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2章
楚云梨有自己的事要忙。
范清亮先是受了伤,腿又被打断,还在外面冻了一宿。想来即便能活,也活不了多久,而且,活着都是受罪。
她这边忙得紧锣密鼓,半个月后,铺子开张。
腾出来一间铺子卖香粉,其余铺子和楼上卖的是点心。楚云梨请了一位手艺高明的点心娘子,又指点了一份。
铺子开张后,生意不错。楚云梨守了三天,此时她的新院子已经整修好了,买上合适的家具,母女俩就能搬回去住。
但凡能有独门独院住,就不太适合住在铺子后面。花月娇过于貌美,虽然楚云梨不怕麻烦,但还是能避则避。
搬家那天,楚云梨暖了一下房,请了花家和庄家。
之所以如此,叶世祥告诉两家和他们的亲戚,花月娇这院子是自己凭运气买下的……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再看到貌美的女子日子过得好时,下意识就会认定人家是靠了男人。
花婆子带着儿孙前来,别看楚云梨带着巧巧在家里住了几天,实则她和两个叔叔婶婶,包括那些堂兄弟妹都不太熟悉。
花月娇没有在花家长大,跟他们的感情不深。楚云梨住在家里时,一个个的早出晚归,也就是吃饭的时候会坐在一起。
而两个婶婶之所以没有嫌弃楚云梨,一来是住的时间实在短,二来,楚云梨没有白吃白住,她往家里买了东西的。
看见那个新院子,花家众人连连惊叹。
花三婶转完了一圈后,问:“娇娇啊,这么大的院子就你和巧巧两个人住,你不怕吗?要不让你堂弟来,他们夫妻刚成亲……”
楚云梨还没说话,花婆子已经张口就骂:“胡闹!不可借屋成双,四林刚成亲,你是让他们夫妻到这里来分房住?”
花三婶被婆婆骂了,心里也不怕,她都是快要做祖母的人了,老婆子又不能休了她。
“都是一家人,自家院子里,说什么借不借的。”
花老头看了一眼楚云梨:“以后你日子过得好,拉拔一下你堂兄弟就行……”
楚云梨乐了:“爷,我记得我还有个二爷爷,据说是腿瘸了……那也是你嫡亲的堂兄弟呢,你怎么没有拉拔一下他?”
花老头噎住,冷哼一声。
“我是让你顺手的时候帮一下忙,你这臭丫头,先答应下来又能怎地?”
花家二老对花月娇没有恶意,但在这泼天的富贵面前,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同样都是花家的孙辈,一个住着高门大宅,还找了人伺候,其余的人还在别人手底下讨日子,老人家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不过,二老虽然也希望孙子的日子好过一些,但最要紧的还是和睦。
花婆子拍了一下自家的老头子:“少说几句,娇娇心里有数。那点心铺子里需要不少人帮忙,没有个自家人,也不能让人放心啊。”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楚云梨颔首:“奶说得对。”
花家的那些堂兄弟对花月娇是真没有感情,上一次楚云梨回来说被范家欺负了,花老头要带上两个儿子去镇上讨公道,堂兄弟们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即便愿意去,那也因为是长辈的吩咐,而不是真心疼爱花月娇这个妹妹。
说白了,花家人会一致对外。但互相之间多加照顾,那是不可能的。
花家的堂兄弟们听到这话,有些欢喜。楚云梨目光落到了今日进来就很沉默的庄林身上:“表弟,之前你就在酒楼跑堂,不如辞了那边的活计来帮我?”
庄林一愣。
他和这个表姐也不太熟啊,就没想过这好事会落自己头上。原以为即便是母亲求上门去,最多就得一个跑堂的活计。
既然都是跑堂,还不如就留在现在的酒楼。
“我?”
庄林受宠若惊。
当然是因为他杀了庄成西啊。
那可是花月娇的杀身仇人!
花雁不想给侄女添麻烦,但侄女都主动提出来了,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傻了?还不快谢谢你表姐。”
她一直没有告诉娘家人,兄弟两个在酒楼干活时,其实会受不少委屈。两人身为最下等的伙计,脏活累活都是他们的,被客人刁难了也只能笑脸迎人。回过头还要被掌柜为难。
做小跑堂被客人欺负很正常,若是帮着侄女干活,至少不会被掌柜苛责。
庄林挠挠头:“好啊好啊,我一定认真干活,多谢表姐。”
庄树动了动唇,兄弟俩人一起在酒楼里干活,他被欺负的时候,哥哥都会帮他,现在没了哥哥,他……他心里有点怕。
楚云梨眼神一转:“阿树,我这边缺一个采买,你愿意帮忙么?”
