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9章
这天,陈大邦终于有了反应,醒了过来。
此时已是他中毒的第三日,这三天里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昏睡着,偶尔睁眼也是只睁开一条缝,勉强喝的下一些汤汤水水。
喝下去了还吐了好几回,陈母守在儿子的床边不敢眨眼,熬了两天,整个人瘦得皮包骨,眼睛大得吓人。
陈母看到儿子醒了,眨了眨眼,确定人是真醒了,顿时扑上去哭着问:“大邦,你哪里疼?”
问完后又扯着嗓子嚎:“他爹他爹你快来……大邦醒了。”
陈父一阵风般刮进了门:“真的?”
陈大邦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太久没说话,他身上也没力气,好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过了好久,他才发了声:“姚青梅呢?”
声音暗哑,听着剌耳朵。
陈母没想到儿子醒来后第一个问的是儿媳,又气又愤:“你问那毒妇做什么?”
“她有没有事?”陈大邦紧紧盯着母亲的眉眼,“有没有……乱说……”
陈母:“……”
儿子没明说,她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合着儿子还惦记着他身有暗疾的事,到现在还不想让人知道。
人都要死了,知不知道的又能如何?
陈母摇了摇头:“你别害怕!她不会说的,要是说了,那就是和小叔子通奸,下半辈子也别想再抬起头来做人!”
陈大邦呼吸急促。
他都要死了,那贱女人凭什么能好好活着?
陈父一看儿子胸口起伏不止,心里很慌:“你是不是想见她?”
陈大邦闭眼,用尽力气点头。
陈母张了张嘴,眼看儿子没见自己,追着男人跑了出去。
“那姓姚的现在很不好说话,她可能不会来。”
“不来我也要去请。”陈父眼睛血红,愤然道:“大不了,我多带几个人将她绑来。”
夫妻俩这么多年疼爱长子已经成了习惯,何况他们也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事到如今,不能接受也要接受。只希望儿子走得毫无遗憾。
“别来硬的,白山村那帮人不好说话。”陈母提议,“最好是尽快说服青梅,让她心甘情愿过来。要不……拿点银子给她?”
兄弟三人接连受伤,就连陈父,这两天都喝了两副解毒药。家里的积蓄极速缩水,原本夫妻俩就为银子发愁,让他们花钱,就如割肉放血一般。
但拿银子收买姚青梅,是最快能让她心甘情愿过来探望姚陈大邦的办法。
“我试试。”陈父转身去屋子里取钱,“毒妇,畜生!她一定会不得好死!”
一边骂,一边匆匆出门,往白山村跑去。
*
高氏在家住了一天,放下了提着的一颗心,她嫁人就是为了生个孩子来堵那些碎嘴子,如今生不出了,她打定了主意不再嫁人。
等女儿招赘婿入门后,她帮着带带孩子,至于种地……原先孩子他爹活着的时候,地里的活儿多数都是他的,忙不过来就请人。高氏那时大多数都是忙家里的杂事,姚青梅更是从没有下过地,最多就是送饭之类。
她想好了,女儿没成亲之前,家里的地干脆就包给李二他们帮忙,五亩地呢,除开酬劳,母女俩完全吃不完。
心里盘算着这些,高氏还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女儿提一提。
楚云梨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门:“走吧!”
高氏摇头:“不去!”
她花了十五两才脱身……当初她改嫁时给女儿留了十二两,记得孩子那时候攒了些私房,估计全部积蓄都搭进去了才帮她脱身。
调理身子比治病还要花银子。
那药喝起来没完,不是一回事,荷包是真受不住。
总不可能为了给她调理身子,连日子都不过了吧?
楚云梨抓住她的胳膊:“你必须去。”
“不去不去。”高氏拼命扯回胳膊。
母女俩拉拉扯扯,楚云梨没敢太用力,一时间扯得难舍难分。
楚云梨:“……”
太难按了。
怎么就这么倔呢。
不去也行,不急在这一时,说到底,高氏是舍不得银子,等母女俩手头宽裕,高氏应该就愿意看大夫了。而这一天,不会太迟。
陈父就是这时候来的。
都知道陈家人不是好东西,陈父一出现在村子口,就有人盯着他,还有人撵了过来。
“青梅,你去看看大邦吧,他……他就要不行了。”
陈父看着害了全家的儿媳,恨不能啖其肉喝其血。但想到儿子,一张嘴说话,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行了?”楚云梨一脸惊奇,“鱼汤这么毒吗?”
