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6章
为首的管事和阿良有些过节,互相之间看不顺眼。
阿良就以为此人是公报私仇,想要冲出去找主子求情,奈何根本就挣脱不开抓着他的两个人。他被人摁在地上,板子上身,打得他哎呦哎呦直叫唤。
眼瞅着求不下情来,阿良扯着嗓子喊。就希望有人察觉到这边的不对劲后过来帮他一把。
可惜,一家子住在侯府的偏僻处,阿良痛到晕过去,也没等来能救他的人。
一顿板子挨完,事情还没完。
当下不能施设刑罚,但像侯府这种大户人家,还是有关下人的地方。
阿良反正没挨完就晕了过去,等到醒来,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低矮的房子里,这地方他曾经来过,是为了关押犯了错的下人。
察觉到自身所处的地方后,阿良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嗓子差不多都喊哑了,就在他以为自己白费力气时,侯爷来了。
看见主子,阿良心中没有半分欢喜,而是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若是他被关到这里不是主子授意,主子在知道他的处境后,肯定是让人将他放出去,而不是亲自跑来见他。
“侯爷,小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你私自带外人入府,不该罚么?”陆丰海强调,“这些规矩你都是知道的,明明知道家规不允,却还悄悄这么干,你眼里可有我这个主子?侯府的规矩在你心里算什么?”
阿良面色微变:“小的是为了救母。府里大夫不肯帮忙救治,外头的人进不来,小的想要跟您求情,奈何您特别忙,无奈之下,只好……”
“阿良啊。”陆丰海坐在了椅子上,挥退了身边伺候的人,“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们母子落到如今境地,并不是我对你有多厌烦,而是……有人不想让你活。”
阿良心头咯噔一声。
“不会的,我和乔夫人夫妻一场,即便分别多年,她看在孩子的份上,也绝对不会对我下重手……若孩子知道我是因她而死,肯定不会原谅她!”
“所以啊,你每次去找她,她都是避而不见。”陆丰海压低声音,“如今你们母子是触犯了家规被本侯爷罚了后重伤不治身亡,即便是国公世子知道你没了命,也怨不到她的头上。”
阿良眼睛瞪大。
“您就不怕被国公府针对?”
陆丰海乐了:“你呀!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人,怎么到这会儿又想不通了呢?他们母子搬回国公府已经这么多天,国公世子从来没有来接你,也没有跟我传信让照顾于你。在他心里,即便知道你是亲爹,估计也会嫌弃你的身份丢他的人……你没了,正合国公世子的意。”
阿良脸色变成了惨白。
“求侯爷救命!”
“之前你几天不来当差,本侯都没有过问,纵容你去国公府附近蹲守。”陆丰海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漠然,“那是本侯抗战多年主仆情分上给你自救的机会。奈何你不争气,忙活了几天,人家都没对你另眼相待。”
他看着爬到面前的阿良,抬脚踹到了阿良胸口,一脚将人踹得倒在地上后,才道:“没用的东西!正因为你的存在,乔氏不答应侯府的求娶,等你没了,本侯兴许还有几分机会。”
阿良顾不得胸口的疼痛,闻言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起身求饶。
“小的……小的伺候您多年,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对您忠心耿耿。侯爷!侯爷饶过小的这一次……这世上再没有人比小的对您更忠心了呀侯爷……”
他不想死,急得涕泪横流。
陆丰海来这里一趟,不是为了看阿良濒死挣扎,直接问:“乔氏可有把柄在你手中?她……身上有没有别人不知道的特征?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事?”
