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3章
“我是齐家的媳妇,自然要替齐家考虑。”齐母质问,“你个没良心的,老娘也不指望你管齐家的子孙了,你只跟我说秋田的去处就行,我去城里找他。”
楚云梨讶然地上下打量她:“你会舍得花这盘缠?”
齐家所有的积蓄已经被楚云梨调包过来,齐妙妙手握的几十两银子也被封满山取走。
现如今齐家上下一群人,加起来拿不出一两银子。
齐母面色格外难看,她其实也是话赶话说到了那里,并不打算进城……别说拿不出盘缠,就是拿得出,她也舍不得这份开销。
她想的是打听到齐秋田的落脚地,回去后跟老头子商量对策。
“事关我齐家子孙,如此要紧的事,就是倾家荡产,我们也会去一趟。”
楚云梨点点头:“那……我不知道。”
“你!”齐母怒极,“亲儿子的落脚地,你这个当娘的不知道?骗鬼呢!”
“爱信不信。”楚云梨一挥手,“你这么能干,凭一己之力要管齐家子孙后代,自己打听去啊!”
齐母:“……”
“贱妇!毒妇……哎呦……”
后一声是尖叫。
楚云梨直接抓了秤砣朝她扔了过去:“到我这里来撒泼,谁给你的胆?再不滚,我……”
她从柜台里掏出了菜刀。
齐母拔腿就跑,跑远后站在路旁大骂张梅花恶毒。
要说恶毒,楚云梨来了后的所作所为还真称不上。
银子的事情是意外,张梅花就是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了齐家后说什么都不肯回去,现在又把儿子送到城里做上门女婿了而已。
母子三人连个住处都没有,齐秋田跑去做上门女婿,其实也是不错的出路……更别提那还是城里人的女婿。
殊不知,世上许多娶不起媳妇的男人连上女婿都没得做呢。
要说有错,错的是齐妙妙。
齐妙妙带着四个儿女回娘家住着就不走,改嫁了也不带孩子离开,谁家媳妇受得了这样的小姑子?
关键齐妙妙不是走投无路了回娘家求收留,而是她不乐意住在婆家,甚至还不帮孩子争取婆家的房子……两门婆家她都不争取,三个儿子,以后是要娶媳妇的。
娶媳妇过门,别的不说,至少要准备一间房吧?她自己没有,那就只能分齐家的屋子给孩子成亲。
但凡讲道理的人都知道,张梅花母子走到如今,那是被小姑子给逼的。
当然了,如果张梅花脾气不是那么硬,而是忍下此事,那他们母子如今应该还住在齐家。
只能说,各人是各人的脾气。
张梅花这样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错。
齐母在街上嚷嚷,骂着儿媳妇不孝,说自己命苦。东西很快传入了张家二老口中,二老也不是没长嘴,张母跑到街上,叉着腰和齐母对骂。
也有人觉得齐母是对的,齐家孙辈只有齐秋田一个,怎么能去做上门女婿呢?
二人都觉得自己有理,在大街上吵了起来。
可婚事是楚云梨定的,齐秋田又已经搬到了岳父家里,母子两人不出面,二人就是在街上吵上一辈子,那也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吵到口干舌燥,齐母被气得不轻,张母还有人帮忙送水。
齐母率先败下阵来,骂骂咧咧回了村。
经历这一吵,镇上和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齐秋田进城做上门女婿了。
齐父从老妻那里得知儿媳的所作所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本就是个好面子的,让他去好言好语跟儿媳妇认错,死都不可能。
一怒之下,他又有了个主意。齐秋田不是不认齐家的祖宗改姓了张么?不是不要儿孙入赘了么?那他也不要这个孙子了。
他才不要求人!
于是,他跟女儿商量,要将小的两个孙子过继一个到齐家。
齐勇毅不乐意,他有亲儿子,又不是没有,为何要过继妹妹的孩子?
