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5章
赖狗子此话一出,为观众人嘘声一片。
村里人都不是瞎子,赖狗子和孔氏之间到底有没有私底下来往,其实好多人都知道,有人甚至亲眼见过。
孔氏察觉到众人打量的目光,羞愤交加:“你的死活跟我有何关系?你是欺负人才被打成这样的,又不是我让你干的。”
她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可是赖狗子和丁五娘无冤无仇,倒是孔氏和丁五娘之间仇怨很深,今儿丁五娘都上门来找茬了,要说赖狗子为难丁五娘之事不是孔氏指使,村里人都不信。
楚云梨呵呵:“敢做不敢当,你也配做人?还有啊,我才知道当初孙富平姐弟俩是你带回来的,你带回来的孩子自己不养,却塞给孙老三养着,孙老三那个混账将两个孩子都丢给我,合着我成了冤大头了。姓孔的,你早晚会遭报应的!”
众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知道丁五娘这一辈子没生孩子,养的三个孩子都是外头抱来的,只知道孙富平姐弟俩是孙老三抱回来,至于从哪儿抱的,据说是路上捡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两个孩子的来处居然和孔氏有关系。
这就真的很恶心人了。
孙城南到底和孔氏来往了多久,众人都不清楚,两人不避人是近几年的事,以前还是有遮遮掩掩一段时间。
孔氏勾引了人家男人,还让人家的女人辛辛苦苦养孩子来成全她的善心……丁五娘也太倒霉了吧?
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孔氏心知,如果坐实了此事,以后村里说她是非的人会更多。
她咬了咬牙:“我是看你们夫妻成亲几年了还没生孩子,记得那时候孙伯母都差点把你休了……”
“合着你还是为我好?”楚云梨气笑了,“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成天勾着我男人,让孙老三回家倒头就睡,我不生孩子……他都不碰我,我生出来的孩子他认吗?”
众人:“……”
男人没有几个老实的,但凡手头有俩钱,都有可能去镇上找花娘消遣,但消遣完了,回家来日子该过还得过。
如孙城南这样一心一意守着别家媳妇,对自己媳妇不闻不问甚至碰都不碰的,到底还是少数。
孔氏脸色乍青乍白:“你胡说什么?你男人不碰你,关我屁事,我没有勾着他……”
“这话你自己信吗?”楚云梨伸手一挥,“你问问众人信不信?”
她目光落到看热闹的孙婆子身上,“我不是不生,几次看大夫,大夫都说我是瘦了点,但不是真的有病。你老人家把不生孩子的错处怪在我身上,压着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其实你心里什么都清楚!”
村里也有讲道理的人,丁五娘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看在眼里,就因为不生孩子,丁五娘是孙家几个媳妇中干的最多也最听话的人。
如果真的是孙老三不碰她才导致了两人没孩子,那孙家也太欺负人了。
孙婆子咬牙切齿:“胡说,老三不可能不碰你。”
“你儿子给人守身如玉,这有什么稀奇的?”楚云梨转身就走,“如果不是姓孔的又找人来欺负我,我是真的懒得跟你们这些烂人纠缠,碰上你们,我前半辈子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只希望往后再也不要见到你们!”
孙婆子咬牙切齿:“跟谁乐意见你似的。”
楚云梨冷笑:“这话可是你说的,以后你们孙家人再出现在我家门口,就是不要脸!出尔反尔,该被天打雷劈。”
语罢,转身就走。
大晚上的一个女人独自上路,众人都不太放心,还是李富贵得到消息后赶到了李麻杆家门口,然后自告奋勇要送丁五娘一程。
虽然男女有别,但二人是两代人。何况丁五娘刚刚帮他们家接生了孩子……饶是如此,楚云梨也断然拒绝。
回镇上的路上挺顺利。
关于村里发生的那些事,楚云梨没有瞒着孙富草。
*
三天后,孙富平的婚事定下来了。
此消息一出,又引得众人议论纷纷,都以为孙城南和孔氏之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凡二人要脸,都不应该再让两家的孩子结亲。
结果,亲事还是定下来了。
孙富平到底还是找到了镇上。
“娘……”
看见楚云梨,他先喊人。
楚云梨沉着脸:“我不是你娘,你别乱喊。”
孙富平苦笑:“您养我一场,不管您认不认我这个儿子,在我的心里,您都是我娘。我还是希望……”
楚云梨打断了他:“你还是别希望了,我如今好得很,不需要儿子。”
孙富平皱了皱眉:“姐姐呢,我有些话想跟她说。”
孙富草住到镇上后,有些不好意思出门,楚云梨天天带着她在街上转悠,最近胆子大了点。
“何事?”
