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8章
姚雪花跑到村子里去求人了。
就像是当初求花月娇一样,跪在了杨菊月的院子门口不停磕头。
这种事……但凡被人求上门,名声都得毁。
杨菊月气得够呛,好在她就嫁在同村,娘家人就在不远处。而百花村中,杨家人占了一半,等闲无人敢欺负。
不管杨菊月有没有干这种不要脸的事,为了族中其他姑娘的名声,本家的那些人都出面将姚雪花给送出了村子。
不只是送人,还威胁了一番。
姚雪花是个软弱性子,一路哭着回了镇上,又回贺家继续干活,为了自己不被撵走,她是拼了命的干活。也已经打定主意了,她绝对不会离开贺家,如果贺庄重真的要把小丫送去做童养媳,她就一头碰死在这个院子里。
*
城里的楚云梨日子过得不太安宁。
家里的人太多了,孩子也多。
花家人对花月娇还行,楚云梨也不可能带着巧巧出去吃,要么就只能多买点肉和鸡蛋回来一起吃。
饭菜上桌,好家伙,那都是抢。
上辈子花月娇是回家求助长辈,没有带上女儿,那之后也再也没有见过巧巧,她愿意去姑父家里住,纯粹是受不了周围人的闲言碎语。
如今楚云梨带着范文巧回家,没有立刻搬出去,等的也是花月娇那个姑姑。
回来的第七日,姑姑花雁就登门了。
花雁嫁在另一个城门口,同样是外城,回娘家走路要一个多时辰。
是的,别看都是城里,回娘家的路比花月娇也近不了多少。
出嫁女回娘家是娇客,尤其这种不常回来的,但凡回来一次,只要大家关系不错,那都得好好招待。
花雁没有空手回,手里拎着三十个鸡蛋,还带了两封点心,又有半斤蜂蜜。
在当下,这算是一份不错的礼物。
而对于长辈而言,儿女之间有来有往,大家愿意亲近,他们看了就高兴。
花婆子看到女儿送来的礼物,兴奋地吩咐着让两个儿媳妇去厨房准备饭菜。
妯娌俩看见兴致勃勃的婆婆,心里有些不高兴。
每个人都有私心,家里的银子不多,平时能省则省。妯娌俩的娘家人偶尔也会登门……这有来有往呢,除了带的礼物要差不多,去了对方家里招待客人的热情程度,还有桌子上的菜色,那都得挑不出理才行。
花婆子对于两个儿媳妇的娘家人就没有这么热情,菜色也不如今日安排得好。
但对妯娌二人而言,这就有点尴尬。她们回娘家,家里的兄嫂都是客客气气招待,而等他们到花家做客,招待起来差点意思。
一两次还行,日子久了,互相之间就会生出许多不满。
楚云梨回家很少干活,即便是和花婆子一起去给全家人准备饭菜,她也只是打下手,帮着烧个火,摘个菜。
花婆子也没使唤她。
但妯娌俩就有点看不惯了。
如果是回家暂住的姑奶奶,那不干就不干吧,反正住不了多久。可这是被休回家的弃妇,等着谁伺候呢?
桩桩件件加起来,妯娌俩心头很不满。到了厨房里,下手就有点重,噼里啪啦的,动静挺大,让人一听就不怎么愉快。
花雁是花家最小的孩子,听出来两个嫂嫂不高兴,低声问:“娘,我听着这动静咋不对呢?是不是不高兴我回来?”
花婆子叹口气,瞄了一眼正在嗑瓜子的孙女。
楚云梨瞬间就感觉到了老人家的眼神,没当一回事。
这让她怎么说呢?
原本家里两个婶婶就有点看不惯花月娇,上一次楚云梨回来,二婶愿意去镇上帮她助势,那都是为了不让旁人欺负花家的姑娘。因为二婶也有女儿。
直白点说,花家人去镇上找范家的麻烦,不光是为花月娇讨公道,更多的是让邻居和亲戚友人知道,花家姑娘有人撑腰,不可以随意欺负。
花婆子眼看孙女儿眼皮都不抬,心里也有点累得慌:“没什么,不管她们。她们也不是对你。”
花雁又不瞎,看到了亲娘那样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两个嫂嫂怒气的源头?
