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7章
楚云梨冷哼一声:“把我逼急了,咱就去公堂!”
陈母松了口气。
不告就行。
白山村和陈家村位置偏僻。
这地方的年轻男女成亲,并不会去衙门写婚书,所谓婚书是置办成亲所用的东西时顺便搭上去的一纸盟约。
这盟约的字写得越好,上面的画越华丽,价钱就越高。
会过的人家懒得买这东西。
陈家当初就没有买。
楚云梨写这份和离书,主要是告知两个村子的人,她与陈家没有任何关系。
写完了,楚云梨还觉得决心不够,又写了一份切结书。
两家从此以后连亲戚都不是,再不往来,是陈家不对在先,不能借着曾经的夫妻关系纠缠姚青梅。
陈家人一一按了指印。
陈母问:“如果是青梅纠缠我们呢?”
众人:“……”
楚云梨嗤笑:“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怎么不说我哭着喊着要嫁你家那个病得快死了的病秧子呢?”
她收好了自己那份切结书,将桌上的纸扔到陈母面前:“你们害我一次又一次,这次更是蓄意下毒害人性命,我都不跟你计较。不是本姑娘大度,而是觉得你们全家很可怜,从上到下愣是找不出几个全乎的人。”
陈母看着飘飘荡荡落到地上的纸,满脸的愤怒。
楚云梨对上她眼中的怒火,坦然回望:“可见啊,做人不能太缺德,人在做,天在看,现世报也多得很呐!看我做什么?不服气?滚啊!”
被人当面撵人,陈父活了半辈子,从没这么丢人过:“那我儿子在你院子里中毒……”
话未说完,陈大邦又吐了一口血。
陈父忙扑过去看儿子。
楚云梨双手环胸,催道:“说啊,继续说啊,继续纠缠我,才说了老天爷睁着眼睛,做了坏事会有报应,不怕你儿子被收走,尽管纠缠我!”
陈父忽然想起姚牛娃夫妻俩同一夜受伤的事,原本觉得是巧合,此时却觉毛骨悚然,此处还是姚家的地方,说不定……姚青梅他爹就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们。
一家子忙着给陈大邦请大夫,陈父方才说话时,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舌头有点麻,好像不太利索。
汤一入嘴他就吐出来了,该不会也中毒了吧?
陈家人灰溜溜走了。不走能怎么办?把人逼急了,真去告状,他们只会更惨。
值得一提的是,陈大保被独轮车压了半边身子走路一瘸一拐,陈大虎从独轮车上摔下,虽底下有垫背,伤势似乎也有加重。
陈大邦脸色惨白,嘴唇乌黑,已经昏迷不醒。
一家子男人除了陈父还能站直,个个歪七扭八。
这会儿要去镇上看大夫……把大夫起来都太迟了,送过去比较快。
可独轮车只有一个,也只有陈父一人。
陈大保看着摔得不重,不用看大夫,但大的兄弟俩都有必要去镇上一趟,陈大保帮不上忙,只剩母女二人。
陈母不会推独轮车。
一家几口将陈大邦弄到独轮车上,倒是能推动,可陈大虎走不了。
两人都上独轮车,陈父一个人又推不动。
最后,陈大虎是被母亲扶了胳膊跳出了姚家的院子。
众人见状,觉得这家人可怜又可恨。
李二媳妇淬了一口:“不要脸的狗东西,记得千万别来了!”
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觉得姚青梅一个孤女太苦了。
而姚牛娃忒恶毒!
那是他堂哥唯一的血脉,他居然也能昧着良心把人卖了。
姚青梅是摆脱了陈家没错,可自己也去了半条命,更是搭上了一条人命。
*
全家人到了白山村外,陈大虎不想走了。
大夫说他会变成跛子,但也说了,如果不好好修养,会跛得很厉害。
陈母惦记着二儿子的腿……长子体弱,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她都觉得二儿子会是他们夫妻的依靠。
如今儿子断腿,伤还没好,她心底里的这种想法还没转变。在陈大虎提出就在村口等他们回来时,陈母答应了。
她让双胎在此守着陈大虎,夫妻俩带着长子去镇上看大夫,看完了以后再把大夫带回来给陈大虎诊治。
陈大邦中毒很深,到了镇上,大夫眼看人命关天,直接问:“吃的是什么?”
