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4章
林盼儿傻了。
养父出事,完全在意料之外,从被抓到打成重伤抬回来,前后不过几天,林家想救人,但还没找到门路,事情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回来后就开始办丧事,林盼儿小时候是得到过林家夫妻的宠爱的,她那时候不懂,以为夫妻俩是真的疼爱她。因此,对夫妻二人真心濡慕,即便后来长大了,曾经的感情也都还在。
养父去世时,她悲痛欲绝,跟着守了两天灵堂,跪得头昏脑胀。也没来得及想林家这一场灾难的缘由,或者说,是她不敢想。
此时面对林白氏发疯,她无言以对。
因为她心底隐隐猜到,林白氏说的话是对的。
弄不好,就是国公府在针对她。
想明白这些,林盼儿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她也就是想过好日子,想让自己过的更好一点而已,国公府为何要这般咄咄逼人?居然下这么重的手,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林白氏咬牙切齿:“就是你!”
“你拿出证据来呀!”林盼儿不敢看林家其他人的眼神。
就在这时,林母砰一声倒地。
办丧事的这几日,林母几次晕厥,之前是几息就醒来了,都没来得及请大夫。
晕啊晕的,众人都习惯了。看到她又晕,众人飞快上前去扶。
“请大夫!”林家老大催促。
林白氏跺了跺脚,到底是让随从跑了一趟。
家里的银子还债都不够,这再看大夫,又要少一点。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一眼林盼儿。
“若不是你跟我吵,娘也不会晕。”
林盼儿:“……”
合着全都是她的错?
林母和之前一样,很快就醒了过来,她靠在床头,对着林盼儿伸出了手。
“盼儿,那些年我对你如何?”
林盼儿心里对这样的问话很是抗拒,她不想回答。因为她能猜得到养母的下文。
“您对我特别好,但……这份好,是我母亲用好处换来的。”
言下之意,林家对她好是应该的,早就取走了报酬。
林母眼睛一眨,落下泪来:“若我真是为好处,那对你就是假心假意。我是真心还是假意,你感觉不到吗?我一开始确实是敬着你,可你玉雪可爱,学东西特别快,又爱笑,我又没女儿,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是真的拿你当亲生女儿来疼爱的。”
林盼儿起身后退了两步,眼神中满是戒备之意。
其实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了林母说这样一番话的用意,就是想动之以情地让林盼儿主动将银子拿出来。
林白氏出言:“爹娘对你一片真心,如今爹都被你害死了,你还抓着那些钱财不放。难道在你心里,什么都不如银子重要?”
林盼儿一步步往后挪,摇着头满脸是泪,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你们一家人趴在我身上得了那么多的好处,早该知足了。你们没有立场指责我!”
“可是家里的灾祸都是你招来的!”林白氏咄咄逼人,“你也是林家的人,如今灾祸临头,你不帮忙,那还是人吗?”
“灾祸临头不关我事,若真和我有关,那也是他们做长辈的没有教好我。”林盼儿崩溃大哭,“我就是想过好日子而已……我已经尽力了啊,娘看我就跟看傻子似的,她不喜欢我……你们说我讨人喜欢,分明就是假的……”
熬了两宿,崩溃之下她有些语无伦次,说话乱七八糟。
林白氏咬牙:“你把嫁妆银子拿出来,让我们先把衙门那边应付了,回头……回头我们会还你的。”
大几百两银子不是小数,家中有人做官,多办几次红事就敛回来了。
可现在家中已经没官,林家所有的亲戚友人都知道他们家倒了大霉。现在办红事,怕是连登门贺喜的人都没有。
这银子,还不起了。
林盼儿还是摇头。
床前的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扑上去,将林盼儿摁在了地上。
林盼儿吓一跳,拼了命的挣扎。
可她一个娇弱女子,哪里挣扎得过大男人?何况还有白氏在一旁帮忙。
林盼儿的丫鬟想要上前帮忙,白氏怒斥:“谁敢来我就卖了谁!专门卖往烟花之地!不想清清白白做人,想做皮肉生意的尽管来帮她。”
这一吼,吓住了丫鬟。
林盼儿挣扎不过,急得涕泪横流,真心觉得自己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然后,她挂在腰间的钥匙被人取走,就连戴在脖子上的小钥匙,也被白氏一把拽走。
腰间钥匙有三把,锁的是属于她的库房和两个大箱子。桌子上那把钥匙锁的是她妆台上的小匣子。
这几把钥匙,管着她所有的家当。
钥匙被拿走,她再被人制住,名下的嫁妆就留不住了。
林盼儿没想到自己会在林家遭受这样的对待,又哭又骂,却还是被夫妻二人塞进了屋子。顺便取走了那个带锁的小匣子。
她身边丫鬟也有忠心的,当时没扑上来救主,后来从窗户跳了进来。
“主子?”