她用手拍着胸口,满脸庆幸,“好在我看出了端倪没喝汤,不然,现在死的就是我了。”
陈父:“……”
“我们没有下毒。”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再说这话,我可让人去告状了啊。那锅鱼汤还在后院,有没有毒,大夫一看就知道。”
鱼汤是陈母煮的没错,任何人看鱼汤,里面都只有陈母的耗子药。
耗子药确实不会让人当场毒发……她盛汤的时候指甲往碗里一泡,顺便加了点料,陈大邦才会那么快毒发。
镇上卖耗子药的只有一家,毒性很大,几乎无解,吃得少又吐得快,兴许能捡回一条命,但从此以后会特别虚弱,别说干活了,活着都难,且活着会很痛苦。
陈家人往里下的量不少,明显是奔着要她的命而来。
陈父心虚,万万不敢让大夫看见那锅药:“夫妻一场,你能不能去见大邦最后一面?不会让你白跑,我给你酬劳!”
他并不想给银子,但儿子很虚弱,随时可能会……他恨不能让姚青梅立即过去。
楚云梨乐了:“给你们家做一年多的媳妇,没有得到过你们半个铜板,这去见一面就有钱拿?”
陈父咬牙,掏出了二两银子。
这银子拿来买粗粮,母女俩要吃大半年。
楚云梨伸手接过,还抛了抛:“走吧!”
两家之前已经写过了断绝关系的切结书,若是姚青梅再去陈家,在众人眼中,就是又有了关系。再想撇清,可就不容易了。
高氏不赞同,她嫁的赵家是一屋子畜生,女儿的婆家同样不是东西。
“别去,就是给金山银山,咱也不要。你这一去,又说不清楚了。”
她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楚云梨反手握住她的:“我心里有数。”
高氏这话有道理,楚云梨才不会那么傻,出门之后就对着邻居道:“陈大邦要不行了,非让我去见最后一面,陈家还愿意给二两银子。”
邻居一脸惊奇:“啊?还有这种事?”
楚云梨脚下顿住:“大娘,我一个人不太敢去陈家,万一他们想要我给陈大邦赔命,故意骗我过去杀,那怎么办?要不,您多找几个人陪着我,等完事,我拿着银子请全村的人吃饭?”
二两银子置办一场喜宴都够了,大娘一愣:“你说真的?”
陈父眼皮一跳,银子是给了,他还想着拿回来呢,催促道:“快点快点,别磨蹭了。”
楚云梨当他是放屁,对着邻居大娘点头:“就当是咱们村的人一起去赚顿饭钱,划算吗?”
那肯定划算啊。
就是走一趟而已。
邻居大娘很快将消息传开。
村里的人请别人帮忙过后,大多数都会请人吃顿饭。
反过来也一样,有人请吃饭,村里人一点忙没帮上,也不好去吃。
这边陈父和楚云梨母女俩往村子外走时,身后跟着的人有十多个,整个村子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在赶来。
倒不是众人都差这一顿饭,而是村里人大多数都上门做客,谁家不去,那就是不合群。
住在村里,可不能太独,等到了村子之外,已有二三十人,身后还有人撵来。就连姚牛娃家,也来了俩半大孩子。
接下来一路都有人狂奔而来,陈父脸黑如墨,头皮一阵阵发麻,也不敢指望能收回那二两银子了,能让儿子在临终之前如愿和姚青梅见上一面就不错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入陈家村时,比村里有喜事还要热闹。
楚云梨再次踏入陈家的院子。
身后站着黑压压一片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受邀来见陈大邦最后一面,不然,来都不会来。
双胞胎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陈大虎在屋中养腿,院子里只有陈母一人,她扯着嗓子喊双胎回来,嗓子都哑了还不见人,也没听见兄妹俩答应一声。
陈母看到这么多人来,有些傻眼。
楚云梨直接去姚青梅住了三个月的屋子,还站在门口,就干呕了两下。
太臭了。
她自制力惊人,也不是非吐不可,甚至可以不干呕。她就是故意的。
果然,陈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青梅,你是不是往汤里加东西了?”