阿良脑子飞速运转,当年他和乔蔓儿感情不深,两人都是下人,还都是主子身边的得力人手,平时要轮流值夜。
但凡有一人值夜,夫妻俩就不能同床共枕过夜。尤其是乔蔓儿,一个月有二十多天都在值夜,回来的次数很少。
阿良那时候是自傲又自卑,乔蔓儿家道中落之前,那是他连看都不敢直视的主子,一身冰肌雪肤,容貌犹如天上仙女。
这样的姑娘成了他的妻子,阿良心里骄傲,却又不想面对她那种鄙视的目光。
想也知道,若不是迫于主子的威压,乔蔓儿绝对不可能和他这种人做夫妻。
他白日里尽量不和乔蔓儿见面,纵容着母亲对她各种嫌弃和欺负,夜里歇了灯,他才敢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的房事上,阿良从来都不会顺着乔蔓儿,她越是不喜,他就越要……他想折断乔蔓儿的傲骨,让她死心塌地跟着他过日子。
阿良心里抱着这些别扭的想法,想要亲近乔蔓儿,又怕自己沉沦其中,沦为她的裙下之臣,因此,除了房事时,平时能避则避。
他对乔蔓儿并不了解,不知道她的短处和把柄,即便他清楚此时说出所谓的把柄兴许能救自己的命,可想破了脑袋,还是想不出来。
陆丰海看他眼珠咕噜噜的转,半天说不出话,耐心彻底告罄:“废物!死去吧!”
他起身就走,到了门口时,对着管事做出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管事微微颔首,恭敬送主子离开。
阿良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顾不得身上疼痛,扯着嗓子跟主子求饶。
可惜,往日还算好说话的侯爷此时走得头也不回。
*
楚云梨最近忙着整理国公府的产业,偶尔也会带上温婉。
这是日后的国公夫人,国公府产业早晚要交到她的手中。
温婉学得特别认真。
就是最近温家那边不太老实,总是上门来求见。温婉是烦不胜烦,偏偏那些又是所谓的长辈,她身为女儿不能不孝顺。于是,最近出门都走偏门,能避就避吧,避不开了再说。
楚云梨也跟着她一起走偏门。
这天,两人从国公府出来,还没走多远,车夫就停下来了。
“夫人,路旁有个人,好像受伤很重。”
温婉掀开帘子,看到有人在路边满身是血动也不动,像死了似的,一脸惊讶地问:“他是怎么来的?”
这人从后背到腰臀以下全部都是血,总不可能是自己走来的吧?
瞧那样子,多半是被人扔来的。可问题是,附近十二个时辰都有官兵巡逻,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楚云梨看着那背影,亲自下了马车缓缓踱步过去。
车夫和护卫紧紧跟随,生怕那人是伤害主子的陷阱。
他们多虑了,地上的人只剩一口气,根本就起不来身,睁眼都会用掉他全身的力气。
阿良看着面前一身华贵的女子,恍惚间想起主子年轻时去国公府送礼物,那时的乔蔓儿也是这样高贵又淡漠。
“救……救我……”
他伸出了手,想喊蔓儿又不敢。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谁送你来的?”
自然是陆丰海。
阿良被人扔到这里时,送他来的人说了,他能不能活,全看乔蔓儿愿不愿意救,若他还能牵动乔蔓儿的心神,那就不算废物,配继续活着。
若乔蔓儿不愿救他,那……他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早点死了,将粮食省给有用的人。
“救救我……救……”
楚云梨呵呵:“不说啊,那你死吧。”
她转身离开,裙摆划出的弧度特别美。
阿良一颗心直直往下沉,看着她带着人上了马车,看着马车离去,他心中一片绝望。
马车远去,又有人来了。
来人不吭声,直接把他往马车上抬。阿良恍惚间看到了陆白,当即大喜。
乔蔓儿不喜他,厌恶他,恨不能让他即刻就死。可陆白是他亲生儿子,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阿良被搬上马车后一通折腾,直接出了城到了郊外的乱葬岗。看到这地方,根本没有力气再说话的他也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世子!救我!我是你爹!”
陆白叹气:“我宁愿没有你这样的爹!若是你在我们母子搬回国公府时一头撞死,我肯定将你的牌位迎回国公府供着。可是,你从未替我们母子想过,当年护不住妻儿,害我们母子骨肉分离,如今又随波逐流,一次次顺着你主子的意思给母亲添堵……我留不得你了。”
阿良瞪大了眼睛:“你要弑父?”
