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1章
齐妙妙口中说的替儿子讨公道是真心的。
只是儿子已经废了,能做的就是尽量讨要赔偿。她张了张口,看着儿子怀疑的眼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讨要来的所有银子都给你!”
刘茂兴此时心灰意冷:“他们母子三人一点积蓄都没有,到镇上干活不到一个月,能拿出来的就这一个月的工钱。能有多少银子?”
他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就算是有金山银山,我的伤也好不了。”
齐妙妙看着这样的儿子,心痛不已:“不会的,我们去城里请大夫,请那种名医,一定会把你治好。”
刘茂兴满脸嘲讽之色:“何时去?现在吗?你舍得银子吗?在你眼里,我和妹妹是拖油瓶,妹妹是个姑娘家,很快就会定亲嫁出去,运气好点,安排妹妹婚事时你还能赚一笔。其实你真正嫌弃的只有我!你让我娶齐玉儿,口口声声说知根知底,实则就是不愿意出聘礼银子。两个弟弟才是你的心肝宝,你所有的银子都是替他们攒的,既如此,你当初为何要嫁给我爹?为何要生下我们?生下我们后你带着我们又只有利用,为何你在离开我爹时不将我们留给他?”
他情绪越来越激动,扯着了身上的伤,他也还是满脸狰狞地将自己心里的话吼了出来。
齐妙妙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不是这样的!”
关于她和头一个男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经过去多年,两人已各自嫁娶,要说有错,两人都有错。
时隔多年,她懒得解释,只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过段时间我就带你进城看大夫。”
刘茂兴呵呵:“万一治不好,你又怎么说?”
齐妙妙脱口道:“那我就让张梅花的儿子也变成废人!一报还一报。”
“他变成废人了,我就能好了吗?”刘茂兴闭上眼,“我只恨自己命苦,不得亲娘疼爱……”
“我何时不疼你了?”齐妙妙气得跳脚,“让你和玉儿好,是你们二人年纪相仿。”
“不是因为她不要聘礼?”刘茂兴冷笑连连,“不管你怎么解释,你不想花钱给我娶媳妇是事实。就是你逼着我走歪门邪道,我才落到如今境地的。”
齐妙妙:“……”
“我没想到……”
刘茂兴打断她:“你想到了什么?只会成功不会失败?欺负人家闺女不成,让人家打个半死,不正常?”
齐妙妙都不敢看儿子的眼睛了,她确实是想要省下一笔聘礼才撮合儿子和齐玉儿,但她也是真的没想到齐玉儿会下手这么狠。
“到底是谁打的你?是不是齐玉儿在外头有了姘头?”
光凭齐玉儿自己,应该不会出意外,最多就是让她跑掉。
刘茂兴一通脾气发完,浑身又痛又累,颓然道:“是舅母打的。”
齐妙妙先是惊讶,又觉得正常,张梅花那个女人最近疯疯癫癫的,动不动就要拿刀和人拼命,确实会干出这事。
“我绝不放过她,你等着。”
她气势汹汹而去,刘茂兴没有睁眼,唇边浮出一抹嘲讽的笑。就像他方才所言,他真的一点都不好奇最后谁输谁赢,即便讨回了所谓的公道,对他的伤也没有丝毫益处。
*
“张梅花,你给我出来。”
齐妙妙站在铺子门口叉着腰叫嚣。
齐玉儿早上出这事,有些吓着了,此时在后院之中做饭,看着还算平静。楚云梨有些放心不下,便帮她烧火,顺便宽慰几句。
铺子里只有齐秋田守着。
杂货铺事情不多,只要东西摆上,一个人守在那处就足够了。
齐秋田很满意如今的活计,帮着豆腐坊干了几天,累得要死要活也不敢不干,再到杂货铺做伙计,穿得干干净净,又不用经常下蛮力,还不被风吹日晒,他感觉自己掉进了福窝里。这活儿比在家里种地还要轻松,只要东家不辞他,他感觉自己可以在这儿干一辈子。
看到姑姑在门口闹事,齐秋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千万不能影响了铺子里的生意,否则很有可能会被辞退。
他飞快上前:“姑,你吵什么?我娘又怎么惹你了?”
