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0章
怀王心情很不好,问:“笑什么?”
他一脸严肃。
秦修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晚辈日后在你面前尽量不笑。”
怀王更不高兴了:“本王又不是你家正经长辈,你不用这么听我的话。”
楚云梨上前,扯着怀王的袖子撒娇:“父王,您不要为难人家。”
怀王:“……”
他心里是又酸又涩,看着娇娇软软的女儿:“你……”
他想问女儿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秦家小子,话到嘴边,赶紧咽了回去。
没挑明,他还能自欺欺人,若是把话说开,知了闺女真的想嫁人,他还怎么骗自己?
楚云梨笑吟吟道:“父王,秦公子是好意,他怕女儿答应了文定侯府的提亲。据说文定侯世子身子很虚,不是良配。”
怀王早就知道文定侯世子不是良配,即便是女儿答应这婚事,他也是不答应的。根本就不需要谁来提醒。
看着女儿眼神中的亮光,怀王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于是让人备了晚膳。
怀王府中的主子只剩下父女二人,晚膳时,三人同桌而坐。
原本怀王只让下人上了一壶酒,不知怎的,后来竟和秦修安拼起酒来,十斤的酒坛子都上了俩。到最后,怀王率先倒下。
秦修安肌肤熏红,坐在那儿身子不晃,眼神也还清澈,看了一眼怀王,他站起身:“天不早了,秦某告辞。”
楚云梨招来管事:“给秦公子准备马车。”
秦修安连连说不用。
“要的。”楚云梨觉得有这个必要。
秦修安到怀王府做客,还被王府的马车送回侯府,文定侯府只要不傻,就能猜出怀王府的用意。
管事应声而去。
楚云梨又亲自送秦修安去上马车的地方。
趴在桌上的怀王眼角的泪都流了出来,他并没有醉到不省人事。如今他身居高位,手握兵权,即便是在自己府中,也不敢过于放松,就怕被人钻了空子。
他是故意装醉,就想看看两个年轻人感情到了哪一步。
结果,女儿竟然让怀王府出面送秦修安回府……装都不装了啊,就差明摆着跟文定侯府说怀王府想要与之结亲。
而出了院子的两人对视一眼后,都笑了。
他们看出来了怀王在装醉。
“王爷应该会答应这门婚事。”秦修安回想了一下怀王的神情,“若是不乐意,一开始就会将我送走。”
等到楚云梨送完了人回来,怀王已经不在桌上,被人扶回去睡了。
楚云梨亲自去厨房熬了一碗醒酒汤送到正院,嘱咐下人好生照顾着,又在内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往回走。
内室中的怀王早已醒来,看着桌上的醒酒汤,半晌后,忽然笑了。
*
秦修安坐了怀王府的马车回侯府。
这消息在小范围之内传开……最近好多人讨好怀王府,众人都在私底下猜测怀王最后会选谁做女婿,此消息最后应该会广为流传。
对于文定侯府而言,秦修安坐了怀王府的马车回来,同样是一件很新奇的事。
秦修远感觉自己被郡主给羞辱了,回程路上怒气冲冲,已经生了半天闷气,心里正烦躁呢,就听到得力的管事说秦修安得了怀王府的马车送回。
他当场就坐不住了,起身去了秦修安的院子。
秦修安正在等热水准备洗漱,喝了酒,他身上还带着些酒气。
秦修远见了,质问:“你喝酒了,谁陪你喝的?”
秦修安扯开了领口,随口道:“我在怀王府做客,自然是……”
“怀王爷会陪你喝酒?”秦修远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喝多了在做梦吧。”
就在这时,文定侯得到消息赶到了二儿子的院子里,还隔着老远就听到长子的声音,训斥道: “嚷嚷什么!”
秦修远张口就告状:“爹!你看二弟,他居然跑去讨好郡主。兰心郡主对儿子都不假辞色,难道会看中他一个废物?”