陆白摆摆手:“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你一个指头。最多就是将你从我母亲的眼前挪走而已,父子一场,等你没了,我会挖个坑把你埋起来。”
阿良:“……”
“你……你……”
陆白接话:“很孝顺是不是?你从来没有养过我一天,话说,我娘怀着我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你从来没为她分担过,也没帮她求过情。等我落地,你从来没有养过我们母子……你做得这样绝情,我还要为你送终,不让你曝尸荒野,我都觉得自己很孝顺。”
阿良的喉咙被一口血痰堵住,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了过去。
陆白没有心软,不让此人死在国公府附近,是他不想让阿良的出现给旁人增添关于他们母子的谈资。
当日夜里,阿良没了。
陆白安排好的人将他拖到了早已挖好的坑里埋了。
陆丰海得知这个消息,虽然不觉得意外,心下还是沉了沉。
他亲自教出来的侯府世子,原先觉得陆白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过于心软。
现在陆白不再心软,可惜已经不是侯府的世子。
*
隔日,陈母奄奄一息出现在侯府不远处的路口。
陆丰海得知岳母下落,做不到不管,将人接回了府中安顿。他不想知道陈明月的近况,但想知道母女俩在国公府的处境,如此好推断出乔蔓儿对她们的态度。
他亲自去探望了岳母。
陈母身上有伤,看到女婿,如见救星:“快给我请个大夫。”
她的虚弱都是装的。
或者说,她弱归弱,并没有弱到只剩一口气。
陆丰海都已经在准备议亲了,能够娶到乔蔓儿最好,若是乔蔓儿不许亲,他也还要娶别人。
高姨娘已经被他关了,野心那么重的女人,暂时不能放出来,即便要放其出来,也是在他有了继室以后。
“你们在国公府过得可好?”
他不问还好,一问这话,陈母心中满腹怨气,堂堂定北侯想要知道两个丫鬟的近况,直接让人打听就行了。
若真有心接济,母女俩也不会那么凄惨。
“不好!”陈母以前很满意这个女婿,但母女俩受了那么多的罪,女婿却躲起来装死,她即便知道自己如今不好对女婿发脾气,言语间也还是暴露了几分不满。
“你有心问这话,为何不让人打听一下?那个乔蔓儿根本就是疯子,当年明明是我们陈家救了她,没想到她一点恩情不记,只记得明月虐待她……”
提及此事,陆丰海也很后悔自己没有阻止陈明月发疯,皱眉打断道:“明月确实很过分啊,明明知道人家是国公府的嫡女,口口声声说要好好照顾她,结果却把她配给下人。我这两天才知道,阿良名字挺有良心,其实并不是个良人,他不当差的时候要喝酒,喝多了还要打枕边人,他第一个媳妇就是受伤太重又没看大夫没的……明月做这门亲,分明就是知道阿良会打死人,故意想让乔氏被打死……这天底下,再没有比她心肠更恶毒的女人了,你是怎么教的女儿?”
陈母哑然。
“明月在娘家的时候挺善良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碾死。她为何变成这样,那得问你啊。”
陆丰海被岳母倒打一耙,饶是他养气功夫好,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火气。
“明月性子恶毒,这是从小就养成的!她在我面前的温柔善良都是装出来的!”