夫妻俩面面相觑,陈母摇头:“不知道!”
大夫皱眉:“不知道他怎么中的毒,不好解啊!”
“中毒不都是一种解法吗?”陈父以前在村子里见过吃耗子药来自尽的人,被发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灌粪水。
不停往肚子里灌,边吐边灌。
要的就是吐!
把肚子里的所有东西吐出来。
其实他在白山村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但有点下不了手,也怕方法不对,误了儿子。
大夫点点头:“都是催吐,可吐完以后,若是中毒,要赶紧配解药。”
此时只有夫妻俩,陈母顾不得太多:“是耗子药。”
大夫眉头紧皱:“耗子药毒发没这么快,是不是哦?”
小童挑了粪水来,大夫开始灌。
陈大邦被灌醒过来,口中一股恶臭,鼻息间都是臭味,那都不是一口接着一口,而是好像要拿粪水把他淹死。他想要晕,完全晕不了,呼吸被堵,来不及吸气就被臭到吐,胸腔疼痛无比,眼前阵阵发黑。
他一口接一口的吐,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时辰。这种大场面在镇上难得见,半条街上都是粪水,所有人都只捏着鼻子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大夫下得去手,看他醒了又灌了一瓢。
陈大邦吐到浑身瘫软,到后来,灌了满肚子的粪水没力气吐,大夫又伸手去按。
旁边人还夸呢:“大夫还真是不怕脏不怕累。”
“难得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瞧这样子,怕是够呛。前年那个吃了耗子药的,越灌越精神,后来还想跑呢,要人摁着才能灌得下去,那才像是要活的样子……你瞧瞧这,跟个死鱼似的,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一个大男人,谁还能欺负他不成?”
“你们有所不知,这人从小就体弱,看着跟个姑娘似的,天天不下地,在家里捂得雪白,有人说啊,他……估计是因此才不想活了。”
中间消失了一段话。
“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豁出去脸面不要,谁还能当面笑话不成?”
……
各种声音往陈家三口耳朵里钻,陈父很好奇消失的那话是什么,但不外乎就是说儿子是个废人之类的话。
陈母早已满脸是泪,从来到现在,她看着儿子受罪,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
也不知道陈大邦的脸是被粪水泡得太久,还是他中毒太深,脸色和常人完全不同,陈母是越看越怕。
总觉得儿子可能会离她而去。
她终是忍不住,扑儿子身上大哭起来。
至于怕不怕臭,大夫都上手灌粪水,弄得浑身恶臭,他们夫妻俩身上也早已沾满了粪水。
大夫眼看陈大邦吐也不吐,只好进屋洗手配药,他只是洗了手,抓了一大堆药让小童去熬。
陈父没有时间悲伤,还被大夫派了活儿,赶紧想法子将陈大邦肚子里的粪水排出来。
药熬好了,陈大邦又吐了好几口,但总感觉没吐干净。
大夫也顾不得了,捏着他的嘴就往下灌药。
陈母忙道:“估计没吐完。”他自己不吐,全靠陈父压肚子,怎么可能吐得完?
“尽力就行了。”大夫随口解释:“粪水又没毒,还是赶紧喝解药要紧。不过,我感觉他吃的不是耗子药,耗子药不会这么快发作。”
陈母哀哀戚戚的哭。
她也不明白怎么会发作这么快。
鱼汤是她亲手做的,里面下的药不多,当时她想的是最好别让人发现,如果姚青梅先是虚弱,病上个把月再离世……这一个月里他们尽心尽力照顾她,一来能不让人怀疑是他们下了毒手,二来,他们陈家人厚道,也能在姚青梅离世后顺理成章接手姚家的田宅。
药灌下去,陈大邦毫无反应。
大夫叹气:“能做的都做了,你们把人带回去洗干净,明天我再去看他。”
如果人没了,也不用他去了。
大夫想去洗漱,被陈父一把抓住。
陈父一脸焦躁:“还要麻烦大夫跟我们走一趟,我还有俩儿子也受伤了。”
大夫:“……”
“你们家怎么这么倒霉?”
陈父:“……”
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怀疑这些都和姚青梅有关……姚青梅一个年轻女人没这个本事,很可能与她那个显灵了的爹脱不开关系!
