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5章
夫妻哪儿有不吵架的?
尤其张梅花从嫁进门的第一天起就很看不惯公公婆婆的所作所为,二老也看不上她,大家互相看不顺眼,偏偏齐勇毅还不在中间调和。张梅花有时候气得狠了,就会栓上门不让齐勇毅进屋。
家里住得很宽敞,齐勇毅原先去陪儿子睡过两次,后来儿子大了,便去睡那间客房。
因此,夫妻吵架,他被关在门外也照样能睡好。
但现在不同了,所有的屋子都挤满了,而且齐妙妙白天还在嘲讽他还管不住媳妇。这回房了又没能睡下,明儿还要被她笑话。
齐勇毅在床边站了许久,眼见妻子不吭声,想着干脆强硬地睡上去。他就不信妻子真能拿刀砍他。
楚云梨察觉到他要躺上来,对着他凑过来的屁股狠狠一脚,直接把人踹得往前扑去,撞到了隔墙砰一声才停下。
齐勇毅头撞痛了,火气也被撞上来了,吼道:“大晚上的不睡,你到底在闹什么?”
又是这种话。
张梅花每次和齐家人起争执,落在他的口中,都是她在闹,好像所有的矛盾都是她挑起来的。
“是你们在闹!”楚云梨唰一声拔出枕头底下的菜刀,“你再过来,我就拿刀劈你了,老娘明天要上工,你当酒楼的工钱那么好拿?滚出去!”
这么大动静,已经睡下的二老又被吵了起来。齐母训斥:“梅花,差不多就行了,男人伏小做低了你还不顺着台阶下,小心被架到天上下不来了哦!”
“呐,娘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出去?”齐勇毅强调,“我这是为你好。”
楚云梨忍无可忍,麻利地翻身下床,奔过去一把揪住齐勇毅的脖颈,菜刀也比划了上去,她微微一用力,血珠流出。
齐勇毅吓得浑身冷汗:“别!”
“找死!”楚云梨手上再次用力,“你真以为老娘跟你开玩笑呢。就你这种连妻儿都不知道护的蠢蛋,活着还不如死了!滚!”
齐勇毅这一回没再坚持,连滚带爬出了门。
外头齐母在问儿子为何又吵了起来,齐勇毅委委屈屈地说妻子拿了菜刀放枕头底下要砍他……不光脖颈上受伤,最开始的胳膊也被划了一刀。
齐母看到儿子身上真受伤了,气得大骂。
还没骂几句,齐父训斥:“这大晚上的,你是要把全村人都吵过来才满意?那种连枕边人都要砍杀的恶妇,早晚会被老天收了去,你管她做什么?”
他是好面子,不想让人知道一家子在争吵。
也是齐家太抠,往日张梅花看着两个孩子挨饿会忍不住跟二老争执,要是有人路过,张梅花就会拉着人评理。
齐父知道自己理亏,也不乐意让人知道自己每天只吃一顿饭,不想被人看笑话。
张梅花屡屡以此拿捏,让二老拿鸡蛋出来给两个孩子补身……是的,哪怕是要吃一枚鸡蛋,也得吵一架才能得逞。
这样的日子,张梅花过了近二十年。也就是当下女子和离归家会被所有人鄙视,否则,这日子她早就不过了。
她无数次后悔自己那天到村里来吃喜酒……她就不该来,或者,该早一点来,避开那些混混。
齐勇毅这一次去和亲爹和儿子睡,齐父一年纪,齐秋田从小就被压得特别懂事。接下来半宿,齐勇毅再也没被挤过。
而且,齐勇毅睡上床不到一个时辰,齐秋田就起身去镇上干活了。
楚云梨快天亮了去的镇上。
等到齐家人起来,家里早已没有母子俩了。
楚云梨在酒楼的后厨干活,也算得心应手,她动作麻利,又是多余出来的人手,没觉得有太忙碌。
其实是她动作太快,切菜的大娘来得晚了,她接过来切得噼里啪啦,动作飞快,菜形还好看。东家来过两回,看见她这般,对她愈发满意。
就是切菜的大娘赶来后不太高兴。
楚云梨也无所谓,反正她又不在这儿常干。
酒楼其实有住的地方,楚云梨跟东家说了一下,也得了一张床位……睡的是大通铺,只粗暴地分了男女,而且两个屋子原先是一间,用板子隔出来了而已。
楚云梨说自己偶尔在这住,大部分时候得回家。
白天齐秋田下工了,跑后厨来找楚云梨:“娘,我等您下工一起回家。”
后厨的工钱高些,是因为要从早忙到晚上无人点菜了才能离开。好在中午那会儿客人少,大家都能歇一歇。
“不用,你回豆腐坊睡觉,要是不想回,今天就不回了,我这边有大通铺睡,今晚不回家。”
齐秋田一愣:“夜里都不回?”
