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1章
对于女婿的贫穷,高氏倒是不在意。先前家里收了一大堆东西,那都是女婿送的,大不了,把那些卖了给他治伤。
他本身有能力,能够养得活妻儿,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吃苦……她心里不停地挑着万海安的好。要说有哪里不好,就是不够知根知底。
她抓了女儿的胳膊,小声提醒:“这人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咱们都不太清楚,真要把人往家带吗?”
普通人过日子,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从街上带人回家,而楚云梨不是普通人,万海安也不是她随便带回家的。
楚云梨张口就来:“没事,他跟我说了。他家里的后娘容不下他,这才故意把他身上银子偷走,还让客栈收拾他。”
“啊?”高氏惊奇,“那她的长辈岂不是很难相处?”
楚云梨振振有词:“他是上门女婿,咱们和他长辈之间那就是亲戚。亲戚嘛,合得来就多走动,要是合不来……咱们又离得这么远,以后不来往就是了。”
这话对。
高氏好奇问:“那他家里人能答应他做上门女婿?”
楚云梨提醒:“后娘都要他的命了,他再听话,那还不如一根绳子直接吊死呢,省得人家动手。”
也对!
高氏被说服了。
又想着母女俩是真的救了万海安的命,如今又把人带回家去照顾。如果万家人不答应这门婚事,要强行把他带回,肯定要给酬劳。
怎么算,自家都不亏。
母女俩在城里住了一晚,又给万海安抓了些药……药费是他自己付的。
楚云梨无所谓,高氏却对此很满意。
高氏手头从来就没有宽裕过,对待银子难免会重视一些。
歇了一宿后,一家人往回走。
一路上都很顺利,两日后的傍晚,两架马车入了白山村。
母女俩这一次进城带回了一架马车,众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点,原以为是母女俩在城里买了什么东西,兴许是那位救命恩人又送了礼物……结果,居然从马车上抬了一个人来。
高氏没有掩饰万海安的身份,说了他被后娘虐待之事,还愿意入赘。
众人虽然惊奇,却也只感叹姚青梅运气好。
姚家院子宽敞,住了两人也不拥挤。
其他人只是感叹几句,但周氏是真的慌了,她还想借着给姚青梅说亲拉近两家关系呢。
现如今姚青梅找到了上门女婿,那她……怎么办?
周布在姚青梅嫁人之后,原本已经死了心,这一次姑姑回家又提亲事,并且还关起门来说服了家里的爹娘答应他做上门女婿,他那颗心又活了过来。
原本他想主动上门去找姚家母女,反正大家熟识,他主动凑上去帮着干点脏活累活,又有原先的情分,只要表妹看到他的好,定亲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姑姑说等她消息,等了又等,等来的却是姚青梅从城里带回来一个病秧子的传言。
大男人住进了姚家母女的院子,这婚事不成都不行。
这怎么行呢?
他怎么办?
周布得知此事,再也坐不住,主动去了白山村。
“姑姑,你不是说等你消息,事情一定会成吗?”
周氏叹口气:“那丫头如今不听我的话,跑去找那些不认识的人……不知根知底的,人家不定图什么呢?”
能图什么?
听说那人读过书,人还没来,先送了那一大车礼物,只看那些东西,就知道他手头定然宽裕。
有钱又读过书的人愿意给一个村姑做上门女婿,除了是报救命之恩,还能图姚家母女什么?
周布一脸崩溃:“原本我想自己去找她,你要是不拦着,她兴许不会接回这人……”
周氏听到侄子埋怨自己,一开始还耐心安抚,后来也暴躁起来:“我是真心为你奔走,事情没成,那也不能怪我啊!只怪姚青梅自己有眼无珠。”
“如果不是你算计她,她怎么可能不听你的话?”周布心头有怨,“你一开始就撮合我二人,她也用不着嫁去陈家受一场罪。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倒是摸着你的良心问一问,你到底有没有私心!”
