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1章
孙城南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扭头看着儿子:“别听你娘的,能娶桃花,那是你祖上冒青烟了。”
楚云梨呵呵:“果然啊,人都是自私的,为了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就能干昧良心的事。”
“你这话是何意?”孙城南狠狠瞪着她。
“该说的我都说了。”楚云梨将衣裳晾上,进了自己的屋子。
当然,她同样栓上了门。
没多久,外头传来鬼鬼祟祟的敲门声,紧接着响起孙富平的声音。
“娘?”
楚云梨打开门。
孙富平没想到她开门这么快,惊讶过后,挤进了屋中:“娘,你知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世?”
“不知道。”楚云梨摆摆手,“就是昨天隐约听了几句。”
孙富平一脸不信:“我亲爹娘是谁?”
“总归不是普通人。”楚云梨伸手将他推到了门外,“你以为我为你好是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世而图你报答?说难听点,你就是个白眼狼,哪怕你家中再富裕,我也不可能得半分好处,滚滚滚!”
孙富平被推出门,脸色乍青乍白。
在这个家里,确实是只有养母对他最好。
可话又说回来了,养母自己的日子都过得艰难,自身难保,即便是想照顾他,也是有心无力。
他想要去问孔氏,可又不敢。
他是由孔氏抱回来的孩子……这话只有养母一个人说,今日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孙城南抱养来的孩子,即便是问了,孙城南也不会说实话。
得知自己有可能出身富贵之家,孙富平是真的不想娶桃花。大家公子娶一个村姑进门,这会变成他一生的污点,绝对要被兄弟和亲戚们笑话。
本身他在村里长大,没有读过书,没有学过规矩,已经让人耻笑,再来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妻子,日后认祖归宗后,怎么抬得起头?
不能娶!
*
楚云梨睡了一觉,但也一直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
今日的晚饭挺迟,所有人都饿了,做饭的陈氏被全家人埋怨。
陈氏是故意的。
村里长大的姑娘都要跟长辈们学做饭洗衣,即便是过往那些年家里的饭都是由丁五娘在做,这已经学会了的手艺一般是忘不掉的,更何况,孙家的饭菜那么简单,怎么可能做不好?
听着众人的埋怨,陈氏一脸歉然:“我许久不做,家里吃饭的人这么多,又没个帮衬的人手……明天我尽量早一点,不过,这么多人吃饭,烧水都要好久,有浪费柴火,今日的引火柴还是我现上山去找的……三弟妹,你可睡好了?”
一开始的隐晦地往楚云梨身上扫视,后来更是直接点了名。
楚云梨抬眼看向众人,果然就见所有人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不满之意,顿时就笑了:“嫂嫂这话可真好笑,往日娘总说我们家最能干的就是你,还说她选媳妇的眼光好,结果就这?若是没记错,我过门二十多年,家里的饭菜一直都是我在做,往日迟了就只有挨骂的份,但凡敢辩解半句,都要被娘骂,我从家里几口人做到现在的二十多口人,引火柴也是我自己找的,那时可没人体谅过我。嫂嫂才干一天就各种喊累,看来还是我最能干。”
她看向孙婆子,“你老人家以后再说长媳能干,我可不依!”
陈氏皱了皱眉:“你做饭是辛苦,可家里的其他人也没闲着啊。如今你天天在屋子里躺着,什么都不干就摊着手等吃……”
楚云梨接话:“我也可以回娘家去等,但你们不放人啊!”
众人:“……”
孙婆子呵斥:“别吵了,不饿吗?吃饭!”
孙家常年吃的都是野菜和粮食一起煮的粥,带着一股草腥味,实话说,如果不是饿到了极致没得选,真没几个人愿意吃这玩意。
众人吃得特别香,大概是饿狠了。不过几息,就已经有人去厨房添第二碗。
一人一碗分了,锅里剩下的不多,先到先得。
张氏窝在婆婆旁边悄声出主意:“娘,这样下去真的不行,这么大的一家子,劲儿往一处使才能勉强填饱肚子,三嫂这么懒,会把其他人也带懒的,这人学坏容易学好难,等到全家都变成了懒鬼,日子还怎么过?”
