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3章
见何招南发脾气,陈小满满脸复杂。
何招南往日若是气成这般,早已跑走,今儿没动,她含着泪杵在原地,恶狠狠瞪着陈小满。
陈小满以前对她特别好,看她发火,会低三下四各种哀求,今儿却动也不动,半晌才道:“我连请帖都不能给你,其他的承诺,更是办不到。”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何招南要什么,她哭着跑到这里来,要的不过是两人重修旧好罢了。
何招南等了许久,等来了这一句,心中满是失望,她知道两人和好的可能性不大,却还是想试一试。
“小满,咱俩之所以错过,就是因为没长嘴。如果你早点跟我说,让我回家跟爹娘商量聘礼的事,兴许我们俩的婚期都定下了。”
陈小满不赞同这话。
原先他与何招南谈婚论嫁,他是真的打算和这个姑娘白头偕老,得知姑娘要另嫁他人,他心里特别难受。
但何招南定亲都好久了,陈小满已经接受了她要做别人的妻子,再加上家中长辈也不赞同他娶何招南……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对何招南非卿不娶的热切。
“咱俩都错过了,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但既然你把话都说到了这儿,我还是忍不住要多说一句。你回家和你爹娘商量聘礼,不应该等着我去提,当时的婚事谈成那般,明明你家退一步就能成……”
何招南在陈小满面前从来都是予取予求,从来都没有错过,即便是她真的错了,认错的也是陈小满。此时她也还是不想认错,打断他道:“你家为何不退一步?若是你娘愿意退一步,婚事同样能成!”
陈小满不擅长与人争吵,只道:“现在来争论谁对谁错已经没有用,家里不再与何家来往,喜帖不能送你。”
“你个木头。”何招南气急了,“你就不能挽留一下我?好歹咱俩好了一两年,我在这儿又哭又气又难受,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你却忙着干活,忙着搬家,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执着的盯着陈小满的脸,非要一个答复。
陈小满无奈:“我是男人,不可能因为婚事不成了就颓废在家等着别人养,爹娘年纪越来越大,我娘还被医馆给辞退了……爹娘不可能永远顶在我头上,我得赶紧学会手艺,以后好孝敬他们。”说到这里,顿了顿,“以后我还要娶妻生子,总不可能让爹娘帮我养妻儿。”
“混账东西,我恨死你了。”何招南怒火冲天,狠狠锤了陈小满两下,转身就跑。
她逃走的速度并不快,期间还回头两次。
很明显,她在等着陈小满出言唤她。
但是陈小满就那么看着,始终没出声,直到何招南哭着跑远了,陈小满才慢慢往回走,到家后对上院子里众人好奇的目光,他抹了一把脸:“可能男人都比较理智,她哭得很伤心,而我……虽然也难过,却没有那种不顾一切也要和她在一起的冲动。”
陈丰收嗤笑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眼瞅着婚事不成,转头就又定了亲,哪里不理智了?太理智了好么,今日跑来找你,你以为是因为你这个人吗?人家放不下的,是咱们家即将搬进去的新宅子!”
陈小满:“……”
亲爹说话一针见血,直白到伤人。
“爹,你儿子我就那么差吗?”
陈丰收一脸严肃:“不差,我真的觉得你很好,你们兄弟都很听话,很懂事。爹能有你们这两兄弟做儿子,是我此生的福气。”
他如此煽情,倒让兄弟俩都不好意思了。
陈大满挠挠头:“爹,别夸我了,你还是骂我几句吧。”
陈丰收满腹怅然,闻言瞪了俩儿子一眼。
*
高盼盼离开府城以后,就想问赵文书手头有多少银子。
如果手里的银子多,他们可以去远一点的府城,甚至是去四季如春的江南长住。
但出城以后的赵文书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特别严肃,每次看向高盼盼的眼神,都让她凉到心惊。
“赵郎,我们去哪儿?”
赵文书闭着眼睛:“去贺城。”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高盼盼忍不住问:“为何?你在贺城有亲戚?”
赵文书看了她一眼:“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贺城就在府城辖下,坐马车两日就能到。
高盼盼没想过自己此生会背井离乡,但真正离开了家,她又想和画本子上的神仙眷侣一样看遍山河大川,走遍大江南北。
“你手头的积蓄多吗?”
两人都已经私奔出城,以后就是夫妻,高盼盼是不太好意思问,却不觉得自己这话问错了。
赵文书皱了皱眉:“有一些。”
高盼盼就拿不准“有一些”到底是有多少,试探着道:“听说江南四季如春,景致美如画,赵郎想不想去看一看?”