不过,齐勇毅在家沉默惯了,一向又听话,他答不答应的,二老根本不在意。很快就说好了过继的日子,还请了村里几位长辈过来做见证。
齐妙妙最小的儿子刘山,从此以后改名为齐秋山,日后是齐勇毅唯一的儿子,也是齐家唯一的孙辈。
二老做这件事,有跟齐妙妙商量过。
齐妙妙是无所谓,只要孩子过得好,姓什么都不要,至于是否对得起死去的男人……她给男人生了两个儿子,过继了一个,不还有一个么?
没让男人断子绝孙就行。
她这样想,但刘茂才的爹娘不这么想。
得知孙子要被过继为齐家子孙,二老坐不住了,带上儿子儿媳和成年孙子,在过继都当天,直奔村里的齐家。
当着齐家人和宾客的面,刘母抓着齐妙妙的胳膊质问:“我们刘家是给孩子娶不起媳妇还是养不起儿孙?我儿子死的时候给你那么多的银子,你居然让他儿子去做别人的儿子,你跟他商量过了吗?午夜梦回,就不怕他从地里爬出来找你?”
刘母自认为脾气够好了,像齐妙妙脾气这么差的儿媳妇她都忍耐了多年,儿子一走,齐妙妙带着银子和孩子回了娘家,明明她可以带着儿孙找齐妙妙分钱的,但都忍住了。
“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他才走多久你就改嫁,现在你还要把他的儿子送给别人,你怎么对得起他?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刘家大儿媳妇摇头:“娘,您别气坏了身子。这种人,哪有良心啊?”
二儿媳妇接话:“她没良心,我们可不能干看着。刘山是我小叔子的儿子,我们刘家不缺子嗣,但子嗣也没有多的,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养不起。当初我三弟离世,留下来了许多积蓄,银子都被齐妙妙拿了,口口声声说那些银子是我三弟给孩子留的。行!我们认了这话,没有提出分那些钱,如今倒好,养孩子的银子没见着,孩子还要被她送人。”
她扭头质问齐妙妙,“你个死不要脸的贱妇,争银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要把孩子过继出去呢?你过继孩子跟谁商量了?也就是我那天上街听说了一耳朵,不然,这孩子都改姓了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她越说越生气,对着齐妙妙甩了一耳光。
当下的女子嫁人后,在婆家都要帮着操持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有空的还要出去干点活补贴家用。刘家三个媳妇,前头两个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是出了齐妙妙这个异类。
齐妙妙嫁人后不爱干活,男人纵容着,她手头还有大把大把的银子,时常给自己和孩子买好吃的。同住一个院子,老三房里天天有零嘴,其他两房的孩子只能干看着……为了这,妯娌二人心里早就不平衡了。
只不过,有公公婆婆压着,银子也是小叔子自己赚的。妯娌俩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和不满,都不敢表露出来。
齐妙妙挨了一下,封满山看不下去,立刻上前护着:“说话就说话,你凭什么打人?”
“我打的是我弟妹,关你屁事!”刘二媳妇嚷嚷,“这个女人没有心,我三弟对她那么好,人都还没过百天就改嫁给了你。你对她再掏心掏肺,她该翻脸还翻脸……”
齐妙妙哪能容忍别人当面诋毁自己?
“你闭嘴!当初茂才走的时候就说让我遇上好人就嫁了,他都没要我守着,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他嫂嫂。”刘二媳妇一把揪住齐妙妙的衣领,“他不要你守着,你就心安理得的改嫁?改嫁就改嫁,谁让你给孩子改姓了?两个孩子是跟着你离开了没错,但他也还是我刘家的子孙,你想把孩子过继出去,必须得问过我们!现在我们不答应,这过继之事就不能成!”
刘家其他人也是这个态度。
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跟众人强调着齐妙妙离开时带走了刘茂才赚的银子,那些银子是拿来给两个孩子娶媳妇的事实!