楚云梨:“……”
“你胡扯!明明是你下毒,当时是你不肯拿鱼汤出来给旁人喝,现在又倒打一耙。今天我就不该放过你们,该直接把你们送公堂上辩个明白,也省得你事情过了往我身上泼脏水!”
陈母只是怀疑而已。
若没有人往汤里加料,光是耗子药。儿子应该不至于那么快毒发,也不会看了大夫解毒之后三天都活不过。
“陈大邦,你记住,你会得那种病,会死得这么快,都是因为你们家的人太缺德!”
陈大邦努力睁开眼睛,看到门口的女子活蹦乱跳,气血十足,心中的不甘翻涌,他再次吐了口血。
一吐血,夫妻俩也顾不上反驳楚云梨,纷纷奔进了屋中。
陈大邦浑身抽搐,然后身子僵直,瞪大眼睛,就那么去了。
还别说,姿态跟被中毒后僵死了老鼠挺像。
陈母惨嚎一声。
陈父悲痛地摔倒在地。
楚云梨呵了一声:“原来真的要没了,真的是见最后一面。只希望,下辈子咱们别再碰上。”
语罢,转身就走,人还在陈家院子里,就对着外头等着的白山村众人大喊:“先去镇上买菜,不买肉,谁家有猪,抓一头来杀。”
众人一片欢呼。
不像是死了人,倒像是有大喜事。
白山村的人也是欢呼过后才想起来陈家死了人,一群人没多留,买菜的买菜,回村的回村。
楚云梨将二两银子交给了白山村中时常帮别人家处理红白喜事的管事大叔,她自己带着高氏,一步步离开了陈家村。
高氏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我对不起你,若是我没改嫁,你也不会受这罪。我是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姚牛娃一家会狠成这样。”
姚父给母女俩遮风挡雨挡得太严实,那时候地里的粮食只三人吃,每年都有余粮,他也乐于助人。但凡有人上门借粮,都会欣然答应。
人在富裕的时候,别人不敢欺,身边围着的都是好人。因此,母女俩都比她们的同龄人要单纯一些。
当日,姚家院子里特别热闹,整个村子六十多户人家,足足摆了五十桌。
杀了一头猪,还有十只鸡,又买了点佐料,主食是粗粮馍馍。其他的没花什么钱,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各家自带,有些人还带来了柴火。素菜是各家地里带来的,还有人带了咸菜,炒菜用的是猪油。
三个荤菜,四个素菜,煮了个豆汤。凑了八个菜。
菜色不错,量还大,众人吃得心满意足。
到最后,二两银子还剩下了一钱银子。
席上,众人看见母女俩,都有说好话。还有不少人劝高氏别再改嫁,老老实实陪着女儿过日子,也有人要给楚云梨说亲。
此次当然是想把那自以为还不错的年轻人说到姚家来当上门女婿。
姚牛娃断的腿还没养好,但他躺不住,早已拄着拐杖下地,如今已能做到行动自如。得知消息后,在来不来之间纠结了好久。
要是不出现,显得他们家不合群,也显得他心虚。
于是,他咬牙到了,结果众人对他都不热络,特别的尴尬。
饭一吃完,带着全家飞快溜了。
姚青山跑在最后,被人叫住,他也不管那人叫他的缘由,只道:“我得赶回镇上干活,去晚了要扣工钱,你们吃着喝着!”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心虚,姚牛娃拄着拐杖跑得飞快,回家路上摔了一跤,据说是好的那只脚也崴了。
楚云梨听说的时候都有点意外,她还没出手呢。
*
热闹散去,剩了一些菜,楚云梨也让各家的妇人分走了,院子里的桌椅搬走,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值得一提的是,和村子里已经生疏了的母女俩因为这一顿饭,又和大家重新熟悉起来。
楚云梨以后不打算在村里常住,但如今还得住。
第二日,高家人就登了门。
高家兄妹四人,高氏行二,前头一个哥哥,后头一个弟弟,最小的是妹妹。
兄弟俩带着媳妇都到了。
进门时,高氏现在摘豆子。
这是一种野豆,不需要种,漫山遍野都是,炖着吃味道还行,就是特别费柴火,炖不熟或者佐料不够就会很难吃。
村里人都不爱做来吃,让孩子去摘,也都是拿来喂鸡鸭。
高氏原本想去翻地的,结果地里的活计被闺女全部包给了李二家子,她闲着无事,这才去摘了些野豆子回来。
开门看到兄弟二人,高氏的脸色很不好看。
“你们怎么来了?害了我一回还不够?”
