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9章
闻言,齐家二老眼神飘忽。
报官肯定是不能报的,大人来了,他们藏起来的银子就要还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本就是一家人。即便报了官,最多就是把银子还给她,想来应该不会有牢狱之灾……年轻人不会花钱,大手大脚的,他们做长辈的怕女儿将这笔银子乱花,悄悄收了起来,有何不对?
想到此,二老又没那么怕了。
“你要是不怕把亲儿子送进大牢,那你尽管去!”
齐父一脸坦然。
见状,齐妙妙又有些拿不准了。
她蹲在了地上,双手揪着头发。这银子放在儿子手中,她很不放心,孩子年纪小,说不定会被人骗。
放在双亲手中,她又担心拿不回来。还是得放在自己手上才行。
于是,齐妙妙起身就走:“我去镇上租马车。”走了两步,想到在地里帮齐家干活的封满山,她转头又往地里去。
她太敢独自一人进城,封满山进过城,有他陪着,她就不怕了。
二老看见封满山从地里回来,在院子里洗漱了一番,又找了干净的衣裳换上,然后二人一起出门。
齐母是假装忙碌,看那俩人出门后立刻找到了老头子:“怎么办?”
齐父咬牙:“好话都说尽了,劝不动。要告就告,等大人来查。”
一定能查得出来。
齐母也这么想,可万一呢?
“万一查到了我们身上怎么办?”
齐父呵呵:“我们是为她好才把银子收起来了。哪怕我们拿了,又没乱花。而且先前我们就承诺过三个孩子的婚事我们会出力。再说,我们是她亲爹娘,她难道还真能把我送进大牢里去?”
唯一的顾虑就是大人来后,齐家又要丢人。
想到此,齐父心头格外厌烦,张口就骂:“死丫头,白养她了,为了一点银子,连亲人都不顾!”
他走出屋子,对着院子里的兄妹四人唉声叹气。
“都说这银子是你们拿的,可她还是去报官了,为了点钱财,连亲儿子都不要,我……我对不起你们啊,没把你们的娘养好……”
他心头对女儿窝着一团火,又不好直接发脾气,忍不住多嘀咕了几句。
齐母觉得这番话不对,像是在挑拨女儿和几个孩子之间的感情。
这不行!
“别胡说!银子丢了,是该找回来。”
兄妹四人早就碰头在一起说过这件事,他们赞同齐妙妙去报官,反正他们是真的没有拿。
刘茂兴怀疑是二老,他在得知母亲的积蓄被人拿走后就回想过,有两日二老鬼鬼祟祟的,时不时凑一起低声说话,往常很少这般。
但二老凑一起说悄悄话,是不是因为拿了母亲的积蓄,他又不太确定。
哪怕二老不觉得自己藏的银子能够瞒住大人,但他们还是希望把银子藏得更深一点。于是,两人扛着锄头去后面的菜地,将本来空着的地面上种上了青苗。
*
封满山也是进城的时候才知道,齐妙妙居然还有那么多的积蓄,也难怪她在得知他没有发财后会执意和离。
进城里的路上,齐妙妙对于报不报官很是迟疑,封满山见了,急忙劝说。
那么多的银子,怎么能不找回来?
“不管是谁拿的,你都可以选择告不告。如果银子追回来了,你不告就是了,最多出点银子给衙门当辛苦费!”
齐妙妙讶然:“这也行?”
“行啊!”封满山心里也没有底,不过,在自己女人面前,他得懂啊。
齐妙妙迟疑:“可是那是大人,是官啊!得出多少银子才能请他们走一趟?”
“官也是要吃饭的。”封满山振振有词,“不然贪官怎么来的?放心吧,到时我去说!”
他目的是要把那笔银子找回来,至于偷银子的人能不能平安脱身?关他屁事!
齐家想要使唤他干活,劝着齐妙妙不与他和离,两人现在夜里没有同房住,但他常在齐家进进出出,外人眼中,他还是齐家的女婿。
这银子收回来了,他身为齐妙妙的夫君,又辛苦进城一趟,不分他一些,说不过去嘛!