而事实就是,秦修安上门拜访,不止得王爷亲自招待,还得了王府的马车送回。
“别吼了。”文定侯对长子是恨铁不成钢,“你也没少去王府拜访,却连大门都进不去,王爷也从来不抽空见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长子十四五岁就当了爹,于女色上有些荒唐,早年对那个通房丫鬟情根深种,后来倒是看清楚丫鬟的真面目把人撵走,但从此以后就变成了个浪荡公子。
文定侯是满心恨铁不成钢,说也说了,骂也骂了,气急了还用上了家法。奈何已经长歪的长子怎么都掰不回来。
侯府是很想和怀王府结亲,文定侯想归想,心里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怀王多半看不上他儿子,但……兰心郡主曾经是舞姬,身子已经不清白,文定侯府诚意十足,王爷兴许会考虑。
但儿子跑了那么多趟,没得父女俩好脸,怀王府更是从未表露过对文定侯府的不同,文定侯都已经放弃了。
没想到,次子给了他意外之喜。此时文定侯已经死了的心又怦怦跳了起来。
秦修远不服气:“儿子好歹是侯府世子,二弟有什么?人在乡下地方长大,书没读几天,更是从未练过武,在京城也没个好名声……”
文定侯看向次子:“你二弟长得好,又洁身自好。哪里不如你了?”他前两天隐隐约约从旁人口中得知,怀王话里话外都舍不得女儿,好像是有招赘婿入门的意思。
长子是文定侯世子,自然不可能做上门女婿。次子没爵位,没功名,长得还好,看着又一副好欺负的模样,确实是做赘婿的好人选。
文定侯感觉自己真相了,训斥道:“不许再为难你弟弟!修安能够得郡主欢心,那是他的本事。”
秦修远气到了极致,有些口不择言:“您未免太偏心了!”
秦修安接话:“确实很偏心,我生来就在乡下长大,明明是和你一母同胞,就因为比你晚生了几息,从此便与爵位无缘。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王府青眼,眼瞅着下半辈子有靠,大哥却要阻拦,怎么,合着这天底下的好处都该是你的?”
他话说得比较毒,“即便是王府看不上我,也不会选你。自己是个什么名声不知道么?”
“我什么名声?”文定侯世子大声质问,“你把话说清楚。”
父子三人吵起来,伺候的下人们早已机灵地退了出去,秦修安看向文定侯:“都说皇上手中有一支暗卫监察百官家中私事,暗卫首领似乎是怀王爷。大哥干的那些荒唐事,别人不知道,暗卫首领肯定知情。王爷多半知道大哥最近在看擅长调理房事的大夫……”
任何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文定侯世子没想到二弟会把这事直接拿到台面上来说,当即怒斥:“闭嘴!”
秦修安哼了一声:“我提不提的,你看大夫是事实,自以为瞒天过海,实则早已不是秘密。”
秦修远心里有点慌:“谁看大夫了,不许胡说!毁了我名声对你有何好处?”
文定侯对长子寄予厚望,孩子从五岁起就是他亲自教导。看着面前这个色厉内荏的年轻人,他心头真的特别失望。
两个儿子明明是一样的年纪,长子却如同疯了的困兽一般。他原本对于次子被怀王看中很高兴,此时却有些不确定了。
长子若是不能胜任文定侯世子之位,不能延续侯府荣光,那就得让次子顶上才行。而次子做了怀王的女婿,三儿子太小,往下那些庶子指望不上……侯府怎么办?
不过,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文定侯选择。
翌日早上,怀王府的马车到了侯府门口,兰心郡主亲自来接文定侯府的二公子去游玩。
未婚男女相约出游,不出意外的话,这门婚事很快就会定下。
不提文定侯世子看到二弟出府上了兰心郡主的马车后有多嫉妒,怀王在女儿的马车离府后,也悄悄跟了上去。
他打算看看二人相处。
越看越堵心。
上次怀王府宴会,文定侯府只来了世子,二公子没出现。两个年轻人明明才刚刚相识,二人举手投足和言谈说笑间仿佛就自带一股亲密的氛围,仿若再插不进第三人。
二人男俊女俏,真的天生一对。看着还挺养眼,怀王跟了一路,渐渐与自己和解了。
就这夫妻二人,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怀王心思渐渐飘远,想着这样美貌的女儿不能配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人。
而长相好又洁身自好,还能讨女儿欢心的男人,满京城大概只有一个秦修安。
罢了!