人的处境一变,想法就会变。楚云梨不会让兄弟俩长期帮自己干活,等到个恰当的时机,就放他们自己做生意。
花雁眼圈通红。
另一边的花婆子气得胸口起伏。
楚云梨眼神一转:“奶,你和爷爷要不要陪我住?我爹是长子,我也分得了一份家产,若你们愿意,以后就陪着我们母女,我帮你们养老送终。”
花婆子满腔的怒火瞬间就消了。
她看了一眼自家老头子。
花老头皱着眉,住到这个院子里,平时有人伺候,再不用他们干活,这才是真的养老。
可老话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儿孙还在为了生活奔波,他们俩还能动弹,能帮一帮,搬到这里,可就帮不上儿孙的忙了。
花婆子一看男人的神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扯了扯楚云梨的袖子:“我去劝劝你爷,回头我们就搬过来住。”
楚云梨乐了:“你们也可以搬到那个铺子后面的院子去住,让姑姑陪你们。”
花婆子眼睛一亮。
“娇娇啊,我是真没想到,这临了了还能享孙女的福。老婆子生了三子一女,最孝顺的就是你爹,你爹去得早……”
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有十年了,花婆子的心里还是特别难受。一想到长子,她眼圈就红了。
花二婶面色有些不自在,想要现在就带着男人和孩子离开,但又没有与侄女翻脸的底气。
花三婶讪笑着道:“按照规矩,那都是儿子儿媳给长辈养老送终,轮不上女儿,更轮不上孙女。当然了,娇娇的孝心难得,这样……二老搬过来住,我和你二叔也住过来,到时好就近照顾老人。”
楚云梨呵呵:“姑,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花雁点头:“是呢,别人以为你是面团,都想来捏一把。三嫂,舔着脸占晚辈的便宜,你也好意思。”
花三婶:“……”
“你还不是一样?有本事,别让你两个儿子帮娇娇干活啊!总之,老人就是该儿子儿媳伺候,娇娇要么别管二老,若是要接他们,那就得连我们一起接着。反正,爹娘在哪儿,我在哪儿。”
这不是耍无赖吗?
花婆子气得够呛:“老娘欠了你的是吧?”
花雁皱眉:“娘,今儿是娇娇选的喜日子,可不兴在这里吵架。”
成亲和乔迁时若是有人吵架闹事,寓意不好。
花婆子一拍额头:“我都给气糊涂了。”
边上的花老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愈发不想搬来陪孙女住了。
住在这里是好,衣食住行都有人操心,不用他们干活,是真的可以安享晚年。
可是,他们来了以后,会给孙女带来一大串的麻烦。瞧瞧这些不孝子孙,自己没本事,就总想占别人的便宜。
花二叔对上父亲目光,缩了缩脖子:“爹啊,娇娇愿意照顾您老,我这个做叔叔的心里只有感激的份。这样,您二老如果真的要住过来,那儿子每个月往这边送十斤粮食,一年一套衣衫,生病了的花销分成三份,儿子承担一份,如何?”
这就是要分家了。
两个老人一个月吃三十斤粮食不太够,只能是饿不死。
不过,花二叔这话也表明了他愿意孝敬爹娘,且没有占侄女便宜的意思。
那花三婶说是要陪着公公婆婆住,算盘珠子就差崩人脸上了,她有儿有女,即将又有孙子,住着住着,等到二老离世,至少还要好几年,到时,那院子不得成她的了?