爹娘经常吵架,每次都是母亲犟几天后妥协。但他发现这一次母亲好像是动了真怒,跑镇上来干活,如今都不回家……他心里忽然有点慌。
“对!”楚云梨叹气,“我那房门坏了,怎么住啊?不信你一会儿回去看一趟,那房门绝对没修,就等着咱们母子回去修呢。”
齐秋田回豆腐房睡了一觉,天黑前表示要出去吃晚饭,其实是悄悄回家了一趟。两个被踹坏了的房门果然没修,院子里几个孩子打打闹闹,地上都是干草碎屑,屋檐下还有一堆衣裳没洗。
他没让众人发现,悄悄回了镇上。
不回去是对的,尤其是娘和妹妹,真回去了,院子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杂事都是他们的活儿!
*
楚云梨夜里睡在大通铺上。
愿意留在酒楼住的人不多,毕竟这大通铺睡着很硬,还是跟人同住,夜里留宿要扣工钱来抵房费。
白天躺一躺,东家不扣钱,白日客人少的时候就大通铺上睡满了人,等到深夜,一个人都没有。
这间屋子有半拉窗户……一间房隔的两间屋,窗户也各得一半。
楚云梨进屋后将门栓上,然后从窗户挤了出去,一个人往村子的方向走,去了后山。
她一路往深山里奔,天亮前带回来了几个金元宝。
拿着金元宝,楚云梨回到大通铺上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又起来干活。
中午客人少时,楚云梨去找了中人。
张梅花是镇上的姑娘,后来嫁到了村里,去了村里就没怎么回来,镇上好多人不认识她,中人干的是帮人牵线搭桥的活,自然和她不熟悉。
此时楚云梨来乔装打扮一番,像是个矮壮的中年人。
“我要买宅子,带铺子的那种。”
中人看见金元宝,眼睛都亮了。
“有有有,镇上有三处铺子要出手,划算的有两处。”看在金元宝的份上,中人细细说了三处的优缺点。
张梅花从小在镇上长大,哪边好,哪边不好,她心里门清。楚云梨装模作样去看了看,定下了其中一处带着宅子的院落。
那院子原先是做杂货生意的,里面货物已经空了,楚云梨将铺子买了下来,契书上写了齐玉儿的名字。
中人看着契书上落款,当下的姑娘取名都是珠啊玉的,他也不知道这是哪个玉儿。
花了两天时间,楚云梨才买下了铺子,这期间她没有回过家,所有人都知道她住在酒楼的大通铺里。
楚云梨一拿到契书,洗掉了全身伪装,告了下午半天假,去了张桂花的家中。
张桂花全家除了待嫁的小翠,都在外头干活。她到时,姐俩正在院子里洗衣。
齐玉儿从懂事起就开始干活,即便是借助姨母家中,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干。
姐俩看见楚云梨,都很欢喜。
“娘,你来接我了吗?”
姨母家中上下对她都很客气。
正因为太客气了,齐玉儿感觉自己格格不入,有时候她也怀疑是自己的毛病。人家对她好,她竟然会不好意思。
“我来接你。”
齐玉儿点头:“我去换衣。”
那天来时她只有身上的衣裳,换洗的都是小翠借给她的衣物,这要走了,要么穿回去给人洗好了送来,要么就换在这里麻烦小翠洗一下。
她这两天和小翠相处得不错,换下来给小翠洗,想来表姐也不会生气。
小翠一脸的不舍:“这就要走了啊?”她起身,“姨母,您坐会儿,我去叫娘回来。”
楚云梨点点头,她倒是可以直接带着齐玉儿离开,可陈家到底帮她照顾了几天孩子,连句话都没有悄悄走,不太合适。
很快,陈家人全部都回来了。
张桂花和婆婆在厨房里张罗吃的,就问楚云梨接下来的打算。
“这是和好了?”