齐家是外地搬来,在村里没个本家。今日请来的所谓见证人,也都是村里比较年长的老者。
眼看事情闹成这样,刘家也算有理有据,齐妙妙只是跟人吵,并不提还银子的事,那这过继之事肯定就不能成了。
“勇毅,过继之事还是算了吧!”老人提议,“你又不是没有亲儿子,即便是秋田进城做上门女婿了,你也可以跟未来亲家商量一下,到时生一个孩子姓齐!但凡对方通情达理一些,知道秋田是独子,都会答应的。”
在当下,女子嫁人后生三四个孩子正常,五六个孩子不多,生十个八个的也有。
在老人看来,秋田要一个孩子跟自己姓,这不是多难的事。
齐勇毅心里挺委屈的,儿子做上门女婿之事没跟他商量过,一家子要给他过继儿子,他并不愿意,奈何没人听他的。
他想要解释,奈何心里的委屈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最后只嗯了一声。
嗯一声也算有了反应,老人只当他是被说服了,于是招呼着剩下的几个老伙计告辞离开。
过继之事,不了了之。
齐父过继外孙,其实是在和孙子置气,可是在大喜之日里刘家上门闹,他感觉又丢人了。
“行行行!不过继也行,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男丁。你们不乐意,多的是人愿意。”
刘父气乐了,嘲讽道:“谁家的儿子都没有多的,即便答应过继,那也是因为对方人品厚道。就你们家……呵呵……天天吃糠咽菜,那饭菜比猪吃的都不如,你也只有拿着生养之恩压迫女儿不得不过继,不然,谁会愿意把孩子送给你们?”
齐父:“……”
他梗着脖子质问:“谁说我家吃糠咽菜?我吃得比你好!”
刘父懒得争,一挥手道:“我们走!”
刘家人转身要走,齐家人不乐意了。
齐母也觉得刘家人今日上门闹事让自家丢了脸面,想也知道,今天过后又有不少人对着齐家指指点点。她不好过,便也不想让别人好过。
“既然你说几个孩子是你刘家子孙,那你们把他带走啊,天天在我家白吃白喝,都吃喝这么久了,之前怎么不说他们是你刘家子孙呢?”
提起这事,刘家人又不急着走了。
本来就是齐妙妙占了便宜,现在齐家还觉得是他们不管儿孙,这话可不能认,不然,刘家该落下一个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了。
“齐氏!你站出来说话。”
齐妙妙万分不乐意跟他们掰扯银子的事。
刘茂才离世时,她手头有九十多两,现在是一个子儿也没有了。
这账可经不起算。
封满山也不想刘家算账,随着那些银子落到他手里的时间越久,他就越不想将银子拿出来。
齐妙妙想躲,可躲是躲不过去的,她咬牙站出来道:“当初就说了,银子我拿走,两个孩子以后与你们无关……”
“银子你拿走,两个孩子成家立业和我们无关。”刘父纠正,“我们并不是不管他们,相反,他们还得了大头的好处,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那都是我刘家的子孙!”
说到这儿,他看向两个孙子,“别觉着我没给你们分屋子,你们拿到的东西,比屋子值钱多了!如果东西没落到你们手里,那是被你们的娘送给了别人。都不是三岁孩子了,该懂事了。明白我意思么?”
刘河今年十三岁,刘山十二岁,并非懵懂孩童,只不过两人被养得好,从小不缺吃喝,不用他们费脑子,长到现在,整日的憨吃傻玩。
听到爷爷的话,二人似懂非懂。
刘家人到底还是没说出齐妙妙手里有多少银子,就怕有人打银子的主意。
何况封满山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别人没钱花了想的是出去干活,缺钱用想的是去借,而他则是去偷!