若是能借此让齐妙妙打消了与他和离的念头就更好了。
两人进城后直奔衙门。
大人听说有人失窃七十多两银子,但是问了银子的来处,见齐妙妙来路正当,银子又是真的丢了,这才带着人往镇上去。
除了收粮时,小镇上几十年都见不到大人和官兵,大人一出现,众人都惊了。
没有人敢上前,纷纷站在路旁观望,胆小的更是回家关门闭户。
大人没有停留,直接去了村里的齐家。
没多久,就有人来请楚云梨。
大人问及齐家最近有没有得罪人,得知他们因为收留齐妙妙和儿媳妇闹得不可开交,气得儿媳带着两个孩子脱离齐家,期间还有张梅花把齐家多年积蓄扔到河里的事,就决定请他们来问一问。
楚云梨带着兄妹二人。
兄妹俩没做亏心事,至于银子丢河里……齐秋田有些心虚,神情间便有些慌张。
不过,普通百姓谁见了官员不慌?
齐秋田的这点慌张,并没有引起大人的怀疑。
楚云梨对于把银子丢河里的事情一点没否认:“我当时正在气头上,原是想吓唬他们一下,谁知道手滑了。”
大人肃然问:“那么大的一笔银子,你就不心疼吗?本官听说,你当时都没去水里找。”
楚云梨看了一眼齐家人:“我虽然把银子拿走了,但我从来没有拥有过那笔钱,也不觉得那些银子属于我。当时齐家父子下河去找,我以为他们能找到……反正都不是我的钱,找到了也不归我,我对齐家人有怨,不想帮他们做事,实在是以前干得够够的,所以当时没下水……我也不知道会找不到,后来整个镇上和几个村里的人都去找,我不觉得自己比他们水性好。如果银子没有被齐家找回,也多半被他们拿走了,我下河也是白挨冻!”
有理有据,很像是过于清高,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屑于窃取的性子。
大人听完这些话,又问及母子三人丢失银子那段时间的行程,母子俩来过村里,但每次都很快离开,而且因为他们和其家人有恩怨,每次出现,都有不少人暗中关注。
即便想偷银子,也没有偷银子的时间和机会。
问明白了,母子三人就被叫到旁边歇着。
楚云梨搬了几个凳子坐在不远处,齐秋田最害怕大人知道齐家的积蓄落到了他们母子三人的手中,但方才此事都过了明路,大人也没怀疑。他心中安定了不少,便也有闲心说笑。
齐秋田住在镇上,又是杂货铺伙计,村里那些和他玩的好的同龄人最近难得见他,碍于大人,不敢太大声说话,只悄悄凑过来和他小声闲聊。
几人不碰头小声蛐蛐,时不时传出笑声,大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又问了村里其他和齐家走的近的人。
凡是年前来过齐家的人,都被细细盘问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盘问得差不多了,大人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大人又不是神仙,像这种失窃案,如果没有人证物证,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
衙门里悬案的卷宗专门找了一间屋子来堆,足足堆了一人那么高,全都是查不出真相的案子。
看到大人要起身了,刘茂兴兄弟三个心里一沉,若是问不出,银子怕是再也找不回来。
刘茂云心情烦躁:“娘,银子找回来,能不能去镇上买一只烧鹅?上一次吃,还是过年前。”
齐妙妙隐约记得有这回事,当时是二老给的钱,他那会儿还觉得稀奇,二老居然也大方了一回。
吃烧鹅时,她不知道自己的银子丢了,如今回想起来,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年不节的,二老怎会这般大方?
时候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按照二老的习惯,即便要吃,应该也是等到过年再买烧鹅才对。
齐妙妙豁然抬头,一眼对上母亲惊慌的神情,她顿时福至心灵。
“大人,就是他们,他们支走了我的儿女!”