赵文书一脸惊奇地打量她:“先去贺城,我去那边有事要办,等办完了事,我尽量让你如愿。”
闻言,高盼盼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既然赵文书愿意考虑去江南的可能,就证明他手头的积蓄足以支撑二人去江南定居,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一路挺顺利,两人顺利进了贺城。
刚进城不久,高盼盼就闻到了特别浓的脂粉味,寻着味道望去,只见整条街姹紫嫣红,街面上飘的都是各种薄纱,乍一看,满满的风尘气。
高盼盼皱了皱眉:“怎么贺城是这样的?进城就是花楼,忒不要脸。”
话音未落,两人所坐的马车却直直往那薄纱中去,高盼盼脸色微变,忽然想起了赵文书原先的身份,兴许他要办事的地方就在这一片花楼之中,而她方才言语之间对花楼的鄙薄,可能已伤了他的心。
“赵郎,对不住,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文书面色淡淡:“不用道歉。”
就在这时,马车停下,赵文书先下了马车。
高盼盼即便是愿意和赵文书做夫妻,对于这种寻欢作乐之地还是满心抵触,她是个清白人家的姑娘。总感觉自己踏入这地方,名声上就有了瑕疵。
“我能不能在马车上等你?你要耽误多久?如果太久,我先去客栈……”
“下来!”赵文书见她不动,伸手去拽她。
高盼盼有点自暴自弃,人都到了这里,只能听从赵文书的吩咐。她从来不觉得赵文书会害自己,因此,压下了心中的抵触,跟着下了马车,走进了旁边的花楼。
花楼之中一片靡靡之音,大白天的也有不少衣着暴露的女子靠在一起说说笑笑,大多数女子柔弱无骨,肌肤白嫩。饶是高盼盼对自己的长相特别自信,在一群美人堆里,还是生出了几分自卑来。
她忽然就开始怀疑赵文书对她的感情。
赵文书在花楼里上工,整日面对这么多的美人,真的会对她一心一意吗?
高盼盼不过是多瞅了两眼花楼中的情形,一转头就发现赵文书和一个三十多岁的丰腴妇人入了旁边的小间,高盼盼想要追上去,却被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给拦住了。
“姑娘别急,在这边坐一会儿。”尖嘴猴腮的男人满脸堆笑,又扭头吩咐边上十来岁的小丫头,“给这位姑娘送点茶水和点心。”
“不用了。”高盼盼没有来过花楼,但却听说过这种不干净的地方手段很多,普通人没有见识过那些肮脏,进了花楼很容易着了道。
她原本就不想进来,即便进来了,除了脚踩地面,就不想碰花楼里的任何东西。
那椅子……之前还不知道被什么人坐过呢。
“坐会儿嘛,可能要耽误一两刻钟。”
高盼盼还是站在原地没动,连话都懒得回了。
龟公并不生气,还笑出了声来:“行,姑娘嫌我们脏呢,爱站就站着吧。”
高盼盼不觉得在面对这些人时需要客气,今日她离了这花楼,以后就再不会来,也再见不到这些人,自然也不在乎这些人会怎么想她。
她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只盯着赵文书进去的屋子。
一刻钟不到,赵文书从屋子里出来了,一路上都板着脸的他此时似乎心情不错,脸上还带着笑。
高盼盼在这陌生的地方,心里很慌,看到赵文书出来,松了口气,下意识迎上前。
“赵郎,我们走吧。”
一瞬间,赵文书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奇异。
高盼盼觉察到不对,心里更慌了,还没开口,边上那丰腴妇人手指一抬,挑起她的下巴,眼神轻佻地打量她的眉眼。
“是长得不错,也别想着走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听说你想去江南?”
高盼盼能听得懂这句话,但却满心不解,扭头看向赵文书的眼中满是恐惧:“赵郎,我胆子小,你别跟我开玩笑。”
赵文书面色淡淡:“没开玩笑。盼盼,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背井离乡,你的家人太过分了,这……也是你罪有应得。”
这叫什么话?