早上妹妹回来时眼圈通红,他一问,母亲就告诉了他路上发生的事。对于齐妙妙为何要来门口闹事,他心里门清。不过,母亲说了,齐家上门质问时要死不承认。
不知道!没听说!不清楚!
但凡敢承认,妹妹的名声就会受影响。
齐妙妙气笑了:“齐秋田,以前我还觉得你是个老实孩子,结果呢,我竟眼拙了,没看出来你是个机灵鬼。我为何要找你娘你不清楚吗?茂兴被打成了那样,还指望我忍气吞声?让姓张的出来,今天她不给个说法,这事儿就过不去。”
楚云梨手中提着一块柴火,从后院气势汹汹而来,人还没有出铺子,手中柴火已经飞出。
“砰”一声,柴火刚好砸到了齐妙妙的头上。
楚云梨站在铺子门口,双手环胸:“你不要给我哇哇叫。你儿子被打伤的事情我听说了,听说时我在吃早饭,高兴得多喝了一碗粥,反正,只要你们母子倒霉,我就高兴!今儿真是个好日子……”
“张梅花,你个疯子。”齐妙妙捂着额头,“伤我儿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姿态闲适:“你说我伤人,拿出人证物证来,拿不出来,你就是污蔑。”
齐妙妙差点没气死,她真没想到母女俩会死不承认,咬牙道:“茂兴自己说的,这还能有假?”
“必然假啊!”楚云梨张口就来,“你们母子几个脸皮厚如城墙,说两句谎话污蔑我们有什么稀奇?你们死赖在娘家我们才离开家的,我们名声差了,你的名声自然就好了……齐妙妙,你打的好算盘啊!”
两人在门口争执,引来路人观望。齐秋田心里很害怕,上前扯了扯楚云梨都袖子:“娘,不能让他们影响铺子里的生意,不然,东家要生气的。”
“东家远在城里,不知道这些事。”楚云梨一挥手,“她想吵架,我必须奉陪!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怕了她了,不要脸的狗东西!我会怕你?”
后面两句话是对着齐妙妙说的,一边说还一边撸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齐妙妙气了个倒仰:“我儿子要去城里治伤,你拿银子来!”
“呵呵,这都上门讹诈来了。”楚云梨张口就来,“我还想建房子呢,你拿银子来吧。”
齐妙妙:“……”
楚云梨看着她眼睛:“你说我伤了人,直接去告啊,看看大人怎么说?”
她底气十足,怡然不惧,众人是一点都不相信张梅花会伤人。
没有人在伤了人之后还敢这么嚣张!
此时边上有人喊:“茂兴娘,你儿子又晕了,大夫让你赶紧过去呢。”
齐妙妙很不甘心,却也知道,张梅花若死不承认,她留在这里也吵不出个所以然。此时还是儿子的伤势最要紧。
*
这一闹,让众人都知道刘茂兴受伤了。
怎么伤的,无人知道,但却听说他变成了废人,此后就和太监一样。
刘茂兴的亲爹得知此事,还去找了大夫询问,确定事情为真,更不打算管这个儿子了。
齐妙妙当天下午将儿子接回了齐家。
齐家二老得知此事,脸色都不好看。齐母更是在院子里跳着脚骂了一下午,没有指名道姓,却都知道她骂的是儿媳妇。
村里人听见她骂张梅花,对齐家人的观感更差。
张梅花又做错了什么呢?