那时她现在和封满山闹和离,人的精力有限,那边费了心神,家里的事就有些顾不上。
齐母面色微变:“胡说!我让他们去镇上买烧鹅来添菜而已,早知道会被你怀疑,我就不出这个钱了。”
又是一轮狡辩。
刘茂兴说那天下午他有听见二老在几个屋子里转悠……他当时也不知道二老在家里偷东西,听见这动静,只以为他们在打扫屋子。银子被偷又是许多天后才被发现,他没想起来这事。
此事一对照,这贼必然是二老啊。
齐妙妙看着院子外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也觉得丢人,她咬牙道:“银子呢?你们如果现在拿出来,我就不追究!若是不拿……请大人把他们抓到公堂上严加审问。”
“你个不孝女。”齐母气得跳了起来,“老娘辛辛苦苦养你一场,只是帮你收着银子而已,你居然……”
她想法简单,大人已经查到了这里,银子的事是瞒不住了。
可齐父却不想就这么认下,当即厉声呵斥:“闭嘴!”
齐母开始哭。
大人不愿意掺和这种家事,可来都来了,当即在简陋的桌子上一拍惊堂木。
“啪”一声。
特制的木头拍在桌上的声音特别响,惊得众人心肝都颤了颤,让人无端就不敢再说笑。
“来人,行刑!打到他们肯说实话为止!”
齐母吓一跳,怎么就说到了行刑上?
“不不不……我拿……我拿还不行么?”
衙门的人动手,下手会特别重,据说不死也要去半条命。齐母不觉得自己经得起刑罚,挨打了也是要拿银子出来,还不如一开始就拿呢。
她怕老头子继续犟,再害得二人这把老骨头遭罪,飞快道:“银子在后面的菜地里!”
有了这话,此次齐妙妙丢银子的闹剧总算是收了场。
大人很快从拆地里掘出了银子来,由齐妙妙清点。
埋下的是多少,挖出来还是多少。
齐家二老抠搜惯了,这些日子的花销都是之前卖粮食得来,手头有银,他们便没有动用那些积蓄。
大人查出了真相,少一桩悬案,心里还挺高兴。
齐妙妙要给谢礼,大人一口就回绝了。
这么多人见证他查出了悬案,对他的名声有好处。至于好处……这贫穷的小山村里,脏物总共也才七十多两,他就算收了,能收多少?
为了这点银子,影响自己的名声,不划算嘛!
送走了大人,围观众人看了一场大戏,意犹未尽地离去。
这时候就有人装大聪明了。
“我早就知道是那俩,抠成那样,若是银子真丢了,早就跳起来了。”
“对啊……”
……
楚云梨也要带着兄妹俩回镇上,三人都来了这里,镇上的杂货铺关了门,这还是开张后的头一遭。
三人要走,齐妙妙眼神一转,追上前去:“梅花,谢谢你提醒我是家贼。不然,这银子还找不回来呢。”
齐家二老丢了人,这会儿都不好意思说话,闻言,齐母跳了起来:“原来是你,张氏,你都不是我齐家的儿媳妇了,为何还要掺和我齐家的事?”
她还以为是女儿舍不得银子非要查呢,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张梅花的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指认是贼,哪怕偷的是自家银子,齐母也有些抬不起头来,她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见人。
她不好冲着女儿发脾气,毕竟这事是她理亏。但对着张梅花这个她本就不喜欢的前儿媳,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你是不是还念着我儿子?告诉你,不可能!勇毅永远都不可能再和你这个毒妇和好!像你这种搅家精,谁娶谁倒霉……”
齐秋田听不下去了:“我娘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是你们不对!搅家精不是我娘!”
他没敢说搅家精是齐母。
但齐母听出来了孙子的未尽之意,当即气得跳脚:“你怪我?我辛辛苦苦一辈子,没吃好的,没穿好的,生孩子都只歇了三天,年轻的时候拼了命的干活还落下了病根,现在一变天就疼,你个没良心的……”
楚云梨打断她:“你辛苦一辈子,没出嫁时是为你爹娘干活,出嫁后是为齐家,辛苦攒的银子谁也没见,尤其是秋田,一个子儿都没用上,倒是他辛苦多年的银子被你们收起来了,你跟他哭不着苦!真要哭,找你男人哭去。”
齐父:“……”
“滚滚滚!”
