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4章
按照当下入城的速度,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进门。
城门口有个小门,一般是关着的,只有遇上紧急公务,拿着特殊令牌才会从那里直接入城。
魏辛堂如果能自己站出去亮明身份,倒也勉强能够从小门进入。但他这会儿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起身了。
随从看在眼中,急在心上。
从魏辛堂生病到现在,两个随从是越来越慌,完全没有主心骨,他们就盼着赶紧回到王府。
其余两位大人不紧不慢。
人都到城门外了,他们也尽力了。
知秋看见魏辛堂这般,恍惚间她真的感觉魏辛堂只剩下了一口气,心里一着急,忍不住哭了出来。
楚云梨头戴帷帽,站到了魏辛堂的马车旁边。
她没有露出绝美的容颜,光凭身段,有足够吸引人,不少人纷纷望来。她不顾旁人眼光,看向魏辛堂的眼神中满是忧色:“魏大人,你可千万要撑住,只为了我,你也千万要撑住啊!”
魏辛堂呼吸粗重,本就是挺着一口气才没有晕厥,听到这话,气得头一偏,直接晕了过去。
知秋吓一跳。
两个随从也慌了,其中一人还大着胆子去找守城的官兵。
守城的官兵不肯通融。
这京城天子脚下多的是贵人,通融了这个,下一次又有贵人找上门来,到时让进还是不让进?
虽说人命关天,可这京城哪天都在死人,光这会儿就能找出好几个想要进城求医的人,若是放了他进去,放不放别人?若是不放,那他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长此以往,规矩就坏了啊!
随从不甘心,就在那里磨守城的官兵。
另一个官兵见状,便跑过来让众人快些进城。魏辛堂到底是没能从边上的小门进,而是在等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顺利入了城门。
京城的街道宽敞,但是走的马车也多呀,前后都是马车,路上还有好多人,这一路根本就跑不起来。
直到一个半时辰之后,马车终于到了王府之外。
两个随从上前,跟门房说了魏辛堂生病,门房不敢耽搁,立刻大开中门,让一行人入了王府。与此同时,还派了人去禀告主子。
因此,当马车到了王府宽旷的空地,一行人下马车时,有不少人匆匆赶来。
魏辛堂方才昏迷到现在,一直没有醒,人中上还有好几个指甲印。楚云梨一眼就看出,那秀气的指甲印多半是知秋掐的。
知秋低着头,一副和魏辛堂格外亲密的模样。
此时魏辛堂脸色灰败,脸颊瘦削,王府众人几乎没认出他来。
二夫人何氏看到儿子这样,眼泪是止不住的流,却还记得让人家儿子送回院子,又冲着一个急匆匆赶来的中年男人骂:“不是你十月怀胎生的孩子你不心疼……瞧瞧儿子都变成什么样了,要是我儿子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她声嘶力竭地吼,中年男人皱眉:“好好说话!有病治病,你这么嚷嚷儿子就能好了?”
他凑上前,也看到儿子的惨状,心头咯噔一声。
“怎么会这样?”
两位大人亲自将魏辛堂送到了王府,因为魏辛堂昏迷不醒说不了话,二位只好留了下来。
他们被人请到了待客的大堂之中,魏辛堂的爹在让府医给儿子看过后,府医提出要见同行的人。
两位大人又被请去了魏辛堂的院子,同行的还有知秋和楚云梨。
知秋从进王府到现在一直都在哭,刚才还死活不肯离开魏辛堂,就凭她的纠缠,所有人都看出来她和魏辛堂之间关系暧昧。
楚云梨入王府后没再戴帷帽,一身素净到底,本就容貌绝世,再穿一身素色,整个人就像是这院子里的一副画卷,突兀又养眼,引得旁人频频观望。
只是魏辛堂奄奄一息,府里乱糟糟的,所有主子都没来得及问她身份,有些王府的老人面面相觑过后,悄悄溜了几个。年轻一些的,都以为楚云梨是魏辛堂带回来的房中人。
魏辛堂的妻子孙氏就是后者。
孙氏看到知秋那副模样,深深觉得这丫头上不得台面:“哭什么?晦气!”