没有哪户人家会将守寡的女儿和四个外孙长期收留在家,不怪张梅花生气。
村里不止一个人说,好在张梅花运气好,去镇上后找到了一份活计养家糊口,不然,还要继续受齐家人的欺负。
齐父叹气:“茂兴伤成这样,没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那我们岂不是要养他一辈子?妙妙,你要早做准备。”
他说话的声音不低,屋中的刘茂兴也听见了,他放在被子里的手瞬间握紧。
值得一提的是,兄弟三人睡一个屋,每天晚上都你压着我了,我又踹着你了……闹腾得不行。
刘茂兴这么重的伤,自然不可能让两个弟弟踹着他。原本齐父带着孙子秋田住,齐秋田不回来,他一个人睡一个屋,如今为了将就刘茂兴,他叫了没受伤的两个孙子来陪自己住,给刘茂兴单独腾了一个屋子出来。
齐妙妙听到父亲的话,也愁得不行:“那是我亲儿子,不养着能怎么办?”
齐父提议:“我听说茂兴那处伤了,再不可能好转,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子……那个,前些日子我听说城里有一位姓周的老爷正在给皇宫中搜罗人才,不如咱们进城打听一下?若有门路,将他送到宫里去?”
此言一出,齐妙妙一脸惊讶。
屋内的刘茂兴心中一动。
这虽是一条出路,可他如今这样,去皇宫是做伺候人的太监。谁愿意一辈子伺候人?
何况那些都是贵人,没人敢保证他能得贵人重用后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倒是很可能被主子迁怒而变成仗下亡魂。
齐妙妙心中迟疑,齐父劝她:“茂兴挨打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以后不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他,别人也会拿他玩笑。去了京城,没人认识他,而他所在的地方都是和他一样的人,便无人会笑话他。”
“可是那种地方很容易丢命啊。”齐妙妙叹气,“而且,咱们进城找到周老爷,也不可能让人白白带人,得给一笔好处吧?不然凭什么让人尽心照顾茂兴?”
齐父皱了皱眉:“周老爷带的人多,好处费应该不多,你就当是给茂兴娶了个媳妇,花这点银子安排了他的下半辈子,送他去博一个出路,我觉得划算!”
刘茂兴不太想背井离乡去京城。
可见母亲一副舍不得给好处费才不送他离开的态度,他心里又生出了不少怨气。
父女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齐妙妙进屋找儿子,一眼看到儿子满脸怨气,她知道方才两人的话被儿子听去了,压低声音解释:“别听你外公的话,此去京城,路途千里,说不定都到不了地方……而且皇宫里那是吃人的地儿,我不舍得让你冒险。”
刘茂兴语气刻薄:“是不舍得让我冒险,还是不舍得银子,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齐妙妙皱眉:“我是你亲娘,不会害你……”
“哈哈哈哈……这话也就说说而已。你不害我,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刘茂兴瞪着她,“你花银子正经帮我说个媳妇,我用得着去欺负齐玉儿?不欺负人,舅母不会往死里打我,她不打我,我就不会受伤……也不会被外公嫌弃!”
方才齐父要送他走,口口声声说是为他好,实则就是嫌弃他。
齐妙妙发现,她和儿子完全不能心平气和的谈话,不管话头是什么,最后都会吵起来。
“我没想到会这样。”
刘茂兴一个字都不信:“你只说让我娶玉儿是不是为了省聘礼就行!”
齐妙妙哑口无言。
确实是为了省钱,可省钱不应该吗?
她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要安排三个儿子的婚嫁,自然是能省就省啊。如果在老大身上就把银子花完了,剩下俩儿子怎么办?
这些话不能再说,不然,怪她偏心的大儿子会恨上她。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不觉得自己偏心!”
拖油瓶的日子不好过,齐妙妙带着龙凤胎嫁给后头的男人。不说后嫁的刘家在她没发现的时候有对着两个孩子冷嘲热讽,就是龙凤胎在外头,也会被其他的孩子欺负。
而这些,都是齐妙妙不知道的事。
身为拖油瓶,不可能不受委屈。天长日久之下,刘茂兴将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全部都怪到了母亲身上。
如果母亲没有改嫁,而是继续和他们的亲爹一起过日子,他们不会被人嘲讽,不会被欺负,也不会被继父一家子奚落冷待!