孙婆子确实最喜欢长媳,但也喜欢小儿媳妇,耐心听完后,觉得这话有道理:“那你说怎么办?她就不干活,说两句就要回娘家,丁家兄弟也是真的愿意接纳她……呸!老娘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这么纵容女儿的人家,他们还以为自己是疼妹子,其实是害了五娘……”
她心里是真这么想,可她又改变不了丁家兄弟的想法,心里越憋屈,就越是愤怒。恨不能把丁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一遍。
张氏不想听婆婆抱怨丁家人,她目的不在此,小心翼翼试探道:“要不分家?咱们各房照顾自己的男人和孩子,三房没得吃,三嫂自然就会去做饭,等她烧了锅,也不可能只做自己的饭。”
孙婆子不想分家,瞪了一眼小儿媳妇:“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只要我们没死,这家就别想分。”
张氏:“……”
“儿媳妇不是想分家,就是想让三嫂踏实过日子,话说回来,三嫂之所以对这个家满腹怨气,就是因为手头的活太多。等分了家,她只照顾自己的男人和孩子,活计少了,兴许就愿意留下来了。娘,咱们都是女人,没有出嫁了的女人愿意被休回娘家,三嫂就是累狠了才闹的。孔氏那个狐狸精一直盯着三哥,巴不得三嫂回娘家……我可不想和那种狐狸精做妯娌,忒丢人了!她要是嫁过来以后还像在李家一样勾三搭四,那我们这院子岂不是天天有不正经的男人转悠?”
孙婆子听到这些,心里慌乱起来。
李麻杆单独住着,家里就孔氏母女,但孙家可不一样,她好几个儿媳妇呢,若是被那些男人勾出了心思,到时跑的就不只是一个儿媳妇了。
“分家!”
这一声嚷嚷出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孙老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怒气,训斥道:“你老糊涂了?说什么胡话呢?”
“老头子,你进来,我跟你说。”孙婆子将怒火冲天的老头子拖进了屋子里。
老两口在屋中嘀嘀咕咕,两刻钟后,重新打开了门。
二人还是决定分家。
家里的田地分成五份,兄弟四人一人一份,老两口独得一份,往后他们跟着老大住。家里的粮食同样分五份,从今日起就分开吃,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家领一样大件儿。
锅、水缸、灶台、水桶、剩下的小件归一人。碗和筷子单拎出来,一人得一套。
张氏觉得自己亏了,其他几房至少都是五人,大房更是多达六人,加上二老有八个人。而他们四房只有四个人,平白少得了两个碗。
楚云梨站了出来:“家里的柴草归三房。”
“凭什么?”张氏本来就吃亏了,她分到的是哪些盆子和锅铲,一堆小件,要说不值钱吧,有多少有点用。
这是抓阄拿的,夫妻俩运气不好,没有抓到锅灶,让大房得了去。回头她还要准备锅和灶台,这两样是大件,备齐要花不少钱。听到这话,更是跳了起来,“柴草确实是你们母女捡的,但你们干活的时候我们也没闲着。全家种的粮食都拿来分给你们了,你们捡的柴草不拿来分,哪有这种道理?”
楚云梨呵呵:“我们母女俩干活的时候你们还在做梦,你们都躺下了我们还在忙活,我只是将小草辛辛苦苦砍的柴单拎出来不分,已经很大度了。若是你们不服,那这家就不分。”
孙婆子分家就是为了让三儿媳撑起三房,只要人愿意留下,什么都好商量,何况,丁五娘要的只是一些柴火而已。
那玩意儿又不值钱,满山遍野都是,就是辛苦一些罢了。
“行!柴火都归三房。”孙婆子一锤定音。
接下来,兄弟几个连夜又去量了地。
分出了差不多大小的五份,又开始抓阄。
就和厨房里的锅灶一般,抓到哪块是哪块。
楚云梨没有追去地里,早早就睡了,倒是孙城南带着两个儿子忙活了半宿,将分到的所有东西都搬进了三房的两间屋子。
值得一提的是,厨房里三房子拿到了水桶,没有锅,没有灶,甚至没有水缸,只有一人一只碗和筷子。
翌日,其他几房天不亮就起了。
众人早就想分家,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一整晚都很兴奋,妯娌几人几乎没睡,这分家后的第一顿,都想好好做一顿。
厨房里的锅灶只有一套,老两口愿意让他们轮流用,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二房和四房的兄弟俩去外头找了黄泥做土砖,打算起灶。
兄弟俩的黄泥都堆了一大堆了,孙城南才起,到了院子里,发现各人都在忙碌,就是三房没有动静。
楚云梨早已猜到了这样的局面,孙城南在成亲之前就和孔氏搅和在一起,丁五娘这个媳妇是家中长辈强行塞给他的,他一颗心从来就没放在家里。其他的兄弟几个和自己的媳妇即便不是一条心,但也想把日子过好。
孙城南从来就没为这个家考虑过,吃喝拉撒由妻子照顾,只要不是长辈吩咐的事,他从来都不摸。
这一分家,其他几房夫妻俩有商有量,带着孩子安顿,孙城南却还和以前一样等着吃现成的,简直是做梦!