知秋吓一跳,急忙跪在孙氏面前擦干眼泪。
这么多的女眷,只有孙氏靠魏辛堂最近,即便无人介绍其身份,知秋也猜到了她是魏辛堂的正妻。
她陪同魏辛堂千里奔波,又已经是他的房中人,应该能够留在王府。但以什么样的身份留下,这位是有话语权的。
“夫人,奴婢……奴婢实在担心大人,这才忍不住落泪,明明大人在入城之前都是醒着……呜呜呜……”
孙氏心情烦躁:“别哭了。”
她目光落到了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楚云梨身上:“你叫什么名儿?”
这话对一个丫鬟问,那没毛病。
可楚云梨不是丫鬟,从她的打扮也能看出来。
知秋张了张口,想到这里是王府……南王府中的规矩,主子说话时,除非问到了哪个下人,不然,许多主子同在的场合中,下人是不可以出声的。
她没有帮忙解释,也有看紫柔笑话的意思。堂堂王府嫡女,被人当做上不得台面的通房妾室,传了出去,要笑死人。
日后京城众人提及淮王府那个才找回来的女儿,就会想起她被府里的夫人当成通房的趣事。
姑娘家身上有这种笑话,可不是什么好事。知秋咽下嘴边的话,低头遮掩脸上的幸灾乐祸。
两位大人正在跟二老爷说一路上的经历。
二老爷想要知道儿子是在哪里生的病,有没有吃乱七八糟的东西,问得格外仔细。两位大人想要撇清自己,也答得仔细。
他们也知道孙氏在问紫柔的身份,可这说到底是家事。他们是外人,可不好掺和。
万一因为他们的掺和让怀王府认错了人,回头可能会有麻烦。
楚云梨上前:“我叫紫柔。”
“你啊我的,哪儿来的规矩?”孙氏心情很差,但有长辈在,她不敢发脾气,这会儿可算是找到了理由发脾气,“跪下回话。”
孙氏不在乎知秋这样的丫鬟,但很害怕这叫紫柔的女人,长得那样好,天然就吸引旁人的目光。谁家后院要是有这么一位,做主母的不糟心才怪。
楚云梨知道她是误会了,早在方才她就有观察二老爷夫妻俩的神情。既然魏辛堂能一见她就认出来,证明她除了胎记之外,长相上应该和怀王妃有些相似。
孙氏不认识她正常,两位长辈不该认不出来啊。
事实上,楚云梨入府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看到两位长辈对魏辛堂这般关切,又听到下人称呼他们二老爷二夫人,便已经猜到了怀王府的复杂之处,也想明白了南王妃那句“怀王府所有姑娘都不及紫柔姑娘尊贵”的意思。
弄不好,怀王爷只有紫柔这一个女儿。
其他的都是侄子侄女。
在没有亲生的孩子时,无论怀王愿不愿意,最后多半都是让侄子做世子。
由此也能明了魏辛堂的身份,有人唤他世子,但大多数还是喊他魏大人。因为他还不是怀王世子,只是怀王爷的侄子。
但怀王爷没亲儿子……魏辛堂年纪轻轻就能去千里之外的南王府查看民生税收,应该很得皇上看重,整个京城都找不出几个像他这么能干的年轻人,他多半是下一任怀王世子了。
楚云梨没有第一时间跪下去,孙氏愈发生气:“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那边的二夫人用帕子捂着鼻子,此时眼圈通红,明明看到这边情形,却没出声阻止孙氏。
“夫人不要觉得这天底下的女子都是魏大人的房中人。”楚云梨坦坦荡荡,“魏大人认了我做妹妹。”
孙氏皱眉,这是个什么路数?
二夫人脸色微变,看向了榻上昏迷不醒的儿子。
二老爷其实也早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美人,美若天仙一般,他很难看不见。
他先是被那美貌惊了惊,待看清了容貌后,心跳如擂鼓,不会吧?
他一步站了出来:“既如此,那姑娘就是王府的客人,来人,将姑娘请去客院之中。”
有下人上前伸手一引,楚云梨正准备离开,就听见院子门口有凌乱的脚步声靠近,然后是请安的动静。
有人如风一般刮了进来,真的是疯跑着进的院子,在院子里停下后,眼神慌乱地四处巡视一番。
楚云梨穿着素净,很惹人注目,那身着浅色王袍的中年男人一眼就看到了她。
然后,楚云梨清晰地看见中年男人的眼睛瞬间就变成了血红,眼泪滚滚而落。
一个大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哭了出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怀王看不清面前姑娘的容貌,他伸手抹了一把泪:“婉娘?”
