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3章
夏启文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来自救。
可是,心里越慌张,嘴上越是说不出话。
他急得双眼通红,一咬牙道:“原先我不知道你的身世,是真的对你生出了情愫,也是真想照顾你一生,所以我才……而且当时我不知你不愿,你虽然用力推我,可你那会儿是个丫鬟,若是不推拒,就是勾引主子,回头会被我娘和祖母教训……我以为你推拒只是为了自保,并不是不乐意伺候。”
他情急之下,干脆抬手发誓。
“你信我,我真的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也打定主意要照顾你一生!我一直都惦记着你,只等着娶了妻子就找机会将你抬为姨娘。”
楚云梨呵呵:“你以为我会信?”
夏启文咬牙:“我若有半分假话,那就天打雷劈……”
楚云梨偏头看着他,“你是提起裤子就忘了我这个人,我肚子里都有孩子了,你却没有半分动静。而且,乔氏那个疯女人发现我成为了你的房里人后立刻就将我调到了主院,天天找人打我,我发疯的那天,就是她想把我打死,完全不给留我半分活路,我被逼得没办法了才喊出了那些龌龊事,事情闹得那么大,从头到尾你都没出现,你人呢?死了吗?”
夏启文听说她有了孩子,心中一喜,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肚子。
如果成为了夏府的女婿,虽然不如做夏府大公子那么风光自在,但怎么都比做个野种要好。
他做梦都想要破掉如今这对自己很不利的局面,欢喜地问:“我们有孩子了?”
楚云梨摸了摸肚子:“没有了。”
夏启文:“……”
这是泼天富贵再次和他错身而过?
老天爷这是在玩弄他么?
夏启华在边上从头听到尾,脸上的疼痛让他格外清醒,再不想出路,估计要倒大霉。
父亲放了他们兄弟俩出来,没有把他们撵走,多半是想将他们当做养子留在府中。虽说上一辈的恩怨和他们兄弟俩无关,但是他们的父亲骗了家主是事实。
人心复杂,有时候即便知道他们无无辜,也还是会迁怒。
如今他们俩还能留在府里做公子,即便只是养子,也该知足。
兄弟俩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不接受又能如何?
问题是夏秋草对他们满腹怨恨,肯定会处处针对。这养子和亲子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不会被原谅,不能有半分错处。
他们还能留下,那是夏家主大度!
留在这府中,受了委屈也必须要忍着,若是敢针对家族之女,那就是十恶不赦,是恩将仇报,是白眼狼。他们俩不光会被撵走,还会被别人戳脊梁骨。
“姑娘,我想知道姨娘在何处?”
楚云梨反问:“你耳朵聋了吗?”
夏启华:“……”
他不敢再说话,默默决定去找别人打听。
想是这样想,他心里却并不乐观,方姨娘已被送走,想要再吹枕头风,怕是不容易。
兴许,方姨娘人已经没了。
夏启文大喜又大悲,心里特难受,失魂落魄地走了。
楚云梨花摘到一半,夏志德派人来请。
父女俩在书房里见面。
夏志德一开始对女儿满心歉疚,所以诸多纵容,如今对女儿的纵容完全是源于他对女儿的喜爱。
“那俩人要是找死,你尽管教训,不用顾及我。”
楚云梨笑了笑:“我掌了夏启华的嘴,当时他……”
她一挥手:“你来学。”
夏启华那一日夫妻百日恩的话若是对着夏启文,算是一句玩笑。可对着夏秋草,完完全全就是羞辱。
他说这种话,证明他心底里就没看得起夏秋草,即便夏秋草已经认祖归宗,两人身份调转,在他的心里,夏秋草还是不值得他尊重。
夏家主脸色难看:“来人,再掌嘴三十!”
立刻有人领命而去。
夏家主就感觉自己这心情很复杂,他完全可以将兄弟俩远远送走,眼不见心不烦,可他又想给女儿报仇,报仇又下不去手。
于是,他将兄弟俩放出来,任由他们蹦跶,就想看看他们能作多大的死。
如今这样,挺好的。
照这个速度,父子情分用不了多久就会消磨殆尽,到那时,他就舍得送兄弟俩去死了。
夏家主独处时,又开始反思兄弟俩为何会变成这样,是不是他这个做爹的没有教好儿子?
