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9章
“分家吧,太丢人了。”说话的是赵德银。
柳氏是假装跑走,不想留在那处承受尴尬,她临走前还给儿子使了个眼色,所以赵明宝才会毫不犹豫跟着母亲一起离开。
柳氏的经历和高三妞有点像,第一回 出嫁,是被家里人卖到城里。她先头的婆家要求柳氏与娘家断绝关系,就怕乡下姑娘进城后总想着拿婆家的东西补贴娘家。
后来守寡,柳氏被赶了出来。不过,她那婆家比较厚道,虽然是不要她了,但给了她一些银子。
她拿着那些银子摆了个卖头花的小摊子,自己租房子住。就在这段时间里认识了赵德金。
她想要在城里安顿下来,赵德金因为被妻子忽略而喜欢上温柔小意的柳氏,私底下来往几次后,柳氏有了孩子。恰巧赵德金不想要傻儿子,于是将柳氏好好养了起来。
可以说,赵德金之所以娶柳氏,跟她生的那一双康健的姐弟脱不开关系。
柳氏其实也想分家,人到中年还不能自己当家做主,这滋味……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不过,柳氏为了分到更多的银子,一口回绝了:“我才不要。赵德金跟脑子有病似的,总想去招惹白桂娘,现在有二老压着他都偷偷摸摸的去,分家以后没人管了,那还得了?”
说到这里又开始抹泪,“我的命太苦了,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呢?白桂娘生意做得那么好,她那么机灵,哪里用得着你去操心?”
这话有几分道理,赵老头立即接话:“对,老大,你不要管人家怎么过日子,管好你自己就行。凭白桂娘现在赚的银子,就算那孩子是傻的,她也养得起!真有闲心,你倒是想想办法将我们家的货物卖些出去!”
赵德金不觉得自己有错,即便是不该去找白桂娘,他也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该承受全家的指责。
“明乐是我儿子,我有点放心不下,跑去嘱咐几句而已,是那姓白的不依不饶,一点点小事她就……”
赵德银烦躁不已:“分家分家,当时咱们各走各的大门,不在一个锅里搅和,你想怎么丢脸都行。”
赵德金恼了:“你早就想分家了,故意拿这事来当借口而已。”
这话可不能承认。
父母在,不分家。
尤其是赵家二老还算讲理的情形下,做晚辈的提出分家,那是不孝。
赵德银一本正经:“你是我大哥,有你这种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哥哥那是我倒霉,可是我的儿女是无辜的,我们统一屋檐下住着,凭你现在这么闹,以后谁还愿意跟我们家议亲?再不分家,他们就要被你毁一辈子了。大哥啊,我的亲大哥,你为你的儿女考虑,我也要为我的儿女打算啊!”
“分什么家?”赵婆子不答应,她满脸怒气,“老大,你不许直接去找姓白的,人家日子比你好过,用不着你替她操心,也不需要你去白家指手画脚。”
赵老头胸口起伏,好像随时会厥过去。赵德金看到父亲这般,只好答应下来。
赵德银很是失望,原以为此次分家有望,没想到又是不了了之。
*
楚云梨办的满月宴收的礼物能堆满一整个屋子,好在他们有新院子了,否则,这小小的院落堆了礼物后,全家都住不下了。
满月宴上,总共摆了四十多桌。
这期间,高家姐妹帮着招待客人。
比起刚来时的畏缩,姐妹俩如今大大方方待客。
满月宴还没完,又有人找到了楚云梨,问及三妞。
楚云梨打了个哈哈,没给准话。
她是将高三妞从村里救出来了没错,但并不想因此而安排高三妞相看,她也不觉得女子就一定要嫁人。
若是她觉得哪户人家好,安排高三妞相看,甚至是强行定下亲事……那她和高家人有何区别?