兄弟俩一脸不赞同。
“我们给你说了亲事,你不在婆家好好过日子,怎么又跑回来了?”高大工语带责备,“不知道的,会以为我们高家的姑娘在婆家坐不住,会影响我们高家村里姑娘们的亲事。”
楚云梨呵呵:“赵家可真是好亲事呢,这么会说媒,怎么不让你女儿嫁进去?”
高大工骂道:“你个臭丫头,我跟你娘说话,有你什么事?你也有错,一会儿老子再找你算账。”
高氏忽然炸了:“骂我可以,别骂我女儿!”
“娘舅大过天。”高大工振振有词,“她是我外甥女,就该服我的管。”
高氏气得说不出话,扭身冲进了厨房,没多久抓了一把刀出来,对着兄弟两人猛砍。
兄弟俩吓一跳,妯娌二人还没踏进院子,这会儿更是避远了去。
楚云梨看到高氏这副癫狂的模样,眼眸一转,故作慌慌张张地上前:“娘!这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哪怕他们不是东西,昧着良心把你推进了火坑,可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能砍啊!你快清醒过来。”
她一边大声劝说,一边吼道:“我娘都被赵家逼疯了,好不容易才回来,你们又要把她送回去……现在就不能跟她提姓赵的,不然,她会砍死人的。”
高氏见兄弟俩退走,原本打算收手,听到女儿这话,顿时抡圆了菜刀再砍。
高老三慢了一步,手臂上连衣料带皮带肉被削掉了一块,他惨叫一声,狂奔而去。
二姐真的疯了!
高大工吓一跳,眼看妹妹还不收手,拿着刀冲他来,他哪里还敢留?拽着媳妇夺命狂奔。
高老三的媳妇跑在后面,听到身后脚步声越靠越近,更是吓得哭了出来。
几人一路往小高村奔去,高氏到了岔路上才停下,瘫坐在地上。
楚云梨伸手扶她。
高氏反手抱着女儿,又哭又笑:“我以为他们很厉害……”
她刚才提着菜刀砍人,是真打算豁出去与人同归于尽。结果,兄弟俩先怕了。
她从来没想过兄弟俩会怕她。
高氏拿着菜刀追着娘家兄弟一路砍杀,好几个人都瞅见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还真有高氏犯了疯病的消息传出。
村里人爱聚在一起说别人家的闲话,或是对着谁指指点点,说到底,就是太闲了。
*
陈大邦的丧事办得简单。
村里的年轻人离世,都不会办得过于隆重,反正不能越过长辈。
三天过后,陈大邦下了葬。
陈母头发白了一半,白发人送黑发人对她打击太大,送儿子下葬的当日她就病了,但不敢躺下。
全家都指着她一个人照顾。
她想强打起精神做饭,可做不了。
陈父看在眼中,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其实他早就想给二儿子说亲,只是一直没有腾出空。
他不想做饭,又怕老婆子熬死,于是,提了礼物去了媒人家中。
媒人是他一个姑祖母,辈分大,年纪和他差不多。
陈媒婆听到侄孙的请求,一脸为难:“大虎腿还伤着,不急在这一时。”
且不说一般人家的姑娘都不会和一个瘸子相看,只陈大虎腿到底瘸成什么样,谁都没看见。有可能是高低脚,走路一边高一边矮,变成长短腿。也有可能以后都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前者能干活,多给聘礼,可能会有姑娘愿意见。
可若是后者,那真的是谁嫁谁倒霉。即便婚事成了,媒人会被姑娘和其家人埋怨到死。
她帮忙说亲,一是为赚银子,二是攒阴德。可不能什么亲事都牵。
陈父咬牙:“我们给五两银子的聘礼!”
养着三个儿子,他们夫妻攒了些积蓄,只是最近花销多,家里积蓄越来越少……他把今年的粮食卖了,再去借点凑上,应该能凑够。
陈媒婆:“……”
“这不是银子的事!”