“姐姐,”孙富平满脸急切,“你知道我们俩的身世吗?”
孙富草摇头。
孙富平飞快道:“我原本不想和桃花定亲,但是伯母不愿意告诉我们真正的身世,又一副非要我做女婿的架势……我为了套出真相,只能答应。”
“娘说过,我和你没有相似之处,应该不是亲生姐弟。只不过刚好凑一起被带回来了而已。”孙富草对于这个弟弟,实在是生不出多少疼爱之情。
两人同一屋檐下相处十几年,孙富平从来没有主动照顾过她,也没有帮她分担过家里的杂事。反而是她帮了他不少忙,往日缝缝补补都是她的活儿。
孙富平很想要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看孙富草这不紧不慢的模样,忍不住问:“你就不想知道自己亲生的爹娘是谁?这么多年,我们在孙家寄人篱下,看够了脸色,吃了不少苦,家里的好东西从来就没我们的份,你……若是咱们有亲爹娘,一定不会这样对待我们。”
已经这么穷了,再想要找出比孙家更穷的人家也不容易。加上养母那些话,还有孔氏非要将女儿嫁给他,他更倾向于自己的身世非富即贵,再差,也绝对比孙家和李麻杆富裕。
若真是如此,他一定要找到亲生爹娘。
这苦日子,他过得够够的!
孙富草并不热衷于找娘,看他情绪激动,还往后退了退,兴致缺缺地道:“你爱找就找。”
孙富平:“……”
“等我找到了,你跟着捡现成的爹娘?”
“我无所谓。”孙富草真心实意地道:“不管他们贫穷也好,富贵也罢,当初丢我是故意也好,无意也罢,我都只有一个娘。若我真是你亲生的姐姐,你认祖归宗以后,可以让他们不要认我。”
孙富平气死了,在他看来,孙富草就是不想付出找人的精力。她怎么可能不认祖归宗?
“你太欺负人了!”
孙富草只觉得莫名其妙:“哪里欺负人?我这辈子就没想过要认祖归宗。”
孙富平不放过她:“那你对天发誓!”
“凭什么?”楚云梨出声,若是还不出言,孙富草真要发誓。
“要我说,这事你不用太上心,孔氏既然要把女儿嫁给你,就笃定了你会认祖归宗,你只需要等着就行。至于小草……不管她认不认亲生的爹娘,都与你无关!滚!以后别再来了!”
孙富平一脸受伤,今日之所以来这里,除了想要说服便宜姐姐一起寻亲外,也是想和这突然在镇上买了院子的养母拉近关系。
“娘,您生儿子的气了?我不想和桃花定亲,是为了查清自己的身世……”
楚云梨直接关上门:“你爱怎样就怎样,什么苦衷,什么不得已,我都不爱听。”
*
孙富平的婚期定得很急,从定亲到成亲,才将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楚云梨出了一种调理女子产后气血的药丸,据说有奇效。
女子生完孩子爱出虚汗,爱生病,常常气虚乏力,吃了她的药丸后会有很大的好转。
当然了,价钱也不便宜。
楚云梨这药丸并没有在镇上卖,而是直接送去了城里。镇上的大夫去城里买药材,听说这药丸有奇效,特意买了回来,买的时候多问了一嘴,得知是出自大河镇一位丁大夫,又说那大夫是女子,年纪也对上了。
大夫很是惊奇,回来后还找楚云梨问了问,得知确实出自她的手,惊讶之余,便告诉了相熟之人。
每一位女子产后要吃五粒到十五粒不等,五钱银子一粒,要花几两银子。
关于丁五娘做出了药丸,并且药丸还特别好卖的消息传入了大河村。
彼时众人正在准备孙富平成亲之事,村里有红白喜事,满村的人都会来帮忙。
孙富平成亲,众人难免就会提及他真正的身世,还有他那个已经离开孙家的养母。
孙城南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倒是赖狗子,受伤以后因为家里穷,没有好好救治,一个多月了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勉强走几步,就会摔倒在地。
赖狗子需要人伺候吃喝拉撒,他那些嫂嫂怕被拖累,纷纷闹着要分家。二老压不住,只能咬牙分了家。
如今赖狗子只有他妻子照顾,往常他还没受伤时,正是对妻子拳打脚踢。如今他躺床上,他娘怕儿子被欺负,几乎每天都要去他的屋子瞅一瞅。
只是瞅几眼,又不能一直守着,赖狗子还是吃了不少苦。
之前受伤都是上半身,最近却断了腿,他口口声声说是被妻子打的。
赖狗子的媳妇叫桂花,脸色苍白,浑身瘦得皮包骨,旁人说话的声音大点,她都能吓得浑身发抖。这样的她,根本就没有人相信她敢打断男人的腿。
外人不信就算了,赖狗子的娘都不信:“臭小子,我年纪大了,伺候不了你,如今你只能指望你媳妇,难道那个姓孔的还会来照顾你一个瘫子?别闹了,桂花那么乖的人,怎么有胆子对你动手?往后你好好对她,别把人气跑了!”
