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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的人生2(快穿) 第2158章

倾碧悠然 · 穿越小说 · 9.72 MB · 2026-03-29 14:20:17

第2158章

  南王妃进门就要跪,但跪得缓慢,分明就是等着旁人赶紧扶她起来。

  怀王没想到她会跪下,还张口就求饶,意外之余,也没想让人扶她起来。只悄悄打量了一眼女儿。

  女儿回来越久,给他的惊喜越多。

  这丫头看着瘦瘦弱弱,实则特别有主见,脑子也足够机灵。瞧这样子,南王世子的病多半和她脱不了关系。

  堂堂世子被害得只剩下一口气,逼得南王妃都上门求解药。这丫头手段了得啊。

  想到此,他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心里愈发骄傲。

  这是他的闺女!

  楚云梨动也未动:“南王妃这话从何说起?听说南王世子病了,病了该请大夫啊,我一个柔弱女子,可救不了他。”

  南王妃哭了:“只要你能救我儿子,凡事都好商量。真的,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给。”

  “我帮不了他。”楚云梨摆了摆手,“我不是大夫,也不擅长解毒。”

  怀王之前有听女儿说过南王世子干的那些龌龊事,若不是女儿本身足够机灵,早已被那个混账得逞……父子两人同睡一个美人,旁人不会觉得他们父子有错,只会怪那美人太过勾人。

  一想到女儿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他就气得想杀人。

  虽然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女儿从南王府离开前还对世子下了手,但他对南王世子没有半分怜惜,只觉得他活该……先前女儿说南王父子欺负她,但没说已经还过手了。

  南王妃泪眼婆娑:“我儿往日是有对不住姑娘的地方,可他已经知道错了。我这个当娘的替他道歉行不行?本王妃跪下请罪,够了吗?”

  见无人扶自己,南王妃保持着屈膝的姿势也蹲不了太久,想到儿子只剩一口气,她一咬牙,直接跪在了地上。

  怀王瞄了一眼女儿。

  楚云梨面色淡淡,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意外之色,也未惶恐不安。

  “他的道歉我不接受。”楚云梨直言,“当初我在王府日子过得胆战心惊,说难听点,南王世子对我没有半分尊重之意,完全拿我当个小猫小狗逗弄!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南王妃以为自己跪下就能得偿所愿,闻言气得浑身颤抖:“那是一条命啊,你怎么这么狠心?我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要怎样?”

  “他的命又不是我害的。”楚云梨振振有词,“王妃就不该来问我要解药,毒又不是我下的,好像是世子自己去地上捡了一颗药吃。他吃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生了病,你们却跑来问我要解药,我上哪儿去拿?你今天别说给我下跪,就是跪死在这里,解药也不会凭空飞出来啊!”

  南王妃还要纠缠,怀王站起身提醒:“王妃,这是我女儿兰心郡主,不是你府里的丫鬟。”

  闻言,南王妃面色灰败,整个身子都软了:“那我儿怎么办?”

  怀王呵呵:“南王世子怎么办?你不该来问我们,该问你们自己啊!五岁孩子都知道地上的东西不能吃吧?他小的时候你们没好好教么?”

  最后那句,一语双关。分明在指南王夫妻没有教儿子做个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南王妃但凡懂几分礼数,此时都该起身告辞。

  可她不愿离开,丫鬟扶她起来,她浑身软成一团,扶了几次也没能让她站起身。

  怀王不耐烦:“送客!”

  南王妃心知,自己这次被送出门后想要再见紫柔会很难,她不肯离开,从南地到京城这一路很不容易,期间还要躲身后的追兵,她吃了不少苦头。此次入京,她是抱着必然要拿到解药的想法来的。

  拿不到解药,儿子会死!

  看好几个人过来送客,一副她不走就要将她扔出去的架势,南王妃收起了脸上那副哀戚的可怜模样,咬牙切齿道:“紫柔,如果你不给解药,我就去皇上面前告你。我儿好歹也是皇上的亲孙儿,是皇家人!毒害皇家子嗣,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她目光一转,落到怀王身上:“怀王府再权势滔天,也只是臣!身为臣子,纵容女儿谋害皇家,这王府……好像也才二十年不到。”

  眼看求饶不成,竟开始威胁,这是想鱼死网破?