说完这些,周布转身就走。
*
家中多了个人,高氏并没有添多少活计。
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请李二媳妇帮忙,厨房的事她都自己接了过来。
万海安身上的杂事都是小华在做。
村里像小华这么大的孩子,早已能顶半个大人用。高氏做饭,小华会帮忙烧火,还会去外头摘野菜。
周布到门口,看到小华过来,他还藏到了隐蔽处,等了近两个时辰才看见高氏,忙冲上前去。
“伯母!”
过于急切,他差点撞到高氏身上。
高氏往后退了一步,看清楚面前的周布,因为对周家人不满,面上便有些不耐烦:“有事?”
周布:“……”
两家从来没有相看过,他对姚青梅的心思,只是他单方面的想要结亲。
中间没个人牵线,实在有些尴尬。
周布想着再为自己争取一回,便厚着脸皮道:“我听说表妹又定亲了?”
楚云梨不会干落人口舌的事,万海安前脚搬进院子,她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了媒人定亲,将婚期定在了两个月后。
当下的人说亲,确实有相看就定亲的,这倒也不算快。只是万海安是外村人,众人对他不熟,才觉得新奇而已。
“是定亲了。”高氏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想起来了堂妯娌说要给两个年轻人牵线搭桥,“你有事?”
周布抿了抿唇:“我没想到表妹会这么快定亲,姑姑说……”
“快别提了。”高氏打断他,“我跟你姑姑是仇人,我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知道你姑姑干的事情和你无关,所以才心平气和站在这里跟你说几句话。如果要提她,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周布忙道:“不提不提,我就是想提醒表妹,定亲还是选知根知底的人好……”
高氏不喜欢周布,他刚才冲出来就一句“表妹又定亲”,分明就是在提醒姚青梅受过的那些罪。
女儿没能嫁得良人,差点连命都丢了,高氏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特别愧疚,此事是母女俩心里的痛处!
“你姑姑还不够知根知底吗?就是她帮着说的亲事,差点让你表妹丢了命。”高氏不想再多说,抬步越过他回家。
周布不甘心,高氏往左,他就往左。高氏往右,他又往右。
高氏气急:“滚!”
周布:“……”
他满脸沮丧地站在原地。
高氏推门而入,周布无意中瞥见姚青梅就站在院子里,他扑了过去:“表妹!我是周家表哥啊,你能不能听我一言?”
“别听,他脑子不清楚。”在高氏看来,别说她们家不想和周家结亲,只女儿已经定亲了,聊得再多再投机,周布再有诚意,都是白费口水。
大门关上。
周布特别失落,其实来之前他就猜到了会是这种结果。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走。
周布的爹娘再一次觉得小姑子不靠谱,原本他们都要给周布定亲了,她又回娘家去说要帮着撮合姚家。
周家夫妻不太舍得让女儿做上门女婿,但姚青梅有房有地,他们才勉强答应。
等了又等,却是这个结果。
夫妻俩看出了儿子的小心思,很快给周布定了亲……等有了媳妇,就会好好过日子,不会再惦记旁人了。
*
白山村离陈家不远。
姚陈两家结过亲,陈家人对于姚青梅身上的事都会忍不住多听一耳朵。
听说姚青梅定了亲,还是个城里的男人。陈母心里的酸水是一股一股往外冒。
怎么这大好事让姚青梅给摊上了呢?
她心里又想着那城里的年轻人肯定是个歪瓜裂枣,要不然怎么可能会跑到刚下来做上门女婿?
一定是这样的!