楚云梨摇头:“好不了了。我来接玉儿,不是接她回家,镇上新来了一个东家买了铺子没人帮忙打扫,我刚好碰上,就给玉儿接下了这个活计!那个东家据说还有半年才会带着全家搬来,这段时间玉儿可以住在后面宅子里,反正他人不在,到时我们母子也住过去。”
张桂花哑然:“这……这合适吗?东家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他开始是想找个男伙计,在他没来的这半年里帮他守守宅子和铺子。”楚云梨小声道,“我说了会帮忙看着,他才放心把钥匙给了我。”
陈母惊讶:“那以后你都住镇上?”
夫妻俩还吵着架呢,若是分房住了,矛盾岂不是越积越深?
“如无意外,我就不回齐家了。”楚云梨笑了笑,“人到中年,儿女都大了,许多事情我也看得开,实在凑合不到一起,那就互相别再勉强。”
这边村子里的人听说过齐家的抠搜,陈母叹气:“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婆媳俩做了一顿饭,没有炒肉,但炒了六个鸡蛋,再加上楚云梨带来的烧鹅,主宾都吃得格外满足。
饭后,母女俩告辞离去。
齐玉儿在路上还有些忐忑,看到那空着的两间铺子和后面宽大的宅子……光是宅子就有齐家人的房子大。
母女俩开门不久,镇上的家具铺子就来送东西了。另一个杂货铺也送来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齐玉儿抽空往豆腐坊跑了一趟,叫来了齐秋田。
母子三人一起动手,天黑时,不管是铺子还是宅子都变得整洁干净。厨房都能用了。
楚云梨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少了被子,一会儿我回家去取,天黑前赶回来。”
齐玉儿欲言又止:“娘,我想回家收拾行李。”
她屋子里那些东西虽然是一堆破烂,选不出几样好的,那也是她都东西,如果留在家里,早晚被刘茂云给糟蹋了。
“行!”楚云梨陪着一起回,不让她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会儿拿了东西就走。那刘茂兴再想动手,也找不到机会。
齐秋田想了想:“我也要回去搬东西。”
豆腐房给他的住处只是一个草棚子,白天在那眯一会儿还行,最近天越来越冷,草棚子过不了夜。齐秋田天天跟老人住……住倒是没什么,祖父总是在他耳边念叨,让他赶紧撮合爹娘和好,还给传授他们那一代的抠搜经。
让别人家红白喜事时头一天就别在家里吃饭,腾空肚子去主家吃。
齐秋田在小时候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还觉得祖父祖母是对的,现在长大了,他听到这种想法不父爱,心里不赞同,跟着这些入眠,真的觉得很受罪。
母子三人锁上房门回了村里。
这几日齐玉儿不回家,母子俩各忙各的。楚云梨甚至都不回来住,齐家人想要使唤母女俩都找不到人。
三人到家时,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饭菜刚刚上桌,各人手里拿着一个粗粮馒头,看到母子三人进门,齐妙妙那几个孩子飞快就将桌上的鸡蛋全部拨到了自己的碗里。
老大刘茂兴拨得最多,其余兄弟俩不满,又把他的碗抢了过来。
三人抢得跟乌眼鸡似的,齐妙妙竟然也纵容着,二老喊着别抢别抢,却没伸手去拦。
只有齐勇毅抬头,看向楚云梨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讨好之意。
“梅花,你回来了?”
齐母起身:“哎呦,你们几天没回来,事前也没说一声,我都没准备你们的饭。来跟我拿粮食做点。”
楚云梨似笑非笑:“如今你老人家自己做饭了,粮食还锁着呢?”
齐母听出了儿媳话中的嘲讽之意,她一脸的不解,家里闹矛盾好几天了,儿媳妇说不回就不回,她让人打听过,人这几天都住在酒楼的大通铺。
她还就不信那大通铺比家里的床睡着舒服,原以为母子几人今天一起回来是服软的,她给了粮食,母子俩自己做了饭吃,之前的矛盾就过去了。
没想到儿媳妇竟然还在生气。
齐母反应过来后,皱眉道:“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我锁粮食也不是一两天了,这是什么?很值得奇怪的事吗?快来拿粮食,少废话!再不好好说话,这粮食我就不给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粮食还是要给的。不过不在家里做饭,玉儿找了一个看屋子的活计,我们母子都能跟着一起住,今儿我们是回来拿行李,以后偶尔才会回来一趟,如无意外,这半年我们就住镇上了。”
齐母愕然。
“看什么屋子?”