想了半晌,觉得他做到了父亲的责任,对这兄弟俩算得上是倾力栽培,他们会长歪,是因为根子就是歪的。
越想越气,他派人去了夏林所在的小院。
“那两个女人掌嘴三十,再打夏林二十板子。”
楚云梨得知这个消息后,透给了兄弟俩。
兄弟俩能在府中行动自如,但是却不能出府。
当然了,下人们眼中,两人还是府里正经的公子,二人若非要闯出去,下人也不敢死拦着,最多就是禀告给主子。
两人知道自己公子的身份是虚的,再想要出门去见夏林,也不敢光明正大从前门走,于是换上了随从的衣物,装作下人的模样从偏门悄悄出去。
然后,两人一路追随夏府马车,那里面坐着要去责罚夏林三人的下人。
兄弟俩花费了一个多时辰,因为坐的是外面随便租的马车,浑身都要被抖散架了,才总算是到了夏林所在的院子。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惨叫。
下人们正在行刑。
三人都有旧伤。
伤还未养好,如今又添新伤。
冬心简直都要气疯了,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她真心觉得自己很冤枉,虽然她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她是个丫鬟啊,主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这怎么能怪她呢?
夏林才挨完板子,又挨!
这一回,他才挨一半板子,人就彻底晕了过去。
等到下人们打完离开后,三人在院子里趴的趴,睡的睡,晕的晕,一地狼藉,一片狼狈。
夏启文兄弟俩就是这时候进的院子。
乔氏看到儿子,眼睛大亮:“启文,你来了?”
夏启文看到三人惨状,尤其是母亲身上再也没有了曾经富贵夫人的风采,穿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伤,他简直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矜贵优雅的母亲。
“娘,您怎么……”
乔氏看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儿子:“快拿点银子给我,或者,你去街上请个大娘来帮我们干活。”
夏启文:“……”
兄弟俩解了禁足之后,屋中之前的摆件和身上的银钱都被强行拿走。刚才兄弟俩鬼鬼祟祟从偏门出来,想要追马车,又怕马车跑太快了撵不上,情急之下从路旁拦了一辆马车。
最后,还是夏启文解下了腰间一枚玉佩给了车夫,车夫才替他们跑了这一趟。
当然了,玉佩的价值很高,夏启文如今不再是夏府的公子,也不敢胡乱抛费,愣是问了车夫的住处,打算之后拿银子去赎玉佩。
他扭头去看身边的夏启华。
夏启华浑身不自在:“我这什么都没有。”
一院子几个人面面相觑。
说起来,曾经他们都有头有脸有身份,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连请人干杂活的银子都拿不出来的地步。
冬心刚挨了几十下,看人下菜碟的事任何时候都避免不了,她脸上的伤要比乔氏重得多。如今她是破罐子破摔,这会儿就站在屋檐下看热闹。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启华抬眼看去,他是才知道这位是自己的亲娘。
冬心看向儿子:“当初将你换走是夏林的主意。他从来没有拿我当妻子,凡事都不与我商量。”
夏启华:“……”所以呢?
这个当娘的,从来就没想过要认下他?
都说狡兔三窟,他不相信这俩在府里呼风唤雨的大管事没有留后手,这亲该认还得认。
院子里气氛凝滞。
众人聚在一起本该是父子相认,母子相认,此时却相顾无言。
乔氏叫来了儿子:“你去找你外祖父,多了没有,平时的花销他肯定会给。你想法子说服你外祖父去夏府接你……夏志德恨我入骨,哪怕与你有多年父子情分,也不会善待于你,你得搬回乔府去。”
夏启华站在旁边听到这些话,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问冬心:“您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冬心呵呵两声。
“如果可以,我宁愿没有嫁给夏林,宁愿没有生下你。”
夏启华:“……”
他真的好羡慕夏启文。
明明两人都是野种,夏启文的娘各种替他考虑,没了夏家主做爹,也还有乔家主做外祖父。
他扭头去看亲爹。
夏林浑身是伤,鲜血从他的裤子上渗透出来,此时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眼瞅着好像要死了似的。
父子之间没有相认,虽说所有的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夏启华的这一声“爹”,还是有些叫不出口。
“您有什么话要嘱咐我么?”