夫妻俩心里正窝火呢,陈媒婆登门了。
说是杜鹃村那边还真有个合适的姑娘,人家要十一两银子加一身新衣,一手给钱,一手就能接人。
这价有点高。
但话说回来,只要银子给得足,婚事就一定能成。
陈母最近真扛不住了,干一点点活就腰酸背痛,迫切的需要一个人来帮着分担。像这种买来的媳妇,肯定不需要像哄着姚青梅那般小心翼翼。
夫妻俩咬牙答应了下来。
家里的银子连一半儿都凑不够,两人只好跑去村里各家借钱。
陈家人最近名声很差,但他们承诺了会给利钱,借二两就多还一钱……花费了三日,总算将银子给凑够了。
陈媒婆办事还是很靠谱的,陈母跟着走了一趟,带回了一个叫赵二丫的姑娘。
赵二丫翻年才十五,赵家那边送人过来时有条件,必须得开年以后才让老两口住一个屋。在陈母看来,二儿子受了伤,两人都等一等,明年圆房正合适。
家里有了儿媳,陈母瞬间就想开了,失去大儿子的悲伤都冲淡了不少。
老大不在了,老二就是长子,如今长媳有了,虽说瘦了点,但看着是个能干的。以后她也不用再操心二儿子。
很快陈母就察觉到了不对,赵二丫沉默寡言的,不爱说话,问一句才答一句,说好听点是话少,说难听点,这不会主动与人搭话,那就是个脑子不够数的。
为这,夫妻俩还去找了陈媒婆。
原先他们想着有了儿媳妇就很知足,可花了这么多银子,换回来一个这种性子。俩人觉得有点亏。
陈媒婆叹气:“这丫头不傻,在家也爱说话,可能是刚到地方不习惯。你们得对人好点,别想着花钱接了人就磋磨人家。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没有拿到银子,到了新婆家,你们上来就凶,拼命使唤她干活……将心比心,你能高兴?”
陈母讪讪:“我是身子不舒服,这才让她多干了些。等我好了就帮她分担一二。”
只怪那丫头使唤起来太顺手了,家里所有的杂事,那丫头都愿意干。
陈母过分到连双胞胎的衣裳都给她洗。
关于洗衣,村子里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姑娘家十来岁起就必须要洗自己的衣裳,勤快点的,八岁就开始洗了。
男人在娶媳妇之后,衣裳就是媳妇洗。没娶媳妇的一律交给亲娘洗,反正,做嫂子一般不会给小叔子洗衣。
陈媒婆点了点她:“你啊,一点分寸都没有。那大保的衣衫,你不洗,也该给双儿,怎么能给二丫呢?”
陈母听到这话,只觉脸上发烧,她有让儿媳妇河边避着点人,最好别让人看见她盆里的衣裳。原以为自己做的事没人知道呢,没想到都传得这么远了。
“那两天我起不来身,她就洗了一两次……”
陈媒婆没有再多说,但明显不相信她的话。
这事太丢人了。
陈母强压着脾气,回家看到赵二丫正在晾衣裳,张口就骂:“都说让你背着点人,怎么还是让人看见了?”
陈父瞪她一眼:“河边洗衣裳的人那么多,你让她怎么背?半夜去洗?真的半夜出门,你能放心?别吵了!”
他听进去了陈媒婆的话,再看向赵二丫时,语气格外温和:“二丫啊,你来家里这些天,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姑娘,咱们家能娶你过门,那是我们家的福气。”
赵二丫垂下眼眸。
陈母看了她这副模样就来气。
陈父再次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笑道:“明儿跟你娘一起去镇上,到时买件新衣回来!”
赵二丫满脸意外。
陈母也挺意外,她所谓的对儿媳妇好,想着帮儿媳分担一些家里的杂事就行。
不是说她舍不得给儿媳做衣,而是家里最近不宽裕,还欠着不少债呢。
心里不乐意,但男人话都说出口了,陈母得把自家男人的面子给兜住了。
陈父是想着天越来越冷,赵二丫来的时候就带了个巴掌那么大的小包袱,连身旧衣裳都没有,山里的冬天湿冷,若是没有厚衣,就只能整天躺被窝里……不说体不体面,还怎么做事?