这事儿吧,有点悬,不适合往外说。
陈父推着儿子回家,陈母带着大夫去白山村外头接儿子。
陈大虎腿上受伤,蹦跳几步还行,要是一路蹦回陈家村,那腿肯定不能要了。
陈母一个女人,推不动儿子,何况也没车。只好掉头回去请白山村的人帮忙。
陈家是做的事情有多恶毒,整个白山村都知道。
当下的人都比较排外。
他们倒是想收陈家的银子,可这银子一收,肯定要被村里人鄙视。
于是,陈母在村子口拿着银子求人,想请人帮她送一送儿子。
求了半天,无人接话茬,众人只远远看着,并不愿意靠近。陈母凑上去纠缠,被纠缠的人干脆转身回家。
有些觉得她可怜的会多一句嘴,说自己回家有事。有些直接就不搭理人。
陈母无奈只好让女儿回村叫人。
陈双儿很少替别人考虑,天都快黑了,她不愿意一个人走乡间小路。
“我不!”
短短两字,差点儿没把陈母气死。
陈母焦心大儿子,又听大夫说二儿子的伤病情加重,此时心情格外烦躁,张口就骂:“你这孩子,任性也要分个时候,这会儿你不帮忙,我们怎么回去?”
陈双儿被骂哭了,但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陈大保说自己崴了脚,也不肯先回。
陈母心里着急,又恨这两个孩子不懂事,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
她气得咬牙:“那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回去叫人。”
兄妹俩也不愿意。
陈母:“……”
后来陈大保被强行留下,因为他说自己走不动。
母女俩回了村,叫上了本家的人,陈母带着人回到白山村外,才发现躺在小路上的陈大虎不知何时掉到了一丈多高的沟渠里。
这会儿不缺人手,来了四个大男人。
他们没有带板车,就是背,也能把人背回去。
板车颠簸,路又不好走,万一翻了,那可不是玩笑。
也好在来的人多,这才将沟渠里的陈大虎扶了上来,陈大保被打晕在路旁。
陈母把他掐醒,问及陈大虎摔到沟渠里的原因,他是一问三不知。
来人先打晕了他,然后才将陈大虎推了下去。
陈母气急败坏,站在白山村外破口大骂。
村里的妇人从来就不怕吵架,陈母没有点名道姓,那就是骂整个村子的人,好几个妇人冲出来与她对骂。
众人压根就不承认家里的人对陈大虎动手,一致认为是姚青梅她爹在天有灵,这是来给女儿报仇了。
“一家子缺德货,死人都看不下去了,还叫嚣呢,一会儿人一生气,直接把你俩儿子收走……”
陈母胆战心惊。
两个儿子坐在路上,一边是小树林,一边是沟渠,是没发现谁动的手。
弄不好,真是鬼魂。
互相谩骂,对于听惯了污言秽语的妇人而言,根本造不成半分伤害,骂得再多,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陈家来的几个男人看不下去,劝了陈母一起往回走。
这事吧,确实是陈家不厚道,众人都有点后悔来帮这个忙。
自家族中出了这等恶毒货色,真的太丢人了。
*
坐小月子的妇人在没满月之前,不可以去别人家,会被默认是给对方带去了晦气。回娘家都要遭嫌弃,何况是去外人家里。
楚云梨在没满月之前就没出过门,如今也可以出门走走了。
她带上礼物,去了杜鹃村。
杜鹃村在偏远的大山里,以漫山遍野的杜鹃得名。
上辈子姚青梅来过母亲后来的婆家,楚云梨第一回 来,却也熟门熟路,不过,入村以后她没有直接去找母亲,而是找了村里人打听,问小高村改嫁过来的妇人是哪户人家。
整个杜鹃村加起来只有二十多户人家,几乎每一代都有人搬走,能往外走的,都不会留在村里。
人不多,楚云梨一问,旁人就知道是谁。还好心地给她指了路。
“你是她什么人呢?”