楚云梨呵呵:“我们本来也要走,是你们揪着不让走。”
她抓住齐玉儿胳膊,“一家子不讲理的,一会儿又要强留你在家里做媳妇了。我们赶紧走!”
临走时,她瞅一眼刘茂兴:“你休想再打我女儿的主意,像你这种混账,就该孤独终老,别再祸害其他姑娘了!”
刘茂兴脸都黑了。
他那处不行了,娶谁都是让人守活寡。确实没有姑娘愿意嫁,除非他娘出大价钱直接买人。
母子三人走了,刘茂兴心里却思量开了。
凭他娘的性子,不会愿意在他身上花太多银子,尤其他已经变成了废人,再想让他娘花大价钱娶个姑娘给他做媳妇,怕是只能在梦里。
想娶媳妇,还得自己早做打算。
刘茂兴也不是非得要一个女人陪着自己,而是他只有娶一个妻子,年纪大了后别人才不会笑话他。
不然,等变成老光棍后,别人都会好奇他为何没娶媳妇。到时他受的那些伤又会被人拿出来说。
他始终独身一人,就是在提醒世人他是个废人的事实。
刘茂兴的目光隐晦地划过母亲的袖子,那里面放着刚刚挖出来的匣子。
齐妙妙催促:“满山,今天你先回吧,这两日,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歇一歇。”
温言细语,却没让封满山高兴起来。
她又在和他生份……明明他都付出这么多了,她却还是不肯和他同住。
封满山心头窝着一团火,又不舍得对齐妙妙发脾气,嗯了一声,闷着气转身就走。
心头有气,封满山脚下走得飞快,很快就撵上了村头的母子三人。
齐玉儿经历过那次的事后,对这种名声不好的男人尤其在意,万分不愿意让人靠近自己。看见封满山远远过来,她小声提议:“娘,我们让他先走。”
齐秋田还想尽快回镇上开门呢,要是让东家知道门关了半天,可能会不要他们了。
“不用管他,真打起来,我也不怕他。”
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打得过封满山,但肯定能拖住封满山让母女俩离开。
而且,封满山确实是混混没错,但他都是偷鸡摸狗,没听说过他欺负良家女子。
母子三人不怕他,但也对他敬而远之。封满山路过几人时,看到三人站在路旁,一副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他当场就气笑了。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齐玉儿梗着脖子:“村里那么多人,你敢欺负人,我们可要喊人了。”
封满山:“……”
他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可遇上这种事,心头还是会郁闷。
“咱们无冤无仇的,我欺负你做什么?小丫头片子,人不大,心眼不少。”
楚云梨就不喜欢听让这么说姑娘家,当即上前:“从方才到现在,谁搭理你了?你心情不好,别拿我们撒气。”
封满山:“……”
他叹口气:“你们先走还是我先走?”
齐秋田看他没有要欺负人的意思,出声道:“只有一条路,大家都要赶路,有区别么?”
无论谁走在前头,其实都是同行。
一路无话。
确切地说,是封满山一个人闷着头走在前面,后头的母子三人渐渐开始有说有笑。
楚云梨和两个孩子闲聊起镇上的事,婆媳俩吵架,儿媳妇被欺负得厉害,时不时就回娘家哭一场。另一户人家又恰恰相反,每次被气哭的都是婆婆。
齐玉儿就说了:“谁脾气软,谁就是哭的那个。”
“不!”楚云梨不赞同,“谁要求人,哭的就是谁!”
齐玉儿不赞同:“婆媳之间,求什么呀?”
“求财吧。”楚云梨提醒,“你看看这两家是谁当家?原先咱们母子三人在齐家,不敢不听二老的话,不是因为他们年长,而是他们捏着咱们全家的口粮和积蓄,不听话就要饿肚子。”
齐玉儿似懂非懂。
齐秋田若有所思:“可若是您当家,您就不会借着这事拿捏儿女。”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你赌别人的良心,才是真的蠢。”她说到这里就笑了,“等以后你娶了媳妇,我就分家,让你们小两口自己当家。”
齐秋田忙道:“娘,咱们这家还是由您来当。”
楚云梨摆摆手:“娶了媳妇就有小家了,我不管你们夫妻俩的事。”
身后母子三人有说有笑,前面的封满山听了这些话后,心中思量开了。
不提感情亲情,这世上许多的事情还真就是如此,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谁有银子谁就有理!