送走客人,楚云梨跟厨房里的高三妞说了这件事。
高三妞有些恍惚,她一个乡下丫头,从来就没指望过自己能正经和城里的人家谈婚论嫁。即便能嫁入城里,也应该是男方有缺陷。
今日的座上宾,至少也是小商户和大酒楼的伙计们。
“还是不了。”
高三妞拒绝,“我年纪还小呢,伯母不要赶我走。”
“不赶你走。”楚云梨笑了,“你在我这儿,一辈子不想嫁人都行。只是,我怕你年长后孤单。”
“我有您,有姐夫和姐姐,现在还有婉儿。”高三妞见伯母没有勉强自己,顿时喜不自禁,“婉儿好可爱,方才我吃饭时,她一直盯着我的碗流口水……”
小婉儿的到来,给家里添了不少欢喜。
她所有的小衣裳都是新的,人才百天,周岁以前的衣裳都准备好了。这么小的孩子不穿鞋,但她有五六双鞋,都是高三妞这个小姨做的小花鞋。
小花鞋光是看着就很精致,楚云梨还提议让她做来卖,只是高三妞觉得做鞋子太费劲,会耽误她干活。
确定高三妞是个品行不错的姑娘后,楚云梨有提议过让她拿家里的卤菜去摆摊,就和其他人家的拿货价一样,如此,赚到都属于高三妞自己。
如果能豁得出去,拿着卤菜去城里的酒楼茶肆问一问,那些东家一要就是几十斤,还每天都要货。
高三妞如果聪明,真的是躺着就把银子赚了。
可她拒绝了。
白家的这个小院子给了她太多的温暖,她不舍得离开。
*
吕初雪后来又搬了两次家,紧接着又要搬第三次了。
不是她想搬家,而是东家不允许她住在房子里做那些勾当。
其实吕初雪一开始想的是解了目前的困境就不再见那些男人,但她从小大手大脚,有了银子就买衣裳首饰,还有钱怀的药费……往日吕初雪从来没有正经送他礼物,后来又给他做衣裳和配饰。
吕初雪忙忙碌碌,赚了不少银子,但都花了出去。孩子还小,她此时又生出了和钱怀长长久久的想法。
女人清白不在,瞒着这些东西嫁人,若是被戳穿,只有被撵出来。就像是她当初嫁给赵明乐,她一个脑子正常的女子嫁给傻子,那是傻子占了便宜,即便是母子俩知道她曾经那点事,知道她有孩子,应该也会包容。
结果,傻子都不容她!
明明一开始赵明乐对她是百依百顺,后来那个老女人撵她出来,赵明乐从头到尾没求过情,也没有追到家里来解释过。
若是赵明乐闹着非他不娶,没有她就寻死觅活,想来老女人也只有妥协的份。
她算是看明白了,天底下没几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不清白。
钱怀不一样,钱怀知道她的事,对她还是和曾经一样温柔,还总恨自己拖累了她。
还不止一次强调说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他心里永远都记着她的付出,一辈子都会感激她。
而且,吕初雪也有意将自己赚到的银子花在钱怀身上。
钱怀得了她卖身银子买来的东西,日后若是嫌弃她,那他还是人吗?
吕初雪带着个病人和孩子,搬家搬得够够的,见完东家回来,她脸色不太好地坐在钱怀床边。
“又要搬家了,东家说话好难听啊,骂得我恨不能立马去死。”
钱怀急忙安慰:“别!孩子还那么小,你千万不能出事。”
吕初雪苦笑:“若不是念着孩子和你,我是真想死了算了。”
钱怀一脸愧疚:“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不是那天他来喝酒……”
吕初雪不想提及那个人,伸手捂住他的嘴:“别再说了。”
钱怀握着她的手:“初雪,再过段时间我就能下地,到时候我挣钱养你。”
吕初雪心里却没这么乐观,钱怀一双腿骨都受伤了,大夫说过即便是能养好,即便没有变成跛子,日后也绝对不可以做粗重的伙计。
而且百天就下床只能是和常人一般行走,想要做事,至少要半年以上。
吕初雪提议:“我们去百花街吧,我实在是不想再搬家,也不想再被人嫌弃了。”
百花街位于外城,一条街外就开着大大小小的花楼,花楼和百花街都是晚上热闹,一到下午,甚至有女子穿的花枝招展地站在院子门口对着过往的男人打招呼。
钱怀沉默,忽然一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不至于……”
吕初雪抱着他的腰:“我不后悔,只是,娘不要我,孩子又小,以后我只有你了。你不能离开我。”
“当然!”钱怀笑了,“我如今是想走也走不了啊。”
在吕初雪看来,这番谈话就是他们互许了终身,大家互相之间都不会嫌弃对方,此生只有生离死别才会分开二人。
搬到百花街的当天,就有客人登门来找吕初雪,原来是她搬家时的动静落入客人眼中。
但凡来新人,只要长相不差,生意都不错。
吕初雪搬来这里是为了不再搬家,比起其他花娘的身不由己,她接不接客全由自己来定。
客人给的所有银子都由她自己收着,其实她并不太缺银子花。
吕初雪一天只接一位客人,偶尔接两位。
原先胡氏干的就是这个活儿,她如今搬了家,只让几位舍得给钱对她又温柔客人知道住处。
昨天她伺候完了一位客人,那男人在穿衣时提醒:“我听说你那闺女搬到了百花街去住。”
穿着轻薄衣衫正在倒茶的胡氏手中的杯子落了地。
客人一乐:“还记得原先我想尝尝她的味道,你差点跟我翻脸。”
胡氏面露尴尬:“孩子不听话,您见笑了。”
送走了客人,胡氏心里像是有猫在抓,她在知道吕初雪手头银子花完后跑去接客时就气了一场。生气归生气,还是不打算管闺女。
可如今吕初雪搬到百花街,这是她万万接受不了的。
百花街上住的都是暗娼,去了那地方,就是承认了自己不堪的身份!