林盼儿看着跳进门来的丫鬟:“你知道钥匙在何处吗?”
丫鬟无言:“他们当时就开了库房,匣子也拿走了。”
“你为何不拦着?”林盼儿差点急疯了。
丫鬟伸手指着自己鼻尖,张了张口:“奴婢一个丫鬟,哪里敢拦着主子?”
她从窗户翻进来,已经算是很忠心了,若是不小心被发现,多半会被卖掉。
林盼儿也知道自己是为难丫鬟,她如今身边没有帮手,若是把这丫鬟也赶走了,她只会更难,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他们人在哪儿吗?”
丫鬟指了指院子:“都在搬东西呢。”
林盼儿满心茫然,她倒是能从窗户翻出去,可出去之后呢?不过是再被绑起来罢了。
有了林盼儿的嫁妆,林家人很快就凑够了罚银,但也是将将够,家里的房子留不住。一家子再不甘心,也只能准备离开京城。
不能入仕,除非有奇遇……遇上身居高位的权臣倾力举荐,不然,林家人三代之内都很难再出官员。
林家若有能让权臣倾力相帮的本事,也不会落到如今境地。
林盼儿却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我不走。”
“那你留下啊!”林白氏张口就来,“没人非要你和我们一起走。就你这种祸头子,离我们越远越好。”
林盼儿差点没气疯,家里能摆脱困境,靠的是她的嫁妆,而那些嫁妆,是她亲娘和陈家准备的。
林家人占尽了她的便宜,将她利用殆尽,如今看她无用,就想一脚将她踢开,这嘴脸,实在太难看了。
她手头只剩下一些值钱的衣物和几样首饰,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在林家人离京后,她找人打劫他们。
重赏之下,倒也有人接了活计,不过,她被骗了,人家取了定金,自此消失了。
至于打劫林家之事……林家人出了京城,一路往祖籍而去,什么事都没发生。
林盼儿住在小客栈里等啊等,等了四五天,没得到消息,她气得病了一场。
*
平康郡主发现,最近郡主府的名声很大。
好像满京城的人都在说她喜欢给人指婚。
她是喜欢做媒,百花宴都办了十多年,经由百花宴结缘的夫妻,没有上千,也有上百。
一开始众人都在夸赞平康郡主生性善良,是个热心肠。由她做的媒,都能夫妻和美。还指出了京城几对恩爱的夫妻。
好多人都夸平康郡主是人间月老,流言越传越烈,渐渐的就变了味儿。
有人说平康郡主指的婚事也不是都那么好,前两年周家姑娘嫁入谭家,结果那谭家公子是个花心滥情的混账,还男女不忌,本身就带着病,周家姑娘生了病后,谭家不许人看大夫,也拦着周家姑娘不许她与娘家联系,连年节的礼物都断了。周家以为女儿要和自家断亲,便也少了来往,不过短短半年,周家姑娘就没了命。
流言一起,就有人反驳说两家门当户对,平康郡主也不知道谭家公子是个混账云云。
然后又说冯家姑娘被她指婚嫁入婆家后,没多久就因为偷人而自尽,实则不是偷人,是冯家姑娘被婆家的小叔子给欺辱了,她想要求公道,却反被指责水性杨花勾引小叔,百口莫辩之下,她闹着要报官,莫名其妙就自了尽。
还说一位姚家姑娘嫁入婆家以后,因为夫君另有心爱的表妹,长期宠妾灭妻,姚家姑娘退居佛堂,人都快三十岁了,也没能有一儿半女,眼瞅着就要被蹉跎一生。
这样的传言很多很多,光传出来的,就至少有十几对夫妻过得不睦。
并且,还隐隐传出郑家以势压人,这些混账男人要么是郑家的亲戚,要么是郑家那些男人的友人。
传言乱七八糟,平康郡主没放在心上。
直到冯家夫人跑去衙门告状,要为女儿讨公道。并且还带上了女儿的两个陪嫁丫鬟作证。
冯家兄弟当天就被抓进了大牢。紧接着谭夫人又要替女儿讨公道。
这一下,平康郡主有点慌了。