“二哥,你出粮食,我出力好了。就是这十斤粮食太少了,二十斤吧,爹娘肯定够吃,菜我也不要你出了。”
花二叔看了她一眼:“我愿意把爹娘交给娇娇照顾,那是我信任娇娇,也是因为娇娇是大哥唯一的女儿。交给你……娇娇不照顾,轮下来应该是我,只有我都不管了,才轮得到你们夫妻。给爹娘养老这事,你们夫妻俩只听安排就行,没你们说话的份。”
当下是长子养老,也有老人家指定要跟着哪个儿子,其余的儿子只要送粮送布就行。
但花家二老明显没有指定老三。凭着花二叔对双亲的了解,他也不认为二老会选老三。
从小到大,老三偷奸耍滑,最是不老实。
花三婶满脸不服气,还要再说话,楚云梨忽然问:“当年我娘年纪轻轻就没了,那会儿我爹带着我要离开家里,话说,我娘到底是怎么没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楚云梨这些日子私底下也有打听过这件事,事情过去多年,附近的邻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如果花月娇她娘的死与花家人无关,她爹不至于把年幼的女儿托付给别人。
那都不是亲戚,只是花父在外头认识的友人而已。
“没人说吗?”楚云梨好奇:“我打听了一下,据说我娘出事那天,只有两位婶婶在家。二位,说说吧。”
花三婶面色发白:“我……不关我事,是你娘要帮我打水,然后不小心掉井里去了,我以为其他人会帮着把她拉起来,没想到……”
“井边无人!”楚云梨一脸严肃,“我都打听过了,旁人是后来才知道我娘落井,没有人发现她!当时知道她掉进井里的,只有你一人。你是见死不救,或者……我娘根本就是你推下去的。你是杀人凶手。”
楚云梨语气咄咄,一步步逼近花三婶,“杀人要偿命。”
花三婶没想到这一眨眼自己竟然要去替一个死了多年的人偿命,哪里肯认这话?
“我没有杀你娘,但是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扯了一下扁担,谁知道她力气那么小,我没推她,她是跟我扯扁担后收不住力跌进去的………”
楚云梨并不放过她,质问道:“你发现她掉井里了以后,为何不想法子救人?”
花月娇的娘是因为在井里泡了太久,着了凉以后病死的。
“我……我……”花三婶哆哆嗦嗦,“当时我吓坏了嘛,想着回家叫人,可二嫂在坐月子。再说,你娘落水的动静很大,兴许被旁人听了去,那就有人救她了啊!”
自家人落了水,自己不去救,指望着别人听见动静去救人。
她推花月娇的娘入井可能不是故意,但却是真的故意不救人。
也难怪花月娇的爹会气到带着女儿离家出走。
花婆子满脸痛苦,儿子怪她,其实她也很自责。
三个儿媳妇里,就数大儿媳的脾气最好,特别乐意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
楚云梨当着花家所有人的面直言:“她没有杀我娘,但害死了我的娘。我绝对不会让她和她的儿女占我半分便宜,所以,二叔家的堂哥堂弟若是想到我这里找活干,我会帮着安排,三房的事无论大小,我都不会管。”
花三叔原以为事情过去那么多年,花月娇这侄女儿要么不肯照顾两个叔叔,要么就会连两个叔叔一起照顾,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摘出来。
当年的事,他是后来才知情。在大哥发脾气时,他没忍住为妻子分辨了几句,那会儿大哥就气得说要与他断绝关系。
“娇娇,我都愿意去镇上帮你……”
楚云梨打断他:“你帮了吗?”她看向花家所有人,“我自己就将范家砸了个稀巴烂,从来没指望过谁会帮我。”
花婆子只觉得无地自容,之前还想劝老头子搬过来养老,此时则打消了念头。
在孙女年幼时她没有护着,如今又哪里来的脸让孙女养?
等到吃饭时,面对满桌的珍馐,众人都没什么兴致,只有不大懂事的孩子吃得头也不抬。
吃完饭,花老头带着一家老小告辞。
花雁一家留了下来。
今日花家人争吵时,庄成东只当自己是个哑巴,从头到尾没有出声,此时也老老实实坐在旁边。
楚云梨觉得挺稀奇:“姑父怎么不说话?”
庄成东看了一眼妻子。
花雁轻哼:“你先回吧,我跟娇娇说会儿话。”
庄成东皱了皱眉:“我是她亲姑父,还能害她不成?”
楚云梨忍不住刺了一句:“你连亲女儿都害呢,何况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侄女。”
庄成东:“……”
他算是看出来了,妻子这个侄女很讨厌他。
若是放任姑侄二人相处,他可能……要没媳妇了。可他也没法子阻拦二人见面,这会儿妻子已经在瞪他了。
庄成东叹口气,看向兄弟俩:“跟我一起走。”
楚云梨及时表态:“我还要和两个表弟商量一下上工的事,工钱还没谈,若是谈好了,明儿就能住过来。”
这确实是正事。
庄成东活了半辈子的人,在这城里换了许多的活计,心知这个世道要讲人情。
两个儿子跟着他表姐干,肯定不会被人欺负。而且,工钱绝对比那些新请来的伙计要高些。无论怎么干,都会比原先的活计要好。
“行!我在外面等你们。”
好像是被主人家撵出门了似的。
楚云梨确实是撵他出门,道:“不用了,一会儿我让马车送一趟,还得让两个表弟把行李收拾了带过来呢。”
庄成东沉默着离开了。
花雁没阻止,等人出门了,叹口气道:“娇娇,以后我不会再带他来。”
今天也是庄成东死皮赖脸跟来的。
而且,亲戚家中有喜,虽是有一人去贺喜就行,但若是全家出动,那才能表明对亲戚的重视。
楚云梨不置可否,她知道现在花雁舍不下庄家,不是舍不得庄成东这个人,而是舍不得他的工钱和庄家的房子。
“姑,以后你去厨房干活吧,就跟着做点心的大娘学她的手艺。”
花雁大喜。
这世道想要学个手艺太难了。
“行吗?”