“五娘,起来收拾。”
楚云梨并没有睡懒觉,穿好了新衣起身,进了院子,也分不清哪个盆归自家,只抓了一张帕子出门,打算去河边洗漱。
她准备出门,孙城南见势不对,呵斥道:“大早上的,不做饭要去哪儿?”
“我又不吃。”楚云梨打了个呵欠,“谁饿谁做,不用做我的份。”
丢下一句话,她抬步就走。
孙城南傻了眼,闺女不在,父子三人哪会做饭?
而且,孙富平早上起来就不见了人影,孙富粮倒是在,不过这会儿正在帮大房弄黄泥,他是大房夫妻俩的亲儿子,那两人一向对这个过去出来的孩子多有照顾,加上他又帮忙干了活,不可能少了他的饭吃。
一时间,只剩下孙城南早饭没有着落。
孙城南怒气冲冲出了门,打算去镇上吃一顿。
即便是去镇上打牙祭,孙城南心里却不怎么欢喜,家里的锅灶没打,缺的东西没买,事情始终都在,今天不忙活,明天也要想办法弄。
原先他不觉得自己和家里的兄弟有何不同,如今分了家,丁五娘撒手不干,他才发现,兄弟们不管能不能干,无论平时夫妻俩有没有吵架,日子都过得还行,至少有一个像样的家。
他没有家!
孙城南化憋屈为食欲,到镇上后连吃两碗面,在吃第二碗时,忽然发现自己后斜方那张桌子上竟然坐着丁五娘。
素面一碗五文,两碗十文,而丁五娘吃的竟然是十二文一碗的荤面。
她从哪里得来的银子?
孙城南怒火上头,来不急多想,左手拎着板凳就砸:“好啊你,不在家里做饭,跑来这里吃……”
楚云梨往后退了几步,退之前还眼疾手快,一手抓筷子,一手抓碗。
她所在的桌子被砸翻,自身毫发无损,喝完了最后一口汤,将碗往其他桌子上一放,顺手抓了一把铜板放上:“大叔,我不认识这个人。”
摊主没想到今天这么倒霉,居然碰上有人闹事,不过一个没看住,眨眼间就被砸坏了两条凳子和一张桌子。
砸都砸了,自然是想讨要赔偿,话还没出口就听到了这句,原以为是夫妻俩跑到这里来打架……刚才他就觉得这男人的吃相太差,像是饿了半年似的,没想到真的脑子有病。
楚云梨站到了一边,孙城南想要去抓她,刚走一步,就被摊主拽住。
“你砸坏了我的东西,必须要赔。你若是不赔,咱们就去见官,让大人做主。”
孙城南咬牙切齿:“那个是我媳妇……”
摊主不管这么多:“我不管他是你的谁,媳妇也好,仇人也罢,你先把面钱和桌椅钱付了,回头你们爱怎么吵就怎么吵。”
他死死抓着孙城南,又怕自己抓不住,于是扭头吩咐:“孩子他娘,你赶紧去城里报官。我们是好好做生意的良民,大人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煮面的妇人急忙解下身上的护衣,慌慌张张去问路旁的马车,孙城南砸东西是一时冲动,不愿意赔偿,确实是想赖账,但他也知道赖不掉,不过是想多拖一会儿罢了,眼看摊主来真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狠狠扔在地上。
“赔给你,拿去买药吃吧。”
摊主看到他砸钱,脸色一黑,听到这话,更是气得跳脚。原本想着今天认了这倒霉事,生意人嘛,不适合在摊子上吵吵闹闹,他咬咬牙,弯腰去捡铜板。
楚云梨出声:“大叔,这人太过分了,砸东西在前,诅咒在后,你们不要怕,等到了公堂上,我帮你们作证。”
摊主一愣,捡钱的动作顿住。
孙城南差点要气疯:“丁五娘,你到底哪头的?”
“我就看不惯你欺负人。”楚云梨叉着腰,“如果大叔要告你,我肯定要做人证!”
有人撑腰,摊主稍微硬气了几分:“你把铜板捡起来给我,还有,地上的这些不够,至少还要差十个钱。”
孙城南狠狠瞪着妻子,又见摊主的媳妇已经坐上了马车,虽然有悄悄看他,一副他捡钱就下马车的架势……他怀疑摊主的媳妇根本不敢进城告状,但也不敢赌。
万一呢?