不过,她很得皇上和太后的宠爱,别的公主想要入宫,还得禀过太后和皇后,得了允许才能入宫,而她格外特殊,因腰上戴着一块皇上给的玉佩,可以十二个时辰随意出入宫门。
每年百花宴上,平康郡主都会给人做媒,哪怕是两亲家互相看对了眼,也会到她面前来讨个喜。意思是他们两家是由平康郡主做媒才结的亲。
平康郡主年轻时干这个活纯粹是闲得无聊,想热闹一下。后来就渐渐变了味儿,原本是宫中那三位主子才能指婚,不知道从何时起,平康郡主给人做媒也被说成是指婚。
她一开始纠正了几次,后来见宫中没反应,而且她又堵不住悠悠众口,便也不再管了。
在她看来,皇上和太后没有不允许,那就是默认了她可以继续这么干。
如今有人说她胡乱指婚,害了人家姑娘一生……夜路走多了,总会见到鬼,她指了那么多的婚事,也不都能和和美美。
夫妻之间过不好,她不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哪有媒人能包人家夫妻一辈子和和睦睦的?
平康郡主觉得有必要在太后跟前将这事过明路,她是好心指婚,那人家夫妻过不好日子,肯定是两人的原因,跟她有什么关系?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也不知道那些男人会混账成那样啊?
要早知道,她肯定不指这桩婚事。
她入宫是早上,算着太后娘娘已经起了的时辰到长宁宫求见。结果却被拒之门外,说是太后娘娘旧疾突发,需要静养,任何人都不见。
平康郡主这些年经常进宫,也有被拒之门外的时候,但这一次却让她心里有些不安。原本打算到太后这里请安,找个机会将这事情拿出来说一说,再哄一哄太后,事情就过去了。
原以为进宫一趟就能把这事糊弄过去,即便是她指的婚事真的闹出了人命,和她也扯不上关系。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只要皇上说她没有错,那她就无罪。
平康郡主有点慌,勉强镇定下来,转头去了皇后宫中,照样被拒之门外。
宫人说,皇后娘娘去给太后娘娘侍疾了。
一连吃了两次闭门羹,虽然拒绝她的理由都很充分。平康郡主心里却愈发慌乱,她一咬牙,干脆去了前朝的昭阳殿。
昭阳殿是皇上处理公务之处,来来往往都是大臣,平康郡主这些年也来过两回,她站在门口等宫人通传。
再怎么受宠,平康郡主也不好在皇上忙公务的时候前来打扰,此次求见皇上,她说的是有要事。
郑府是个大家族,光是主支的主子加起来就有近五十人,加上京城附近的旁支,三百人都打不住。
这些都是没出五服的近亲,她想着入殿之后,就请皇上定夺郑家嫡支姑娘的亲事……她这些年做了那么多的媒,跑到这里请皇上赐婚,也说得过去。
平康郡主提着一颗心等了半刻钟,总算能入殿内,她松了一口气,但不知怎的,跟着宫人往殿内走时,心头却越来越紧张。
“平康给皇叔父请安。”
她在皇上面前向来自在,没有行跪礼,只行了个蹲礼。往常不等皇上叫起,她就自顾自起身,今日心里发虚,多蹲了一会儿。
半晌,皇上才叫起。
平康郡主站直身子,谢过皇上的同时,偷偷打量了一下皇上神情。
皇上还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平康郡主也不敢多看:“方才平康才知皇祖母病了,皇后娘娘也去侍疾,其实平康也想守在皇祖母身边,但……门口的宫人不许我进。”
她说到这里,微微嘟着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往常皇上见她,有时候会在她喋喋不休中忙自己的事,偶尔才应付一声。
这不是敷衍,而是拿平康郡主当自己人。