  怀王呵呵:“那你就去告啊。本王这些年对皇上忠心耿耿,从未有异心,什么谋害皇家子嗣,纯属无稽之谈。你们非要把这样大的罪名往怀王府身上扣,也要看皇上信不信!送客!”

  南王妃被人“客气”地请走。

  人出了拱门,怀王一挥手,让屋中伺候的人都退下,然后看向楚云梨:“兰儿,你老实跟父王说,此事是否与你有关?若是有,咱们还得早做打算。”

  楚云梨扬眉:“很难和女儿有关,毕竟,那晚女儿和世子见面,来去都无人瞧见,只有丫鬟同行,但丫鬟是南王府的人,她作证又不算数。而且南王世子吃的药确实是他从假山地上捡的。”

  毫无漏洞,告到皇上面前,别人再怀疑她,也没有人证物证。

  怀王松了口气,心里愈发怜惜女儿,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和陷害,才能让她摘清自己时如此的顺手。

  “以后有父王疼你,但凡有人欺负你,你告诉父王就行。”

  楚云梨心里暖暖的。

  怀王真的是无条件的疼爱女儿。

  若不是南王世子阻拦,紫柔苦了十几年,回京之后好歹也能过半生安逸日子。狗东西简直不配为人!

  *

  南王妃到底是没敢进宫告状。

  因为南王不允许她告状。

  她又打听了一番,想知道这京城之中谁能说服紫柔。实在不行,再去宫里告状。

  而在这个间歇里,南王爷也回京了。

  南王妃是偷偷跑出来的,南王知道她的行踪后果,立刻派了人去截她,后来不放心,决定亲自带队。结果,南王妃故意走颠簸的捷径,他一路愣是没追上,到京城才算见着了人。

  南王来了,他会想方设法从紫柔手中拿到解药,但却绝对不会去告状。

  家中长子被人毒害,到最后连凶手都查不出来。若是告到皇上面前,皇上固然会帮着查凶,但也会认为南王不堪大用……连家事都摆弄不明白,传家的长子都能被人所害,还能指望他什么?

  皇上早立了太子,朝堂上还算平静,南王生母出身很低,当年皇上立太子之时,也有一番腥风血雨。但南王从小就在皇子中平平无奇,并不得皇上宠爱,外家几乎没有,根本就没有任何助力。

  立太子之后,南王得了封号封地,自此长居封地,偶尔才会回京一趟。

  可以说,南王对那个九五至尊之位再有想法,也没有他的份。

  可这人活在世上,梦还是要做,万一呢?万一哪天太子犯了大错被废,皇上要重新立太子,也许就能想起他来。

  因此,南王万分不愿意在父皇心里落下一个不堪大用的印象。

  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世子没了,再立就是了。

  南王和王妃在京城中的南王府中大吵一架。

  南王妃铁了心要救儿子,不愿意老了以后看侧妃的脸色度日,常年在南王面前委曲求全的她难得硬气了几分。

  然后,王妃生病了。

  病得挺重,听说都起不来身。宫中的皇后太后包括其余在京城的几位王妃都派人上门探望,只是,只放下了探望的礼物,没见着南王妃本人。

  因为大夫说,王妃的病症和肺痨有些相似,很容易染给别人。

  南王妃就此沉寂。

  南王难得回京一次,他如今有自己的封地,封地中所有的税收都归他自己。得了封地十几年,南王也不是那个想要结交朝臣都拿不出像样礼物的平庸皇子,如今他出手很是大方。以爱好书画办诗会为由,请了不少读书人入府。

  除了办诗会,南王也拜访了怀王府。

  南王登门,怀王并不想让女儿见他。

  怀王原先是小官之子,后来去战场上立了功劳才一跃成为异姓王,身份节节拔高,也让他看到了不少达官显贵光鲜亮丽背后的那些不可见人的龌龊。

  风流成性的男人在面对歌姬舞姬时,完全就没把她们当人。怀王以前对这些男人很是不耻,不愿与之为伍。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成为舞姬。