陈母身上有伤,虽然都是皮外伤,但她养尊处优了半辈子,真的感觉活着的每一息都是煎熬,跟女婿也掰扯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捂着伤处哎呦哎呦直叫唤。
陆丰海转身就走。
陈明月都不是他的妻子了,他无意在身份不如他的岳母面前做孝子贤孙。
不过,他得教导儿孙,对待陆远这个儿子,他是真的满心无奈。
当朝有庶子袭爵的先例,但若是由庶子袭爵,或者是过继的嗣子袭爵,爵位会一代代往下降。因此,陆丰海有想过让二儿子做世子,但也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他还是希望嫡子能赶紧长成,逮着机会就想教导陆远一番。
他故意让人将陈母在侯府的消息透露给儿子。
陆远最近被拘着读书,他本就是个散漫的性子,五六岁启蒙时,练字认字都是应付夫子,还常常让身边的随从帮他做功课,练武也是敷衍了事,总之,又懒又馋,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陆丰海那时候也不知道长子不是自己亲生,想着已经有听话又机灵的长子了,次子废物一些无所谓。他甚至还安慰自己,次子不求上进于侯府而言是好事。
不然,个个儿子都如狼似虎,早晚会为了世子之位争斗。
兄弟俩一个能干,一个废物,没有可比之处,也不会发生兄弟相争的惨剧。
可是,如今长子是国公府世子,陆丰海只剩下陆远这一个嫡子,他瞬间就有些傻眼。
没有人会故意把儿子往废了养,陆丰海曾经也纠正过陆远的懒惰,费了不少心思才放弃了培养小儿子。如今全指着小儿子接手侯府,他自是格外严厉。
陆远每日要写好几篇大字,武师傅也格外严厉,听到身边人鬼鬼祟祟说陈母到了侯府,他眼神一转:“既然是外祖母到了,我得去见礼啊。不然就失礼了。”
自从陆丰海精心教养的长子离开侯府后,他为了让小儿子收心学点东西,将小儿子身边所有的人都换过了。
如今陆远身边这些人明面上忠心于他,实则都是陆丰海的人。陆远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与人相处之间说了什么话,转头都会事无巨细地禀告到陆丰海面前。
随从没拦着,还给陆远裹了披风:“公子,外头冷,小心着凉。”
过往那些年,陆白被称呼为世子,实则册封他为世子的旨意并没下来。陆丰海那时候想过替儿子请封,但陈明月说,孩子还小,不一定站得住。后来陆白长大,她又说等陆白成亲生了孩子再说。
毕竟,侯爷没有亲生儿子,即便是过继亲兄弟的孩子袭爵,爵位也还得往下降。
等到陆白生了儿子,陆丰海再想着手请封,陈明月又说等孙子三岁后再说。
请封世子这事,只要后辈没有做过贪赃枉法的大事,对外名声不差,就能请封下来,陆丰海也是不着急,才会被陈明月给劝住。
后来陆白身世有异,陆丰海还庆幸自己听了陈明月的话,否则这世子之位若真请封下来了,除非他不换人,若想换人,还得去皇上面前请罪……那就麻烦了。
家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皇上即便不怪罪,心里也会觉得他不靠谱。
连家事都摆弄不了,如何能办差?
陆远往外走时听到随从的话,眉头一皱:“本世子说过,这称呼赶紧改。你们改了,底下的人也会跟着改。什么公子,会不会办事?再改不了口,你就回管事那里重新学规矩,换几个懂事的来伺候。”
随从急忙改口:“世子爷,您息怒。”
陆远冷哼一声:“带路!”
陈母被安顿在偏院之中,到了侯府,虽说大夫配的药一般,伺候的人也对她冷冷淡淡。好歹是不用她拖着伤伺候别人了。
看见陆远前来,陈母欢喜不已:“阿远,你近来可好?”