今日皇上不知道是不是累了,在平康郡主进来后就放下了手里的毛笔,取了一张帕子擦手。听完了平康郡主的话后,慢悠悠嗯了一声。
“有事就说。”
平康郡主摸不准皇上的心思,试探着道:“平康今日来求皇叔父赐婚来了。郡马的侄女,就是郑家的四姑娘,长相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和皇姐的孙子年纪相当,两家都有意结亲,若是能得皇叔父赐婚,这桩婚事会更加美满……”
皇上看着桌案上摊开的折子,有人弹劾郑家和其他官员私下串连,关键是,这里面不光有郑家主与陆丰海和其他官员来往的书信,还有一个小箱子,箱子里装着朝中其他官员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其中就有陆丰海,说是他年轻时候一次在花楼里喝醉,下手重了些,弄死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并不是花娘,而是其中一个花娘的妹妹,并未卖身给花楼,论起来,还是普通百姓。
也就是说,陆丰海杀了人。
还有陆丰海亲笔写出的信,问是否办完了这桩事就能接到那位花娘。
皇上不知道陆丰海办了哪一桩事,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看着那一匣子里大大小小各种杂物,都气不起来了。
他怕自己被气死。
并且,更有证据表明,近几年平康郡主指的婚事,多是让这里面有把柄的官员互相结亲。或者是让有把柄的官员去接触那些没有把柄的,将清白官员一一蚕食,变成听命于郑家的人。
郑府结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满朝一半的官员都在这张网上。
郑家主是网上的蜘蛛,那些官员都是被网子粘上的虫子,一个个或松或紧都被网住,挣脱不得。不听话的就会被缠死。
并且被网住的官员还越来越多。
郑家这是要造反啊。
满朝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听命于郑家。
听着平康郡主撒娇的语气,皇上心中怒火节节攀升,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这一下,吓得平康郡主脸色都变了。
她在皇上面前撒娇卖乖惯了,怕归怕,却还存着侥幸之意,皇上生气,应该是因为别的事。
毕竟,刚才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求赐婚而已。
“皇叔父?”
皇上抬眼看她:“我听说,最近京城的人夸你是人间月老?”
平康郡主干笑了两声:“那都是他们胡吹的,我就是顺手做好事而已。”
“都说平康郡主喜欢给人指婚。”皇上语气慢悠悠的,上下打量着平康郡主,直看到人不自在地低下头去,才继续道:“朕若是没记错,只有太后和皇后,才能给人指婚。你想做皇后?”
他声音低沉,面色冷淡。
这一声质问,犹如晴天霹雳。
平康郡主没了侥幸之意,猛然跪在了地上,砸疼了膝盖也不敢吭声,小声辩解道:“那都是旁人说的,平康只是给人做媒,可没说是指婚。”
“可你定的婚事不许人拒绝,也无人敢反驳。”皇上质问,“是不是朕太疼你?以至于让你忘了分寸?你只是皇家郡主,比公主品级低多了,但是,所有公主加起来都没你一个郡主嚣张。”
平康郡主吓一跳:“平康没有嚣张,只是爱热闹了些……”
皇上从书案后走出,明黄色的衣摆越靠越近,平康郡主都不敢抬头,只听头上沉稳又威严的男声质问:“你意思是朕错了?”
这天底下谁敢说皇上有错?