“我是她女儿。”楚云梨无意多说,“多谢大娘。”
她直奔高氏所在的赵家。
赵家兄弟四个,高氏嫁的是老四,这男人先头有娶过媳妇,生了一儿一女,他媳妇不是没了,而是回家去了。
老四前头的媳妇是租来的。
在这些偏僻的大山里,什么样奇葩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娶不到媳妇的人可以去租别人的妻子来生孩子,租上三五年,生完了孩子后,再把大人送回去。
村子里满满都是烟火气,鸡叫声,狗吠声,各家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或是争执声。
乍一看,这个村子除了不如白山村那么富裕,各家的房子要低矮一些,陈旧些,除此外也没什么不同。
楚云梨很快出现在赵家的院子之外。
赵家房子背靠山,前面有个水塘,水塘里还有好多妇人在洗衣。楚云梨出现后,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此时赵家院子里在吵架。
确切地说,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在大骂儿媳妇。
“你站不稳,怎么可能站不稳?不知道顾惜粮食的狗东西,今天别吃饭了,给我饿着!饿懂事了,肯定不会再摔。”
院子里好几个妇人都在忙活,骂人的老妇人一脸的尖酸刻薄:“还杵着?等着老娘请你是不是?”
她越吼,火气越大,向前对着站在那处的妇人踹了一脚。
就一下,高氏狠狠摔倒在地。
“砰”一声,灰尘都溅了起来。
这绝对不是可以装出来的摔倒。
楚云梨还站在篱笆墙外,手伸不到那么长,只是一脚就踹开了栅栏:“说话就说话,你怎么打人呢?”
“你谁呀?”赵婆子叉着腰,上下打量楚云梨。
就跟看一块肉似的,好像还在估摸着能值多少铜板。
那眼神特别让人不适,楚云梨上前扶起高氏。
赵婆子看到她与高氏有些相似的容貌,再一观她的年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眼睛一亮。
“你是巧儿那个闺女?哎呦呦,自家人啊!”
她转怒为喜,笑呵呵上前:“丫头什么时候来的?一路上可走累了?咱们这地方偏僻,你胆子可真大……”
她这一笑,脸上的尖酸刻薄瞬间去了大半,但难掩眼中的算计。
高氏昏迷了。
大概是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她很快又醒了过来,睁眼看到真是闺女,脸色大变:“你怎么来了?快走!我不用你管!”
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时特别狼狈。
楚云梨将她扶起:“走也行,我们一起走。”
在姚父去世之前,姚青梅从来没有那种母亲不疼她的想法。
高氏照顾着父子俩的衣食住行,真的是面面俱到,姚青梅每年都有新衣,所有的衣裳都是买来的料子由高氏亲手缝制,而且有些衣裳上还绣着粗糙的小花,那都是没有学过绣花的高氏在成亲以后跟村里人学的。
母女俩分别后,高氏嫁人时来找过她,那次她没有多说,只嘱咐姚青梅好好照顾自己。
楚云梨这话出口,高氏还没反应,赵婆子已经跳了起来:“拆十座庙也不如破一桩婚的罪孽大,你这丫头看着乖巧,怎么专做这么恶毒的事呢?”
高氏满脸都是泪水,借着女儿的搀扶起身,摇头道:“我不回去。”
她没脸回去。
只看姚青梅费了那么多心思也要将母亲的坟迁走,就看得出来她对母亲的感情很深。再想想姚青梅从小受到的照顾,楚云梨也觉得该帮高氏一把。
高氏丢下女儿改嫁固然有些不厚道,但她过往对女儿的照顾是真心真意!
楚云梨也懒得跟她讲道理,粗暴地道:“要么走,要么我们一起留下。”
她进门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看到了赵婆子眼中的算计,这大山里,女人的肚子也是可以卖钱的好东西。她不相信高氏猜不出赵婆子的打算。
“住下好啊,咱家有屋,你跟你几个堂姐妹一起住。”赵婆子欢欢喜喜,“老大媳妇,炒几个蛋,给你新侄女接风。”
高氏忙否认:“不不不,青梅不留,她要走。”
“叫青梅?”一个看着比高氏年长几岁的妇人笑眯眯凑过来,“这名字听真好听,不像咱们家这些不值钱的丫头似的,桂花桃花大丫小丫,忒俗气,一点都不好听!咱村不大,都能找出十来个大丫!我们家的人都很和善,你住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楚云梨握紧了高氏的手。
高氏胆战心惊,没感觉到女儿的力道:“我闺女不留下!姚家只有她这一条根,我改嫁已经是对不起孩子的爹,若是把孩子也带……”
赵婆子打断她:“反正都对不起了,也不差这一件事。巧儿,你现在是我们赵家的媳妇,别老想着前头男人!”