他急奔上前,想要抱人。
楚云梨往后退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这一退,倒让怀王清醒了过来,他再次狠狠抹了一把泪,语气放柔:“你叫什么名儿?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楚云梨看了一眼院子里众人。
怀王深吸口气:“本王先带客人去客院休息。”
他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看院子里的其他人,眼神都紧紧盯着楚云梨的脸。哪怕带路,人在往前走,眼睛却一直往后瞧。
又走了几步,怀王想到什么,目光落到了楚云梨的手上。
楚云梨穿的是宽袍,袍子落下,遮住了手背。
怀王一眼看不到手腕,碍于男女有别,又不好唐突,到了院子外后,一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人全都退到了十几步开外。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起楚云梨的胳膊撩开了袖子,看到那处是伤疤,他微微皱眉。
“辛堂带你回来时,怎么跟你说的?”
楚云梨言简意赅:“他说我是他妹妹。”
至于魏辛堂认下妹妹后很少来见她,将她抛在南王府后院不闻不问,临走时还想让南王府扣她的事,她一字未提。
怀王长相并不粗狂,额中有纹,纹路还挺深刻,看着就一副苦相,闻言落下泪来:“闺女,你受苦了。”
楚云梨也没想到认亲之路会这么顺利,心里愈发替紫柔不值。
但凡她能回京,有怀王爷在,怎么都不可能是那样的结局。
“王爷不怕认错人?”楚云梨看了一眼不远处魏辛堂的院子,“我来王府,认亲是其次,主要是想告状!”
短短一句话,包含的意思格外丰富。
怀王讶然,打量了一下她的脸:“哦?”
楚云梨是看清了怀王对女儿的浓厚感情才这么说话。再心思深沉之人,也有真情流露的时候。
她打听到的消息是,怀王在发妻离世后就没有再娶,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女儿。
如果紫柔真是亲生女儿,怀王没道理不帮她。
怀王想到什么,伸手将贴身随从招了过来:“让人将奉兰苑打扫一番,一会儿……请姑娘住进去。”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女儿的名字。
“走!奉兰苑是我找就留给你的院子,这些年他们一直想住进去,我都给拦住了。”怀王大概很少笑,笑起来时,似乎特别别扭。
楚云梨跟在他的身后:“王爷,您就那么确定我是您女儿?万一认错了,我可回不去了。”
“不会有错的。”怀王一直盯着她的脸,“你和你娘长得一模一样。我书房中还有不少你娘的画像呢,回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有件事我没跟您说。”楚云梨站定,“我是在江南画舫中长大的。”
这件事情瞒不住,但这样的经历对紫柔而言不是好事,原本楚云梨是打算能不说就不说的。
但在面对怀王时,她不怕提。
怀王面色微变:“江南?画舫?”
他常常吐出一口气,像是要将心中的怨气全部吐出来:“是我没有护好你,若你娘知道你吃了那么多苦……我……”
他呼吸沉重,感觉胸口要喘不过气来了。
父女二人去了奉兰苑,单独相处时,怀王还看了楚云梨手上的伤疤许久。
“这伤……疼吗?”
他又哑又涩。
楚云梨摸着伤疤:“受伤太多,不记得了。”
怀王心里更难受,沉声问:“那你记得什么,都说出来,父王替你讨公道!”
楚云梨一点都没隐瞒,张口就告状。
紫柔做梦都想要寻到自己的亲人,如今和亲人见上了面,她自然要诉说受到的委屈。至于报仇,如果怀王不出手,她就亲自来。
怀王听得脸色铁青,听到最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
“混账东西!”