怀王当天拜访了文定侯府。
*
兰心郡主定亲了!
喝了刘大夫的药又熬了两天的魏辛堂躺在床上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愤怒。
心情一激荡,张嘴又是一口血。
最开始他吐血时,整个屋子忙得鸡飞狗跳。吐啊吐的,边上的人越来越不觉得稀奇。就比如这会儿,孙氏眼睛红肿着顺手抹掉了他唇边的血迹,不光没有跳起来喊大夫,甚至没有吵醒边上打瞌睡的母亲。
“喝药吧!”
刘大夫给的方子很好。
婆媳俩找了三位大夫看过,都觉得这是最适合魏辛堂的方子。
二夫人有些后悔没让刘大夫施针,厚着脸皮又去王府请大夫,这一回,连门都没能进去,门房也不肯通禀。
她花费了大价钱让守在偏门的婆子去给婆婆报信,结果,送出去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等了一整天,也没有等到老夫人派人过来。
不是老夫人不顾及她的大孙子,而是她顾不上。
探望大孙子回来的当夜,老夫人夜里做了噩梦,醒来后就再也不敢睡。快天亮了才模模糊糊眯了一会儿。
就一会儿,噩梦卷土重来,老夫人吓得魂飞魄散,一宿没睡的她整个人特别憔悴,这时候得知偏门婆子送来的消息,她原本想派人请刘大夫走一趟的,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以为白天能睡一会儿,但只要一闭眼,就是胡婉娘浑身是血的模样。
不止如此,她屋中的东西还莫名其妙往下掉。短短两日,三个花瓶无人触碰的情形下从博古架上掉下来摔成碎片。
那些花瓶素雅,上面的花纹浅淡,很是雅致。老夫人特别喜欢,但她隐约记得胡婉娘也喜欢花瓶,不过更喜欢花样繁复,整只瓶子都被花纹填满的样式。
胡婉娘来报仇了!
肯定是她!
老夫人心里很怕,熬了两宿的她实在受不住了,让人去观中请了道长,想在家里做法事。
道长请来,却被拦在了门外。
楚云梨让人拦的。
浑身乏力有些起不来身的老夫人得知此事后,强撑着起身去跟孙女商量放人进来的事……今天这道长必须进来打散那厉鬼,再熬下去,她会死的。
彼时楚云梨在园子里画风景。
刚从街上回来,她心情很好。看到老夫人步履蹒跚,心情就更好了。
“祖母,下人说您昨晚没睡好,怎么不补眠?”
老夫人叹气:“老是做噩梦,听说你把道长拦住了?赶紧放道长进来……”
“祖母!”楚云梨态度强势地打断她,“有远见的长辈都尽量不给家中的晚辈添麻烦,前两年才有官员因为巫蛊之术被全家抄斩,你想害了父王吗?”
老夫人强撑着解释:“那是道长,不是巫师!”
“在我看来都一样。”楚云梨看向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把老夫人扶回去,好生照顾着。身子弱就多歇歇,别出来乱走,要是吹了风病情加重,本郡主拿你们是问。”
老夫人不肯离开。
嬷嬷却没有忽视郡主的眼神。
郡主真的会重罚她们!
于是,几个人不顾老夫人的叫嚷,将人强行扶了回去。
*
怀王听说母亲做了噩梦,请来的道长被女儿拦在门外,先是皱眉,沉思半晌后,满脸的沉重。
傍晚,楚云梨去了一趟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正在嚷嚷着要做法事,人都已经精疲力尽了,却还揪着身边的嬷嬷,勒令她把人请进来。
嬷嬷一脸为难。
“道长已经走了。”
“那就再去请!”老夫人大吼,“正门不能进,就从偏门进来,只要给足了银子,肯定能到!”
