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2章
“有事?”
阿良面色复杂,都不知道该不该行礼。
半晌,他躬身一礼:“见过……乔姑娘。”
他们做了一场夫妻,还生了个孩子。但细较起来,互相之间真的没有感情。
阿良忙着办差,对于母亲磋磨妻子的那些手段,他身为侯府世子身边的得力之人,并非看不出来,只不过懒得管而已。
堂堂国公府嫡女嫁给他为妻,面上再恭顺,心里肯定也不甘心,母亲帮着挫一挫她的傲气,让她踏实和他过日子,这是为他好。
乔蔓儿确实不甘,不过,她也做到了为人媳妇的本分,前些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下人,可嫁都嫁了,尤其在有了孩子以后,她有想过和阿良好好过日子。
只不过二人的差事都忙,又有阿良的母亲各种为难于她……本就薄弱的那点情分很快消磨殆尽。
在乔蔓儿离开京城时,她对阿良说了自己要走,阿良没有挽留,只让她保重。
至于孩子……阿良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要留下孩子。
楚云梨呵呵:“好难得啊!你在我面前也有这般客气的时候。”
阿良一脸尴尬:“原先我也是奉主子的命娶您,若不是主子,我……我是万万不敢生出那些奢望的。”
楚云梨点点头:“你要是没有漠视你娘欺负我,没有借着酒醉发疯打我的话,我还是相信你是无意唐突的。”
阿良愈发尴尬。
他磨蹭了一下,跪在了地上。
“乔姑娘,今日我也是奉主子之命而来,主子有事相求。”
楚云梨乐了:“你主子有时相求,他不亲自过来,只派一个下人?”
阿良哑然,主子没找别人,独独吩咐他来,说到底,是因为两人做过夫妻。
一日夫妻百日恩,主子觉得,无论乔蔓儿面上对他如何绝情,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绝对会有几分情谊在。
但凡乔蔓儿有两分在意他,为了不让他为难,就会让他如愿……比如,让阿良将陈明月母女俩带走。
在未见面前,阿良对自己也有几分信心。可一场商谈下来,他愣是没找到乔蔓儿对他有情谊的端倪。
阿良低下头:“主子太忙,抽不出空。今日小的过来,是想求您放过小公子的母亲和陈夫人,这也是侯爷的意思,若是您愿意放她们一次,稍后会有谢礼送上。”
楚云梨扬眉:“你们觉得我是缺那点礼物的人?”
接手了理国公府,即便还回来的家财只有原本的六成,也足以让楚云梨和陆白一家三口花用不尽,更何况,母子俩都不是废物,拿着钱生钱,不过是时间问题。
“礼物不能表达主子的谢意,不过是主子的一份心意。”阿良忽然发现,多年不见的乔蔓儿变得特别难缠。
“蔓儿,原先你善解人意,温柔……”
楚云梨眼神一厉,忽然发作:“蔓儿也是你能叫的?来人,掌嘴!”
只是说掌嘴,没说掌多少下,那就是要打到主子满意为止。
阿良吓了一跳,想要求情时,嘴已经被堵住,三四个人上前,堵嘴的堵嘴,动手的动手。不过眨眼之间,脸上就挨了好几下。
主子责罚人,下手的轻重全看主子的心情。阿良很快就发现,打他的人下手很重,压根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想要将他打废。
他心中惶恐不已,恍恍惚惚想起自己这样一个下人做了国公府嫡女的夫君,对于乔蔓儿而言,根本就是不愿意提及的屈辱之事。
他不该来的!
感觉到脸上越来越痛,阿良心头有点绝望,乔蔓儿该不会是想把他打废吧?