楚云梨对着兄妹俩使了个眼神,两人各自回屋开始收拾行李。她也往自己的屋子走:“有东家买了房子,因为房子太多住不过来,但又觉得没人住的屋子烂得太快,特意请人去住着。就这么回事!一个月一钱银子,我想着不要白不要嘛。就是东家不在,不包吃也不包住,您老帮我们收拾点粮食吧,以后我们就在镇上做着吃了。”
齐母接受不了母子三人都不回家。
知道的人,是知道他们在镇上帮人看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儿带着孩子回来逼走了儿媳妇呢。
好说不好听啊。
齐妙妙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她和母亲的想法一样。嫂嫂和哥哥可以吵架,但是不能是因为她回娘家住而吵架。
即便因为她吵了架,也最好别让外人知道。
“嫂嫂,那不成啊。你和我大哥一人住一边,日子还怎么过?”
楚云梨头也不抬:“都是为了赚钱,他要是不舍得我,跟我一起去镇上住也行。”
“不行!”齐父出声,“家里那么多的活儿得干,我打听过了,你那个活要天黑才下工,帮不了家里,但秋田的活儿中午就能下工,赶回来还能干半天活儿呢,怎么能不回?秋田也是个壮劳力,他不回来,家里的活都忙不完……”
听到这里,楚云梨抬头了,侧头看他:“秋田是半夜就要起,你当他是不需要睡觉的铁人?知道的,知道秋田是你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使唤长工呢,长工要是遇上你这种东家,怕是都干不下去。”
齐父勃然大怒,楚云梨抢在他发脾气之前开口:“我算过了,秋田一年的工钱不少,赶得上他种地的收成,日后家里的地他就不种了。”
说话间,兄妹俩已经收拾好了包袱,还各扛着一床带着补丁的被子。
那边兄妹几人又开始嚷嚷:“被子拿走了,我们怎么睡?”
楚云梨呵呵:“原来你们还知道没有被子不能睡觉啊,那你们往外祖家来的时候为何不带被子呢?又不是小住,而是常住。不过呢,你们也别着急,反正你舅舅和外祖疼你们嘛,肯定不会让你们冷着的。”
众人心思各异,楚云梨又扭头看齐母:“粮食呢?”
“我不答应你们搬出去住。”齐母直言,“看屋子的活计可以让老头子去,你们下工还是回家来,家里这么多活,我们干不完。”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
齐母一看到儿媳妇这样的神情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然呢?今天你们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不再是我齐家的人,想让我拿粮食,呸!你做梦!”
楚云梨看向齐秋田:“去将你三叔家的板车借过来用一用。”
齐秋田不想在这家里跟个老黄牛似的拼命干活却只能吃一点点草续命,当即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飞快就跑出了门。
“拿板车来做什么?”齐母质问,“难道你要明抢?”
“娘,你也太不会说话了,我拿我们母子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怎么能叫抢呢?”楚云梨闲闲道:“总不可能辛苦干了二十年,最后却只能饿死吧?”
板车来得很快,齐玉儿也机灵,很快就将自己和兄长的被子包括包袱都放了上去,楚云梨也将自己收拾好的大包袱丢上去,这才撸了袖子往齐母的屋子走。
齐妙妙母子四人瞪大了眼睛。
他们猜到了张梅花要搬家里的粮食走,却不觉得张梅花有这个胆子。
楚云梨还真有,入了齐母的屋子,先搬了角落里的一袋稻谷。
齐家有田有地,如今是秋冬交替之际,两个月前才秋收,细粮都卖了大半……每年都是这样,种的稻谷会被卖掉九成九,只剩下一丁点留着打牙祭。
这袋稻谷就是留下来打牙祭的。
齐母看到儿媳妇动自己的稻谷,气得跳脚,叉着腰指着儿媳的鼻子骂:“好哇,老娘养出一群家贼来了,你今天敢搬,我打断你的腿。”
楚云梨扛了稻谷就走。
齐父见状,呵斥:“拦住你媳妇。”
楚云梨到了院子里,齐勇毅真就挡在了她的面前,还伸手要来夺她肩上的口袋。
“你真的比那狗还听话。”楚云梨瞪着他,“齐勇毅,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蠢货?今天你要是敢碰着这个袋子,我们夫妻情断,稍后咱们就去写和离书!”