楚云梨乐了:“我是东家。东家说行就行。”
*
花家人在回去的路上没舍得坐马车,一家人还有许多话要说。
花三婶是又哭又骂。
“那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还要翻出来说……”
花婆子心里特别烦躁,骂道:“人家亲娘一条命呢,你说得轻巧。要是你的亲娘被人害死了,难道你会去照顾害死你娘的坏人?”
花三婶卡了壳。
而这番将心比心,对花三叔而言是当头棒喝。如果他继续留着妻子,那这辈子都得不到侄女半分好处。
他一把扯过妻子,两人走在了最前头,低声商量着什么。
花老头叹口气:“你瞧瞧,家里这个样子,你能放心去养老?”
花婆子瞪他:“我们俩这把老骨头已经为了这一群不孝子孙快折腾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是干到死的那天,也还是觉得不够。”
她这几年留在家里给全家做饭,照顾孙子孙女,所有的孩子都是她一手带大。这期间花费了多少精神,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儿孙多了是债,一辈子都还不完。夜里躺床上都会感觉到绝望。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挣脱这一切的机会,老头子却还是放心不下儿孙。
“有什么好放不下的?我把他们养大,给他们娶妻生子,如今一个个都抱上孙子了,还要我来操心……老头子,我是真想去陪娇娇住。”
花老头皱眉:“你好意思吗?娇娇她娘的死,你也有份。”
提及大儿媳妇,花婆子心里确实挺愧疚。
二儿媳妇坐月子,应该是她这个做婆婆的伺候。那段时间她得了一份还不错的活计,便和大儿媳妇商量着让她帮忙。
大儿媳长相太好,特别招人,儿子不让她出去做事……也是因为老大能挣来钱养活妻儿。
当时大儿媳答应了帮做中午那顿饭,花婆子就放心去上工了,她真没想到老三媳妇胆子那么大,把人推到井里了还不救人。
老大怪她是对的,如果她在家里,且不说会不会让老大媳妇去挑水,即便真掉井里了,她也会去救人。
可话说回来,她这一生辛辛苦苦赚钱,自己都没花上几个子儿,所有赚来的银子都花在了儿子身上。老大又凭什么怪她?
反正,花婆子心里有愧,却也没多少愧疚。如果事情重来一回,她还是会选择继续干那份活计,最多就是让老大媳妇别那么厚道,不要对底下的弟妹太好。
“老头子,我想搬过去住。不和娇娇住在一起,就住他们铺子后面的那个小院。”
花老头皱眉:“娇娇可是让他两个表弟来干活了,茶楼里庄家那么远,兄弟俩不会住到娇娇家里,多半也会住在那儿,还有其他的伙计,那院子多半是个伙计的住处。”
“那又如何?”花婆子梗着脖子,“我孙女让我住的,我也不要住一个院子,只要有一间房就行……你不懂我都为难,住在花家,这里是我的家没错,可但凡家里出了事,那顿饭没做好,哪件衣裳又没洗好,或者是衣裳洗了掉地上了,还有孩子摔了……通通都是我的事,通通都是我的错。谁都能怪到我头上,我住那边,就图一个清静!”
花老头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走了,我在这个家里,也会被儿媳妇嫌弃。”
儿媳妇给公爹洗衣裳的人家到底是少数,而且,这么多年都是老婆子照顾儿孙,反过来等着儿孙伺候,他怕是连顺口的都吃不上。
归根结底,无论夫妻俩为儿孙付出了多少,都不能反过来要求儿孙用同样的感情来回应。
花婆子张口就来:“所以咱们一起走啊,他们能嫌弃咱们,凭什么我们不能嫌弃他们?”
花老头:“……”
“行吧!”