平康郡主猛摇头,再也不敢出声,此时她说什么都是错。
她心里很害怕,眼看皇上转身,到底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平康做媒,那都是你情我愿,没有逼迫过谁……”
“国公府世子和妻子相濡以沫,遭遇大起大落,互相之间不离不弃,你非要给人添一个侧夫人。”皇上冷声问:“这不是你干的事?”
平康郡主可算是知道谁告的状了,心里把国公府恨得咬牙切齿,想着就凭着国公府这背后告状的小人行径,被全家抄斩简直是活该。当初就不该只斩成年男丁,应该把男人女人一并斩了。
都砍杀完了,她也不会平白遭受这一桩祸事。
“可是乔夫人当时没拒绝呀,她答应了的,若是不愿,明说就是。”平康郡主越说越顺畅,“我给指婚,是希望人家小夫妻俩和和美美,可不是奔着让人姑娘被婆家冷待,她不情不愿,为何不直说?”
皇上以前听说平康郡主性子傲慢跋扈,并未放心上,只是见平康自己都说她在指婚……这真是嚣张过了头,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朕已让人去请国公府众人,他们是不是心甘情愿,到时你当面问一问吧。”
楚云梨连续几宿高来高去,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郑家藏在暗室里的证据。
她一早就感觉郑家私底下没干好事,找到了暗室后,便知他们要完。
威胁朝臣替郑家办事都是小事,这郑家竟然还私瞒了三座铁矿和一座金矿。
这是要造反啊!
楚云梨当场一点都没留手,把所有的证据分成五份,送到了几位朝臣府里的书房中,其中也包括定南侯。
只要有一位官员将东西交到皇上手中,郑家肯定要完。
于上位者而言,这世上没有不能用的人,狠毒之人有狠毒之人的用法。但是,皇上绝对不会允许有人觊觎他身下的皇位。
且郑家不是小打小闹,再放任自流,真的会动摇国本。
因此,楚云梨在接见了宫人,得知全家都要入宫后,丝毫都不慌。
她做的事情很隐秘,皇上和郑家不可能发现东西经过她的手。
乔白最近经常见皇上,但被皇上单独问询的次数却寥寥无几。入宫时,有些想不通皇上叫全家进宫的缘由。
揣测圣意是重罪,他又是家中唯一的成年男丁,随便心里慌得不行,面上也还是一派稳重之色。
温婉也挺慌,心里静不下来。原本夫妻可以同乘马车,她上马车时却选择了坐在婆婆身边。
婆婆总给她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至少,在她心里,婆婆比夫君要可靠得多。
马车摇摇晃晃,温婉扶着肚子,当初从定北侯府被赶出来时,她真的感觉天都塌了,此时她心中的恐慌不比被赶出来那日少,终是憋不住,悄声询问:“娘,该不会是皇上又查出了一些于国公府不利的人证物证,要收回咱的爵位吧?”
“别胡思乱想。”楚云梨拍了拍她的手背,“若真如此,皇上也不会找我们去当面对质,而是直接下旨夺爵了。”
温婉一想也对:“您觉得皇上找我们是为了何事?”话出口又急忙补充,“这没有外人,您小声一点,不会被旁人听去。”
楚云梨摇头:“我想不到,去了就知道了。”
昭阳殿中,平康郡主跪了许久,双腿都已发麻,皇叔父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她是越跪越心慌。
皇上坐在书案后面,整理一个小箱子。一样一样看得特别仔细,好像那里面的东西是稀世珍宝似的。
平康郡主特别好奇,但她跪着,又离得远,始终看不清箱子里装了些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总算是有宫人前来禀告。
“国公府乔夫人,世子和世子夫人都到了。”
皇上抬头:“请进来。”
三人进门先请安。
温婉早就学过见皇上的规矩,慌归慌,倒没出错。
楚云梨刚刚起身,就察觉到了边上平康郡主看过来的凶狠目光。
她微微皱眉:“郡主有事?”
平康郡主冷笑:“真是不怕死,皇叔父在此,有你说话的份?”