此时他只希望儿子能赶过来。
好歹是亲儿子,应该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亲爹被母亲打死。
可惜,阿良一直没等到想要见的人。
直到他的脸肿的像个猪头似的,楚云梨才轻轻一抬手指。
抓着阿良和动手打他的人瞬间退开,阿良整个头都是痛的,都站不稳,旁人不再抓他,他也没了支撑,瞬间摔倒在地。
楚云梨一脸漠然:“把人给我丢到定北侯府大门外去。”
阿良惶然抬头,可已经迟了,他的身子被人拖走,慌乱间只看到了女子浅紫色的裙摆离自己越来越远。
陆白听说了阿良找来的事,对于这个父亲,他心情很是复杂,往日他做侯府世子时,陆白对他挺恭敬,从那时的态度来看,阿良应该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世,是真的拿他当世子爷来敬重。
阿良被拖出门时,看到了路旁小径上站着的陆白:“世子?世子救我!”
只把他丢到国公府门外也好啊。
他自己回去,好过用国公府的马车送回。
若是国公府将他送回,肯定还要撂下几句话,消息一出,侯爷脸上无光,那他就是办事不力。
不会办事的人,不可能得到侯爷的重用,做下人的,事情办好了是应该,办不好就该受罚。
哪怕前头有一万次办得漂亮,只一次搞砸了,想要再得主子重用会很难,兴许从此后就再没了翻身的机会。
陆白没有救他,还往花木中退了退。
阿良见状,心都凉了半截。
*
国公府的马车到了定北侯府门外,帘子掀开,一抹人影滚了下去。
阿良痛得惨叫一声,也是想用这声音提醒门房。
门房发现他后,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接回府里……还能少丢点儿脸。
丢脸已成必然,阿良只希望门房机灵一些。
送阿良回来的管事站在马车上叉着腰道:“你们定北侯府看不起谁呢?即是有事相求,就该摆出个求人的态度来,让一个下人来羞辱我家夫人,这就是侯府的处事之道吗?今日我家夫人只是小惩大诫,再有下次,可没这么好说话!”
撂完了狠话,马车很快离开。
阿良躺在地上,心中一片绝望。
陆丰海都不在府里,他吩咐阿良去接人,真就是一句话的事,以为阿良出面会很容易。
不看僧面看佛面,乔蔓儿即便是不愿意与定北侯府来往,也与阿良没有夫妻感情,但总要顾及孩子的想法。
孩子的爹娘两看两相厌,老死不相往来,这对孩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乔蔓儿的亲人几乎都没了,如今还在人世的只有一个亲儿子。
事实上,理国公府翻案后,陆丰海心里还庆幸来着,他当初真以为陆白是亲儿子,费了不少心力教导,即便陈明月不停劝说老三更听话,他也没放在心上。
父子之间有多年情分,日后在朝堂上遇上,陆白应该会偏向于他。
一转头,得知阿良被打得浑身是伤扔到了侯府门口,陆丰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打的?”
下人低着头:“是理国公府。”
陆丰海沉默下来。
“我亲自去一趟吧。”总不能真的不管陈明月,好歹那是下一任世子的亲娘,哪怕她死了,都好过给人做丫鬟。
堂堂侯爷若是被去国公府拒之门外,也太丢人了。
陆丰海想了想,亲自写了一封帖子,约了陆白喝茶。
陆白收到帖子,有些麻爪,单他个人而言,侯府于他是有养恩的。不说陈明月待他如何,陆丰海是真的对他不错。
那些名师和上好的笔墨纸砚都是陆丰海给的,他文武全才,全赖侯府培养。
“娘,怎么办?”