老两口回家就收拾行李,第二天就搬到了铺子里。
花三叔不知道怎么跟妻子谈的,第二天两人请来了书写先生,写了一张休书。
然后,花三叔送爹娘去点心铺子的同时,还邀功一般将那张休书送到了楚云梨面前。
“娇娇,你婶娘恶毒,我休了她了……早在十多年前,我就该休了她的。你看,我都休妻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迁怒我了?”
楚云梨气笑了:“休不休是你的事,搁我这唱戏呢。”
言下之意,夫妻俩是装的。
花三叔确实是用儿孙的前程来说服了妻子离开,他一脸尴尬:“我是真的要和你三婶分开……”
楚云梨不耐烦:“你都休了她了,怎么还是我三婶?”
“白氏!”花三叔忙改口,“白氏以后和我们家就没关系了,你看……”
楚云梨不想再看。
二老愿意搬到这边院子里住,楚云梨没拦着,还让新招来的伙计帮他们收拾了一下屋子。
花雁决定住过来,还有庄家兄弟,要在这边干活,回家太远,不能天天回家。
这院子有七八间房,腾出了一间给伙计们住,老两口住一间,花雁住一间,兄弟俩各住一间。
花月娇这短短一生里,唯二对她最好的人就是花雁和花婆子。
楚云梨又找了匠人,给后院修了院墙,然后在院墙之外修了两间房给伙计住。
也就是说,花雁一家住的地方,和伙计住的房子彻底分离开来,不在一个院子里。
*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楚云梨忙得脚不沾地,香粉铺子生意很好,她又在郊外买了一个山头,这一回,把花二叔一家都安排了过去。
反正请谁都是请,老实干活就有工钱拿,若是有本事,她还会给涨工钱。
但若是偷奸耍滑,楚云梨也是翻脸无情,会直接把人赶出去。
花二叔和他两个儿子没有闹事……也是因为楚云梨工坊的工钱开的要比别人家高一些,而且不会使劲压榨伙计。
这一日,楚云梨在脂粉铺子里选小盒子。
东西想要卖上价,除了东西必须要好,还得包得精致。
庄林帮着干了一段时间后,觉着跑堂没出息,顶天了就是个掌柜,虽然工钱很不错,但他还年轻,不想一辈子都在大堂里混,决定出去单干。
他认识一个木工,打算给楚云梨供各种精致的小木盒。
楚云梨答应了。
第一批货忙活了一个多月,庄林赚到了十多两银子。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处。
花雁心里感激侄女,干活愈发卖力,都不想要工钱。
庄林新送来了二十多种,正在一一讲解:“梅兰竹菊都有,你说要小的,这些都装不了多少,还要配套的匣子……”
楚云梨说了要精致,庄林这些年在酒楼里混,也算是见了世面,拿来的东西都不错。
两人正说着呢,外面就有人来了。
花雁过来,脸色不太好:“阿林,你姑找到这里来了。真的是,就跟那狗似的,鼻子也太灵了。”
庄林皱眉。
楚云梨好奇:“表弟能赚钱的事情让她知道了?”
花雁叹气:“是,她都没说借钱,就说想亲上加亲。”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记得她女儿才七岁。”
而庄林已经十六。
庄林气急:“她可真能折腾。表妹还是个孩子,我要是喜欢她,那我成什么人了?我不管啊,你赶紧给我推了。”
他哪怕自己姓庄,却烦透了庄家人。
过去那些年,他很讨厌自己的二叔,一心觉得全家就是因为有二叔的存在才不能好好过日子。
可二叔没了以后,家里的日子并没有好转多少,在他们母子三人没有搬出来的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在吵。祖父祖母永远都不满意,各种挑剔,而亲爹要么不管,要么就是和稀泥。
花雁叹气:“不用你说,我也会拒绝。太荒唐了,你都要娶媳妇的人了,等她女儿长大,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庄林沉默了一瞬:“娘,我能不要庄家那个房子吗?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我和弟弟现在都到这边来上工,即便是娶媳妇,也不太可能住回去了。而且……表姐照顾我,最多两年,我就能在这附近买下一个大院子,如果你怕我们兄弟俩各自成亲以后会不和睦,弟弟的院子我包了。”
这番话于花雁而言,简直像是炸雷响在她的耳边。
花雁和庄成东之间的感情早在过往那些年里消磨殆尽,如今两人凑合着过。是庄成东需要她这个妻子来维护家里很差的名声,而她则是想为两个儿子留住庄家的房子。
她一心一意想为儿子争取的东西,儿子自己都不想,甚至还想好了退路。