反正都要买衣裳,还不如借此卖个好。
翌日,婆媳俩做完早饭,收拾好家里的杂事,就往镇上而去。
正值赶集日,路上的人很多,陈母一路走,一路跟人说她要跟儿媳妇买衣裳,话里话外还说赵家女儿连身衣裳都不给,她这个婆婆不好指责亲家母,又心疼儿媳妇云云。
赵二丫一路低着头。
陈母又道:“这丫头在娘家被训得厉害,说什么都要挨骂,挨的骂多了,话也不敢说,现在跟个哑巴似的,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好……这没外人,我是真想多说一句,亲家母忒不会养孩子,咱们这些人家不能让闺女像大家闺秀一样有人伺候着长大,好歹对孩子耐心一些啊!不是我自吹,家重男轻女,我可从来没有过。”
她就得陈双儿一个女儿,平时对孩子格外纵容,确实有底气说这话。
“二丫?”
高氏闲着无事,带着女儿去镇上赶集,也是想买点菜和点心回家。
女婿太客气了,总让小华到镇上买东西添菜,家里这些天顿顿不缺肉。今儿刚好吃完,她就想到镇上买一点,若是不赶紧来,回头小华该来了。
走到半路,听到前面前亲家母嘴巴不停,她听了几耳朵,就发现了一个熟人。
“二丫,你怎么在这里?”
赵二丫看到高氏,也一脸惊讶:“四婶?”
高氏自从离开了赵家后,日子过得随心所欲,心头的憋闷和怨气消散了大半,听到这称呼,捂嘴笑了笑:“我可不是你四婶,你唤我二姨吧。你这是……”
赵二丫低下头,小声道:“四叔把我卖给陈家了。”
高氏惊讶不已:“那你爹呢?”
这么多人看着,两人自顾自聊开了,陈母有了儿媳妇心里高兴,但却万分不愿意让人知道这儿媳是花钱买来的。
正经相看来的姑娘,花个二三两银子就能接进门,那是凭本事娶媳妇。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花大价钱买媳妇呢。
陈母一脸的不悦:“青梅她娘,咱们两家都没关系了,你凑过来做什么?”
“我没跟你说话。”高氏呵呵,“我找二丫,关你屁事!”
陈母强调:“她是我儿媳,你别上来套近乎。”
“知道的是你儿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丫头呢。”高氏如今的日子过得顺遂,女儿手头有银子,主动送上门的女婿花钱大方,她如今特有底气,“摆什么老封君的谱?找你们家的人说几句话就是捧你臭脚?就是想要讨好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东西!”
她抓了二丫到路边:“你爹也不管?”
赵二丫是赵家老三的女儿,闻言低落地道:“他们打赌,我爹输了。”
高氏:“……”
她真心觉得赵家兄弟不是东西。
高氏在赵家一年多,特别恨家里的几个男人,包括年轻一辈那些没娶媳妇的,都隐隐有家里那些男人的影子了。
但高家的姑娘是真的可怜,家里的男人看不上她们,口口声声说是她们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却又把许多重活压在她们身上,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挨骂还是轻的,经常都在挨打。
“那……你好好的,好死不如赖活着,以后……以后如果真的熬不下去,记得来找我说话。”
她不觉得自己能够帮得上赵二丫的忙,能做的就是在赵二丫难受的时候开解她几句。
和赵二丫分别后,高氏再也憋不住,张口低骂:“混账东西!舍不得卖自己女儿就卖别人的,那赵老三也是个棒槌!”
楚云梨若有所思。
她记得杜鹃村有很多媳妇过得凄惨,等腾出空来,她得去几趟。
*
赵二丫回到婆婆身边,陈母低声问:“那姓高的原先是嫁到你们家了?”
“嗯。”
陈母:“……”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赵二丫一脸茫然。
陈母好奇问:“姓高的回家来了,你们家就这么认了?当初应该也是花了大价钱把她买回去的吧?”
杜鹃村的男人娶媳妇,多数都要花高聘礼。
高氏二婚……赵家要是有银子,也不会要一个嫁过人的女人!