陈父恼了:“就是银子的事,我要是能像屠户那样掏出三十两银子,肯定能说成。”
陈媒婆摊手:“对啊,你能拿得出三十两吗?”
陈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姑婆,我那媳妇最近要熬不住了,她要是没了,孩子的婚事会更难。您就可怜可怜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媒婆答应了帮他寻摸:“要不去大山里找一个姑娘呢?比如杜鹃村,那里头的姑娘做梦都想嫁出来。”
赶个集得走近两个时辰,来回要花一天时间,中间都是崎岖的小路,谁走谁知道。
陈父眼睛一亮:“山里的姑娘都勤快吧?”
陈媒婆点点头:“我先去问,至于要多少银子,回头我再告诉你。”
最近陈家一片愁云惨雾,名声也毁了个干净,急需一件喜事来冲一冲。
陈父临走还承诺:“您尽力压一压价,压不动也别把人惹恼了,不管对方要多少,您先告诉我一声,我一定会尽力筹钱。”
*
楚云梨坐月子时,整日都不出大门。
月子满了,三天两头往镇上跑,她手头的银子不多,从杜鹃村回来路上看到有药材,便去林子里挖了几日。
她对高氏说自己要去镇上,高氏信以为真,她早出晚归,将药材攒一起,带着高氏一起进了城。
高氏只知道女儿天天往外跑,不知道女儿挖药,看到药材后好奇问:“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楚云梨:“……”
“我买的。”
高氏隐约知道这是药,但又不太能确定:“这都是些草根树皮,买来做什么?”
“拿去城里卖。”楚云梨叹气,“爹托梦跟我说,让我白天那个时辰去林子里等着,如果有人带着背篓路过,就把草根树皮买下来。”
高氏这些天住在姚家,始终提着一颗心,就怕被孩子他爹报复,听到这话,霎时紧张起来:“你真在他说的地方等到了人?”
太玄了吧?
难道她爹真的泉下有知?
“嗯!”楚云梨压低声音,“你别问了,咱进城试一试,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卖到钱!”
太能了。
两天后,母女俩从医馆出来时,高氏整个人恍恍惚惚。
里面有一堆泥巴疙瘩,大夫看到后就特别欢喜,一背篓乱糟糟的东西,换了五十多两银子。
楚云梨买了料子,买了点心往回走。
高氏嘱咐:“财不露白,千万别说咱们发了横财。平时说话小心些,别说漏了嘴。”
话音未落,铺子里飞出了一个人影,刚好落在母女俩面前。
那人下半身都是血,高氏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好几步。
楚云梨皱了皱眉,看出这是一间客栈,她弯腰推了推地上的人。
客栈的伙计出来:“姑娘,不要管他,这人赖账,东家才打他一顿泄愤。”
可是人都快被打死了,瞧这伤势,不赶紧找个大夫救命,怕是要断气了。
世上有律法,天底下百姓受朝廷和当地衙门管辖。像杜鹃村那种偏远地方,众人只守自己的规矩视律法为无物还说得过去,但这可是城里。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死活不肯还,可以把人告到公堂上,大人会逼迫赖账的人给银子,甚至是直接搜身或是查他名下的田宅铺子,搜出钱财来后强行还债。
若是实在搜不出来,还可以让其做工抵债或者是放弃讨要财物,逼他坐牢。
高氏扯了扯女儿袖子:“青梅,我们走吧。”
活了半辈子第一回 进城,高氏心里很虚,不敢多管闲事。
楚云梨看一眼地上的人,又见不远处有间医馆,走到医馆中叫住药童:“那边有个人被打得浑身是伤……”
药童一脸的为难,医馆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没错,但救人需要酬劳,没有银子,大夫不会出手,最多是帮着包扎一下,不会用药配药。
楚云梨掏出了一两银子。
“烦请大夫救他一救。”
有银子就好说话,药童双手接过银子,跑去坐堂大夫那里低语几句,然后,大夫起身去了客栈门口查看伤势。
大夫眉头紧皱,让人将伤者抬回医馆。
他落到最后,询问楚云梨:“姑娘和这人什么关系?”