距离母子俩离开侯府已经有两个多月,陆白这声娘是越叫越顺口了。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想去就去啊,都已经做爹的人了,不要凡事都叫娘。”
陆白哑然,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个丫鬟,他以为自己下半生要照顾的人会加上一个娘。可搬出来这些日子,都是母亲领着他做事,如今更是将他的身份都拔高了一截。
他都习惯了凡事依靠母亲。
“这……我还是想去见一见,把话说清楚。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父子,只是同僚。无论我心里怎么想,在外人眼里,总归是他养大了我,教了我一身本事。”
楚云梨点点头。
“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
父子相见,没有热泪盈眶,二人心情都很复杂。
两人是在茶楼的雅间中见面,陆丰海看着换了一身装扮的儿子,笑道:“这一身打扮不错,有国公府世子的风采。”
陆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国公府世子是虚的。”
理国公府的爵位世袭罔替,但也有前提,必须得是国公府的血脉,若是过继之类,爵位往后会层层下降。
陆白是外嫁女的儿子,只是理国公的外孙,由他承袭爵位,按规矩该降爵,还能做国公,是皇上给国公府的补偿,等到他儿子手中,就只是侯爵,往下是伯爵,再往下子爵。
要不了几代人,就会变成普通勋贵,到时若是家族子弟中没有能干的人得皇上信任,怕是会掉出朝堂。
陆丰海拍了拍他的肩:“只要位列朝堂,就有往上爬的机会。”
陆白没有反驳这话:“侯爷,找我有事?”
陆丰海听到这称呼,沉默了一瞬:“陈氏在你们母子手中?”
在来之前,陆白就猜到了养父找自己多半是和陈家母女有关。
他没有和母亲商量过要怎么对待陈家母女,但心里也明白,母亲前半辈子被人玩弄于鼓掌,被逼委身于一个下人,险些就没了性命,还骨肉分离多年……这一切都是因母女俩而起。
不说母亲不会放过陈家母女,他也绝不会饶过二人。
理国公府出事,这属于人祸,即便是躲不开,母亲也该有更好的去处。就陆白知道的,原先国公府的女眷之中,有五六位都改名换姓嫁与他人,如今也儿女双全,好几位都做了祖母。不说大福大贵,也做到了安宁度日。
“是!”
陆丰海见他回答时迟疑了一瞬,心里便知,想要从母子俩手中要到人怕是不容易。
“陈氏是你三弟的生母,原先我真以为你是我的长子,当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你身上,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替我延续定北侯府的荣光。一门双豪杰不是什么好事,那会儿我重视你,对你三弟多有疏忽,如今……你认祖归宗,侯府被撂到了空里,往日我忙着公事,忙着教导你,和你三弟的父子情分不深,如今我回头看他,才发现他性子玩劣,也不懂得顾全大局。”
越往下说,陆丰海越难受,“他脾气很犟,想要的东西必须要拿到手。得知我没有救下他娘,跟我发了好大一场脾气,还扬言若是他娘真的为奴为婢,他就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陆白一脸惊奇。
往日他以为陆远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对其多有照顾。
只不过,母亲很是偏心,对他从来都不假辞色,规矩上一点都不容疏忽,每日早晚的请安一次都不能落下,每次请安都得在外头等一会儿才能进屋,进屋后得磕头。
那时候母亲解释过,之所以对他如此严苛,是害怕他走出去丢侯府的脸。
但陆白知道,这些都不过是托词,母亲就是偏心。从平时母亲安排他们的衣食住行和对兄弟俩的态度,他感觉得出,母亲心里,弟弟比他重要得多。
小时候陆远就不太亲近他,尤记得去年陆远睡了身边的丫鬟让其有孕,彼时母亲给了丫鬟惯了落胎药,陆远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陆白身为兄长,自觉有规劝弟弟的责任,当时还去劝了一通,结果却被喝醉了的陆远一通骂。
也是那次,陆白才知道弟弟对他有诸多不满。
陆远说的,明明一母同胞,就因为他小几岁,偌大侯府就与他无关,怨恨老天不公,还问陆白为何还不去死。
当时陆白有些伤心,但也不能拿弟弟如何。
他还安慰自己,陆远年纪还小,又因为不用袭爵,能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所以得了双亲诸多纵容,性子恶劣一些也正常,等大点就好了。
只是,陆白没想到,弟弟在父亲面前也敢这么嚣张。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陆白笑了:“曾经我也有不守规矩挑衅你的时候,那时候我得到的是一通责罚,你们可从来没有对我妥协过。”
陆丰海哑然:“你从小就听话……”
“不是听话。”陆白打断他,“如今我回头去看,你那会儿训我就跟训狗似的,不允许我有半分忤逆。”
陆丰海叹气:“你是从小在我跟前,阿远他都十五六岁了,性子歪了真的不好掰。我是不得不顺着他。”
陆白呵呵:“难道他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去摘?”