齐母闻言,得意得叫嚣道:“一把年纪的女人,还和离呢,谁会要你呀?”
齐父又催:“勇毅,你要是拦不住她,以后就不再是我儿子。”
楚云梨冷笑连连:“有本事你真不要这儿子啊!养儿防老,难道你还指望闺女养老?”
她说这话时,轻蔑地扫了一眼齐妙妙。
齐妙妙不想掺和这一家子的争吵,但她确实不能让嫂嫂把家里的细粮扛走,这可都是他们母子的口粮。
“爹娘对我好,如果大哥不孝,不需要爹娘开口,我会主动为他们养老送终。”
刘茂兴忽然起身,走到了齐玉儿旁边:“表姐,你别走嘛!”
他说话时,手已经去拉齐玉儿的胳膊了。
楚云梨见状,手中口袋飞出,直直砸上了刘茂兴的腰。
刘茂兴冷不防被砸到,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齐妙妙瞪大了眼:“张梅花,有事说事,你凭什么砸我儿子?”
楚云梨上前捡起那袋稻谷,往板车上放。
此时刘茂兴直喊疼,全家人都围着他,倒没人出来阻止了。
楚云梨决定今儿到此为止,招呼齐秋田:“我们走吧。”
没人阻止楚云梨往车上放粮食,众人却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眼看母子几人要走,齐勇毅霍然起身:“秋田!你真要跟着你娘胡闹?”
齐秋田看着面前的父亲:“爹,家里的日子太苦了,天天都要挨饿,你知道那种夜里饿到睡不着,喝了水后只感觉更饿,好容易熬到天亮,饱了不到半个时辰又饿了的感觉吗?我搬不动东西,爷只会骂我废物……豆腐坊很累,但他们能让我吃饱,我情愿在豆腐坊干一辈子!”
他推了板车要走。
齐勇毅强调:“我是你爹!你不能不听我的!你敢不孝?”
齐秋田叹气:“知道你是我爹!可从小到大,只有娘会悄悄拿东西给我吃……”
齐母大怒:“你娘给你吃的东西也是家里的东西,她是拿着家里的东西做好人。你个傻子!竟然会觉得她这是对你好,她分明就是偷拿了家里的粮食和钱,自己不敢吃独食,拉上你就不会挨骂。你是她的挡箭牌,还傻乎乎的以为她对你好,蠢货!”
她一脸的愤怒,开始回忆家里的东西何时被偷拿过。
齐秋田却不是蠢的,家里的粮食多,银子也有,全部都由二老把持着,谁都拿不到。他再饿,饿得快死了,二老也没给他开过小灶。只有娘会担心他会不会饿坏,有东西了也会分给兄妹俩……很多次,东西一分为三,娘总是吃最少的那份,有时候干脆只分了两份,还骗他们说她吃过了。
他是个人,有眼睛,这些事情都看在眼中。
谁对他好,他心里门清。
齐秋田懒得争辩,埋头推了板车就走。
齐家人还要阻止,楚云梨却抽出了从镇上带回来的菜刀:“来啊!”
她目光落到了离她最近的齐妙妙身上:“只要砍死一个,我就值了!”
齐妙妙惊呆了:“张梅花,你至于为了这点东西拼命吗?”
楚云梨狠狠瞪着她:“没有粮食,我们母子三人会饿死,反正都是一个死,你要不要上来试试?我保证,你肯定会死在我们母子三人前头。”
之前楚云梨进山拿的金子是有财主藏在那里的宝藏,齐妙妙后嫁的那个男人就是镇上一个混混,是去挖了那些东西才富裕起来的。
没有人再敢上前,楚云梨冷笑:“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为了这一袋粮食拼命不划算。”
齐勇毅满脸痛心:“梅花,咱们是一家人,真没必要这么闹。”
“齐勇毅,你个废物。”楚云梨张口就骂,“像你这种人娶什么媳妇?跟你爹娘过一辈子就好了啊,娶了妻子回来生两个孩子,让我们母子几人跟着你一起遭罪,太缺德了!早晚要不得好死!”
她转身就走,“别追,谁敢追,我就砍谁。”
如果是真正的张梅花在这里,真的只有从齐家搬粮食,不然就只能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