继父没有缺他们的吃喝,但很多时候都能看出区别,比如家里炖了鸡,两个弟弟有鸡腿鸡翅鸡肉,到他们兄妹俩就是鸡脖子鸡头鸡屁股,吃着这样的东西,还要感恩继父没有把他们赶出去。所有人都让他感激继父,不停嘱咐他,让他以后要孝敬继父。
“你偏心都成了习惯,当然感觉不到。”
齐妙妙:“……”
“茂兴,你是不是觉得跟着我才过得不好?”她强调,“跟着你亲爹,你同样要受委屈!你当在后娘手底下讨日子那么容易?”
刘茂兴抬眼看她:“那你为何非要改嫁呢?或者你一开始就不要嫁给我爹,直接嫁给刘茂才多好?他是我名义上的堂哥,别人都在笑话我啊!你知不知道?”
他越说越激动,再次扯着了身上的伤,然而他却不想停下,往日这些怨气他都压在心底,如今是再也压不住了:“你知道!你根本就是只图自己安逸,不顾儿女死活!有你这种娘,云儿以后还能嫁什么好人家?别人都说刘家乱,你还怪你两个婆婆不喜欢你,像你这种乱家之源,先跟叔叔成亲,后又跟侄子成亲,也就是没有祠堂,不然,你早被沉塘了!”
这话戳中了齐妙妙的肺管子,她一怒之下,反手就是一巴掌。
刘茂兴伸手捂着脸,感受着脸上的麻痛,冷笑道:“说这话的不止我一个,你怎么不去打他们?”
齐妙妙气得胸口起伏,打完儿子她就后悔了,可这逆子还在气她。
“你以为我愿意?”
“这都是你自己干出来的事。”刘茂兴大叫,“说到底,你就是嫌我爹穷!你就是爱财!为了那些黄白之物,你可以不要贞洁,不要名声脸皮,连亲儿子都不打算要!既如此,你跟银子过啊,生儿女做什么?”
齐妙妙气得转身就往外跑。
不跑不行,她会忍不住揍那个孽障。
现在儿子受伤的份上,齐妙妙对他是诸多忍耐,万万没想到往日还算乖巧的孩子如今跟疯了似的,跟她这个亲娘大喊大叫不说,还句句戳她心窝。
跑到院子里,齐妙妙放声大哭,哭声悲怆。
在她看来,自己跟男人和离了也没放弃孩子,这些年带着这一双拖油瓶在后来的婆家受了不少委屈……这些委屈她原本可以不受,要是狠心一些,直接把孩子给男人送去,那家子也不可能不要亲生骨肉。
辛辛苦苦十多年,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结果孩子却怪她不该改嫁。
“我要是不改嫁,早就死了。你那个爹在外头乱搞,我是怕得脏病!”
刘茂兴一句都不肯让:“人家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后娶的媳妇日子过得挺乐呵,哪里有病?”
齐妙妙:“……”
感受着儿子言语中那些喷薄而出的怨气,齐妙妙心如刀割,她不打算再让儿子消气,恨就恨吧,她懒得解释了。
“爹!爹!”她扯着嗓子喊,“你去村里找两个人,我要把茂兴送镇上去。”
齐父听到母子俩吵架,没放在心上。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呢?外孙说话是难听了些,他如今是受伤了,脾气不好也正常。
听到女儿喊,齐父从屋子里出来,一边往外走,准备去找人,一边问:“可是伤着了去看大夫?要板车还是拿门板来抬?”
齐妙妙咬牙切齿:“不知感恩的混账玩意儿,我不要这个儿子了,反正他亲爹还活着,给他亲爹送去。他觉得跟着我受了委屈,那就让他去刘家,我倒要看看,刘家那群狗东西会怎么疼爱他!”
刘茂兴心中一慌:“娘,我不要去!”