也不知道骂的是南王府父子二人还是魏辛堂。
“魏辛兰。”怀王深呼吸几口气,勉强压下胸口怒火,“这是你的名字,族谱上,本王名下只有你一个孩子,稍后本王会进宫为您讨封。”
他怕女儿不懂,解释:“王爷的嫡长女,可以得封郡主,运气好点,还能有封地和封号。”
楚云梨提醒:“皇上金口玉言。”
若是封紫柔为郡主,怀王爷日后发现她不是亲生女儿,也只能咬牙认下。
怀王明白了女儿的话中之意,哈哈大笑:“本王不会认错人。你这般聪慧,真的很像你娘。”
说到后来,又有些伤感。
怀王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伤感:“你先洗漱一番,辛堂那边就不用去了。他那个媳妇……跟个疯狗似的,回头我训她!”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得到消息赶去侄子院子里时,孙氏一副妒妇模样质问闺女,好像魏辛堂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归宿,以为所有女人都想嫁给他似的。
丫鬟烧好的热水请楚云梨去洗漱时,怀王才依依不舍离开,原本打算去探望侄子的他脚下一转,干脆出府往宫里去了。
等到楚云梨洗漱完绞干了头发,宫中的圣旨也到了。
皇上封她为兰心郡主,封地为兰宁郡,包含了六个县。
此时距离楚云梨入王府才不到两个时辰而已。
皇上有圣意,满府的人都要来接旨,除了刚刚醒来又昏迷的魏辛堂,整个怀王府的主子都到了大堂。
听完了圣旨,众人面色各异。
老夫人脸色难看:“你怎么就能确定这是你闺女?只凭见了一面?王府郡主身份何等要紧,你怎能如此草率?枉我原先还夸你有担当……”
怀王满心都是女儿做了郡主的欢喜,听到亲娘连连质问:“本王的女儿就该是郡主,若不是孩子丢了,这郡主封号早该得了才对!”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
怀王见了,往左一步,挡住了老太太凶狠的目光:“这是本王唯一的孩子,您老人家再重男轻女,可本王地里就只剩这一根苗,不求你疼她,好歹别针对她!”
老夫人脸色铁青:“万一她不是你女儿呢?天底下那么多人,人有相似实在太正常了,你都没有滴血认亲。”
怀王这些年滴血认亲过许多次,也有血融过,但大夫说,这也不保准,后来果然查出那一行人是骗子。
他潜意识里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若是提出滴血认亲,女儿会伤心。反正都不准,他也懒得验了。
“不用了,我能感觉得到,兰心就是我女儿。”
他改口倒是快。
老夫人说不过儿子,气得拂袖而去。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大孙子的院落。
王府的府医医术高明,魏辛堂很快清醒了一瞬后,府医给他针灸逼毒,翌日中午,魏辛堂再一次醒来了。
他看清楚了熟悉的摆设,知道自己这是回了府,心里格外欢喜。一激动,呼吸粗重了几分,带得胸口一片疼痛。
他放缓了呼吸,缓缓扭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母亲和妻子。
“娘?”
二夫人正在低声听丫鬟说奉兰院的消息,听到这动静,看到儿子醒了,瞬间欢喜不已。
“辛堂,你可算是醒了。”
她扑到床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忍不住哭了出来,“昨天你那样子,真的吓死我了,娘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孙氏也热泪盈眶。
魏辛堂精力不济,他感觉眼皮如有千斤重,随时又会昏睡过去,忙问:“我带回来的人呢?”