他忽然顿住,脚下一转,抬步去了路旁的小树林。
母子三人看到了他的动作,兄妹二人只以为他是去林子里方便,问都没问,直接走在了前头。
*
齐妙妙找回银子的当天,感觉把银子放哪儿都不放心,夜里干脆抱着匣子睡觉。
深夜,齐妙妙那间屋子的房门被人推开,有个人影鬼鬼祟祟摸了进去,在她的梳妆台和柜子里到处翻找。
齐妙妙银子失而复得,深怕银子再丢,本就悬着一颗心,夜里都没有睡太熟,被这动静吵醒,看到屋中多个人影,先是惊讶,随即就是大怒。
“混账东西,大晚上的不睡,你在这里摸什么?”
夜里太黑,只能看到一个人影,但齐妙妙还是认出来那人也是自己的大儿子。因此,她骂得毫无顾忌,当即就掀被子起身,拎起枕头就去砸人。
也是刘茂兴受伤后一直关在家里,一副病殃殃的模样,他不爱出门丢人,总说自己身上疼痛。
久而久之,齐妙妙就觉得儿子除了那处被废了,其他几处地方也落下了病根。即便这会儿气急了教训人,也不舍得拿太重的东西砸他。
大抵,除了一片怜子之心,还因为她在这儿子身上花了不少银子。
从刘茂兴受伤到现在,前前后后愣是花了十几两。
刘茂兴挨了打,哎呦一声,抱着头各种闪躲。
齐妙妙手上不敢用力,嘴上却没闲着,张口就骂:“没良心的东西,偷到你娘头上来了。早知道你长了三只手,当初我就不救你,省得救了你回来气我!”
屋中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都被吵醒。
齐母这个一年到头都舍不得点油灯的抠搜人,听到女儿房中遭了贼,慌慌张张点上了灯。
“哪里有贼?”她一边披衣,一边问,还没忘了扯着嗓子喊:“勇毅,快起来!家里招贼了!”
很快,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被吵醒,齐家各个屋子都点亮了烛火,都有人汇聚到了齐妙妙的屋内。
看到刘茂兴来偷银子,别说齐家二老,就是刘茂云姐弟三人都认为他做得不对。一时间,纷纷出言指责。
就是齐勇毅都说了两句。
“家里又没缺你吃喝,你想要银子可以直说。只要是正当的花销,家里都会给。”
刘茂兴在齐勇毅没看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他很看不上这个舅舅,都人到中年了,身上拿不出十个子儿,一天跟个老黄牛似的只知道干活,这样的人也配教训他?
他心里很不满,但有错在先,齐勇毅又是长辈,他到底是没吭声。
一家子费尽唇舌,刘茂兴则满脸不以为然。就在这时,院子外来了人。
看见是封满山,齐妙妙好奇:“这么晚了,有事?”
她真的以为是出了事,镇上到村里这条路宽敞足够,可这夜里没有月光,外头一片漆黑,一个不小心就会滑落到边上的水田里。如果不是有急事,没人会连夜赶路。
封满山身上有些狼狈:“我做梦,梦见你出事了,立刻就赶了来,这是怎么了?”
其实他是常在离齐家不远处的林子里,想着等到深夜了摸到齐家院子,结果他还没动作,齐家院子就亮了起来。
那烛火还一直亮着,等了好久也不见熄灭,春寒料峭,外头特别冷,封满山感觉浑身都被冻僵硬了,看齐家院子这架势,今晚上怕是动不了手。于是他一咬牙就过来了,哪怕是住在柴房,也好过在外头吹风。
齐妙妙恨恨道:“没什么事!”