胡氏到底是没忍住,翌日一大早就坐上马车去了百花街。
百花街上有百十个小院子,听起来很多,但因为大家都做同样的生意,有新人来,自家生意会受影响。因此,但凡出现新人,一打听就能知道。
吕初雪昨晚上应付的那个客人比较难缠,早上都没能起来,是厨娘开的门。
这厨娘已经换了好几个,到了百花街这边,原先的厨娘不愿意来,吕初雪没有强求,搬过来后新找了人。
厨娘看到打扮考究的胡氏,微愣了一下,她住在三条街外,自然知道自己照顾的是什么人,瞅见胡氏,下意识就以为她是来找茬的。
有些男人跑出来寻欢作乐,家里的妻子不怪男人贪花好色,只怪外头的女人狐媚勾引人。
“您……您找谁?”
胡氏冷着一张脸,乍一看,确实像是来找麻烦都。
厨娘皱了皱眉:“您到底找谁?我跟东家前天才搬来,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总共才接三位客人而已,不会这么倒霉吧?
钱怀正吃早饭,在屋中听到动静,往窗户外瞅了一眼,他靠着的位置没看见闯进来的人,也懒得管来人是谁,随手拿起了边上的书。
他读书认字是在成亲后在江家学的,最近他迷上了看话本子。
吕初雪还在昏睡之中。
胡氏入了正房,看见床上头发凌乱,脖颈上还带着欢爱痕迹的女儿,闻着屋中熟悉的怪味,胸腔中的郁气堵得她呼吸不畅。
她闭了闭眼,眨去了眼眶中的泪意,缓步走到床边。
白日里屋中很亮,睡着了的吕初雪似有所觉,也懒得睁开眼,嘟囔道:“我不想吃,先热着吧,中午再说。”
胡氏看着女儿眼底的青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伸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疼痛传来,吕初雪困意尽去,睁眼看到是亲娘,过于震惊,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可脸上的疼痛告诉她这不是梦。
“娘?”
吕初雪一声娘喊出,满腔的委屈瞬间喷薄而出,顾不得自己没穿衣裳,扑出来就要抱床边的亲娘。
胡氏私底下和几个男人纠纠缠缠,但她知道这么做很容易得病,这些年她一直很小心,倒是没有中招,可是女儿不同,就她打听到的,女儿不会挑客人,找上门的,只要愿意给银子,她通通都不拒绝。
这怎么行呢?
看到女儿扑来,胡氏往后退了一步。
吕初雪扑了个空,身上凉意传来,她急忙拿被子将自己裹上,瞬间泪如雨下。
“娘,你嫌弃我了吗?可如果不是你说走就走,我也不会……”
“你怪我?”胡氏怒不可遏,“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自己不听话,为了个男人活到如今境地,还好意思来怪我?”
吕初雪愤然:“你走就走,还带走了我的私房银子,我不出来接客,早饿死了。”
胡氏没想到女儿心里是这样想的,愤怒过头的她,反手一巴掌狠狠将人扇进了被子里。
“我是拿了你的私房银子,我只是想让你吃点苦头,让你认清现实。光里的那些首饰,不够你们母子活吗?你非要将自己的银子往狗男人的无底洞你塞,哪怕有金山银山都经不起你这么造!”
吕初雪两边脸颊红肿起来,她也不起身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并非不知自己做错,只是以为自己无论有多错母亲都会包容。如今母女一见面,母亲对她都是责备和嫌弃,她又是羞愧又是不满。
母亲怎能这样对她?
胡氏咬牙切齿:“你出息得很,自己没银子了还去卖身来养他,他是你祖宗吗?”