“娇娇,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楚云梨从花雁进门就一直在暗地里观察她,花月娇跟这个姑姑相处的时间不多,记忆中,姑姑对她不错,没娘的孩子,好些事情无人照管。月事布有花婆子的安排,但像头绳或者是手绢之类,这家里也只有花雁给她买。
虽然不值多少钱,却是花月娇在家那几年里难得收到的礼物。
上辈子花月娇在花雁家里出了事,动手的是花雁的小叔子,快三十的男人还没娶媳妇,一年到头都在外头闲逛。
这就是众人眼中的懒汉,想娶媳妇很难很难。
花月娇不愿意把姑姑往坏了想,但她还是想知道自己被接去庄家住,到底是姑姑想要照顾她,还是姑姑想把她留在庄家做妯娌。
姑侄二人嫁兄弟俩,名声上不太好听。但在这附近就有一家,人家也没怎样了,和其他人家一样过日子。众人习惯了,也如常来往。
也正是因为要弄清这些真相,楚云梨才没有一回城就买了院子搬出去住,她还得去庄家一趟……花月娇在那儿丢了命,总要讨回来才行。
“没什么打算。”
花雁蹙眉:“你这样长期住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啊,不说你自己受不受得了,总得顾及孩子。时间长了,巧巧肯定要受欺负。”她瞄了一眼厨房,意有所指,“你这才回来几天,人家已经开始甩脸子了。”
“胡扯!”花婆子拍了一下女儿的背,“不会说话你就闭嘴。这里是娇娇的家,谁敢冲她甩脸子?”
花雁在亲娘面前压根就是个二皮子脸,被吼了也不生气,还缩了缩身子,装作被打痛了的模样:“这还要我说?那不明摆着的事吗?我是娇娇亲姑,还能害了她去?问这些话,也是让她早做准备。”
她扭头看楚云梨,语重心长地劝:“娇娇,你长得这样好,趁着年轻,还是要考虑一下以后。”
楚云梨摆摆手:“男人都差不多,女子但凡嫁人,那都是奔着当牛做马去的。我在范家这几年简直受够了,不打算再嫁人。”
“那怎么行呢?”
母女俩异口同声。
花婆子感觉自己语气太急,缓了缓道:“我不催你,但你心里要有数。最近我也打听了,两条街外的孔家老四就不错,今年二十一,和你年纪一样,也就是手不方便,不然,早就娶媳妇了。”
花雁皱眉:“娘!那不是辱没了娇娇吗?”
楚云梨抬手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茶。
花婆子眼含期待地看着她:“我有让人去试探过孔老四他娘的口风。前两年他们家就不愿意相看寡妇,今年才松了口,还能接受女人带闺女去……聘礼那些也不少。孔老四没有娶过媳妇,她娘很疼这个幺儿,还说要大办呢。我不要你的聘礼,回头都给你带去婆家,怎么样?”
楚云梨喝完了茶才抬眼看她:“奶是认真的?”
“当然!”花婆子叹口气,“不是我要逼你嫁人,你长得这样好,身边没个男人,什么人都想打你的主意。”
楚云梨扬眉:“范清亮那个好手好脚的都护不住我,旁人在外头一喊,说我和他私底下怎么样了,狗男人就急吼吼的撵我出门。那手上不方便的,怕是更要觉得我看不起他,到时候再有其他男人找上门,他也觉得是情理之中。”
这也是事实。
花婆子沉默:“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带着个闺女,想要嫁一个没有娶过妻的上哪儿找去?可但凡娶过,人家多半有孩子,到时你还得给人做后娘,半路夫妻凑一起过,又得生个孩子吧?三窝还是放一起,你那不是嫁人,是找不自在去的。”
老人家这也算是真心替花月娇考虑。
后娘不好做,这谁都知道。
楚云梨提醒:“您老怕是忘了,那范清亮给我下了绝子汤。”
花雁气得拍桌子:“那个混账,简直是便宜他了。哎呦我这暴脾气,回头咱们去把他们家的房子点了……”
“不用去了,娇娇已经把人房子砸了个稀巴烂。”花婆子又冲着孙女道:“绝子汤也不绝对,回头你嫁人了,找个大夫看看,大不了多调养几年。”
楚云梨发觉自己经历多了,旁人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出其他的意思。
要说他带着巧巧回家已经有好几天了,花婆子从来没说带她去找大夫,这会儿又说嫁人了才去治……分明就是舍不得银子。
花婆子就没打算在花月娇身上花银子。
说到底,还是那一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道理。花月娇嫁过人了,家里给她置办了嫁妆,以后的日子是好是歹,花家可以帮着撑腰,但不会在她身上花银子。
等花月娇认识到这些时,心里应该很伤心。
因为在她眼里,花家二老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两个人了。
楚云梨面色不变:“我之前不知道自己喝了绝子汤,范清亮他娘找了不少偏方给我喝,这几年我喝够了苦药汤子,不打算再喝了。反正已经有了巧巧……”
“巧巧一个姑娘家,哪儿能靠得住?”花婆子满脸不赞同,“我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看事情比你明白。我不会害你,回头遇上合适的也别抵触,相看试试,这世上也不都是坏人,咱们多花点精力,总能找到合适的。”
花雁听着亲娘的喋喋不休,又看了看侄女,实话说,别看这是自己亲娘,她其实有点受不了这个絮叨劲儿。
“娇娇,要不你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吧?”
楚云梨故作期待:“这行吗?”