赖狗子:“……”
桂花当着众人的面,不承认自己对男人动手,别人一问,她就苦笑,只说自己命苦,并不为自己辩解。
村里人办红白喜事,一天吃两顿饭,要办两至三天,吃饭的时候人会特别多,吃完了饭,有些人会回家喂猪喂鸡。
桂花帮着把众人吃的碗洗了,就说要回家给赖狗子准备饭菜,众人没拦着,也是不敢拿,都知道赖狗子脾气不好,桂花耽误了给他做饭,说不定又要挨一顿打。
赖狗子家住在最后面那一排,村里人一般不往这边来,因为赖狗子手脚不干净,在村里名声也不好。分家时,他三个哥哥一致同意将老宅让给他。
老宅和新宅子中间隔了一段距离,总共有三间,算起来是比住新宅的兄弟几个要宽敞不少。
“老子饿了,你是死了吗?一去就不回来,是不是又跟哪个野男人勾搭上了?”
桂花沉默。
“你聋了吗?”赖狗子在村里时还好,若是偷东西被人抓住,他嘴脸变得特别快,会好言好语求人家放过自己。
但是在家里,赖狗子的脾气很大,从来不会好好说话。两个孩子吓得跟鹌鹑似的,平时都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反正能躲就躲着。
最近赖狗子受了伤,只能躺在床上,两个孩子才敢在院子里玩。
桂花进了院子后,也没进屋去找赖狗子,而是将孩子们脱下来的衣裳装进盆里,准备去河边洗一洗。
“死女人,你给我滚进来。你是不是想死?是不是想找死?”
桂花余光看见厨房里要出来的两个孩子,就因为这一声吼叫又缩了回去,尤其是已经四岁大的小儿子被这么一吓又尿了裤子,瞬间气得发抖。
她咬着牙,压住了心头怒火,给小儿子换了干净的裤子,又吩咐六岁大的女儿:“你带着弟弟去割点野菜,一会儿我给你们做野菜饼子。”
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野菜团子是蒸的,野柴粥是炖煮,都没有半点油星,只有野菜饼子,要用荤油来煎,这对于两个孩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桂花站在门口,目送大女儿拿着一个比她身子还要大的筐子和刀带着弟弟往后山去。
她擦了擦泪,泪水擦干的同时,眼神越来越冷,她关上了门。然后进厨房拿起扁担,去了赖狗子的屋子。
吃喝拉撒都在一间房中,哪怕桂花很勤快,将屋子打扫一遍又一遍,但还是会有一股怪味儿。
她拿着扁担进屋,板着一张脸。
床上的赖狗子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胆战心惊。上一回这女人将他的腿敲断时就是这副神情。
“你做什么?”赖狗子人不能下床,身子却在尽量往床里挪。
桂花走近,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按回床上,抡起扁担对着他浑身上下猛砍。
“你会不会好生说话?能不能小声说话?孩子都要被你吓傻了……”
每问一句,她就砍一下。
赖狗子上一回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敲断了腿,他不明白乖巧的女人怎么突然就发了疯,但也想过自救之法,早已防着桂花再次动手。
挨第一下时,赖狗子就扯开了嗓子大叫。
可惜老宅偏僻,最近的人家都要走二三十步远,何况孙家有喜,大部分的人都在那边帮忙。
赖狗子连连惨叫,他越是叫唤,桂花下手就越狠。
十来下后,赖狗子的惨叫声几乎划破屋顶。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桂花回过神来,看到床上的男人都被自己打吐血了,身上好几处都弥漫出了血色。她面色微微一变,一松手,丢掉了扁担。
赖狗子想要吼她去开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女人发起疯来下手特别狠,身上阵阵疼痛让他恨不能晕过去,他不敢再对她大呼小叫。
桂花到底是去开门了,还是那副瑟缩的模样。
门口站着赖狗子的娘李白氏。
李白氏狠狠瞪了一眼儿媳妇:“老娘敲了这么半天,你是聋了吗?狗子怎么了?为何叫得那么凄惨?”