夏林眼皮微动,看着眼前两个儿子,此时他真的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掐死那个丫头,让她发疯后将所有的龌龊事情吼了出来,害他落到了现在的地步。
“好好活着。”
夏启华简直要疯:“我倒是想活,可那个夏秋草疯了一样针对我,我说错一句话,她就让人掌我的嘴。您快想想办法啊。”
人到中年,活的就是儿孙。夏林将自己生的两个儿子想方设法换为家主之子,这其中花费了许多的心血,其实他并没有想让两个儿子报答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只要让这两个孩子平安长大成亲生子,以后其中一个再做了下一任夏家主,他就满足了。他没有想过要两个孩子感激自己,甚至没想过父子相认。
如今事情弄成这样,他还是希望给两个孩子留下一条生路。想了想,小声道:“去找你祖母,她养大了那个贱东西,由她出面求情,那丫头可能会听。”
他们夫妻俩之间没感情,两看两相厌,孩子生下来后又被换走,他恨毒了夏志德,自然不会善待他的女儿。夫妻俩谁都不愿带孩子,还是他娘不忍心,陪他住了一年,后来又把孩子带去养到六岁。
可以说,如果不是他娘,那丫头可能早饿死了。
夏启华愣了一下,才明白了他口中的“祖母”是谁。
他和这些人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往常相见,主仆有别,对方一家子面对他时恭敬有加,他那会儿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并未对夏家人另眼相待。
大家不熟啊,突然要凑在一起商量这些隐秘……他还真有点舍不下脸来。
不过,他想做一辈子的夏府公子,只要还有半分希望,他就不想放弃。
到这里来就是想寻求解决之法,如今好歹有了一条路,也算达成了目的。夏启华看着面前这个父亲的狼狈,他万分不愿意承认这是自己亲爹,可话说回来,他到如今地步,也只有亲爹还愿意为他筹谋几分。
“您要保重身子。”
夏林苦笑,夏志德绝对不会放过他,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
夏启华出了那个小院子,立刻去打听一下夏林弟弟一家的下落。
问来问去,发觉这家人消失在了城里。
至于去了哪儿,无人知道。
夏林的弟弟好歹也是铺子里的掌柜,全家人都在铺子里干活,说没就没了,愣是寻不到一点踪迹。
夏启华怀疑这又是夏志德动的手。
他四处打听了一番,到底是不敢问到夏志德面前。
“送走了。”夏志德对着女儿说了实话,“你祖父离世后,我将那些弟弟都打发了,绝对不允许这时候又冒出一个来。”
多一个弟弟,要多分出去一份家财。
他不在乎分出的那点银子,可夏林给了他那么大的难堪,这个弟弟绝对不能认。
如果夏林的身世被人查出,不管是怎么透出去的,只要暴露他还有一个弟弟之事,那夏林给他的这些羞辱便通通都藏不住了。
“我查过了,当年她不太愿意伺候我爹,后来有了孩子,也是他那个男人逼着她生,原是想生这个孩子换好处,结果,你祖父只是把夏林安排到我身边做随从。一家胆子都小,忍下了此事。就是夏林一个人上蹿下跳,过去那些年中,他们逢年过节都不愿意和夏林凑一堆,就是怕被牵连。”
夏志德不是弑杀之人,把人远远送走,保证他们此生再不回来,也就罢了。
楚云梨直言:“我受不了那俩兄弟在我眼前上蹿下跳,尤其是夏启文,那是我仇人!”
夏秋草因为伺候了夏启文,然后被乔氏针对,先是落了孩子,后来连自己的命都没留住。
夏志德笑了笑:“我知道,你就等一等,让我对他们再失望些,可好?”