偷外人的被抓住后要挨打,要赔偿。偷自家的,一点风险都没。
也不知道齐妙妙怎么想的,居然选了这么个男人改嫁。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她嫁这么一位,都不知道谁养谁。
前些日子齐妙妙银子丢了,还惊动了衙门的人来查案,刘家倒是听说过这个消息,但不知道匣子里到底有多少银子,当时人多,乱糟糟的,传到后来,流言很不像样。有人说几百两,有人说几十两,也有人说只有几两。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没个确切的数。
过继的事不了了之。
齐家夫妻倒是想揪着他们养了这些孩子一段时间的事跟刘家人争辩,但是齐妙妙不允许,封满山也不允许,二人拦了又拦。
刘家人顺利离开,齐父也再也不提过继的事了。
*
转眼过了俩月,到了盛夏,天特别热,狗子蹲在路旁趴着,舌头伸得老长。
城里齐秋田在他未来岳父的教导下,生意都做上了路子,第一个月赚了几两,第二个月就有十多两。
齐秋田从小到大穷怕了,家里不穷,但是他手头没有拿过钱。他从来没想过赚钱会这么容易,赚到了银子,原本是想回来探望母亲和妹妹,却被拦住了。
楚云梨关了铺子,带着齐玉儿进城。
想也知道,齐秋田只要回镇上,齐家人肯定要纠缠他。
虽说齐秋田不会听他们的,齐家人再怎么谋算也达不成目的,但纠缠起来也烦。
母子三人团聚,住在齐秋田城里的房子里。
俩月过去,这房子整修了一遍,还添了许多新家具。
这时候添的家具,就是为齐秋田成亲做准备。所谓的齐秋田给人做上门女婿,那只是楚云梨在镇上时的说法。
别说齐秋田愿不愿意去吴家上门,吴东家自己有两个儿子,就不可能留女儿在家里。
在当下,大部分的人家在有儿有女的情形下,女儿的嫁妆都不会太多,能够占家业的三成,就已经是很大方了。
吴东家只打算给女儿一成。
做长辈的给多少东西给儿女,做儿女的都该感恩,吴欢儿在知道家里给自己准备的嫁妆时,心里还是有点落差。
倒不是嫌弃东西少,而是她从小到大不觉得自己得到的宠爱比两个弟弟少,但备嫁妆时,她又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自己和两个弟弟的区别。
姑娘家在出嫁后,双亲生病了,并不需要姑娘回家伺候,只回去探望一下就行,甚至连药钱都不用出。
吴东家也是这个意思,他看出了女儿的不对劲,嘱咐闺女嫁人后好好和齐秋田过日子,不用太惦记娘家,别因为离得近就天天回家。
吴欢儿原先还想过成亲以后像儿子一样孝敬爹娘,没想到双亲会主动将她推远。
“伯母,是不是这天底下所有的孝顺女儿最后都会和娘家疏远?”
楚云梨想了想:“那个……人与人之间相处,随心就行。不过呢,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一把尺,不愿意吃太多亏,因此就有了缘来则聚,缘去则散的说法。”
吴欢儿似懂非懂:“伯母读过书?”
楚云梨打了个哈哈:“长大了才开始认字,没怎么读。”
吴欢儿心里正怅然,也没多问:“伯母,你们何时搬到城里来住?”
“再说吧!”楚云梨挥了挥手。
吴欢儿看了一眼边上的小姑子:“伯母,妹妹有铺子和宅子做嫁妆传出去了,还有不少人上门想请爹娘帮忙牵线,里面也有不错的年轻人。您要听听吗?”
“不!”齐玉儿一口回绝。
“妹妹害羞了?”吴欢儿玩笑了一句,并没有多劝,她就是觉得现如今上门提亲的人多,可以挑上一挑。
齐玉儿并不是害羞,而是对嫁人之事生了惧意,母亲成亲后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小翠,嫁人后也受了不少委屈,前些天有了身孕,因为在地里晒太久,蹲了太久,还动了胎气。最后是姨父姨母打上门去找表姐的婆家要说法,逼着他们承诺善待表姐。
可是,表姐要在那个家里过一辈子,他们这一次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即便退让了,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呢?
齐玉儿是真的觉得,再没有比如今的更安逸的日子了,她不想改变现状。
嫁人有什么好?