都说贱名好养活,夫妻俩给儿子取名狗子,是希望儿子像村里的土狗一样好养。后来李狗子偷鸡摸狗又特别会耍赖,十几岁时,就得了赖狗子的荤名。
白氏奔进屋中。
床上的赖狗子受够了妻子,看到母亲后,哎呦哎呦直叫唤。
“娘!桂花她打我……你快把这媳妇给我休了,我受不了……儿子都快要被她打死了……”
他是真的想休妻,身上也是真的痛,告起状来,话说得乱七八糟。
白氏皱了皱眉,床上的儿子是真的挨了一顿打,而在院子里除了儿媳妇之外也没别人,她再觉得儿媳妇乖巧不可能动手打人,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想到此,白氏不高兴了,儿子再浑,也轮不到儿媳妇来揍。
“桂花,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打的?”
桂花双手抱着头,满脸惨白,不停地摇头,摇头的力道很大,看那架势,恨不能将自己的头甩飞出去。
白氏看着这样的儿媳妇,无端端觉得有些渗人,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就说刚刚发生了何事……”
“我不知道。”桂花猛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说白氏吓着了,就是床上的赖狗子心里都害怕起来:“娘,她是不是疯了?”
白氏身子抖了抖,训斥道:“别胡说!你媳妇好好的!”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如今兄弟几个已经分家,他们老两口跟着老大住,也不可能再替老四操心,若是老四没了媳妇,两个孩子还小,照顾不了他,偏偏他受伤那么重,连床都下不了,到时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可拿不出银子来再给老四娶一个媳妇。
赖狗子忽然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娘!桂花已经疯了,你赶紧把她撵走。”
“撵走了之后呢?”白氏瞪着儿子,“老娘生养你一场,给你娶了媳妇,你也儿女双全,我们两把老骨头绝对是对得住你了,你也懂点事,都当爹的人了,可怜一下我们,别让我们一把年纪了还为你操心。以后好好过日子,休妻的话不许再说了!”
她知道儿子要闹,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跑,出门时,还顺手拽住了儿媳妇的胳膊,将人带到了院子里。
在赖狗子不甘的吼声中,白氏嘱咐儿媳:“你……你控制一下,不要再犯病了,真把赖狗子打死了,你们娘仨的日子还怎么过?”
桂花身子抽抽:“没了赖狗子,我们……我们再也不会挨打了,嘻嘻!”
她这嘻嘻一笑,差点没把白氏的魂给吓飞了。
白氏觉得有必要回去跟老头子商量一下,总不能真的让儿媳妇把儿子给打死吧?
李老头听说小儿媳疯了,把儿子往死里揍,顿时吓一跳:“狗子被打死了?”
“那倒是没有。”白氏皱眉,“狗子身上本来就有伤,如今是伤上加伤。”
李老头不放心,去了老宅一趟,他到时,桂花刚刚把衣裳晾好,整个院子飘的都是洗好的衣裳。
他背着手,又回了新宅子,对上妻子担忧的目光,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管了,都是命!”
*
孙富平欢欢喜喜娶了桃花,请的是镇上的迎亲队伍,因为孙家不肯出钱,婚事办得挺简陋,菜色都只有三个。
三通散,村里的人很忌讳在办喜事时用单数的菜,哪怕是多加一个咸菜呢,好歹凑个双数,取成双成对之意。
成亲当日,孙富平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反正,没看出他心里不乐意。
孙家屋子挺多,但多数都是乱修的,不太规整,孙富平成亲,孙城南把他成亲的婚房让出来了。
新婚当天,自然是旖旎非常。
翌日,孙富平带着妻子回门。
孔氏看着娇羞无限的女儿,心里对这个女婿很满意,也想着给那边送信,稍微透露一下孙富平还活着的消息,到时,女儿也能跟着进城去过好日子。
“富平啊,以后我就把桃花交给你了。”
孙富平急忙保证:“岳母放心,桃花是我妻子,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饿着她。”
孔氏好笑地道:“光想着不饿着她,你就没想过好生干活,努力过上好日子。”
孙富平暗暗叹口气,凭着勤快发家致富,想什么美事呢?
人无横财不富,他若是没有一个富裕的爹,这辈子就是个种地的命。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一点不露,一脸感动地道:“不管小婿贫穷富贵,都会好生照顾桃花!小婿此生,只有桃花一个妻子,绝对不会再亲近其他女人!”
他猜到自己身世不凡,故意作此许诺。
果然,孔氏一脸满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