高盼盼又惊又惧:“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赵郎,你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
她带泪的眼中满是期待,身子像绷紧了的弦,好像随时会被崩断掉。
“没有开玩笑。”赵文书摆摆手,“你保重。对了,我在花楼中干了多年,看在过往情分上,有几句话要提醒你,到了这种地方,签完了卖身契,你就认命好好服侍客人,别想着犟。这地方一脚踏进来就再也干净不了,若是你敢犟,受罪的还是你。是高高兴兴伺候客人拿赏钱,还是被打的浑身是伤后老老实实干活……盼盼,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高盼盼惊呆了,她想笑又笑不出:“赵郎,不要开玩笑了。”
“老娘一天那么忙,哪有空跟你开玩笑?”丰腴妇人是这花楼中的东家,一挥手,“来人,关到后院去,若是不肯懂规矩,那就好好教一教。”
高盼盼这是不愿意被那些人抓住,挣扎不休。
但她只有一个人,围过来的却有一群人,压得她动弹不得。
她被摁到了地上,眼睁睁看着风度翩翩的情郎抓着银票渐行渐远,临出门了,还拿了一张纸给门口迎客的女子。
然后,那女子目送他离去,转身走到了高盼盼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呐,卖身契一式两份,这是你的那一份,自己看看吧。”
高盼盼尖叫一声,完全受不住这番打击,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给我泼醒。”
花楼的东家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送去江南之前,先在这楼中将她的规矩教好,若学不会,也不用费劲送那么远了。”
高盼盼都是什么有骨气的人,受不住责打,一刻钟都没到就妥协了。
当夜,她就接了客。
情郎便狼人,高盼盼心中怒火冲天,又满是悔恨。
在这地方,被打了还要对着客人笑,除了住得好些,衣着清凉,至于吃……每天都吃素,素菜也没有多的,就是怕花娘们吃太饱了长胖后不得客人欢心。
高盼盼在花楼之中,几天就吃完了前面二十年都没有吃过的苦,此时她万分后悔,但后悔无用。
*
财帛动人心。
原本张老太太被陈家拒绝后,心里虽然不高兴,却也打算另外给侄孙女找婆家。
寻摸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就在这时,又传出陈家新买了宅子,一跃要搬到内城去住。
于是,张老太太又登了门。
这一次,还直接带上了她那个叫杜鹃的侄孙女。
楚云梨在家里准备搬家事宜,陈婆子带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最近天越来越冷,难得出点太阳,晒得人暖暖的,陈婆子昏昏欲睡,听到敲门声,下意识开了门,当看到张老太太又上门,只觉得头皮发麻。
“家里乱糟糟的,不适合招待客人……”
陈婆子不打算和张老太太纠缠,尤其看到旁边那个年轻妇人,更不愿意请二人进门。
张老太太来都来了,自然是豁得出去:“那我们就出去喝茶。”
“不行,我带着孩子,还要帮我儿媳收拾行李。”
杜鹃低下头,羞愤不已,差点就要哭出来:“姨婆,我们走吧,既然人家忙,咱就不打扰了。”
张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来都来了,先谈谈。”
她强行挤到了院子里:“这就是我说的杜鹃,你看看,这长相不错吧?看着年纪也不大。”
陈婆子瞅了一眼,实话说,大抵是日子过得太艰难,杜鹃看着老相。和孙子嘛……也不是不配,反正陈婆子不喜欢她这副低眉顺眼模样。
楚云梨听到外面动静,站到了屋檐下,一眼看到了杜鹃。
杜鹃往那儿一站,好像特别好欺负,而且她本人已经受了不少委屈似的。不光老相,还一脸苦相。
“老太太,您怎么又来了?”楚云梨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她留了,“都这么久了,你这亲戚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家吗?”
张老太太:“……”
女子相看太多次,若是成了还好,若是没成,名声会越来越差,婚事也会越来越艰难。
张老太太把侄孙女接到城里以后,还没有与人相看过。
她看得上的人家,比如陈家这种,在她出言试探时就拒绝了。也有呢听到消息主动找上门来的,可她又看不上别人。
“杜鹃这孩子长情,想要见了大满再说。”
楚云梨皱了皱眉:“我觉得没有见的必要,大满有些被伤着了,暂时不会相看,而且我们家刚养了一个白眼狼,全家人都很难受,已经商量过了,只要不是陈家血脉,无论多可怜的孩子,我们家都不会再养。”
这话说得很直白,一来大满现在不娶妻,二来,陈家不养别人的孩子。总的来说,不会考虑娶杜鹃过门。
杜娟在也受不了,转身就跑。
张老太太伸手去拉,拉了个空,又怕出事,跺了跺脚,急忙追了上去。
楚云梨扭头看陈婆子:“娘,赶紧搬了吧,别在这儿住了。”
自从传出陈家要搬到新宅子里去住,已经有好几个亲戚友人表露出了结亲之意。并非他们不知道门当户对的道理,而是如今的陈家还和他们家世差不多,豁出脸面去问一问,不成就算了,万一成了呢?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每天都有两三户人家来提,还有些人像张老太太一样,提过一次被拒后还不死心,没多久又来问。
陈婆子叹口气:“行!”