跟婆家一家子相处,她只有一个人,世道又认为女人该在家里相夫教子,伺候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想想就窒息。
楚云梨没在城里多留,第二天就带着齐玉儿回镇上。
齐玉儿抱着母亲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忍不住说了心里的想法:“娘,我要是能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都跟您过就好了。”
楚云梨乐了:“不想嫁就不嫁。”
齐玉儿心里欢喜不已,却也不敢把这话当真。不过,母亲暂时应该没有催着她定亲的意思,这就让她很高兴了。
*
回到镇上,已是下午,楚云梨原本打算今天不开门了,母女俩烧点水洗漱一番,早点歇息。
可到了杂货铺门口,已经有人等在了那处,正是齐妙妙母女俩。
楚云梨看到这二人就没好脸色:“又怎么了?”
刘茂云低着头不吭声,齐妙妙面对前嫂嫂的冷脸,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进去说。”
楚云梨看了一眼刘茂云,心有所感,打开了铺子的木板门,没把几人往后头带,她直接去了柜台后面坐下。
至于齐玉儿,在楚云梨示意下回后院了。
“我听说你们进城找秋田?”
楚云梨嗯了一声:“秋田想回来看我们,但我又怕他回来会惹上麻烦,我们母子都离开齐家那么久了,齐家人还总想拿捏他。因此,干脆不让他回,我们跑一趟算了。”
闻言,齐妙妙脸色不太好。
“秋田是爹娘唯一的孙子,他们到底还是希望孙子好,即便是想法不对,那也是好意……”
楚云梨打断她:“若你是来说这些的,那我不爱听,滚!”
又是“滚”,齐妙妙人到中年,生了四个孩子,很少被人嘲讽。即便是有人看不惯她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当面说她。
只有张梅花,经常让她滚。
齐妙妙心头怒火陡生,又想吵架,不过,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到底按捺住了。
“你去看秋田,觉得秋田过得如何?”
“挺好的。”楚云梨随口一答,又嘲讽,“好稀奇啊,你居然也会关心秋田。”
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刘茂云。
齐妙妙被这一眼看的胆战心惊,怀疑张梅花知道了些什么,她笑了笑:“秋田是我唯一的侄子,你对你娘家侄子有多挂念,我对你的心是一样的。”
楚云梨直言:“我跟我娘家两个嫂嫂不和,和那些孩子也不亲。对他们……那是不熟的亲戚。”
齐妙妙简直想抓狂,这张梅花如今是越来越难相处了,连话都不能好好说。
“我对秋田是真的很疼爱,只不过,孩子多了顾不过来,平时对他忽视了些。不管你信不信,我对秋田没有坏心思。”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
齐妙妙自顾自继续道:“上门女婿的日子不好过,你给他定这样一门婚事,实在是糊涂。”
楚云梨不赞同这话:“我觉得自己挺机灵的,若真是糊涂虫,现在还在齐家伺候你们母子几人。”
齐妙妙:“……”
“我又不会让娘家吃亏。”
“呵呵!”楚云梨讥讽道:“或许你没让娘家吃亏,但你给娘家再多的好处,那也落不到我手头,活计却都是我的。别东拉西扯的了,我们母子几人怎么过日子,轮不到你来操心。”
齐妙妙眼看她越来越不耐烦,只好道:“我一直想和娘家亲上加亲,你看不上茂兴,茂云……这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的,有了这门亲事,秋田也好回家。到时候有宅有屋,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楚云梨打量了一眼刘茂云。
“我看她这脸颊好像圆润了几分,大姑娘家家的,竟有了几分孕相。”她冷笑道:“你平时再忙,好歹也注意一下自己女儿。”
这话说得母女二人胆战心惊。
村里确实有些妇人会看女子是否有孕,孩子上身才个把月,把脉都把不出来,她们就能从面相上看出。
齐妙妙以前没听说过张梅花有这本事,但……女儿有孕之事极其隐秘,除了母女俩,再也没对外说过。
可能……张梅花真是个能人。
“你可真会说笑,茂云就是嘴馋又不节制,吃胖了点而已。大姑娘家家的,你这话小声点,要是传了出去,会毁了茂云的名声。”
楚云梨乐了:“你女儿的名声可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毁的。她那肚子不能凭空鼓起来,真有了孩子,也不能凭空消失。齐妙妙,我发现你真的很过分,有好事是一点想不起我,一出事就来算计我们母子了。滚!”