连二婚都娶,这证明赵家不宽裕且迫切地需要媳妇。
赵二丫不太清楚家里的事,但在高氏走后,家里确实大吵一架:“四叔送她走的。”
“你四叔怎么会舍得送她走?”陈母从心底里鄙视赵家的所有人,她也从来不在儿媳妇跟前掩饰自己的这种想法,“送走了高氏,他怕是只能光棍到死了。”
赵二丫能感觉得到婆婆看不上她娘家人,虽然娘家也没做什么让人看得上眼的事,但她很讨厌婆婆的这种语气,忍不住反驳:“我四叔有媳妇,她前脚走,原来的四婶就回来了。”
陈母没有去过杜鹃村,上次去接人,也都是在半路接的,不知道赵家的那些恩怨,当即愣住:“原来的?”
一个山里的男人,居然还能娶两任媳妇?
“你们村有没有什么稀奇事?说给我听听!”
赵二丫低下头:“没有。”
*
高氏遇见了赵二丫后,又想起来了曾经的那些过往,到了镇上热闹处,心情才好转几分。
回家路上,高氏不愿意坐马车,在楚云梨的引导下,她说了许多关于杜鹃村的事。
比如哪家的媳妇经常挨打,哪家的男人好酒,还有哪几个男人好赌,赌输了就把媳妇送出去给人生孩子。
媳妇于杜鹃村的男人们而言,不光是孩子的娘,还是照顾他们起居的丫鬟,农忙时帮着干活的劳工,更是缺钱了就可以卖掉的货物。
更气人的是,卖掉以后到了时间,还要收回来继续使唤。
其中有一个妇人被卖了三次,总共生下了八个孩子。八个孩子有四个爹,其中还有叔侄二人,辈份简直乱了套。
楚云梨再次开了眼,这也太离谱了些。
“就不能不回去吗?”
“出嫁从夫啊。”高氏叹气,“娘家不会收留她们,她若是留在其中一个男人家中,原来的男人就会找上门去打架,前两年有个媳妇就不愿意再回原来的家,后来打起来了,原来的男人被打死。后来的男人怕人家恨他,就把她送回去了。没多久,她就没了,说是病没的。”
楚云梨越听越气,当天晚上她换上了劲装,带上了绳子匕首,打算去一趟杜鹃村。
半夜三更,她在屋檐下绑腿,万海安屋中传来了动静,她走到了窗户旁。
“怎么了?”
万海安趴在床上:“过几天带着我一起嘛。”
尾音上扬,带着撒娇之意。
“好啊。”楚云梨一口答应下来,“万家那边有没有动静?”
“他们暂时找不到我。”万海安冷笑,“我一辈子都不出现,他们才高兴呢。怎么可能找?”
*
深夜,崎岖的小路上有一抹人影飞掠。
楚云梨趁夜摸进了杜鹃村,村中的狗叫声此起彼伏,过了好久才安静下来。
当天夜里,凡是卖过媳妇的男人都被捆到了半山腰的山神庙中,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
至于怎么去的,全都说不清楚。
反正一觉睡醒已经在庙里了,浑身都是伤……按理说,睡着了挨打,他们应该会痛醒过来。可是一点都没感觉到,醒来后全身疼痛。
好几个人手指折了,这几个人喜欢赌,折掉的就是推牌常用的手指。
这些人在清醒过后想要回家,但被捆得跟粽子似的,别说走路了,嘴还被堵住,喊都喊不出来。
一直到当天傍晚,才有人发现了山神庙中的众人。
他们被解了绳子后,一个个哎呦哎呦直叫唤,其实白天他们在山神庙中就一直都在反思为何会有这场灾祸。
推牌九的那根手指疼,而且好赌的几个人都在,几人也反应过来,估计是有人看不惯他们赌。
最近的赌局先停了!
又过两天,村里又一群男人被绑上了山。
这一回同样浑身是伤,同样被捆得像粽子,只不过这一次众人的右手要么是捏成了拳头被捆一起,要么就是五指撒开。
五指撒开的人脸上有巴掌印,捏拳头的人两边下巴都是肿的,隐约捏着拳头被打出来的印子。
其中有一个喜欢拿脚踹人的,胸口有一个乌青的脚印,脚印不大,但伤势特别明显。
这是不让他们打人?