儿子不成器,可家丑不可外扬,能瞒着还是瞒着的好。
封满山是和她很亲近,但他和他爹娘兄弟也亲近,这事要是落到封家人的耳中,那两个便宜嫂嫂肯定会到处乱说。
刘茂兴本来就不被他爹喜欢,再得个三只手的名声,刘家那边会更看不起他。而且,封满山爱偷东西是出了名的,到时候,肯定还会有人说她给孩子找了这样一个继父才让孩子学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脚。
齐妙妙一出声,齐家其他几人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纷纷附和。
“是没事,方才妙妙差点摔下来,还是茂兴听见了过来扶她……”
齐父也道:“我睡得太沉了,茂兴这孩子孝顺。”
齐勇毅连连点头。
姐弟三人不赞同长辈这么夸大哥,但也没出声反驳。
封满山猜到不是因为这事,方才他在院子外偷听了一会儿,好像全家都在责备刘茂兴,说他不该偷之类的话。
不该偷什么,封满山没听清楚。
不过,齐妙妙今天才得了一大笔银子,多半和那些银子有关。
可不能让这些银子落到了外人手里!封满山也夸了两句刘茂兴,又表露出了自己对齐妙妙的担忧。
“我是做梦,梦见你被蛇咬了,一个人躺在林子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当时就睡不着了,原是想到院子外来守着你,还没到门口,就看到院子里有光,你没事太好了。”封满山左右看了看,“那……我今晚上不回去了,就在院子里眯会儿,天亮了还去地里忙呢。”
他主动提出住外头,齐妙妙心头倒有些过意不去。
“你去和兄弟俩睡吧。”
封满山惊喜:“可以么?”
齐妙妙先前执意和离,后来退了一步,却也强调了不让他在齐家院子里过夜,省得让人误会二人之间的关系。
“住吧。”齐母叹气,“大晚上的,都去睡,别折腾了。”
各人回了各人的屋子,其他几个屋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愿意做拖油瓶,齐妙妙后生的那两个孩子也一样,虽然他们没去封家住过,最近却被村里的孩子经常嘲讽,说他们有一个三只手的后爹。
为这,兄弟俩没少和村里的孩子打架,输赢都有。
但无论输赢,他们对继父真的是半分好感也没有。
平时他们不怎么与封满山相处,如今同睡一张床,能老实才怪。两人装作睡熟了对着封满山拳打脚踢。
十多岁的孩子下手重,封满山感觉自己身上应该多了几片青紫。
孩子精力旺盛,但也熬不住,半个时辰后就老实了下来。
封满山听到他们睡熟了,悄悄披衣起身,去了齐妙妙的屋子。
齐妙妙被吵醒了一回,再躺回床上,想的是大儿子这习惯不行,得好生掰一掰,一会儿又想把银子藏在何处才能不让人找见。
她根本就没睡,房门一响,她瞬间睁眼。
“谁?”
封满山鬼鬼祟祟进门:“是我。”
齐妙妙眉头一皱:“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来我这里做什么?快去睡!”
两人是夫妻,而且封满山对那事很是热衷,自从齐妙妙闹着和离后,两人就再未睡过一张床。
封满山大半夜不睡摸到她房里,还这番鬼祟模样,为的什么,不言而喻。
想到封满山会来床上,齐妙妙情急之下,抬手将小匣子塞到枕头底下。塞完又觉得太明显,干脆将匣子丢到了床缝里。
匣子从床缝中落下,直接掉到了床底。
想要捡回来,必须得爬到床底下才行。
齐妙妙微微放下了心,此时封满山已坐到床上拥住了她。
“媳妇,想死我了。”
说着,就把她往床上压。
齐妙妙拼命推拒:“你滚!都说了和离了,你不能这样!”
封满山原是为了银子而来,可他是个男人,一想到齐妙妙在得知他没有发财后就翻脸不认人,他不敢发火,却不代表心里没火。
齐妙妙其实也是半推半就。
天亮后,齐妙妙睁开眼睛,她身边空空如也,想到什么,急忙翻身下床,爬进了床底下。
床底下有灰尘,有老鼠拖过来的碎料子和粮食壳,独独没有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