万一这夫妻俩气性大,真的跑去告状,他说不定会有一场牢狱之灾。
为了捡这几个钱被抓,实在是不划算。
孙城南咬牙切齿:“丁五娘,你个毒妇!没见过这么会磋磨自己男人的女人,老子简直是瞎了眼,才会跟你这样的女人做二十多年夫妻。”
“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辛苦二十多年才醒悟。”楚云梨冷冷道:“想让我回心转意,继续被你拿捏,做梦!我丁五娘就算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绝对不和你这样的狗东西过日子!我只庆幸没给你生孩子,不然,我会被恶心死。”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楚云梨起身就走。
孙城南手里所有的铜板都丢了出去,他大概捡了一下往桌子上一扔,扔完了就想跑。
夫妻俩自然不干,孙城南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他倒不是说非要追到丁五娘不可,反正丁五娘晚上肯定要回去睡觉,总能堵到人。他只是觉得在这里被两人抓着太丢人,目光一转,瞬间就从围观的人群中找到了熟人,问熟人借钱,又再三保证自己回去就还,这才从村里人那里拿到了铜板脱了身。
楚云梨到镇上不光是吃东西,还打算买个铺子,她其实更想搬去城里,不过,那得是在孙家倒霉了以后。
找到了中人,楚云梨说了自己想在镇上买个带铺子的宅院,然后让众人慢慢寻摸。
她回到村里,今日分了家,各房做事不用再等着被长辈吩咐,全都在院子里忙着归置。
看见楚云梨进门,众人瞅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实在是怕被缠上。
三房夫妻俩过日子一点没数,大早上的起来一个个都跑了,这家里落下的事,搞不好得让他们几人帮忙。
其他人假装看不见,孙婆子可做不到,分家的目的就是希望丁五娘将三房撑起来,这分家第一天就跑了,哪里像是好好过日子的人?
这可不成。
“五娘,一大早你去哪儿了?昨天收回房里的东西乱糟糟的,也不说拿出来整理一下,还有啊,让老三去挖点黄泥,赶紧打个灶,厨房里的那个灶台你们可以用,但你们和老大都分家了,不是一家人,总是合用一个灶,三五天还行,日子久了谁乐意?”
楚云梨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我去镇上吃早饭了。”
孙婆子眼睛一瞪,气得大骂:“丧了良心的东西,镇上的早饭那么贵,你是手脚断了不能自己做吗?有几个子儿啊,就这么造……”
楚云梨打断他:“昨天分家,你们可没拿银子出来分,我去吃早饭,巧了,还碰上了孙城南呢。”
孙婆子:“……”
“你藏私房钱!”
楚云梨呵呵:“这话多新鲜呐,好像谁不藏私房钱似的,我这几个妯娌,谁不藏?话说回来,你们做老人的不觉得自己过分吗?家里这么多人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赚的银子全部都被你们收了,现在连娘家私底下的补贴都要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卖身为奴了呢。”
“牙尖嘴利。”孙婆子用手捶着胸口,“合着你以前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
“只是不愿意再吃亏了而已。”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到了堆在墙角的柴火少了一截,冷笑道:“这一分家,贼都出来了,说了柴火是我们三房的,居然还偷,你们二老以后出去可别再说自己家风清正了。”
柴火是陈氏拿的,她以为三房不会计较,毕竟,孝敬长辈是应该的,二老只是拿一点柴火而已。
此时丁五娘不依不饶,陈氏也不好装死:“三弟妹,我是借,回头会给你补上。”
“你借柴火,跟谁说了?”楚云梨不放过她,“我和老三都在镇上,难道你是跟家里孩子借的?”
孙富粮很不喜欢这几天的养母:“我也是三房的人,柴火是我拿的,怎么了?”
楚云梨目光落到他身上:“我养了你十几年,结果还是喂不熟。”她冷笑一声,扯着嗓子喊:“娘,当初我不肯过继,是你说这孩子长大以后会孝敬我,这就是你说的孝敬?偷我的东西去孝敬他亲爹娘了,你老人家能不能做点靠谱的事?可着我一个人欺负,真当我没有脾气?”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偷我柴火是吧?我都没做饭,就少了一堆,今天我要是不问,这堆柴火早晚被你们霍霍完,反正都轮不上我来用,还不如我一把火烧了,省得你们都以为我好欺负。”
说话间,吹燃了火折子,抓了一把引火的干草,然后将干草扔在了柴火堆上。
这个柴火是靠着墙放的,若是燃起来,怕是整个房子都要被点燃。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扑上去救火。
火星刚刚燃起来就被众人扑灭,屋檐下堆好的柴火也被扯得七零八落,院子里顿时乱七八糟,孙婆子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