  他见识过那些女子的卑微,特别心疼女儿的遭遇。想也知道,女儿伺候南王时的经历肯定不美好。

  楚云梨不打算躲着。

  做错的又不是她,她才不要躲呢。

  两位王爷见面,怀王毫不掩饰自己对客人的厌恶。

  南王占了人家女儿的便宜,也不指望自己登门能够得好脸色,他一挥手,身后一群下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很快就将桌子上和旁边的椅子都摆满了。

  按规矩,有客人登门送礼时,主家要派丫鬟去接礼物。

  怀王没有让人去接礼物的意思。

  就凭女儿受到的那些伤害,那怕是把金山银山搬来,他也不觉得能弥补。

  南王苦笑了下:“今日本王登门时来道歉的,之前不知道紫柔姑娘是怀王府的郡主,冒犯之处,还请怀王见谅。”

  怀王呵呵:“事已至此,本王不见谅又能如何?”

  “若知道紫柔是郡主,当时本王就不会带她去南帝,而是直接将人送回怀王府了。”南王强调,“一知道紫柔姑娘的身份,本王当天就让她住进了客院,还派了丫鬟伺候她,南王府上下是真心拿她当贵客来招待。论起来,如果不是本王将她从江南画舫上带走,兴许怀王府现在也还没寻到郡主。”

  怀王嗤笑:“照你这么算,本王还要谢你?那本王怎么听说你们想将兰心留在南地,一行人启程还将她关在院子里?”

  南王来之前就猜到了会被质问此事,且他也听说过怀王和亲弟弟已经闹翻,此时振振有词:“那是魏大人的意思。本王原本还打算稍后派人送郡主回府,是郡主自己先走了……”

  时至今日,南王也想不明白紫柔一个娇弱女子是如何逃出王府的。

  那之后他将自己怀疑的护卫们审问了一番,无果后只好将王府的下人换过一遍,还增添了巡逻的入手。

  “狡辩!”怀王冷声道:“兰心遭遇了些什么,本王不想再追究。”

  关键是闺女那时候的身份只能让人欺辱,追究起来,南王府也没大错处。纠缠一场,不能让南王府付出代价,还会让京城众人又想起来南新郡主那些不堪的过往。

  怀王是越想越气,忍不住出言警告:“南王以后最好是老实点,别被本王抓到了把柄,否则,本王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始终认为,女儿过往那些遭遇再翻出来会伤害到她。反正报仇也不非得让真相大白,只要仇人不得好死就行!

  南王心头咯噔一声,他来这里是为了消除怀王心中的怨气,不希望自己被针对。瞧怀王这模样,两家怕是要结仇了。

  “兰心郡主呢?”南王在怀王难看的面色中勉强笑道,“这道歉的话,自然是要跟本人说才算有诚意!”

  不能让怀王原谅他,就只能从紫柔那边使劲儿。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怀王那些年找女儿差点找疯了,若是紫柔不愿意追究,怀王有很大可能不再找他的麻烦。

  “王爷又没做错事,还帮我脱离了泥坑,道什么歉?”楚云梨缓步踏入了屋中,“论起来,该是怀王府给你送一份谢礼……真送了,你好意思收吗?”

  南王听前面那段话,还以为是紫柔对自己余情未了,不是他自信,而是男人对于自己第一个女人总是有几分不同,想来女人也一样。

  身为紫柔第一个男人,两人也算是恩爱了一段时间,他真觉得自己于紫柔而言身份比较特殊。

  没想到,分别后再见,紫柔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他一脸的尴尬:“兰心郡主回京城后,精气神儿愈发好了,跟变了个人似的。本王都差点认不出来。”

  这话倒是不假。

  画舫上长大的女子,举手投足之间都在诱惑男人,带着一股风尘气。楚云梨在南王府时还有所收敛,偶尔会刻意风尘,自从踏上回京之路,她和紫柔除了容貌一模一样,气质已然完全不同。