由于他们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都真心认为是山神庙里的神仙看不下去,故意以此惩戒他们。
上一次,众人不敢再赌,这一次,众人回去后都不太敢动手。
又隔几天,喝了酒的男人们被绑到了山神庙中,嘴被人用针缝住。
这一回,酒也不能喝了。
整个杜鹃村没多少人,楚云梨将他们分门别类。
捆了三次人,有人三次都在。
她倒是可以干脆利落把人弄死,可……山村愚昧,女人守寡之后,还要被娘家人接回去再嫁,没有娘家的,也会被人欺负。
跟这些男人讲不了道理,只有让他们痛,他们才会改。
楚云梨后来又跑了一次,把那些犯事的人左手给打折了。
之后,杜鹃村风气一清,众人夜里都不太出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走在路上也很难见到脸上带伤的女人了。
万海安前前后后养了半个多月,总算是能行走自如,他经常出门转悠,何童生还来找他讨教过学问,两人越说越投机。何童生将其引为忘年交,一把年纪的人了,最近居然讨了万海安的字帖回去临摹,还口口声声说活到老学到老。
他身子好转,也想去杜鹃村。
二人在半夜里一起离开,到了村里以后,这一次楚云梨直奔赵家。
前头几次没有特殊对待赵家兄弟几人,她不愿意因为这份特殊怀疑到高氏身上。
赵老四已经把那个叫红儿的女人娶进了门,红儿前头的男人开价二十两……真的是狮子大开口。
当时赵老四都想强行抢人,但是红儿不愿意。
两个男人因为女人起争执,不闹出人命收不了场。可但凡闹出人命,不管是谁死,夹在中间的女人都活不成。
赵老四无奈,这才把主意打到了侄女身上。
楚云梨二人轻手轻脚落到了赵家的屋后,摸到了赵老四的后窗外。
里面动静挺大,没多久,云消雨歇。赵老四嬉笑着道:“够劲!红儿,我真恨不能死在你肚皮上。”
紧接着有女子的娇笑声传出,然后开始诉苦:“你那个三哥,白天一直盯着我,我都有点怕。”
“怕什么?”赵老四声音加重,“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弄死他。”
红儿娇声道:“哎呦,不要喊打喊杀,人家害怕。宝儿都十五了,该说亲了,你是个什么章程?”
赵老四语气随意:“才十五,还早着呢。”
“你十五岁的时候,整天跟我屁股后头。”红儿再次追问,“孩子娶媳妇要花银子,你可有打算?”
“我所有的银子都给你了,你看着办啊。”
“那是咱们以后造房子的钱。”
“也对!”赵老四的声音低了几分,“过两天我再去找老三打赌,这一回卖了三丫。”
楚云梨:“……”
真不是个东西!
若没记错,高氏说过,赵老四的女儿今年十四。卖别人的闺女给自己儿子娶媳妇,他可真缺德!
她无意掺和赵老四兄弟之间的恩怨,今日来,就是来为高氏报仇的。
高氏是赵家的长辈做主给儿子接进门的,当时赵老四很不愿意,平时对高氏呼来喝去就罢了,还经常动手打人,除此之外,夫妻俩房中事时,他还会故意弄的高氏浑身是伤。有一回高氏身下都是血,足足躺了三天才下地。
这些事,高氏原本不打算告知女儿,太丢人了。但她又害怕女儿在夫妻房事上吃亏,前些日子母女俩相处时,嘱咐女儿不要过于纵容男人。
万海安从窗户跳了进去,先劈晕了红儿,一拳打在赵老四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只一下,赵老四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人搅动了一遍,痛到眼前发黑。借着微弱的天光,隐约认出面前是个身材修长又消瘦的男人。
他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谁。
忽然想到前些日子他和村里的男人一起被绑到了半山腰的山神庙。难道……神仙又来惩罚他了?
方才他正在跟红儿商量着卖掉侄女的事……那些卖过媳妇的男人都被带到山上挨了打。可是,他这不是还没卖么?
赵老四被暴揍一顿,恍惚间感觉自己会被打死,想要求饶,可是连嘴都张不开。
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