嬷嬷心下苦笑,主子在兰心郡主回来之前很是风光,整个后院尽在主子掌控,那时候嬷嬷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无人敢对她不敬。
但郡主回归,二房被撵走,府里的下人被换了大半,新来的这些根本就不听主仆俩的使唤。
“祖母,好多人都说这人老了就和孩子一样任性,以前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楚云梨进门,身后跟着一大串丫鬟,丫鬟手里还捧着几十盘白纱。
老夫人一想到这个孙女回来以后就把府内搅得乱七八糟,她都退居后宅不再管事,这丫头却还不放过她……理智告诉她这时候该和孙女好言好语商量,但风光惯了的她真的憋不住。
“我要道长做法事!”
楚云梨叹气:“不行呢!父王也说,不能放那些人进来。都说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祖母,您难道……”
老夫人不愿意听这些话,目光一转,看到那些丫鬟开始搭梯子挂白纱,甚至还把她的姣云纱绣长寿云纹的帐幔也扯了下来,作势要换成白纱,她眼睛瞪大,气得胸口起伏。
“你这是做什么?”她本就害怕深夜,不敢想象自己深夜里躺在一堆白纱中间的情形,慌得尖叫不止:“住手住手!全都给我住手!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不许挂!”
丫鬟们就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忙活着手里的活儿。
嬷嬷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仆妇摁住。
楚云梨缓步起身走到老夫人的床前:“这是今年的新料子云朵纱,一匹要百金,这里总共买了五匹料子,听说祖母喜欢素雅淡色,孙女白日逛街时特意替您挑的。也省得……旁人说孙女不孝。”
老夫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素雅淡色,她也觉得浓艳之色好看,只是……但凡是富贵一些的人家,都不会将屋中布置得花红柳绿。
而床上的帐幔是淡色,纯粹是因为绞云纱难得,整个京城都找不出几匹,非得是王侯之家才能分到一些。
用上绞云纱,她就是城内少数几个极为尊贵的夫人。
丫鬟们动作麻利,前后不到半刻钟,整个屋子里里外外全部都挂上了白纱,微风一吹,飘飘荡荡。
老夫人眼中浮现出几抹惊恐之意。
丫鬟们退下后,楚云梨缓步走到床边,手摸着垂下来的细滑纱幔,温声道:“云朵纱比绞云纱更难得,老夫人,孙女够不够孝顺?当年您要是手下不留情,直接掐死我,可就没有这么孝顺的孙女了。”
“你胡说!”
两日没睡,时时刻刻活在恐惧之中的老夫人尖叫着否认:“我没有杀你娘!她是难产而亡!”
楚云梨呵呵:“年纪轻轻就救人无数的高明大夫,生个孩子会难产?”
在当下,许多手艺高明的稳婆能够将胎位不正的孩子在生产之前就调整好。即便是生到一半发现孩子的位置不正,也能动手调整。
提前调整胎位不会让产妇过于疼痛,即便是后者,产妇是要遭点罪,但也不至于丢命。
楚云梨有打听过当年的胡婉娘,关于她的传言很多,大多数传的都是她如何将濒死之人救回的过往,虽然夸大其词的很多,但胡婉娘接生的难产妇人不止一两位。
她特意去找那些难产妇人打听过,传言夸大,但却有其事。其中一位妇人生孩子时先出了一只脚,熬了两天两宿,眼瞅着人就要不行了,恰巧胡婉娘路过,听说此事后主动上门,用参片吊着那妇人一口气,将孩子推回重新生了出来。此外,胡婉娘给快要临盆的产妇调整胎位不止一次。
老夫人听到她的质问,眼睛瞪大,色厉内荏道:“她生产时我又不在,我不知道她为何会难产!大夫就不会难产了吗?医者不自医你没听说过?”
