还是得继续过。
楚云梨好奇问:“那外头那个孩子呢?”
她不相信吴氏会舍得不认孩子。
吴氏瞄了一眼花婆子:“老三他……多半生不出孩子了,那是个男娃。我决定把他抱回来,娇娇,只要你愿意接纳那个孩子,将他视如己出,你打伤老三的事情我们就不计较了……”
楚云梨气笑了:“计较?那他给我灌绝子汤的事呢?哦,只许他断我子嗣,我就不能还手?这是哪里来的歪理?明明我可以自己生个儿子来养,如今你从外头抱一个野种回来,还要我视如己出,完了还一副高高在上给了我多大恩情的模样,呵呵!好得很!你们范家是真不打算要脸了!”
范父只觉得头疼,以前就属小儿媳妇最乖巧,长得最好,也任劳任怨,没想到被逼到绝处后,竟然满身反骨。
“那你要怎么办?老三被你废了,以后再也没孩子,你总不能让他断子绝孙吧?”
楚云梨张口就来:“若是还想接我回去和他过日子,第一,他得和外头的那女人断绝来往,第二,以后我们好好养巧巧,等到巧巧长大,让她招赘婿入门。总之,想让我替别的女人养孩子,做梦!我受不了这个委屈。”
这是要把事情往坏了谈啊。
但花婆子觉得孙女的要求不过分。
落在范家夫妻眼中,他们是万万接受不了。如果老三没有儿子便罢,不管是让女儿招上门女婿,还是让兄弟过继都行。
可是老三明明有亲儿子!
花家其他的人都在外头干活,此时家里只有花婆子。吴氏眼看事情谈不拢,立即道:“等花家长辈回来了,我们再坐下来谈。”
“谁谈都没用。”楚云梨冷笑,“你们敢逼着我养奶娃娃,就做好给孩子收尸的准备!”
吴氏气到浑身发抖:“不管大人之间有多深的恩怨,孩子是无辜的,你怎么这么恶毒?”
“恶毒?”楚云梨满脸嘲讽,“你懂不懂什么叫丑话说在前头?我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怎么就恶毒了?你不把孩子抱回来不就行了?”
范父皱眉:“你把老三打成那样,如果我们去衙门告状,到时你肯定少不了要挨一顿板子,兴许连命都留不住。”
女子伤夫,确实是重罪。
楚云梨扬眉:“那你去告啊。到时让满城的人都知道他范清亮为了外头的狐狸给发妻下绝子汤,等到妻子不能生,还以无子嗣为由休妻,再迎外室进门。你们家丢得起这个人就去告,我确实得挨一顿板子,但范清亮对发妻下毒,同样要挨板子。既然你们范家不想好好过日子了,那咱们捆一起通通去坐牢好了。”
夫妻俩只是拿报官来吓唬人,没有真的想去告状。
如果要告,在他们发现儿子受伤时,就已经告状了。
范父在进城之前还跑去打听了一下,男人成亲了还在外头与人苟且,同样要入罪。只不过是民不举,官不究,大人不会主动来问这种事,但若是告到大人面前,男女都要受一顿责罚。
屋中气氛僵硬,花婆子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孙女好几眼。
她心里堵得特别难受,想也知道乖乖巧巧的孙女肯定是受够了委屈才会变得如此厉害。
吴氏训斥:“当着长辈的面你都这么牙尖嘴利,当初我就不该执意娶你过门,简直就是个祸头子。”
“讲道理,嫁入你家的时候,我还是乖乖巧巧的。短短几年就被逼成如今模样,都是你们范家逼得好!”楚云梨摆摆手,“一点诚意都没有,没什么好谈的,你们回吧。”
吴氏皱眉:“你把老三伤得那么重,我们没告你,没跟你算账。你至少该去照顾一下他吧?家里所有人都忙,你搁娘家住着不走,不像话嘛!”
“不急。”接话的是花婆子,“等你们想好了那个女人和孩子的去处,再来接娇娇也不迟。”
言下之意,若是范家不能让花家满意,花月娇就不回去了。
楚云梨扬眉:“范清亮害得我不能生,我心里恨他入骨。你真敢让我照顾他吗?”
吴氏:“……”
原本是敢的,可听了儿媳这话以后,她不太敢了。
范父皱了皱眉:“你长期在娘家住着,是不想回去了吗?”
楚云梨颔首:“对的,我很嫌弃范清亮。”
范父哑口无言,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伤得这么重,都是被你害的。”
“说得好像他没害我一样,我同样不能生了啊。”楚云梨满眼鄙视,“我一个女人知道自己不能生了,这辈子只得一个女儿都没要死要活,他一个男人,却一副天塌了的架势,忒小气了。我不光嫌弃他是个废人,还嫌弃他不够大气。”
范父简直服了,哪个男人遇上这种事还大气得起来?