孙氏不悦:“放心,没有亏待了你的心肝,如今人住在后罩房,等你醒了再安排。”
魏辛堂根本就不在乎知秋,他不太相信府里的人在看到紫柔的容貌之后会任由妻子将其安顿在后罩房。
尤其府里的那些老人,他们可都是见过怀王妃的,看到紫柔和怀王妃长相如此相似,不可能不告知大伯。
他一脸的无语,二夫人看出来了,叹口气:“那个叫紫柔的,你大伯非说是他亲生女儿,验都不验,直接就入宫请旨,皇上已经封她为兰心郡主了。”
魏辛堂听到这里,心中又急又气,一张嘴,又吐出了一口血来。
婆媳二人吓得魂飞魄散,二夫人急忙用手帮儿子顺气:“你怎么又吐血了?大夫说你不能再吐了……”
孙氏也很担心他,奈何婆婆在床边,她只能站在床尾,于是忙让人去请大夫。
其实在人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该去请府医过来,只不过府医先前就说过,能不能治,得人醒了再说。
婆媳俩不满意这样的回答,多问了几句。大夫那个意思,醒来就有希望。
因此,两人看到魏辛堂醒了,心中格外欢喜,想着请大夫也不急在这一时,这才多说了几句。
这一次,魏辛堂没有晕,但喉咙里梗着一口老血,完全说不出话来。
二夫人看到儿子憋红了脸,一边顺气一边劝:“别着急,你帮你大伯找回了亲生女儿,他肯定会更加看重你……”
不劝还好,这一劝,魏辛堂又喷出了血来。
人在有亲生儿女的情形下,最疼的肯定是自己的孩子,侄子侄女都得往后站。魏辛堂原先很得大伯看重,他不希望有人来分薄了这份宠爱。
因此,他冲动认亲后,选择了不带紫柔回京,或者是只带她的尸首回来。
他想要的是大伯全心全意的栽培,而不是这劳什子看重。
婆媳俩手忙脚乱地帮他擦,又让丫鬟送热水。屋子里乱糟糟的,魏辛堂用尽力气发出了一点声音,完全被盖了过去,婆媳俩根本就听不见。
很快,府医到了,开始行针逼毒。
大夫逼毒是从指尖放血,二夫人不肯出去,提着一颗心站在旁边,眼看大夫逼出了半碗毒血后开始收针,终是憋不住了,问:“吐出来的血也这么黑,也算是逼毒了,对吗?”
“凡事要讲究循序渐进。”大夫一脸无奈,“那是一下子喷出来的血,虽也带出了毒,但弊大于利,会伤及五脏六腑。若靠着吐血逼毒,毒没逼完,五脏六腑要先衰竭,神仙都救不活!”
他看向魏辛堂,“大人最好是心平气和,若是继续吐血,照样神仙难救。”
魏辛堂眼神中满是慌乱之意:“我……我能好吗?”
大夫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起身收拾银针,又对着孙氏嘱咐:“一会儿让人去药房取药来熬,之前的药不能喝了。”
魏辛堂看着大夫离去,心头咯噔一声。
难道他好不了了?
不是水土不服吗?
他在京城长大,这都回了京城,难道还水土不服?逼毒又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茫然,看向边上的婆媳二人。
二夫人从来就没有那种儿子好不了了的想法:“这大夫,愈发傲气了。”她看向儿媳,“你有没有觉得自从皇上封了兰心郡主后,府里的人对咱们的态度有变?”
孙氏颔首:“是!”
二夫人一拍床沿:“我就说不是错觉!”她瞪着儿子,“你也是,明明知道你大伯惦记着那个丫头,怎么能把人带回来呢?何况那丫头出身下九流,别人会笑话咱们王府的。”
魏辛堂眼睛瞪大:“我没带!”
从小他就知道大伯的女儿丢了,小时候双亲总是让他讨大伯的欢心,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是真心想要找到堂妹带回,以此让大伯更加看重他。
后来他改变了想法,可大概是执念太深,在看到紫柔的一瞬间,他实在太过惊讶,脱口就先将妹妹给认下了。
认下他就后悔了!
再想不认,已经迟了,那是南王府,当时还有京中三位官员,想要让所有人闭嘴没那么容易,当时他想着一个娇弱女子而已,将其留在南地应该不难。实在不行,走水路时从船上掉到水中淹死,或者是水土不服病死。
总之,人是找到了,但又没了。大伯也怪不了他……找回了尸骨,那也是找回来了,大伯肯定会更加看重他,进而为他请封世子。
孙氏蹙眉:“你没想带,人怎么会回来?”她强调,“带回来也是你的堂妹,你那些花花心思最好收敛一下,不然,被大伯看出来,我们母子都要跟着你倒大霉!”
“胡说什么?”二夫人训斥,兰心郡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她不觉得儿子会畜生到对亲堂妹动心。
即便真动了心,儿子又不是蠢货,堂兄觊觎堂妹,是要被世人鄙视的,会毁了自己的前程。
儿子没那么傻!
孙氏不以为然:“儿媳是提醒他!”