  怀王曾经也疑惑过女儿的气质不像是出身那种地方,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闺女是个聪明人,在知道自己是郡主后,改了那些习惯也正常。

  “如果你是来道歉的,本王不接受。”怀王说到这里,那是一肚子的火气。

  这南王年纪和他差不多,等于女儿年纪轻轻就会一个足以当她爹的老男人给欺负了。

  “若是叙旧,本王希望你和我女儿一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你们之间没有旧情,只有仇怨!”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同为王爷,二人品级相同,南王虽是皇上亲子,但并不受宠。怀王不是皇上儿子,却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皇上不缺儿子,细数起来有七八位已经成年的皇子,未成年的更多。但皇上缺像怀王这样能打仗又能护京城的将军。

  京郊百多里外有一个军营,里面有兵士近万,如今是怀王管着京郊大营。

  如果怀王举兵,让皇位易主也不是不可能。

  换句话说,皇上信任怀王到能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的地步。

  这是对亲儿子都没有的信任!

  两人互相不想得罪对方,若是鱼死网破,谁都讨不了好,但怀王也是真的不怕南王。

  从女儿说了她在南王府遭遇的那天,怀王愤怒过后,已经在暗戳戳寻找南王的把柄,可惜南王胆子小,迄今为止也没有干能掉脑袋的大事。

  身为皇上的亲儿子,如果不是太出格,皇上都不会要他的命。怀王气得差点让人暗杀父子俩,但他很快就按捺住了。

  这世上之事,只要发生过的都有迹可循,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出事!

  他不怕死,其实他早就想死了,但女儿还在,他得护着孩子,能不能反过来牵累了女儿。

  南王脸色乍青乍白,看向了楚云梨:“紫柔,我对你的感情……”

  “砰”一声。

  怀王一巴掌拍在桌上:“我闺女是兰心郡主!南王爷这是在提醒我女儿那些不堪的经历么?”

  南王:“……”

  “我对郡主并无轻视之意,曾经是真心……”

  “放狗屁!”怀王再也憋不住了,他和那些兵将相处久了,学了一些他们的粗鲁,但他从来不会张口骂人,“你个老菜帮子哪里来的底气跟我女儿说这种话?真当本王是死人吗?再不滚,别怪本王将你打出去。”

  南王落荒而逃。

  *

  南王世子要不行了。

  魏辛堂搬到了新院子后,只剩一口气,没有了王府的府医天天给他扎针,他身子败得更快了。

  二夫人早已接受了自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看着儿子痛苦到整夜嘶嚎不止,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敢回王府的她也大着胆子回来了,这一回是趁着怀王不在的时辰登门。

  门房禀到了楚云梨这里,她将人请了进来。

  二夫人上次连门都没进就被撵走,这回能进门,庆幸之余,也觉受宠若惊。

  “郡主,能不能让府医去看一看辛堂?”

  几日不见,二夫人憔悴了些,看着又苍老了好几岁。

  楚云梨起身:“刚好本郡主无事,顺便去瞧瞧他。”

  二夫人看她兴致勃勃,心里一突,虽说没有查出对魏辛堂下毒的罪魁祸首,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幕后之人多半是兰心郡主。

  兰心郡主去见儿子,多半不怀好意。

  可话说回来,即便二房早已猜到搬出王府后自家的处境会很差,但也没想到日子那么难过。往常那些愿意和他们来往的官员,如今看到他们完全是装看不见。

  他们厚着脸皮上前打招呼,得到的都是敷衍。

  由奢入俭难,二房过惯了被众星拱月的日子,受不了这期间的落差,做梦都想要搬回王府。如今王府的人愿意主动登门,好事又落到了自己头上,二夫人心知自己为了儿子该拒绝,但拒绝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啊?”

  楚云梨好奇问:“你们不愿意招待本郡主?”

  “没有没有。”二夫人做出一副欢喜至极的模样,“郡主请……能不能带上府医?”

  当然可以。

  不过,府医一起去一起回。

  都搬离王府了,想要继续用府医……做梦!