“我是他表妹,男女有别,麻烦大夫了。”楚云梨急着赶回村里,拉着高氏往城门处去。
在城门口,可以找到回镇上的马车。
若是想省银子,运气好点,兴许还能找到人拼车一起走。
楚云梨不打算与人拼坐,随便找了一架看着比较舒适的马车,母女一起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母女俩刚走,大夫还在清洗伤口,年轻男子就醒了过来,刚醒那瞬间的眼神特别锐利,只是被长长的睫毛挡住了。
他不顾骨身上疼痛,对身下大滩的血水视而不见,一把抓住大夫胳膊:“刚才帮我付账的姑娘呢?”
大夫摇头:“不知,走了吧?”
*
母女俩回村,带了不少东西。
两人出门几天没回来,村里又没秘密,这会儿看到人了,纷纷问他们去了何处。
楚云梨张口就来:“带我娘去城里看大夫调理身子呢。”
高氏劳饿困苦,身子亏空很严重,楚云梨打算给她吃点好的补补。
此种病症,一下子治不好,调理为主。
紧接着,村里人都在说赵家不是东西,又说难怪高氏要提刀砍娘家的兄弟,她命都快没了,就是她娘家兄弟干的好事。
这种兄弟,不要也罢。
姚牛娃听着这些传言,感觉夫妻俩又要被人拿出来说。
因为他们也替姚青梅说了一门很不好的亲事。论起来,和高家兄弟干的恶事差不多。
陈家骗婚在前,让姚青梅落胎在后,后来更是狗急跳墙试图把姚青梅毒死。
姚青梅能捡回一条命,全凭运气好,若是运气差点,估计早已变成了一个坟包。
最近夫妻俩能感觉得到众人对他们的孤立,周氏去小河边洗衣服,旁人都会离她远远的。经常她隔老远看一群人聊得欢快,等她一凑近,个个喂鸡的喂鸡,看孩子的看孩子,烧锅的烧锅,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回家。
此类事发生不是一两次,而是很多次,这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先前因为他们的大儿子在镇上干活,好多人都想要和他们家结亲。现在倒好,以前露了口风的人家一个个的都不接话茬儿了。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觉得他们家人品不好,不愿意与之结亲了。
老大在镇上做伙计都被人嫌弃,底下的孩子岂不是更惨?
夫妻两人碰头一商量,决定先挽回自己的名声。
挽回名声这事,好办也不好办。
长期厚道待人,名声渐渐就会好转。可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思来想去,决定与姚青梅和好。
只要姚青梅原谅了他们,两家和好如初,旁人便也不会对他们家再特殊以待。
要说姚青梅如今缺什么?
缺银子!缺男人顶门立户!
前者,夫妻俩倒是有,可底下的孩子一个个长大,都要花银子,自家那点积蓄,自己都不够用,让他们把银子送给别人,不如直接杀了他们!
后者嘛,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上一次周氏替姚青梅做媒,纯粹是奔着银子去,私底下收了陈家三两的好处,还有不少谢媒礼……当时他们没将这三两银子放在眼里,主要是贪图姚家的地。
房子也想过,先拿来给大儿子成亲,不能上来就要,只能开口借。为这,夫妻俩还按下了想修建房子的打算。
此次做媒,纯属为弥补两家关系,周氏算得上诚心诚意,从自己娘家薅了一个能干的子侄,又从婆婆娘家那边打听到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兄弟。
孤儿兄弟俩家中田宅不多,房子也破旧,兄弟俩想靠自己成亲,估计很难,但若是一个娶了姚青梅,有了这门亲戚,那兄弟俩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
三个年轻人都正当年,长相不错,干活也还行,全都任由姚青梅挑选。
她无论挑中哪一个,都能即刻定亲。
周氏自认没有私心,底气满满地登门。
高氏早就想找这个关系不错的妯娌算账,只是周氏一直躲着她,两人没见上面,她自己也忙,一直没机会。
开门看到是周氏,高氏叉腰骂:“毒蝎子,你还敢来!”
上次提到发疯吓退了娘家兄弟,高氏真心觉得做个疯子挺好,当即转身奔进厨房。
周氏吓一跳:“嫂子!我有正事要说,你别……”
高氏已经拔了菜刀,满脸凶狠地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