吕初雪放声大哭。
“收拾行李,今天就搬走。”胡氏一脸严肃,“你还当我是娘,就重新找个院子住。不过,不能带上那个男人。”
吕初雪心头刚一喜,她就想回到曾经和母亲一起住的日子,在她孩子两个月之前,一家四口过得好好的……她特别怀念那时候的时光。
听到最后一句,吕初雪就感觉一盆凉水从头上浇来。
“那是我孩子的爹,我不管他,他怎么办?”
饶是胡氏早就猜到了会如此,此时也气得心梗。
“你非要和他在一起是不是?”胡氏愤然,“他会害死你的。住在这里,你一辈子就毁了。”
吕初雪并非不知自己搬到百花街是自暴自弃,也是自甘堕落,若是外人这般指责,她会羞愤,然后赶紧躲开。可是亲娘都这样说她,她接受不了。
“你不是好好的?我这都是跟你学的。”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胡氏确实是靠着几个男人供养才过得优渥,外人指责谩骂就算了,亲女儿还说学她。
她一时间胸腔鼓动,喉咙里满满都是血腥味,张嘴后竟喷出了一口血来。
胡氏惊呆了。
她看着自己喷出来的殷红,半晌回不过神。
爱得越深,恨得越深。她恨女儿不听话,当初离开时打定主意,女儿不和钱怀分开,她就不认这个闺女。
可看着女儿自甘堕落,她还是来了,无论她嘴上多硬气,无论下过多少次决心再也不管女儿死活,她心里……还是放不下。
吕初雪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把亲娘气成这样。
胡氏心灰意冷,这一会冷得全身冰凉:“我们母女是做一样的事,可住在百花街,那是你身上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点。你如果还愿意听我的话,就尽快搬走,还有,钱怀不是个好东西,当初和你在一起时他毫无担当,如今死死赖着你,如果是因为只有你才愿意养着他罢了。母女一场,我言尽于此,你若非要往死路上走,谁也救不了你。”
语罢,用手擦掉唇角的血,失魂落魄往外走。
吕初雪想要去追亲娘,奈何她没穿衣裳,等到她慌慌张张穿戴好出门,外头哪里还有亲娘的身影?
她呆呆坐在门口,厨娘见状,上前提醒:“姑娘,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呢,这大早上的,您还是回院子里来吧。”
早上没有欢客,看她的都是附近的花娘。
吕初雪缓缓起身,坐在院子里良久,其实是在考虑母亲的提议。
她何尝不知道住在百花街不好?
可搬家太麻烦了,这才刚刚安顿下来,若是搬家,还得先找住处。而且她手头没有多少积蓄,家里开销又大,从此金盆洗手不接客根本就不现实。
住别人的房子和男人不清不楚,早晚又是被撵出来的结果!
思来想去,她还是不打算搬。
不过,母亲来这一趟,也让她心里有了点底。不管母亲嘴上怎么说不管她,也做不到真的不管她死活!
吕初雪年轻貌美,长相又好,还是百花街的新人,接下来的两三个月,有不少客人慕名而来。
夜里她忙着应付那些客人,白天补觉,有点时间还要准备新衣和脂粉,就在她一片忙碌之中,钱怀终于满了百天,可以下地走动了。
钱怀能下地的第一日就出门亲自买菜,帮她做了一顿饭。
这顿饭有些粗糙,手艺远远比不上厨娘,吕初雪却感动得热泪盈眶。
厨娘乖觉地带着孩子在厢房里睡觉,将堂屋留给二人。吕初雪最近酒量见长,喝了几杯酒后有些微醺,她倒在了钱怀的怀中。
住在一起已有百多天,但两人没有亲密过。
他们俩唯一一次圆房,就是吕初雪有孕的那一回。
吕初雪坐在钱怀膝上,手摸着他下巴上的胡茬,轻轻吻了上去。
她喝多了酒,神志不太清醒,感知也不敏锐,并未察觉到钱怀僵硬的身子。
钱怀又灌她喝了几杯,后来的事,吕初雪就不知道了。
翌日,吕初雪在钱怀的怀中醒来,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她满足地蹭了蹭。
“你的腿好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们搬离此处吧。或者去你家的村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去种地,我在家里给你洗衣做饭,如何?”
钱怀:“……”
吕初雪是城里长大的姑娘,不知道在乡下种地有多苦。尤其是秋收的时候,汗水流到眼睛里,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敢停下手上的活。
那种滋味,钱怀一辈子都不想再试。
“乡下很苦,买东西不方便,进城一趟都要花费半日。咱们可以回去小住,但不能长住,我舍不得你吃那种苦。”钱怀摸着她的脸,“这些日子我总在想,如果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就不会被撵来撵去了。过些日子我的腿好了就出去找活干,早日给你买个宅子!”