“行!”花雁乐呵呵的,“我是家中长嫂,都说长嫂如母,家里那两个老人家早已经不管事。刚好,家里还有间多余的屋子,回头你跟我去,咱们把那屋子收拾出来给你住。”
花婆子不想给出嫁了的女儿找麻烦,可两个儿媳妇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孙女住在家里也委屈……就当是出去散散心。
饭菜上桌,一家人坐下,花雁算是半个主人家,孩子们一开始还矜持,后来完全是疯抢。
楚云梨看着这情形,又看看跃跃欲试的范文巧,真心觉得不能让巧巧在这在家里长大。
凭着花月娇的身份,管教堂兄弟的孩子不太好,不光两个婶婶不高兴,堂嫂和堂弟媳也会嫌她多事。
楚云梨若真想管教,倒是有办法让她们闭嘴。可凭什么呢?
这家里住着的人多了,都觉得自己吃了亏,衣食住行上都要争。楚云梨并不想操这份心。
一顿饭后,花雁也不多留,临走前,还跟花婆子在屋子里推攘了一会儿。
一个要给钱,一个不要。然后给的非要给,不要的非不要。
身为晚辈,压根拗不过长辈。花雁不光钱没送出去,出门时手里还多了一小包麦芽糖。
若是楚云梨没记错,那是过年时花婆子用粮食换的两斤,这会儿花雁手中拿着的大概是一斤左右的样子。
姑侄二人带着巧巧走出巷子,花雁打算走回家去,还低声跟巧巧商量着让她自己走,到家后会给她吃麦芽糖。
如果是还在范家的范文巧,肯定会答应。
最近她跟着楚云梨吃叼了嘴,麦芽糖而已,每天都有三块。到了花家,同样有三块。没给太多,是怕她把牙吃坏了。
范文巧捏了捏楚云梨的手:“娘,我们走路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
范文巧立即扭头:“姑婆,咱们拉钩,不许反悔。”
花雁哈哈大笑:“你个小不点,人这么小,心眼儿还不少。反正都要走路,不要白不要是不是?”
三人已经走到了街面上,楚云梨看到有拉客的马车路过,里面还是空的,立刻招手。
马车停下,车夫跳下马车掀开帘子:“几位去哪儿?”
车夫这般殷勤,不是他们规矩好,而是防的一行人里有人要坐车,有人不坐车。掰扯半天以后决定不坐……这就浪费了他们的时间。
殷勤一些,遇上脸皮薄的客人,即便不想上,也不好意思喊他们走。
当然了,别看车夫这样客气,真耽误了人家的时间,脾气不好的会骂人。
花雁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你银子多吗?花不完就给我!”
范文巧已经麻溜地往马车上爬了。
花雁咬牙:“巧巧,糖!”
范文巧:“……”
她听不见。
娘说过,能享受就抓紧,不要找苦吃。而且娘还说过,家里攒着银子,不会让她冻着饿着。这马车是青棚的,还有点旧,应该不贵。
楚云梨最近有在教范文巧数数算账,虽年纪还小,对铜板和银子的购买力已经有了大概的印象。
车夫又问了一句,楚云梨城西庄家所在的巷子,车夫开了个价,她先付了账。
花雁就觉得眨眼的功夫,事情就已经转圜不了了。她爬上马车,偷瞄侄女:“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云梨反问:“哪样?”
花月娇出嫁六年多,出嫁前还在外头住了三年,加起来至少有近十年没有与花家人相处,这可大大方便了她。
因为每个人的性子都会变,十年没有朝夕相处,花月娇无论变成什么样的脾气,城里的这群人都不会怀疑。
花雁面色复杂,做事果决,出手大方,车夫报价她不还价,还没到地方就先给了钱。
一点没有过日子的谨慎劲儿。
楚云梨可不是冤大头,没还价是因为这个价钱差不多,先给钱是她看出车夫眼神坦荡,是真的想要赚这份车资,期待着送她们一趟。
马车在庄家门外停下时,天已近黄昏。花雁家中公公婆婆还在,楚云梨走到一半时还让车夫停下,她去街上买了些礼物。
楚云梨刚下马车,正准备转身去抱范文巧,就看到庄家的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了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她眼神凌厉了一瞬,转身抱孩子。
庄成西笑吟吟的:“大嫂,咱家来客了?”
他黏腻的眼神落到了楚云梨的身上:“我记得这是娇娇吧?”
花雁一脸不悦:“二弟,没你这么看人的!忙你的去吧,家里不用你。”
“家里来了客,自然是招待客人要紧。”庄成西说着,伸手就要接过花雁手中的礼物。
花雁不给,板着脸道:“走走走,说了不用你,听不懂话吗?”
庄成西没有纠缠,笑了笑走了。
院子里,庄家二老都在,花雁生了二子一女,但只有最小的女儿在家。
看见母女俩出现,庄婆子很热情:“娇娇来了,这可真是稀客,快进来坐!”
剩下的下午补~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