齐妙妙脸色难看:“我女儿肚子里没孩子!不要胡说!”
“越是强调,越是显得心虚,不走是吧?”楚云梨身子探出半个柜台,对着外面的街上嚷嚷,“大家有没有见过未婚先孕的姑娘家?快来看稀奇啊!”
齐妙妙恨不能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奈何中间隔着柜台,她根本碰不到人。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赶紧闭嘴!”
母女俩跑得飞快。
跑了二三十步远,没听到身后张梅花继续嚷嚷,齐妙妙才松了一口气。
松口气的同时,看到边上的闺女,心头又是一阵憋气:“死丫头,真会给你娘找事。”
她越说越气,伸手揪了一把刘茂云的耳朵。
刘茂云一下子拍开了她的手:“我痛!”
“现在知道痛了,回头喝落胎药的时候更痛!”齐妙妙没好气,“你怎么就这么傻?”
齐妙妙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精明人,第一次嫁人,刘昌吉也将就了她好几年,在他脾气越来越差,不太愿意迁就她后,她及时止损,转头嫁了刘茂才。
这一改嫁,过了十几年的安逸日子。最后嫁给封满山栽了跟头,但那不是她选择有错,纯粹是封满山太擅长骗人。而且,两人一开始好上时,封满山送给她的礼物一看就很贵重。
“人家什么好处都没给,只有几句好听话,你就傻乎乎的……”
刘茂云也后悔了,尤其是肚子里有孩子后,她一怕外头流言伤害自己名声,二怕落胎一尸两命。
她最怕的是后者。
在这个世道,女人一辈子不生孩子是不行的,既然反正都要生,落胎伤身危险,跟生孩子同样伤身同样危险,那还不如直接生下来呢。
要生孩子,就要给孩子找一个合适的爹。最好是知道孩子身世也会咬牙认下的厚道人。
可这样厚道的人不多,思来想去,刘茂云想到了自己的表哥。
表哥或许咽不下这口气,但是家里的长辈会让他闭上嘴。
齐妙妙觉得女儿的想法是对的,但她知道张梅花的难缠,来之前就猜到了事情很可能不成。
不过,在不知道女儿已经有孕的前提下,齐秋田借着这门婚事重新回到齐家……兴许母子俩会认真考虑。
结果,还是不成。
刘茂云特别烦躁:“如果不是你在镇上住着就不回去,我也不会做错事。”
齐妙妙:“……”
“那是我不想回吗?我是不能回。”
母女俩回家路上一路吵吵,路上碰到行人会不约而同闭嘴,等行人走了,又开始继续吵。
一路吵到了齐家院子外,齐母听见了,烦躁地道:“能不能别吵了?天天吵,有点福气,都让你们给吵没了。”
齐妙妙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如果不是你偷我的银子,我的那些积蓄也不会露出去,封满山不知道我有钱,就不会偷我。我就不会受他威胁搬去封家……如果我不去封家,茂云也不会出这事!”
齐母且顾不上女儿口中外孙女出事的话,听到女儿将所有的错处怪在他们二老身上,当场就憋不住了:“如果不是你死捏着银子不肯给,他们父子俩都受伤了你也不肯帮忙,那我也不会偷拿你的钱。”
“偷拿银子你还有理了?”齐妙妙气得不行。
“你是我女儿,这些年我对你不够好吗?你的命都是我的,拿你一点银子而已,再说,我拿来也没花啊!只是帮你保管。”齐母振振有词,“做长辈的替儿女保管钱财,哪里不对?你去找人评评理,看看外人怎么说……”
齐妙妙身心俱疲,看外头无人路过,恢复了平常的语声:“茂云肚子里有孩子了,你说怎么办吧。”
齐母的声调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似的,她憋得脸通红,瞪着外孙女问:“何时的事?孩子的爹是谁?赶紧让人上门提亲啊!还不成亲,等你那肚子鼓起来,我们家还要不要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