吕初雪抱着他的腰,再次沉浸在了美梦之中。
*
楚云梨知道钱怀腿伤养好了,并不打算让他好过,原是想亲自出手再教训他一顿,却无意中发现,钱怀总在江家附近徘徊。
于是,她没再动手。
之前她还担心江家人放不下钱怀,但就她看见的,江家知道钱怀和吕初雪住在一起,却从来没去找过。
而且,最近江氏认识了另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家中兄弟五个,家境一般,年轻人有意入赘,处处讨好江氏。
江氏不打算再找,江家夫妻却乐见其成,时不时的撮合二人,故意让二人偶遇。
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家处处讨好,江氏从小受宠着长大,意志力本就不坚定,如今已有了软化的迹象。
钱怀一出现,江家夫妻生怕女儿心软,江东家一怒之下,又让人揍了钱怀一顿。
这倒省了楚云梨动手。
钱怀此次没有上次伤重,还能自己行走,原是想回百花街,可距离太远,他思来想去,去了附近一条巷子里敲了某家院子的门。等再出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
楚云梨有让人盯着他,得知此事,让人传到了胡氏耳中。
胡氏觉得机会来了。
钱怀去的那个院子,就是当初搬出来以后请的第一个厨娘家中。
胡氏原是想亲自去告诉女儿这件事,又怕再看到女儿执迷不悟的模样,让人传了个消息。
彼时吕初雪在接客。
她知道这种事情很丢人,之前都是靠口口相传,客人登门她就招待。当然了,饭菜都是从附近的酒楼而来,饭钱让客人去结,或者是将银子只见给她。
今日来的这位客人有些特殊,长得特别丑,大蒜头鼻,满脸的脓疮,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吕初雪心中很是抗拒,都不太愿意靠近他。
母亲上次来说她对客人不挑剔,她其实是不赞同的,不顺眼的人,她绝对不接,反正她又不差钱。当然了,即便是拒绝客人,也不能过于直接,她先是给客人倒了一杯茶。
“喝茶。”
奉上茶时,腰臀被拍了一下,吕初雪脸色都黑了,很快又恢复自如:“今儿实在是不方便呢……”
客人一乐:“我知道你们嫌弃我。”说话间,拍出了一张百两银票,“小爷是长得丑了点,但银子够多,只要你伺候得好,还有赏钱拿。”
吕初雪:“……”
不行不行!太丑了,实在下不去手!跟这样的人一起睡,她会做噩梦。
银子再多也不成啊。
她讪笑着道:“妾身没有嫌弃您,这也不是银子的事,是真不方便。”
客人也没强求:“那你叫一桌酒菜来,咱们坐一起说说话,这银子就是你的。”
吕初雪这回拒不了了,转身让厨娘去准备。
出门后才发现厨娘欲言又止,吕初雪觉得奇怪:“出了何事?”
这院子里住着三个人,其实厨娘分得清楚谁是真正的主子,她的工钱是吕初雪付的,自然要站在吕初雪这边。
“刚刚来了个小乞丐,说是咱们院儿里的钱公子去了葫芦巷子见熟人,熟人是当初照顾过你们的那个厨娘,据说厨娘年轻貌美,让您……多留个心眼。”
钱怀找的是厨娘,厨娘得了这消息后心头还紧张了一瞬,万一是钱怀觉得她照顾得不好想要换前头的那位怎么办?
不过,在听到熟人年轻貌美时,厨娘就放心了。此时她故意语气暧昧……那可不是她有私心,报信的小乞丐就是这个意思。
吕初雪手中拎着茶壶,听到这话后,整个人呆呆的,茶壶落地,摔成碎片,茶水都溅上了她的鞋子,她都没回过神来。
厨娘有些吓着了,扯了扯她的袖子:“姑娘?”
吕初雪回过神来时,已经泪流满面。她不瞎又不傻,那个叫春雨的厨娘干活时,钱怀老盯着人看,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多想。毕竟,钱怀躺床上什么都不能做,春雨也很快就走了,她没想到钱怀痊愈之后居然会去找春雨。
就在这时,堂中的客人催促:“把我晾这儿算怎么回事?”
吕初雪闭了闭眼:“你走吧!”
客人冷笑:“你还是嫌弃我?”
“对!”吕初雪狠狠抹干脸上的眼泪,抹花了一脸的妆容,“让你进门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