这话带着几分嘲讽之意,对着长辈如此询问,显得不那么恭敬。
陆丰海面色微变,苦笑道:“果然是长大了,原先你从来都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陆白不以为然,两人如今都不再是父子,他也不用再看陆丰海的脸色行事,陆丰海气不气,跟他没关系。
“我如今是理国公府的世子,若还凡事以你为先,怕是不太合适。”
陆丰海沉默下来:“你说得对。其实咱们刚才都扯远了,我今儿来找你,就是想接回陈氏母女。你疼爱了阿远和阿娇多年,应该不忍心让他们被人指指点点吧?”
“一码归一码。我疼爱他们是一回事,陈氏玩弄我娘又是另一回事。”陆白强调,“我们搬出府的第二日,我娘治伤的药被人换成了会让伤口溃烂的毒汤!所有人都知道凶手是谁,就因为势不如人,我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那时候我也没来求你严惩凶手啊。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们落到了我娘手里,也该老老实实受着才是。”
他站起身,“若是侯爷与我见面只为了谈这一件事,那没什么好谈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陆丰海除了想要接回陈氏,还想和陆白培养一下父子感情。
“咱们父子那么多年情分……”
陆白心里格外烦躁:“你要我如何还?侯府世子不是我想做的,你们在那之前也没跟我商量过啊。”
陆丰海:“……”
“我是真心拿你当亲儿子教导……”
陆白再次打断他:“那是你被姓陈的给骗了,你找她算账去!骗你的人又不是我,与我有何关系?”
在来之前,陆白还设想无数次父子相认时的情形。
可见了面,一通交谈下来,陆白心知,所谓的父子情分或许是有,但一点都不纯粹,陆丰海故意提及那些情谊,不过是希望他退让罢了。
陆白下楼时,又觉得自己果真是被陆丰海教出来的,在这让人感动的场景里,他还能理智的分析陆丰海的目的。
*
陈明月不知道定北侯府为了接回她使了多少手段,她还在等着儿女来解救自己。
母女俩每天都要守夜,没有住处,只能睡廊下,半夜里要被唤起来好几次。
更气人的是,母女俩伺候的根本就不是乔蔓儿。
因为乔蔓儿说了,看到她们就会影响心情,但又实在忘不了当初做丫鬟时受到的苦楚,让她们去伺候了旁人。
此人是理国公府的老人,曾经是乔宇身边的管事,在战场上救过乔宇一次,之后就被国公府养到了庄子上。
因为他不是国公府的下人,国公府出事时,他逃得一劫,之后流落在外,有悄悄帮周氏办事。
如今理国公府得以翻案,周氏不希望这件事情和自己扯上关系……她已嫁为人父,若是让人知道她还在为先夫一家奔走,固然有人会认为她重情重义,但更多的人会指责她水性杨花。
在大部分世人眼中,女子要相夫教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已经是定南侯的侧夫人,所思所想就必须要以定南侯府为先。
楚云梨倒也能理解她,光有一个好名声,外人交口称赞,日子却不一定能过得好。
从定南侯府的立场看,周氏算不得一个好女人。定南侯府上下和侯府的亲戚又不是都死了,他们若是知道内情,一定会指责周氏。
因此,她特别理解周氏想要和国公府旧人撇清关系的想法。得了周氏所托,立刻将那几个人接回来养着。
周氏已经为国公府付出了半生精力,这其中还担了不少风险,而且她是在不知前路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成功的情形下坚持了这么多年。如今事情办完,也该让人家过几天安宁日子。
老人家年轻时落下了病根,不喝水喉咙会干,夜里都要喝好几次水。楚云梨将人接回,交给了母女二人。
倒也不怕母女二人起坏心思,如今她们的卖身契在楚云梨手中,这等于掌控了她们的生死。
半夜里,屋中的铃铛又响了。
陈明月裹紧了身上被子,推了一下身边的娘:“这一回轮到你了。”
陈母也不想起身,咬牙道:“你是我女儿,就不能帮帮我吗?”