说搬就搬,赶在乔迁之喜前,全家人挪到了内城去住。
内城这边的院子每家都很安静,街面上偶尔才有马车路过,不会像陈家老宅门口那般人来人往。
全家都住在了前院,光是前院,就有十几间房,还前后左右都有栽花种草的园子。
兄妹三人主动将正房让了出来,陈婆子也没有要住正房,自己先就选了一间厢房。
陈丰收也不愿住正房,住到了亲娘隔壁。
楚云梨没和他们客气,自己一人搬到了正房去。
吃过晚饭,楚云梨去了陈丰收的屋子。
彼时陈丰收正在换衣,听到开门声,他急忙将衣裳拢好。
内衫是穿好的,拢的是外裳,一点肉都没露。楚云梨自顾自进门,坐在了桌旁,伸手倒了一杯茶:“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陈丰收坐在了她对面,有些拘谨:“您说。”
态度特别客气。
楚云梨看向窗外带着重孙子遛弯儿的陈婆子:“我们家现在这么多的屋子,前前后后加起来五十多间,以后我肯定不得空在家,总不可能还将屋子留给你娘打扫,你说呢?”
陈丰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试探着问:“那我留在家?”
楚云梨:“……”
“我的意思是请个厨娘,请个带孩子的奶娘,再找两个人打扫屋子收拾院子,日后就让娘在家里守着他们,毕竟,孩子全部交给别人看,咱也不能放心。”
陈丰收面色一言难尽:“这都有下人伺候了,我总不能还带着老爹和俩儿子出去干苦力吧?以后我做什么?”
楚云梨反问:“你有想做的事吗?”
陈丰收摇头,满脸颓然:“我跟个废物一样。”连媳妇都弄丢了,甚至什么时候丢的都不清楚。
他真心觉得自己是个糊涂蛋。
楚云梨想了想:“兄妹三人还年轻,现在去读书也来得及,而且我供得起,我的意思是,不要急着给他们谈婚事,咱们才搬到这边,大家互相之间都不认识,至少过个半年一年的再说。”
陈丰收点点头。
楚云梨起身:“回头你跟兄弟俩好好谈谈,看看他们怎么想的,珠儿这边有我。”
祖孙四人早出晚归,父子之间相处的时间很多。且儿大避母,林大丫平时又忙,和两个儿子之间亲近却不亲密,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
到了乔迁那天,陈家的亲戚友人都到了,大多数人都抱着吃大户和见世面的想法而来。
来的人很多,摆了十几桌,也有人试图找婆媳俩谈三个孩子的婚事。不过,因为客人太多,婆媳俩忙着招呼,根本没有时间和人单独闲聊,知道谁有那想法,直接避开了去。
从头到尾,只有几个人将想要结亲的话说出了口,婆媳俩没有正面回应,东拉西扯避了开去。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婆媳俩不接话茬的意思。
乔迁过后,陈家院子里没了客人。
陈丰收接的那活计还没干完,需要两三天收尾,祖孙几人跟着又跑了几日。
这段时间,楚云梨又卖了一批药丸,全部送到康和堂,得来的银子远远超过了八百两。
这赚钱的速度,真的像家里有个聚宝盆,花银子的速度远远不如来钱的速度快。
于是,楚云梨在斜对面又买了个宅子,而且买了七八间铺子,其中有一间客栈,一间茶楼。
兄弟俩不再去郊外后,楚云梨就让他们去管客栈和茶楼了,各领一间,先跟着掌柜学。回到家还有夫子教他们识字。
陈珠儿也没闲着,不再一天到晚的绣花,除了识字练字,还学各种礼仪。
用楚云梨的话说,以后不一定能用上,但不能不会。
除此外,她还找了一些养肤和养发的方子,前后不过一个月,陈珠儿肌肤白嫩,行走坐卧时,举止间和原先大不相同。