“那你怕什么呢?”楚云梨手一松,捏成一团的云朵纱垂落,将老夫人独自一人隔绝在了床铺之间。
老夫人吓得尖叫:“把这些拿走,拿走!我不要这白纱!”
楚云梨偏着头,浅笑着问:“那不如挂大红的?我听说,当年我父王母妃成亲时,大红色的纱幔被人换成了粉色,倒是另一个院子里挂成了大红,里面坐着我一位穿着大红嫁衣的表姑?”
纳妾才用粉色,老夫人当年用心实在可恶。
怀王年少离家,在外头拼死拼活多年,死里逃生许多次,刚回京那会儿对待家人尤其宽容。老夫人仗着儿子的这份宽容,胆大又任性。
后来怀王不爱搭理她,就是她一次次的乱来磨灭了母子情分。
“不要不要!”老夫人心里怕得不行,随着着屋子里怪事频发,她真的觉得是胡婉娘回来报仇了。
女子出嫁当日,是一生之中最重要的日子。儿子儿媳成亲当天是在那个满是粉色的屋子里圆的房。
当时的胡婉娘很得皇上和皇后看重,她做这件事情很冒险。但是儿子同样的皇上重用,且发生在府里的事,只要儿子帮她遮掩,宫中就不会知道。
即便宫中知道了,也要治她的罪,儿子儿媳也定会帮着求情。
此时回想起这些,老夫人感觉自己当时魔怔了。
反正,现在的她,绝对不敢再干这么荒唐的事。
“不换啊。”楚云梨转身,“那就将就用吧。不买红纱,这省下来的银子孙女会捐往扶幼院,也算是为祖母积德了。”
她离开的同时,还带走了老夫人原先那些用惯了的老人,留下了一些年轻的小丫鬟。
*
深夜,满是白纱的屋子里风一吹,纱幔飘飘荡荡,犹如灵堂。
忽悠一抹身穿粉色的身影靠近,身姿曼妙,脸上蒙着纱,看不清其容貌,女子是飘过来的。女子飘入了老夫人所在的院落,飘入正房。
下一瞬,屋中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不要碰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害死你……是你勾引我儿子……我儿子都不听我话了……对不起……对不起……”
此时屋中只有老夫人和站在床前的那抹粉色人影。
天太黑,老夫人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女子脸上轮廓。她也怀疑这是自己孙女假扮,但那丫头白天都不爱过来,晚上就更不会来了。
“对不起……你不要杀我……我还没活够……”
怀王站在院子门口,脸色难看至极。他缓步往房里走去。
门口又来了一人,老夫人认出那是自己儿子,欢喜至极:“阿宴,你快来!”
怀王没有进门:“所以,婉娘真的是被你害死的?”
老夫人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下意识否认:“我没有害她!”
阿宴是她最出息的孩子,给她带来了无限荣光。她接受不了儿子不认他。真相万万不能说,哪怕顾婉娘就在身侧,她也不承认。
站在床前的楚云梨伸出长长的指甲,指尖从老夫人脸颊上划过,然后落在了她的脖颈之上,一用力,肌肤上冒出血珠。
老夫人恐惧到了极点:“啊……不要杀我……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你杀了我,阿宴不会原谅你……”
怀王缓缓靠近:“二弟知不知情?他们夫妻有没有参与谋害婉娘?”
老夫人摇头都不敢:“没……没……他们不知!”
怀王轻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婉娘不好,把人杀了还要把我的孩子送走,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二弟一家。你以为我没有儿女就会把王府拱手送给他?做梦!”
空荡荡的屋中白纱飘荡,有种凄凉的安静,怀王的声音却比那白纱更凉更冷:“魏辛堂快要不行了,我记得你最疼这个孙子,要不要赶着去陪他?”