陆远闻着满屋子的药味,忍不住用手捂着鼻子:“这什么味儿?臭死了。”
陈母有点尴尬:“赶紧跟你爹求求情,把你娘也接过来。她现在得伺候那个躺床上的废物……”
陆远皱眉:“堂堂定北侯夫人,怎么能伺候人呢?传了出去,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陈母:“……”
她知道这话是事实,可曾经伺候过人的她听着外孙子的话,就觉得特别刺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不敢和陆远计较。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的亲外孙,往后她们母女想要过好日子,可全指着这孩子呢。
没必要生外孙的气,也不敢生外孙的气。
“就是这话!你想想办法,找几个拐着弯儿的亲戚去跟乔氏求情,先将你娘接出来。”
陆远便开始想着自家哪一门亲戚适合出面,想好了还问陈母的意思。
陈母从中选了三户人家。
祖孙俩这一商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随从见状,提醒:“世子爷,您今儿的功课还没完呢。”
陈母一听,立即催促:“正事要紧。你不用守着我,抽空来看看我就行。”
她这些天经常值夜,根本睡不够,好不容易到了侯府,睡觉再不会受罚,她真的很想好好睡一觉……偏偏还不能让外孙看出她的不耐,眼皮一直都在打架,恨不能立刻倒头就睡。
陆远瞪了一眼随从:“外祖母受伤了,我做晚辈的得留在旁边伺候,当今以孝治天下,什么都不如侍奉长辈要紧。即便是父亲来了,肯定也会认为我说得对。”
随从面色一言难尽。
他当然知道侯爷怎么想的,就是想试试陆远会不会孝顺长辈。
可这太孝顺了,明明就是偷懒,侯爷多半要发脾气。
做主子的日子不好过,他们这些下人的日子一定会更难过。
外孙愿意亲近自己,陈母很欢喜,感觉自己在侯府养老的可能又大了一点:“还是阿远孝顺,我想睡一会儿。”
陆远:“……”
“您睡吧,孙儿守着您。”
屋中安静,陆远渐渐不耐烦了,他不想读书,是想把时间拿来吃喝玩乐,可不是像呆子似的在这儿傻坐着。
他眸光一转,道:“外祖母最近吃了不少苦,你去,找两个会唱曲儿的美人来给外祖母解闷。”
随从不敢不答应啊。
不过,找美人之前,先将此事禀告给了陆丰海。
陆丰海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府中,有些消息是管事收到了,等他回来再禀报。
管事得知此事,沉吟半晌没出声。
报信的小童十多岁,都要哭出来了:“叔,你给支个招儿啊,世子爷吩咐了,若是我哥没把人请到,主子会发脾气的。”
管事叹气:“先把人送过去。”
“啊?”小童这一回是直接哭了,“主子早就吩咐过,不允许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出现在世子爷面前,小的把人安排了,回头该要挨罚了。”
做下人的,经常会面对这种左右为难的局面,听从主子的吩咐会受罚,若是不听,会死得更早。
“放心,我会跟主子解释。”管事打发了人,又让人去门口守着,主子一回来,他就得去禀告。
*
随从找了一双姐妹花。
二人长相相似,容貌清丽,一个擅歌,一个善舞,一动一静,许久没有荒唐过的陆远看得心满意足,斜靠在软榻上,手中端着个小酒杯,跟着小曲摇头晃脑,满脸的享受之意。
陆丰海就是这时候来的,看到儿子这样,他是满心的烦躁。
“混账东西!”
这一声怒吼,两个美人吓得瑟瑟发抖,眼看事情不对,飞快缩到角落里跪下。
床上的陈母在看到外孙找了两个美人来唱曲时,隐约就猜到了一些外孙孝顺她的内情。此时也没帮着外孙说话,而是闭上眼睛装死。
陆远吓了一跳,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爬起身来规规矩矩站着:“爹?儿子这是想让外祖母松快一下……”
陆丰海气得脸皮抽动不止:“你以为本侯是傻子吗?”
陆远低下头,麻利地跪在了地上。
“请父亲责罚。”
无论是谁,对待听话的儿女总是会宽容几分,陆远每次都是这样,只要陆丰海一发脾气,他认错特别快,也保证会改。
但其实并不会改,只是会再想其他的办法来糊弄长辈。
陆丰海胸口起伏:“阿远,你这样懒散,又贪图享乐,为父如何能放心将侯府交到你手中?”
陆远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做出一副羞愧的模样。
“儿子让父亲失望了,这就去读书!”