“行了,让丫鬟去拿药来熬。”二夫人揉了揉眉心,“你去小厨房准备一些好克化的吃食,盯着厨娘做,别让他们放不该放的东西。”
小厨房里的人是孙氏的陪嫁,想吃什么,只需要吩咐一声,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叮着。二夫人这话,分明是母子俩单独有话要说,故意将她支开。
在孙氏看来,魏辛堂已经娶了妻,最亲近的应该是她这个枕边人。婆婆总是不经意间表露出母子俩感情好,又将她隔绝在外,她心里真的很烦。
从魏辛堂出门办差到回来,前前后后有小半年了,他回来后,夫妻俩还没有机会凑一起说体己话呢。
孙氏心里不满意,又不敢拒绝婆婆,气冲冲走了。
二夫人帮儿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一两句也说不清楚,魏辛堂咬牙道:“那个贱妇心思深沉!”
二夫人皱眉:“她算计你了?逼你不得不带她回来?”
那倒没有。
魏辛堂一开始打算将人留在南王府。结果紫柔自己追了上来,他一路上没对她下手,就是怕露了痕迹,原本是打算将她从船上丢下去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自己就先得了这个“水土不服”的病症。
此时回想起来,他怀疑自己是被紫柔先下手为强了。
“我是中毒?”
二夫人叹息:“是!大夫说,中毒很深呢。辛堂,你千万要撑住啊。”
魏辛堂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短暂的交谈让二夫人明白了一件事,儿子没打算带那个紫柔回来,是紫柔想方设法厚着脸皮追来的。
*
怀王寻了多年的女儿找到了。
消息传出后,就有人提出要上门贺喜。
怀王也欢欢喜喜答应了,说是会选个良辰吉日设宴款待众人。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女儿的疼爱。
因此,即便是老夫人不太喜欢刚回来的孙女,楚云梨在王府内的日子也堪称如鱼得水。
没有人对楚云梨禁足,下人们不敢怠慢她,有不少人冲她示好,主动告知王府内各院子的阴私小事。
楚云梨安顿下来后,特意抽时间去探望了魏辛堂。
算起来,这位是紫柔的堂兄。
楚云梨到了院子之外,守门的婆子不敢阻拦,一边含笑带着她往里走,一边冲小丫鬟使眼色。
丫鬟一路小跑,先进了屋中禀告。
孙氏第一眼看到紫柔就很不喜欢,得知一个下九流出身的舞姬得皇上封郡主,还是有封地的那种郡主,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二夫人得了丫鬟禀告,冷笑一声:“本夫人没去找她,她还主动送上门来了。”
楚云梨到了门口,有人打帘子。
王府内的众主子各有单独的院落,魏辛堂住的不是世子的住所,但也是世子院左边第一个院子。
正房很宽敞,摆了八仙桌,还摆了待客的桌椅。楚云梨进门后,没看见魏辛堂,想来人应该躺在内间,此时主位上坐着二夫人,孙氏站在她的旁边。
楚云梨踏进门后,看了一眼内室的门:“我想来看看魏大人,这一路多亏了魏大人的照顾,我才能与父王相认。算起来,魏大人是我的恩人,可千万不能出事,不知他怎样了?”
怀王估计是有自己的想法,按理,女儿回来了,应该先全家一起接风,顺便认认人。
但楚云梨回来都两天了,怀王到现在也没有安排女儿和全家正式见面,倒是让她准备明日入宫见皇上。
皇上给了封号,按规矩,受封之人确实应该进宫拜见谢恩。
二夫人心头一堵:“你这丫头,怎么不喊人呢?”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大概……规矩学得不好?兰心在外头长大,没有学过王府的规矩。”
怀王不提设宴给女儿接风,管着后宅的二夫人也不安排。楚云梨连人都认不全,哪里知道要怎么称呼?
看了人不称呼,可以说是规矩不好,若是喊错了人,那就闹了笑话了。
楚云梨宁愿别人说她规矩不好,也不希望旁人说她脑子不够数。
反正她在江南长大,规矩不好是正常的。但若是不够聪明,别人不光会笑话她,还会笑话怀王寻了多年的女儿是个蠢货。
二夫人眯起眼:“规矩不好,会给王府丢人。这样,回头我找两个嬷嬷教你规矩。”
楚云梨垂眸:“多谢夫人好意,皇后娘娘派了人,下午就到。”
能求得皇后娘娘费这些心思,也是怀王一番爱女之心。
皇后娘娘派女官教的规矩,也算是兰心郡主受教于皇后娘娘,日后,脑子聪明的人,都不会再提及兰心郡主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