陈家人骤然富裕,心底的自卑还在,稍微豪华一点的铺子都不敢进。
不敢进是因为不习惯,楚云梨抽了时间带着祖孙俩到处窜,当然了,不光是逛,还舍得花银子买。
因为她请了一个能干的管事,特别会安排,陈家人渐渐习惯了住在内城的日子。
陈珠儿原先的那些布衣早已扔了,如今无论在家还是在外面,都是合身的衣裙,人靠衣装,衣裳穿得好,再上了妆容,加上学了规矩,走出去就真和大家闺秀一般无二。
因为母女俩常常在外头转悠,好多人都知道了二人的身份,陈珠儿也有了手帕交。
陈家是靠药丸发家,旁人并没有看不起她们,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康和堂愿意花那么多的银子买陈家出的药丸……据说那药丸在康和堂一药难求,有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在某位夫人生病以后吃了药丸有所好转,而康和堂那边断了药,她大着胆子求上门后,用和康和堂一样的价钱拿到了药丸以后,众人在遇上陈家人时,就更加客气了。
搬家后一个月不到,楚云梨就收到了邻居送来的喜帖。
*
陈珠儿最近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
胡三爷爱到她的房里来,一连来了三天,这天更是说要带她出门。
身为通房丫鬟,想要出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陈珠儿受宠若惊,立刻回去打扮。
她心里想了很多,想着胡三爷之前不搭理她,估计是不想让她被夫人针对。
来了这么久,陈珠儿早已不再天真地认为只要不惹事就不会被主子为难……胡三爷的后院中,众人的日子不好过,简单一句话概括:谁得宠谁受难。
通房丫鬟被胡三爷带出门,之前好像没有先例,有过一次都被三夫人拦下来了。
陈珠儿盛装打扮过后,出门时还提心吊胆,若是被三夫人拦住……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今日若是能顺利出门,想来被抬为姨娘应该是顺理成章。
担心的事情没发生,两人出了门,直到上了马车,都没有遇上三夫人。
陈珠儿看到马车离了胡府的大门,心里特别欢喜,一把抱住胡三爷的胳膊,笑靥如花问:“老爷,我们这是去哪儿?”
胡三爷扭头打量她:“最近可有受委屈?”
陈珠儿眼圈一红,委屈当然是有,但都是些女人勾心斗角的事,而且她也不是每次都输,若是跟胡三爷提了,真追查起来,她也不一定能逃脱责罚。
“能够陪着您,那委屈不算什么。三爷,能不能带我去吃好吃的?那些下人看人下菜碟,我手头的月钱不多,想吃点好菜都不成。”
胡府的大厨房是为主子准备的,身为姨娘想要点菜,必须得是错过饭点,而且还得给足了银子,不光出买食材的银子,还要给赏银。
胡三爷想吃的东西只需要吩咐一句就行,但她也知道通房和妾室的艰难,笑道:“你们的饭菜每顿都有荤有素,若是你没吃上,肯定是有人克扣,回头我就让人去查,保证让你吃得顺口。”
陈珠儿愈发欢喜:“三爷,您对我真好。”
她心里有些不满,明明是胡三爷照顾她,若是从上到下查个干净,以后不允许此等克扣,岂不是让后院那些女人也跟着占了便宜?
马车在一间茶楼前停下,茶楼不是很大,大堂里有二十多张桌子,五六个雅间,只有一层。
陈珠儿没有入府时,也有跟胡三爷出来喝过茶,那次去的是一间三层的茶楼,比这间要气派的多,她也算是见了世面。
不过,此时的她却不敢挑剔,也不好问缘由,娇滴滴地道:“三爷,若是一会儿有人问及我的身份,我怎么解释?”