他起身要走。
陆丰海看着他背影:“阿远!你不要逼我培养你哥哥!你二哥可比你懂事多了。”
陆远不觉得父亲会放弃他。
让陆方做世子,爵位会降,三代以后,就是普通朝臣。他不觉得父亲会那么傻。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急忙表态:“儿子会好好学,求您不要放弃儿子。”
陆丰海叹气,摆了摆手。
床上的陈母这时候才敢吱声:“孩子还小,往日又懒散惯了,你耐心一些嘛。真让庶子做了世子,定北侯府就熬不了多久了。爵位被皇家收回,你百年后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陆丰海瞪了一眼陈母:“我只后悔当初与陈家结亲!”
若是娶了乔蔓儿,陆白那样的儿子能让他省不少心,这时候只需要办好皇上的差事,等着含饴弄孙就行。
陈母知道自己该在女婿面前低头,可她是长辈,过于唯唯诺诺,得不到女婿的敬重,试探着道:“孩子生下来什么都不懂,大人怎么教,他就怎么学。说到底,是你们一开始想让阿远做富贵闲人,才养成了他这样的性子……”
“如果不是陈氏误导我,让我以为陆白是我亲生儿子,我怎么可能疏忽阿远?”陆丰海烦躁地一挥手,“娶妻不贤会祸害三代,这话一点都不假,你们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我上辈子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们陈家了,这辈子才会被你们陈家的姑娘祸害,你还说是我的错。我错就错在答应了娶陈明月!”
他怒火上头,不好冲着儿子发脾气,对着陈母一通抱怨。
陈母捏着鼻子忍了。
陆远还想去探望外祖母时,被人给拦住了。
陈母一个人躺在床上,虽然有人送一日三餐和药,但她心里始终没有底。
女婿对她的态度很不好,孙儿来不了,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孙女。
孙女陆娇,今年十四岁,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最近母亲出了事,她婚事受了很大的影响,原本准备议亲的她最近都关在府中,打算等一年半载后,陈府出事的风头过去了再谈婚论嫁。
她也从下人那里听说外祖母到了府中养伤的事,却并不打算过去探望。
陆丰海此人性子是有些别扭的。
儿子跑去守着陈母,他心里不高兴。认为儿子在躲懒,像女儿这样一次都不去的,他也不满意,认为这孩子不重视亲情不知道孝顺长辈。
眼瞅着陈母到家里都三天了,陆娇还是一次没去,陆丰海让身边的管事跑了一趟,勒令她去侍奉。
陆娇不明白父亲的用意,但听父亲的话没错,于是,第一回 踏足了陈母所在的偏院。
陈母等到了外孙女,悬着的一颗心落下,祖孙二人寒暄过后,她忙道:“阿娇啊,想法子救救你呢。那个乔氏心肠恶毒,让你娘伺候一个瘸腿老男人,还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守在旁边,她熬不住的。”
陆娇对此并不惊讶。
当年主仆二人之间的恩怨陆娇不清楚,但母亲刻意针对乔蔓儿,还故意给乔蔓儿配了个娶过妻的下人是事实。什么主仆情深,不存在的。
只看母亲的配婚一事,乔蔓儿心里不恨才怪。
如今风水轮流转,乔蔓儿翻身做主,反而是母亲变成了丫鬟,不抓着机会报复回来,还指望人家以德报怨么?
天底下没几个人能做到以德报怨。
陆娇也想过救母亲,但她更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世人对姑娘家苛刻无比,乔蔓儿若是想毁她的名声,也就是几句话的事。
倒不是她不敢与乔蔓儿作对,而是她觉得不值。
母亲做了丫鬟,对她的影响很大,但此事归根结底不是她的错,虽然母亲出了事,但父亲好好的,她还是定北侯府的嫡女。
只要她维护好自己的名声,不愁嫁不到好人家。听到外祖母的话,陆娇心里烦躁,她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孩子,救母亲这种大事,那是大人该操心的事。
“我……我又没人手,又没银子,怎么救啊?回头我去求求爹吧。”
陈母:“……”
这丫头,指望不上啊!
“你就让人给你娘送点银子给她打点,她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陆娇嗯了一声:“回头我打听一下,看能不能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