母子俩对视,花雁苦笑:“阿林,我明白了。”
庄月红早已等不及了,她从木匠那里打听到了侄子的行踪,特意赶过来堵人。
她不敢跑到人家铺子里闹事,便去了花家母子居住的院子。结果,嫂嫂说是去喊人,一去就不回来了。
庄月红特别想去隔壁找人,但又怕自己影响了铺子的生意以后,被花月娇坏了好事。
春光正好,花婆子坐在院子里摇啊摇,她现在什么都不干,住在点心铺子后面,想吃点心随时都有,不想做饭了,还可以跟那些伙计一起吃。
要她说,孙女做生意真的是太厚道了,给那些伙计的饭菜还带荤,虽说没有太多肉,但每顿都有肉,这就很难得了。说难听点,花家的伙食都没这么好。
她懒得做饭,天天带着老头子去蹭吃。三天两头才去街上买次菜,做好了叫女儿外孙还有孙女一起吃。最近她喜欢做各种精致的小裙子,已经给重外孙女做了好几身,还给孙女也做了一模一样的。母女俩长相好,穿成一样,真的是人比花娇。
现在花婆子什么都不愁,最讨厌的老三媳妇被休了,夫妻俩吵吵闹闹。也来找过,她直接把人撵了出去。
二儿子一家搬到了郊外,一年都回来不了两趟,人家忙着干活,且顾不上她。但一家人除了孩子都在上工,似乎工钱还不错,原先说好的每月十斤粮食,变成了一年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若是买粗粮,能买五百斤,远远超过了约定好的数。
庄月红看着花婆子的悠闲,心里很不满意,同样都是嫂嫂的长辈,一个在这里晒太阳摇啊摇,穿得干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不见丝毫郁气,而自己的亲娘呢,满脸的愁苦,最近这段时间苍老了许多。
“伯母,你也该说说嫂嫂,赚钱是要紧,可家里的长辈同样也要紧啊,全部甩给我哥,我哥一个大男人,哪里会伺候长辈?她都是嫁出门的女子,怎么能长期陪娘家人住呢?”
花雁刚刚才穿过点心铺子的大堂,还没进自家住的院子,就听到了小姑子的话,当即都气笑了:“谁看不惯长辈受苦,谁就自己伺候!我不介意你回家陪着爹娘住,你觉得他们可怜,那你就多费心。”
庄月红背后说人被抓个正着,不觉得尴尬,但她如今想要和娘家嫂嫂结亲,哥哥觉得这表兄妹之间年纪悬殊过大,他怕母子俩不答应……哪怕庄月红再不喜欢自己的嫂嫂,此时也得妥协。
“嫂嫂,阿林呢?”
花雁直言:“他不愿意,已经有心上人了,托我去说亲呢。他姑,我真觉得你这提议荒唐,没你这么糟践自己女儿的,这婚事不要提了。阿林不答应,我也不愿意。”
庄月红听到侄子要成亲,心里着急起来:“那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嫂嫂,咱不是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娶儿媳妇可不能由着孩子自己,万一儿媳妇不孝,吃苦的可是你。”
花雁扬眉:“那个姑娘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你教出来的闺女,我是真的不敢要。”
庄月红:“……”
“你看不起我就算了,连我女儿也看不起……”
花婆子忍不住了,这还当着她的面呢,就欺负她的闺女,当她是死人?
“没有看不起,只是不合适。”花婆子皱眉,“阿林即便要娶表妹,我家的玉儿年纪更合适。你那个才九岁的毛丫头就别拿出来说了,再想要捞一个能干的女婿,也不是你这种捞法,吃相也太难看了。”
庄月红没想到这老婆子还要横插一脚,气急败坏道:“我们姑嫂之间商量,是有你什么事?你要管,也是管花雁不孝,不管公公婆婆死活,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花婆子乐了:“你们庄家可好笑得很,亲儿子和亲闺女都在边上,却指着在外头干活的儿媳妇回家伺候。怎么,你哥和你都是断手断脚的废人,只有眼睛和嘴是好的?”
花雁心里畅快了:“既然你来了,给你哥哥带句话,他如果再拎不清,咱们这日子就不用过了。回头请个书写先生,写一封和离书。往后我和他不再是夫妻……对了,你总是操心你爹娘无人照顾,觉得我不孝,觉得你哥哥太护着我。那你下一次就擦亮眼睛,找一个愿意心甘情愿孝敬你爹娘又愿意顾全大局的嫂嫂。”
庄月红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夫妻俩闹着要和离也不是第一回 了,哪一次真离了?
“你改改不就行了?”
花雁冷笑:“改不了,我就这个脾气。”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