他和亲爹那边的长辈不亲近,冒冒然登门,怕是不受人欢迎。
“由不得你。”齐妙妙呵斥,“拿板车推去,我就不去了,你让人直接将他往刘家门口一扔就行。”
齐父:“……”
“事不是你这么办的。”
齐妙妙吼道:“他不是觉得亲爹好吗?送去就行。”
“万一刘家不收留,抓住送他的人怎么办?”齐父叹气,“愿意帮你送人的都是好心,人家帮忙,你不能坑害人家呀。”
齐妙妙活了半辈子的人,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人家好心帮忙,不能让人被刘家揪着不放。即便是要和刘家纠缠,那也是她自己上:“我跟着一起去,留在最后断后,这总行了吧?”
齐母提议:“我跟着一起吧。”
“你添什么乱?”齐父扯了一把老妻,“家里这么多活儿还要人干,忙去吧。”
刘茂兴不肯去镇上,一路上都在哀求:“娘,儿子错了……儿子不该和你吵,你原谅我这一回……”
求得悲悲戚戚,连推板车的人都求情。
“齐家妹子,要不就算了吧?孩子是受伤了才失言,他这些年都没和刘家来往,突然不打招呼就上门,人家怕是不接纳!”
必然不接纳啊。
刘茂兴身上有伤,给他治伤是要花银子的。
对于刘家而言,这是突然冒出来的麻烦,给他治伤是不必要的开销。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可能欢欢喜喜接他进门?
最重要的是,养儿既是为了防老,也是为了传宗接代,人家那边又不缺养老和传宗接代的儿子,刘茂兴已经是废人了,对刘家没有任何用处。
将心比心,在不缺儿子的前提下,谁都不会接一个离家多年又身受重伤的儿子回家。
齐妙妙忘不掉儿子看向自己时那眼神里的怨恨,这孩子再养,她也得不到他的感激。那还不如及时止损,反正,她还有另外两个儿子养老。
板车到了镇上,齐妙妙还是没有想掉头,刘茂兴就明白,自己是真的被母亲抛弃了。
“姓齐的!你就是恶毒,你从来就没有替我想过!现在你把我送走,也是因为你不想拿银子给我治伤!你为了那些黄白之物,连亲儿子都不要,你早晚会后悔,早晚会遭报应……”
刘茂兴满腹怨气和恨意,字字怨毒。
齐妙妙心中悲凉一片。
这一行人引得路人观望,刘家门口很快就吵了起来,楚云梨得了消息,让兄妹俩在家,她凑过去看热闹。
当年齐妙妙和前头的男人刘昌吉和离,根本原因是她生下龙凤胎后自诩是家中功臣,什么都不干,全等着别人伺候。
刘昌吉兄弟不多,家中的杂事是他娘在干。也就是说,齐妙妙那会儿是等着婆婆伺候。
刘母看在一双孙子孙女的份上,也将就了一段儿,可齐妙妙脾气越来越大,桌上没荤腥她不吃,味道不好她也不吃,但后来动不动砸碗砸筷子,砸完了还要去街上打牙祭。刘家又不是什么很富裕的人家,经不起她这么闹。一开始忍耐,后来齐妙妙愈发过分,全家就让她滚。
齐妙妙一怒之下,带着孩子回娘家,口称要和离。本意是为了吓唬刘昌吉,确实吓着了刘家的长辈,二老亲自登门说好话,想要将母子三人接回去。
可刘昌吉得到消息追来,说什么也不肯接人。
齐妙妙这时候才知道,公公婆婆接她回婆家前并没有和刘昌吉商量,或者说,他们没能说服儿子就来接人了。愿意妥协的是二老,接人的也是二老,刘昌吉这一回动了真怒,不打算再和她继续过日子。
两人说是和离,齐妙妙心里并没有想离开刘昌吉,她以两个孩子威胁,说她要走,会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走。
刘昌吉迟疑了一瞬,答应了!