院子里三四个妇人,年轻的姑娘有三个,后院处还有好几个男人听到动静走出来,而方才那些洗衣服的妇人也放下手里的活,围到了篱笆墙外看热闹。
楚云梨打消了带着高氏强行离开的念头。
姚青梅只是村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家,她不想让人怀疑,问:“我要怎样才能带我娘走?”
赵婆子乐了:“你娘是我家的媳妇,老四和俩孩子都指着她呢,她怎么能走?丫头,你放心,我们家会好好照顾你。”
楚云梨皱了皱眉,看向高氏:“你是嫁过来的媳妇,听这话里话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卖给他们家了呢。”
赵婆子一合掌:“欸你说对了,你娘还真是我买来的。”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买回去行不行?”
赵婆子哈哈大笑:“我好不容易才选到的媳妇,凭什么让你带回去?”
“我加钱。”楚云梨扭头看高氏,“你被卖了多少银子?”
高氏满脸屈辱,摇了摇头。
楚云梨:“……”
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只说要多少吧,我回去筹钱!”
赵婆子一挥手:“不卖!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我就不卖,你总不能强买吧?”
忽然,几个男人中年纪最大的老头子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赵婆子眼珠子咕噜噜乱转,问:“你真想买?”
楚云梨点点头。
赵婆子盘算了下:“当年接你娘花了五两,你给……八两吧!”
“行!”楚云梨一口答应下来,却没有立即掏影子,“明儿一早,咱们在大山坪那边见面,一手交银子,一手交人。”
人答应得太爽快,赵婆子顿时就觉得自己要便宜了。
赵老头打算的是收了银子之后不认账,儿媳妇被带走了也不要紧,他们再去将人带回来就是。看这丫头的模样,明显是猜出了他们的打算,他当即强调:“你今天把人带走,就是这个价。如果明天再来,还带了什么文书,那就得二十八两!”
可真敢要。
姚青梅总共的积蓄也没这么多,虽说楚云梨想要筹银子也快,但凭什么要把银子给这种人?
“那我就今天带她走。”楚云梨心里很明白,这老头憋着坏,她不带其他人前来送银子,跟自投罗网没区别。还是带着八两银子自己送上门!
“走,去大山坪。”
赵婆子半信半疑:“你能拿得出银子来?我们家忙得很,到处都是活儿,你别想涮我们玩儿。”
赵老头也催促:“你先把银子拿出来看看。不然,我们不陪你过家家。”
楚云梨在来之前就猜到了一些高氏的处境,她还在前头的村子里打听了一番,结合上辈子姚青梅来过的记忆,心知杜鹃村地处偏僻,村里的人不讲理,里面有一半的媳妇都是花高价买来的,甚至还有兄弟几个只娶一个媳妇的事。
共妻会被其他人鄙视,村里只有两户人家这么干。
“别!”高氏按住女儿的手,她看向女儿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之色,“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不用管我,赶紧回家去。”
“回家”二字,格外用力。
高氏嫁过来有一年了,心知女儿此时若拿出银子,运气好点,留下银子能脱身,运气差点,人和钱都得留下……除非是姚家族人过来要人,多来一点人,赵家才有可能放人。
楚云梨目光一转:“哪个是赵老四?站出来说话。”
赵老四就是高氏后来嫁的男人,典了个媳妇来生了一儿一女。在高氏离世后,不愿意与之合葬,只把人葬到荒山上。说是他早打算好了与原配合葬。
他这所谓的原配还是别人的媳妇……既然再娶了都忘不掉,可见他对那女人感情挺深。
“呦,你这丫头,年纪这么小,语气却和混道上的人一样。”赵老四笑了,“我就是你爹,你想怎样?”
楚云梨懒得与他争执,什么爹啊祖宗的,总能让他改口:“我要带我娘走,你别老让老头子顶在前面,你一把年纪都当爹的人了,还总让爹娘做主。没断奶吗?”
赵老四气笑了:“十两银子,你带她走!”