“闭嘴!”皇上怒斥,“平康,国公府夫人是超品诰命,轮不到你来训斥。朕真是太宠你了,宠得你无法无天。”
平康郡主满脸委屈,往日她犯了错,插科打诨加上撒娇就能糊弄过去,她指婚确实逾矩,但这是宫中默许的,她真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
大不了,国公府不想娶宁家姑娘,不娶就是了。
“皇叔父,您又凶。当年您说过会拿平康当女儿一样疼的。”平康郡主人跪着,头却高高扬起,“本来就是嘛,乔夫人不答应亲事,可以明着拒绝,平康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她当面答应,转头又来说平康有错……不识好人心,一点不知感恩,就会告状……”
她声音越说越小,但空旷的大殿中,所有人都能听见她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皇后来了。
众人又是一轮请安,皇后挺随和,听皇上低语几句后,直接问:“乔夫人,平康给乔世子做媒,当时你答应了,平康可有逼你?”
“没有逼。”楚云梨直言,“是宁夫人一口答应,其他夫人纷纷附和,一副臣妇不答应就是不识好歹的架势。臣妇当时以沉默来抗拒,郡主非要臣妇出声回答,臣妇不敢拒绝。”
平康郡主本来很怕,看到皇后来了,又放松了几分,皇后也拿她当女儿对待,贡品中有好的东西从来都少不了她的那份,平时对她也温言细语。她胆子又大了起来:“我又不是老虎狮子那些猛兽会吃人,你怕什么?拒就拒了,我能把你怎样?”
楚云梨垂下眼眸:“国公府被污蔑,所有男丁斩首,好不容易洗清罪名,如今只得臣妇儿顶门立户。臣妇和国公府实在经受不起任何针对……郡主问臣妇为何不敢拒绝,只打听一下往日拒绝了郡主提亲的人有何下场便知。”
但凡拒绝平康郡主,轻则被贬,重则出人命。偏偏郑家要么做得隐蔽让人抓不到把柄,要么就是本身有点错处被抓了出来,总之,看似是意外,和郡主府无关,但无一例外,拒亲后不久酒都出了事。
平康郡主脸色一白,心里发慌,嘴上却不肯认输:“你这话是何意?说清楚!”
楚云梨坦然:“没什么意思,国公府就剩这几个人了,好歹将血脉延续下去,臣妇承受不起任何针对。”
“谁针对你了?”平康郡主气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也配让本郡主针对?”
楚云梨态度愈发谦卑,心中却知,平康郡主这样嚣张,能不能平安出宫都不一定。简直是找死!
帝王的宠爱,虚无缥缈,今天能将你捧上天,明天就能将你踩进泥里。
“平康!”皇后看不下去了,“皇上还在,别吵吵闹闹。”
平康郡主经这一提醒,脸色更白几分,深深趴伏在地。
“皇叔父,平康不敢对您不敬,方才是这女人张口就往平康身上泼脏水……”
楚云梨没吭声。
事实上,即便平康郡主没有作死的乱点鸳鸯谱,就凭着案桌上的那个小箱子,郑府绝对要倒霉。平康郡主身为郑家的媳妇,被迁怒是一定的。更何况,她还参与了进去。
是的,方才楚云梨一进门就看到了案桌上的箱子,那边角落里还有俩。
送出的五个箱子,已经有了三个到了皇上手中。楚云梨经历了这么多,自然知道皇上最不能容忍哪种事,几乎每个箱子都有郑家拥有三个矿藏的物证。多数是信件,信中是郑家主安排的采矿的管事给他的回信。
“平康!”皇上怒斥,“乔夫人是超品诰命,你学的规矩呢?”
“她污蔑我。”平康郡主泪眼汪汪,和小孩子受了委屈跟长辈告状般委屈。
“臣妇不知那些人出事是否和郡主有关,只是不敢冒险。宁姑娘家世长相才情都好……阿白的正室出身小官之家,侧室却是二品官员之女,这实在是……不相配也不合适。”楚云梨又是一礼,“请皇上明查,帮臣妇拒了这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