齐妙妙差点没气死,冲动地在和离书上摁了指印,后来她和刘茂才做夫妻,一来是刘茂才在刘家年轻人中算是特别能干的人之一,手头的银子多。二来,原先她还是长辈时,刘茂才就对她颇为追捧,经常夸她,说话很好听。三来,她也有赌气的意思。
你不要我,我就嫁个比你更富裕的,这人还是你本家,气死你!
今日刘家全家人都在家,因为是刘父的整寿,没有大办,只有些本家自发过来贺寿。
即便是本家人,那也是客人,院子里摆了三四桌,一行人到时,院子里正热闹。
齐妙妙有些迟疑,一扭头察觉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人,顿时大怒:“你还敢来?”
楚云梨挤在人群里看热闹,闻言反问:“别人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你不想让人看笑话,倒是别闹出这些笑话啊!”
齐妙妙心口一堵,感觉喉咙里都有了血腥味。
刘家院子的门开着,这整寿不大办,但也不会拒绝客人登门,门口一来人,院子里众人就注意到了。
看到刘茂兴出现,不管是主人还是宾客,都知道没好事。
刘昌吉的媳妇赵氏生怕家里人心软接纳了刘茂兴,她是续娶的媳妇,刘茂兴兄妹俩在她进门之前已经出生了。如果家里人要照顾刘茂兴,她没有拒绝的立场。
至于当年两人定亲时说的孩子跟了齐妙妙,不会让刘昌吉照顾……这些都是废话。夫妻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仨,她一怒之下不过日子了回娘家改嫁倒是可行,但孩子怎么办?
谁又能保证她改嫁的人家一定比刘家好?
赵氏冲了出来:“稀客啊!茂兴这是知道你爷爷寿辰特意上门贺寿的?你都受伤了,不必这么客气,反正你过往那么多年都没来,你爷爷要生气也早就气过头了……今儿家里人多,事也多,可能顾及不到你,先回去吧!心意到了,把礼物留下就行。”
齐妙妙一脸尴尬,她在这家里总共才做四年的媳妇,不做这家的媳妇十好几年,倒是知道刘昌吉他爹哪天生辰,毕竟这是本家的长辈,到了日子,族中许多人都会拿着礼物登门贺寿……可她现在都不是刘家的媳妇了,最近事又多,都忘了这茬。
今日是和儿子吵到兴头上了,突发奇想要将人送来,根本就没盘算过日子。她都不记得是前公公的寿辰,又怎么可能备礼物?
“该不会没准备礼物吧?”赵氏脸上神情颇具深意,故作大度地一挥手,“哎呀,没有就算了,反正你也没送过,我们都习惯了。走吧走吧!”
她在这里轰人,刘昌吉还在和本家人推杯换盏。
齐妙妙看了他好几眼,见他没动静,尴尬之下就想转移话题,当即扯着嗓子喊道:“刘昌吉,你出来,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养了他十几年,接下来十几年轮到你了!人我已经送来了,你自己接进去照顾。”
赵氏简直要疯了。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当然不能让齐妙妙走了,扑上前去一把将人抓住:“当年你说过儿女都归你,我也是因为刘昌吉不带孩子才嫁给他的,要不然,我一个清白姑娘,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当后娘,更不会照顾继子。你把人带走!”
说着,又回头瞪着刘昌吉,“你说了孩子归前头的媳妇我才嫁给你,这是怎么回事?姓刘的,你要是敢骗婚,老娘绝不会放过你!”
刘昌吉当年就是耗尽了对齐妙妙的感情才执意要与她分开,他和后来的媳妇赵氏感情好着呢。
比起齐妙妙自私自利什么都只顾自己,还三天两头吵闹,有一点不顺心就狂砸东西……赵氏简直是太好了,孝顺长辈,对他也温柔,好吃的好穿的从来都想着他。
夫妻俩相扶至今,吵过闹过,但感情好也是真的。
刘昌吉不露面,连问都不问,其实就已经表明了态度。若他念着刘茂兴这个儿子,怎么可能不出来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