“一人一次。”陈明月翻了个身,“别忘了,回头你还指着我救你呢。”
陈母脾气也上来了:“这都多少天了?定北侯府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怕是已经忘了你了。”
这话扎中了陈明月的肺管子,她彻底睡不着了,立刻坐起身来:“不会的!即便陆丰海那个绝情的狗东西不管我,阿远和阿娇也会想办法救我。”
自从被和离,陈明月每次提起陆丰海都会骂,尤其是娘家出事,她因为被和离同样沦为了奴婢后,对陆丰海就满腹怨恨。
随着她在国公府的时间越久,她对陆丰海的怨恨也越来越深。
陈母就是指望着女儿被孩子救走以后拉自己一把,平时主动替女儿干了不少活。
白天就算了,这三更半夜的,那人又要喝热水,她们还得摸黑去小厨房。
即便是打着灯笼,可这国公府太大了,伺候的人又少,夜里很黑,实话说,走在路上都感觉渗人,冷风一吹,让人寒毛直竖。
“我可以帮你送水,但你得陪我去取水。”
陈明月不想起身,她是十二个时辰不休息,这会儿眼皮如有千斤重,浑身也没力气。
“你自己走一趟嘛!”
陈母叫不动女儿,又不敢磨蹭太久,只好打着灯笼往小厨房去。因为太困,夜里又太黑,她没看清脚下,明明还有两步台阶,她以为没有了,一脚踏空,整个人往前扑倒。
摔得倒是没多重,就是崴着了脚,等她手忙脚乱捡起灯笼看自己的脚踝时,那处已经肿了起来。
站不起来,陈母只好扯着嗓子喊:“明月。”
喊了两声,没听到女儿应声,她叫声愈发凄厉。
后面一排房子里住着的下人被吵醒,过来看到陈母摔了,一群人围着她出主意,陈明月终于被吵醒,看到母亲受伤,又接触到众人责备的眼神,顿时崩溃。
“我不活了,这世道没有活路了,让我死了吧……”
说着,还真要去寻死。
没有人试图救她,众人还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陈明月是感觉日子太苦,又害怕被人指责不孝,这才张口要寻死,她并不是真的想死,众人一退,她顿时就尴尬了。
大晚上的,眼看陈母伤得不重,众人纷纷回去补觉。
翌日早上,楚云梨用早膳时得知此事,让人将母女二人请到了主院。
母女俩没能进屋,就站在园子里等,楚云梨用完了早膳,出门消食,看到两人跪在门口,忍不住笑了。
“我都差点把你们给忘了,听说你二位不想活了?”
陈明月:“……”
“熬夜太苦,我很不习惯……”
“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啊。”楚云梨振振有词,“当年我也是这样过来的,用不着死,熬夜死不了人。瞧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
乔蔓儿做丫鬟的那些年里,身子上受了不少损伤,楚云梨现在天天吃着药膳调理身子。
陈明月一般还见不到主子,今儿好不容易过来了,她有些话想问:“侯府那边没有派人来接我吗?”
“有人来接,我就一定要放人吗?”楚云梨似笑非笑,“原先我在陈府做丫鬟的时候,也有人来接过我。那会儿你们不也没放人?”
不止没放人,也不告诉乔蔓儿这个消息。
事情都过去好久了,乔蔓儿才从别人口中听说。
陈明月心里暗暗叫苦,原先折腾乔蔓儿时,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今日。
楚云梨掰着手指算了算:“后天出门,你们准备一下。”
陈母今日再一次见识到了乔蔓儿的记仇,想到当年乔蔓儿到家后不久,母女俩也带着她出了一趟门。她心头咯噔一声,下意识追问:“去哪儿?”