  老夫人在府中多年,消息也算灵通,知道小儿媳妇回来了,当即也要跟着去探望大孙子。

  楚云梨没有拦着,祖孙俩出门,用了两架马车。

  二夫人想要和老夫人一起坐……婆媳俩原先有点互相看不惯。但现在老夫人在府中做不了主,只能关在自己房里,跟儿子也说不上话。主要是老夫人不敢多说啊,儿子一言不合就要把她送出王府,她哪里还敢多嘴?

  而二夫人呢,搬出王府后受了不少委屈,迫切地需要婆婆的偏爱。

  楚云梨想也知道她们俩凑在一起就会说父女俩的坏话,虽说影响不到父女二人,但她就是不想让二人如愿。

  因此,她勒令二人各坐各的。

  婆媳二人分开时,跟一双情意绵绵的有情人被棒打的鸳鸯似的,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满是不舍。

  一路无话,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二房买下的宅院。

  倒不是二房不想离王府近一点,如果可以,他们希望住在王府的隔壁。

  但是王府所在的那一条街,包括附近几条街上所有的宅子都归属皇家,这些宅子根本就不能买卖,能住那处,都是皇上亲赐。

  三进的大宅子,在这整个京城,能住这种院子的都是达官显贵和其亲戚。

  楚云梨被众人恭恭敬敬请进门。

  老夫人走在她的前面,一路从园子里路过,一路拍着小儿媳的胳膊,满脸怜惜地道:“受苦了受苦了……”

  楚云梨听不下去了。

  跟这天底下几万万百姓比起来,二老爷一家算什么苦?

  尤其二老爷所拥有的这一切都不是他本身赚来,也不是祖上恩荫,而是占了怀王的便宜。

  “住这地方还受苦?”楚云梨嘲讽道,“那这天底下没几个人能享福。而且,我听父王说过,当年的魏家只是京城一个小官,曾祖父和祖父当家那会儿,魏家只有一个五间房的小院子。后来能住大宅,那是我父王拿命换来的,二叔跟着父王过了好日子,如今还能住这么大宅子,如果这都是苦的话,那这天底下的人都要抢着受苦了。”

  三人同行,身边伺候的人有五六个。

  二夫人有些下不来台,脸色青青白白。好在没有尴尬多久就到了魏辛堂所住的院子。

  这个院子不止魏辛堂一个人住,一入拱门就能闻到浓郁的药味。感觉这里头的花花草草都被药给腌入味儿了。

  府医闻到了药味,微微皱眉。

  二夫人一直都有注意府医的神情,此时她特别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和婆婆坐一起,因为她独处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要紧事!

  原先他们住在王府之中,怀王从来都不管府中事……因为怀王年轻时在战场上落下了病根,而皇上之所以高寿,据说是年轻时得了怀王妃的几道养身方子。

  皇上不知是感念怀王妃的续命之恩,还是信任怀王这个臣子,特意赐下了府医。

  不过,府医照顾怀王一人,平时都闲着,而府中主子多是二房的人,那时候府医大部分时候都在照顾二房。

  二夫人也早已把府医当做了自家的下人使唤,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但她方才在马车里突然想到自家已经搬出了王府,算不得是府医的主子。

  府医真正的主子是怀王父女二人!

  偏偏父女二人又对二房有怨……也不知道府医会不会认真看诊。

  认不认真都是其次,府医千万别对她儿子下毒才好。二夫人越往深处想,自己把自己吓够呛,都后悔回王府请大夫了。

  “大夫,这地方是小了点哈!”

  府医听出了她话里有话,刚才他确实皱了眉,但不是嫌弃地方小。

  “你那些药……好像发霉了啊,熬出来都一股霉味儿。”

  “啊?”二夫人惊了,“会不会药材本身就带着一股霉味?我们请的可是城里保心堂的高大夫。”

  府医瞅她一眼,没说话。

  二夫人看出了府医的欲言又止,事关儿子小命,她急忙追问:“可是有不妥?”

  楚云梨接话了:“二夫人,你这是在为难大夫!同行相轻,刘大夫即便是知道了那位高大夫有不妥之处,那也不能说出来啊,万一你去找高大夫算账,岂不是暴露了刘大夫?人家好好的日子过着,凭什么要为了帮你们而卷入那些是非中?”