楚云梨收回了指甲,老夫人感觉到自己能动后,开始疯狂摇头。
怀王慢悠悠道:“您最疼二弟,若是您舍不得为了孙子不要二弟,儿子最孝顺了,不忍心让您左右为难,稍后就把二弟送到地下去孝敬您。”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夫人也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情无论再怎么分辨,儿子都不会再相信她没有伤害胡婉娘。
“跟你二弟无关。”老夫人强打起精神,“他不知道我干的那些事。其实……我也只是一时糊涂,当时我想给婉娘一个教训,就是想让她吃点苦头,没想害她性命……你不要针对你弟弟!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若是自相残杀,圣上也会对你失望。你不要做傻事。”
怀王看着很平静,总给人一种已经气疯了的感觉,他冷笑道:“失望就失望,大不了收回怀王府。当初婉娘在战场上几乎是豁出了性命在救人,如果不是和我在一起,她应该是被单独封郡主,而不是只得一个怀王妃名分……这王府至少有一半都是她的,到了你这里,却是她配不上我……一个女子挣了半拉王府,在你心里居然还不够温柔贤惠,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老夫人只觉得胆战心惊:“冷静一点,你不想要王府了,那兰儿呢?”
“她已经是郡主了,还有自己的封地。”怀王呵呵,“王府没就没了吧。”
在老夫人心中,即便是二儿子一家已经被长子撵出了王府,等到长子百年之后,王府终究还是会落到她孙子身上,也就是二房手中。
王府怎么能没?
“这是魏府的家业,你不能这样!”
“你想管我?”怀王哈哈大笑,“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跌跌撞撞出了老夫人的院落。
楚云梨有些不放心,飞快追了上去,她走的是鬼步,黑暗中看起来像是在飘。
丫鬟看见,吓得魂飞魄散。怀王原本很生气,看见女儿飘过来,忍不住乐了:“别这样,会吓着旁人。”
楚云梨看他笑了,松了口气:“娘若是泉下有知,肯定还是希望您好好活着。”
“我当然要好好活着。”怀王摸了摸她的头,“之前父王没有护好你,害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往后我得好好弥补。放心,父王不会乱来,这王府,日后父王还要传到你手里呢。”
楚云梨立即道:“我不要王府,只要您好好活着。”
怀王愉悦地笑出声来。
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找回了女儿,不然,女儿不在身边,又得知母亲杀了婉娘,他可能真的会带着全家一起去死。
什么天下民生,什么魏府荣光,什么怀王府,他通通都不在意。
过往那些年他经常在想,死后的世界是怎样的,如果没有阴曹地府,那人死了岂不是就什么都不知道,直接消散在世上?
若真如此,他也想一死了之。
有了女儿,他得好好活着。
女儿前半生吃了太多的苦,往后半生,绝对不可以再受委屈。
*
怀王府的老夫人病了。
据说是发了癔症,夜不能寐,非说府里在闹鬼。怀王说没有那种东西,奈何老人家不信,不肯继续住在王府,说是要换个地方住。
老人家任性,做晚辈的一般拗不过,怀王无法,只好把人给亲弟弟送过去。
当下都默认长子养老,但次子给双亲养老送终的也不少。
众人比较在意的是怀王府到底闹不闹鬼。
老夫人被挪出王府时,已经站不起来了。她浑身特别虚弱,不算热的天,半天时间已经汗湿了三身衣物。
二房的人接到老夫人后,立刻请来了大夫诊治,看着倒是挺孝顺,实则是二房怀疑老夫人是被下了毒。
一连请了三四位大夫,没有发现老夫人体内有毒,但老人家确实病得很重,十来身衣裳都不够换。流汗太多,一天到晚都在喝水,一刻钟内要喝两次水,身边压根不能离人。
二房对外说了老夫人病得很重,怀王每天都会去探望母亲,但病情丝毫不见好转。
就在这个时候,怀王府和文定侯府两家定下了亲事。
值得一提的是,年轻男女定亲,都是男方对女方下聘,王府和文定侯府反过来了。
王府找人上门提亲,还派人去侯府下聘。摆明了要招赘婿。
外人觉得稀奇,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怀王有多疼爱女儿。
文定侯觉得有点丢人,但又舍不得放弃这门婚事,他倒也会说服自己,认为那些说闲话的都是嫉妒他!
都是一群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