“你得保证我们平安回到白山村。”楚云梨眼眸一转,“我有十两银子,但你要发誓不来找我们麻烦,不然,你这一辈子就孤独到死,死后无人合葬!”
对于心心念念和孩子他娘过日子的赵老四来说,这誓言真的特别毒。
“行!不过,我要十五两。”
楚云梨见他答应,心里并不意外。
人心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父子之间,母子之间,兄弟之间想法都不一样,做出的决定也不同。
赵老四没能留住前头那个女人,在他看来,就是银子不够多。
楚云梨不顾高氏的阻拦,掏出了一大一小两个银锭,正好十五两。
而赵老四看到银子,急切地上前一步。
楚云梨抬手收回:“你先发誓,并且保证护送我们回白山村外。”
赵老四当真抬手就发誓,完全不顾赵家二老的阻止。
他发完了誓言,急切地问:“行了么?”
高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年多的同床共枕,她还落过一个孩子,现如今身子都还没养回来,结果,男人要和她分开时没有半分的不舍,甚至是迫不及待,她心里有些难受,愈发恨自己当初鬼迷了心窍,竟然答应了回娘家改嫁的提议。
“走!”楚云梨拽紧了高氏,“出村以后我给你五两,到了白山村外,我再给你剩下的银子。”
赵老四皱了皱眉:“我都发誓了,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就这些人的誓言,楚云梨可不敢全信。
“你不答应,我就拿这些银子来请人抢我娘回去,想来应该也够了。”
众人:“……”
赵老四许是太想和孩子他娘再续前缘,真就跟在母女二人身后出了院子,还不许其他人跟来,强调说自己心里有数。
一路往山下走,高氏真是默默流泪,出村以后嚎啕大哭。
赵老四一脸的烦躁:“你哭什么?好像嫁给老子多委屈似的,你不想嫁,老子还不想娶呢!再哭,别怪老子不客气。”
说着,还抡了抡拳头。
他一抬手,高氏的身子就抖了抖。
楚云梨一看便知,高氏以前肯定挨过他的毒打。
“看了你就恶心,你半分也比不上红儿。”
不难听出,红儿就是他前头的媳妇。
楚云梨心下呵呵,不管赵老四心里有多惦记孩子的娘,到底也让高氏有了身孕。只凭这一件事,他对那女人的感情也没多深。
不过一个烂人罢了!
高氏不敢再哭,只轻声啜泣,紧紧靠着楚云梨。
杜鹃村的路不太好走,往山外走时下坡又上坡,上完还下坡,中间要翻两个山头,其中也不乏险恶之处。
路过其中一处悬崖时,小路开在悬崖中间,右边是峭壁,左边是不见底的高崖,楚云梨感觉高氏在放开自己的手,还时不时就看一眼走在前面的赵老四。
她扭头看了一眼女儿。
楚云梨对上她的眼,抓紧了她的胳膊:“娘,小心点,这里掉下去,连全尸都找不回。”
高氏应该是生出了和前面的赵老四同归于尽的念头。
为了十五两银子,真的不值当她这么做!
赵老四嗤笑:“就这点儿胆子,你怎么敢一个人来杜鹃村?”
上辈子姚青梅也是自己一人去的,全须全尾回来了。
说到底,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杜鹃村还不够偏僻,他们只敢对着买来的女人作恶,对于外村其他的女人,虽有一些想法,到底不敢付诸行动。
楚云梨嘲讽道:“杜鹃村名声差到孤身女子不敢入,看你模样还挺高兴,这难道是是什么很光荣的事?”
赵老四:“……”
人活一张脸,所在的村子被人鄙视,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他心里憋着火,抡了抡拳头,冷哼一声:“快点,别磨磨蹭蹭,老子一会儿还回来呢。”
到了半路,赵老四不想走了。
“到这里差不多了,把银子拿来,我不去了。”
楚云梨不干:“说好了是到白山村外,才一半的路都没走到。难道你要违誓?”
“村里的人又不会追来,你俩不会出事。”赵老四眼睛瞪大,“你想反悔?”
“不是!”楚云梨盯着他的眼,“你不想和我娘过日子,但我不相信你家的人。既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那得写一张契书。白纸黑字写明了你俩断绝关系,也好拿来堵你爹娘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