  “我保证不去找高大夫算账!”二夫人几乎指天发誓,“请大夫告诉我真相吧,我只是想知道高大夫到底是怎么谋害我儿的!”

  刘大夫叹气:“保心堂的大夫出了名的医术高明,从来都只为达官显贵诊脉开方。”

  二夫人颔首:“对啊!正因为他们医术高明,所以我们才花了大价钱将人请来。”

  刘大夫此时已经走到了屋檐下:“这世上大多数的东西都有边角料,贵客登门,自然是挑好东西招待,那要是一般客人……”

  他没把话说完,二夫人却已经明白了他未尽之意。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搬出了王府,不再是王府的人,也不被保心堂的大夫看在眼中。所以,好药材自然是轮不上他们来用。

  想明白其中关窍,二夫人都要气哭了:“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刘大夫叹气:“大多数的地方都免不了有浑水摸鱼之人和中饱私囊的贪心鬼,保心堂名气大,但阴私也多,好药和霉烂药材之间的差价可不少。”

  他点到即止。

  二夫人瞬间了然,保心堂的大夫不全都医术高明,而管理药材的管事已经将客人分出三六九等,最低等的客人用的甚至不是边角料,而是不值钱又没有药效的霉烂之物。

  想到儿子被保心堂的大夫耽误了好几天,整个人瘦得只剩下骨头……原先她以为儿子在王府那会儿就已经是最瘦,没想到没有最瘦,只有更瘦。

  二夫人气急:“天子脚下,这些人未免过于猖狂了。保心堂那么大的名气,附近好几个府城都有封号,药柜中怎么能入霉烂药材?”

  刘大夫推门进屋:“也不是所有请大夫的人家都真心想要治好病人。”

  二夫人:“……”

  不想让重病的人痊愈之事在京城之中不稀奇,好人还有无端端就得了重病不治身亡的呢。

  请大夫,有时候这是请给外人看的。

  “但我是真心想救我儿子,我要去衙门告他们!”

  “没用!”刘大夫摆摆手,“方子是对的,给你的药你也熬了。”

  “我有药渣子。”二夫人梗着脖子,神情凶狠又倔强。

  刘大夫已经不搭理她,而是去床边把脉了。

  楚云梨接话:“你就算拿着药渣子去当证据,人家可以说是小伙计自作主张换掉了药,甚至更过分,说是霉烂药材放在旁边被小伙计给抓错了。”

  如此,连小伙计都不用入罪,最多就是赔偿些银子。

  二夫人咬牙切齿:“他们怎么敢?”

  保心堂能在京城声名鹊起,是因为其中的两位大夫和太医院的太医是同出一门。若是运气好,甚至还能请到太医出手救人。

  与其说保心堂靠着那两位太医的名声赚钱,不如说,是太医开了保心堂。

  太医可是直接就能对皇上说话的官员,且人吃五谷杂粮,要生各种病。谁敢得罪大夫?

  二夫人气哭了,但她很快就没心思哭了,因为刘大夫把脉过后,一脸的慎重,又掏出了银针作势要扎。

  整个京城敢用银针的大夫都找不出来几位,二夫人也听过一根银针既可救人又可杀人的事。她已经不如原先那样信任刘大夫,看到银针,忙上前一步:“大夫,这是?”

  “要扎针。”刘大夫一脸严肃,“若不然,活不过今日。”

  二夫人吓得身子一软。

  床上的魏辛堂此时醒了过来,他眼睛前两天就看不清楚了,看什么东西都重影,此时就感觉好几个人在眼前晃,晃得他头晕目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病情在加重,回京之前,他想着自己回府以后就能寻到高明大夫,只要能回到王府,他就能渐渐好转。

  可他病情并未好转,他绝望归绝望,到底还抱着几分期望,想着有王府做后盾,这个大夫不行,那就换一个……可那天搬出王府时,看到母亲对他的小心翼翼,他忽然发觉死亡离自己特别近。

  他好像……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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