她一直不愿意自称奴婢和妾身,从来都是你啊我的,似乎这般就能掩饰她做了通房丫鬟的事实。好在胡三爷也没有纠正她。
此时问这话,自然也有目的。
堂堂胡府三爷,带一个通房丫鬟出门会被人笑话,若是带的姨娘,勉强还能说得过去。
曾经陈柔儿不屑于做胡三爷的妾室,即便点头,也觉得自己委屈了,最近才知道想要做妾的艰难……至少要压过那一群通房丫鬟才行。
可她家世不突出,容貌不突出,又不会吟诗作赋唱曲跳舞。今日之前,她完全不敢想自己被抬妾的可能。
“你就说是我的柔姨娘。”胡三爷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走吧,这间茶楼不止有点心,还有好几样小菜,也有各种酒,据说有种果酒,很得女眷喜欢。今儿别给老爷省钱,想吃什么尽管点。”
陈柔儿心中狂喜,感觉自己如做梦一般,面对迎上前来的伙计,她也有了几分底气:“去雅间,把你们这里卖的最好的点心和小菜都送上来。”
伙计含笑引路。
胡三爷伸手揽着陈柔儿的腰,走得慢吞吞的。
对于刚刚接手了茶楼的陈大满而言,他太知道客人坐在雅间和大堂的区别。
但凡雅间的客人,至少要花费八钱银子,如果花费不足,也按八钱银子算。
听说有客人要到雅间,陈大满下意识望了过去,当看到陈柔儿时,微愣了一愣。
陈柔儿到没有发现便宜哥哥做了掌柜,在她的印象之中,陈家人除了在医馆里干活的林大丫,一群男人都是下苦力的粗人。即便她知道陈家富裕了,也只是听说,对于陈家富起来这件事没有真实感。
胡三爷特意到这儿来的目的,可不单是带陈柔儿来喝茶,眼看陈大满没有过来,他凑在身侧女人耳边道:“那是不是你哥哥?去打个招呼。”
陈柔而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真看到了穿着一身绸衫的陈大满。
原先的陈大满肌肤黝黑,大多数时候身上都带着泥土,整个人又灰又黑,偶尔不干活,换上干净的衣裳,也一看就是那种下苦力的粗人。此时的陈大满跟变了个人似的,往那儿一站,浑身竟带着几分文雅的气质,肌肤也变白了,总的来说,整个人经历了一番洗涤,变干净了不少。
“大哥?”
陈柔儿喊出这称呼时,语气里满满都是不确定。
陈大满知道开这间茶楼的本钱,万分不愿意赔本,对这间茶楼特别上心,也绝对不允许有人在此闹事而影响了生意。
看到陈柔儿出现,陈大满不想应付,却还是走了过去:“两位客人有何吩咐?”
态度疏离,只有掌柜对客人的客气,毫无兄妹之间的亲近之意。
胡三爷垂下眼眸,瞅了一眼陈柔儿,笑道:“听说你在这边做生意,我特意带柔儿过来捧场,你们兄妹许久不见,该是有些想念的。”
陈大满在前面带路,将二人带入了雅间才出声:“三爷有所不知,柔儿当初主动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回到了亲爹跟前,如今她姓江,不再是我妹妹了。二位想吃什么?对了,二位第一回 来,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茶楼的规矩,雅间中要花费八钱银子以上,若是不足八钱,就按八钱算。二位最好是多点一些点心,吃不完还可以带回去吃,省得浪费银子。”
到了此刻,陈柔儿总算明白了胡三爷带她出门不是突然兴起,也不是为了补偿她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前些日子的冷待也并不是怕她被夫人针对,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陈大满做了这间茶楼的掌柜,因为陈家富裕了,所以她的身份水涨船高,之前的名分也愿意还给她了。
想明白后,陈柔儿抬起头来,柔柔笑道:“大哥,刚才我一下子都没认出你来,果然人靠衣装。大哥如今是好过了……爹如今不再去外头找活干,而是开茶楼了吗?这条街上租这么大的铺子,租金都不是一笔小数吧?”
陈大满皱了皱眉:“你都不是陈家的人了,怎么好意思打听这些?”
胡三爷眼看陈大满不给面子,对待陈柔儿这个妹妹不单是恨铁不成钢,而是真的不愿意与之来往,心下一沉:“柔儿说笑了,这铺子可不是陈家租的,而是林娘子买下来的。”
陈柔儿一脸惊讶。
“这……得花多少银子?”
胡三爷眼神中闪过轻蔑之意,深深觉得陈柔儿是个蠢货,陈家突然暴富,她只惦记着陈家有多少银子,而想不到去打探暴富的缘由。
“两位要喝什么茶?”陈大满不想应付二人,眼眸一转:“必须要好茶才能配上三爷的身份,不如来一壶碧螺春?这可是从西南来的茶,就摘了最嫩的茶尖炮制而成,三爷要试试么?”
“来一壶。”胡三爷今日就是想和陈家拉近关系,自然不能太抠搜,“要两盘点心,各种小菜都要一份,来二斤果酒。掌柜的若是不忙,咱俩坐下来喝上两杯?”
不等陈大满拒绝,胡三爷笑盈盈道:“以后我来喝茶的次数还多着,掌柜的该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陈大满还真的做不到将胡三爷这样的客人拒之门外,前些年祖孙四人在外头给人造房子,遇上那挑剔的主家,没少低三下四。胡三爷想要与他交好,不会说太难听的话,客客气气的相处,他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好啊!我特喜欢喝西域来的葡萄酒,就是价钱贵。”
胡三爷:“……”
“行,来二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