夫妻俩来时,以为花月娇一定会老老实实回去过日子,毕竟两家结亲这么多年来,花家人很少到镇上,而花月娇那几年的乖巧除了她本身性子温顺,还因为她没有娘家撑腰。
既然花家不接纳,花月娇离开范家以后就没去处。就像是隔壁的姚雪花,知道自己被休,对着婆家是又哭又求又磕头,生怕被撵回娘家。
两人隔了三日才来,也是想让花月娇感受一下娘家的无情。等她发现不可以在娘家长住,自然就老实了。
而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花月娇胆子这么大,当着婆家长辈的面就对他们二人出言不逊,偏偏花家的人还不阻止。
吴氏提醒:“如果你不回范家,以后就得住在花家了。你几个叔叔能愿意?”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爹他们是兄弟三个,大房只得我一人,爷奶以后会将属于我爹的那一份房子分给我,我不会没地方住。”
她是张口就来。
花婆子眉头一蹙,她愿意多照顾一下这个孙女,但分房子……绝对不可能。能将家中的银子分孙女一份,两个儿子都已经很不满了。
说到底,这人老了以后,还是得靠儿子养老。
花婆子靠不住已经去了的长子,就不得另外两个儿子的想法。
心里这么想着,可当花婆子察觉到范家二人看过来的目光时,抬眼笑道:“对!我生了三子一女,嫁出去的女儿不提,这房子肯定要分成三份,无论娇娇何时回来,属于她的房子都在。”
先帮孙女把面子撑上,范家敢这么欺负人,就是觉得孙女没有去处,只能妥协。
果然,范父得了这话后,脸色难看了一瞬。不过随即就舒展了眉眼,和边上的妻子对视。
夫妻俩这一瞬间想了许多,吴氏一开始是恼怒,认为花家太宠女儿,察觉到了男人的目光后,她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如果这院子里有两间房属于花月娇,哪怕只有一间呢,那也是老三的家财。
若是不怕挤,夫妻俩带孩子搬到城里来住,那他们可就是城里人了。
想到此,原本还没有说服儿子不要休妻另娶的吴氏更加坚定了不让杨秋月进门的想法。
杨秋月能给儿子带来什么?
除了一个儿子外还有比茅坑还臭的名声。
相比之下,花月娇就能干多了,能把儿子带进城。至于杨秋月生的那个孩子……孩子还是要抱回来,大不了,他们夫妻来养。
花月娇那么心软的人,想来早晚会接受那个孩子,若是顺利的话,兴许夫妻俩只用带上几个月就能把孩子送出去。
吴氏越想越欢喜:“娇娇,跟我们回家吧。不管你提什么样的条件,我们都答应!”
范父附和:“对对对!”
花婆子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孩子怎么办?”
吴氏卡了一下:“我养,我养行吗?”
“不行!”花婆子一脸严肃。
楚云梨看出来了,花婆子还是更倾向于让孙女将就着在范家继续过日子。
吴氏咬牙:“那就不抱回来,我当那个孩子不存在,让老三和他们母子断绝来往。”
花婆子终于满意:“口说无凭,咱们写个字据吧。就写范清亮以后必须忠于发妻,不可以在外头和任何女人亲密,此生不能休妻!若有违背,那就将你们范家所有的家财送给娇娇以作补偿。”
夫妻俩眼皮都跳了跳。
吴氏知道儿子特别倔强,她不敢保证自己能说服儿子放弃杨秋月。
万一做不到……难道还真的把范家院子和铺子送给花月娇?
想到此,吴氏一口回绝:“不行!”她急忙改口,“属于老三的那一份可以给她。”
话说出口,吴氏是觉得心里在滴血。
花婆子不看她,执着地盯着范父:“你说呢?”
范父此时也打定了主意让儿子继续和花月娇好好过,花月娇拥有的可是房子,还是城里的房子,哪怕只有一间……这等于白拿,不要是傻子。
“行!”
花婆子真心希望夫妻俩好好过,还真就去街上找来了一个书写先生写字据。
楚云梨就更不怕了。
留下过日子,她可不是受委屈的性子,也不会让范清亮赞自己钱财上的便宜。当然了,凭着范清亮对杨秋月的感情,他多半还是要想办法休妻。
如今不是范家想要属于花月娇的那间房子,而是楚云梨要拿走属于范清亮的家财。
字据写下,四个人都很满意。
楚云梨当即就收拾了行李,带上范文巧和范家夫妻一起回镇上。
回去的车厢里,吴氏好奇问:“既然你祖母都要分房子给你,那你们家的积蓄……”
楚云梨随口道:“已经分给我了。”
吴氏惊了惊:“有多少?”
楚云梨冲她一笑:“不告诉你。”
吴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