“主子吩咐事,你身为下人,照做就是了。”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当年你们的恩情我都记着呢,如今正一样一样的还回去。犹记得那时候你女儿很是善良,特意让我去送国公府众人最后一程……如今你们再不去见陈大人,往后就见不着了,我这个做主子的,也不是那么绝情的,这不,特意空出了时间带你们走一趟。”
陈母脸色惨白,她和陈皮过了半辈子,吵过骂过互相埋怨过。但到底多年夫妻情分,她给陈皮生了三子一女。
若是陈皮要被斩首,那她三个成年了的儿子岂不是也要一起归西?
“不!”
陈母哭声凄厉。
陈明月脸色难看至极。
楚云梨幽幽看着,提醒道:“当着主子的面哭,你安的什么心?当年我掉了泪,还被掌嘴二十下。”
她一挥手,“掌嘴!”
陈明月心中满腹怨气,这些事情又确确实实是她曾经做过的。
那会儿只觉畅快,如今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恶劣。
母女两人挨完板子,半张脸都肿了。楚云梨慢悠悠道:“理国公府从未做那些大逆不道之事,而陈府众人,可是实实在在干了不少坏事呢。他们有今日,那是罪有应得。”
陈明月忍无可忍,质问道:“你到底要把我们折磨成什么样?”
“我在你手底下混了那么多年,你这才几天?”楚云梨笑吟吟,“日子还早,慢慢熬吧。我还没把你配给家中下人,还没让你骨肉分离,也没将我做的龌龊事泼你身上,这才哪儿到哪儿?”
陈明月简直要疯了。
“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你饶过我吧。”陈明月涕泪横流,“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你说!但凡我能做到,但凡阿远阿娇能做到,我一定尽力帮你办!”
她真的崩溃了,只要能摆脱乔蔓儿,她愿意付出一切。
楚云梨把玩着鲜红的指甲:“可我想要的你给不起,你能给的,我又不缺。如今我身份地位财物都有,就缺乐子。下半辈子,我就跟你们混了,你可千万要坚强一点,不要想着寻死。”
陈明月听着这些话,心中一片绝望,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楚云梨眼中无半分怜悯:“泼醒!让她好好当差,若是办不好差事,就让她好生学规矩。”
陈明月很快被泼醒,头上脸上都是水,上身衣裳也湿了,狼狈的她恍恍惚惚想起,曾经的乔蔓儿亲眼看到理国公府众人被斩首,当场晕厥,当时也被自己吩咐人泼醒过。
当日夜里,陈明月病了。
府中下人生病,有大夫配药,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药材,但只要病情不是特别重,都能救回来。
可是陈明月的药材只剩下了一些霉烂到不能用的草药,陈母见状,自然要替女儿据理力争。
“大夫给的明明不是这个药材,为何到我们手里就是这种破烂?若是告上去……”
抢药材的就是给她送药的一个婆子,闻言冷笑:“你去告啊。生病了不去拿药,还等着别人给你送,不被调包才怪。”
“是谁换了我女儿的药?”陈母憔悴不堪,“你说!说啊!”
她眼睛血红,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架势。
婆子有些被吓着:“谁知道呢?你那么能干,自己查去啊!”
陈母哭了一场,真的感觉这日子很是难过,她脚上有伤,脸上也有伤,却完全顾不得养伤,还要拖着伤给女儿熬药,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遭过这种罪。
陈明月听到母亲的哭声,沉默听完了换药之事,恍惚想起当年她也指使下人这样欺负过乔蔓儿。
“果真是……记仇呢。”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乔蔓儿这记性真好。
乔蔓儿或许已经忘了,但发生过的事情都在记忆深处,楚云梨都一笔一笔记着呢。
*
陆远先是上门拜访楚云梨,没能进门后,又专门在国公府附近偶遇。
楚云梨并没有躲着他,做错事情的又不是她,她才不躲呢。
这天又偶遇上,陆远很是客气:“乔姨,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