“行!”楚云梨答应了。
自从认祖归宗,夏志德这个亲爹对她不错。
楚云梨还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大部分的人在死了之后,活着的人想起的都是他们的好。兄弟俩死太快,夏志德万一哪天又开始思念两个儿子,说不准会怨她。
人心很复杂,谁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可以,楚云梨不想和夏家主闹翻。
*
兄弟俩上蹿下跳。
夏启华发觉找不到自己的亲祖母后,便跑去讨好夏志德。
父子之间生疏了,凑一起也找不到话说。夏启华无奈之下,居然开始给父亲送汤。
夏志德看着这样的儿子,心里特别失望。
他教了这儿子十几年,简直什么都没学到。即便是领个铺子做掌柜,凭自己的本事立足,也好过跟个女人似的围着他转。
夏志德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再次将其禁足。
楚云梨提议送他们母子团聚。
方姨娘不是特别疼爱这个儿子么?
为了夏启华,她连亲生女儿都不要,那就好好享受一下儿子的孝敬。
比起夏启华的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夏启文还算有个去处,他三天两头悄悄出门,跑去乔家孝敬长辈。
乔家夫妻对女儿特别失望,但在他们看来,外孙是无辜的。
而且,过往那些年,外孙都被当做夏府下一任家主,乔家夫妻自然会多疼他几分。
疼爱外孙多年,这习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因此,夏启文如今在乔府之内来去自如。
在乔府,夏启文是客人,下人们不敢慢待于他,而回到夏府,他是个野种。虽然下人们待他还是恭恭敬敬,但夏启文就是觉得他们在背地里嘲笑自己。
而且,还有一个夏秋草在边上虎视眈眈。
他后来又故意偶遇过这个妹妹,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从头到脚我写满了对他的厌恶。
不行!
他不能继续留在夏府,否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在他某一日早上起来发觉自己房中的熏香点了一宿,整间屋子香得呛人时,只觉得胆战心惊。
熏香这东西价钱很高,家境富裕的人家才会舍得给主子用。夏启文如今已算不得是夏府正经的主子,自从被禁足,他吃穿用度都被削减得厉害,往常喜欢的熏香也无人再配。
没有熏香,他很不习惯,还让人去问了问。结果,自然没有下文。
好多天没用香,突然又点上了香,下人说是安神用的……最近他心里有事,夜里睡得不熟,每晚都要醒来两三次,但是昨夜一次都没醒过,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睡了这么久,却还是特别疲惫。夏启文怀疑那熏香有问题,心中恐慌无比。
如果这不是安神香,而是换成其他的毒香,他怕是在睡梦之中就无知无觉的去了。
中午时,送来的饭菜带着一股怪味,大厨房说是药膳,调理身子用的。夏启文却尝都不敢尝。
有夏林的娘和弟弟一家消失的无影无踪在前,又有夏启华下落不明在后,他越想越怕,深深觉得不能再住在夏府了!
当日午后,夏启文又一次偷溜出府,大着胆子去了乔府。
乔家夫妻都在,二人正在用点心,看到夏启文,两人都有些烦躁。
疼爱归疼爱,夏启文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也是事实。原本应该在庵堂之中祈福的女儿如今和奸夫住在外城的院子里,不被人发现还罢,若是消息传出,乔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两人不想让女儿这样过下半辈子,风险太高,万一被发现,乔府中所有女眷的名声都要受影响。
但二人也清楚,他们如今在跑去劝夏志德,压根也劝不动,还会把人惹恼了。
“启文,你又偷跑出来了?”乔父一脸的不赞同,“如今你得乖一点。”
夏启文扑通跪在了地上:“求外祖父救孙儿一命。”
此言一出,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乔父皱眉:“这话从何说起?谁要你的命?”
“是那个夏秋草。”夏启文咬牙切齿,“曾经孙儿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丫鬟,看她有几分姿色,所以要了她的身子,结果她不识好歹,竟不愿意伺候孙儿,到现在还怀恨在心,处处针对孙儿,昨夜更是对孙儿下了毒……午膳一股药味儿,同样有毒。父亲如今被她迷了心窍,竟也随着她胡来……孙儿若是继续住在夏府,怕是要不了两天就要与您二位阴阳相隔,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太过分了。”乔父一巴掌拍在桌上,“她都要杀人了,你爹竟也纵容着?”
夏启文是故意夸大,昨晚上的熏香可能是下人添多了料,今日的那碗药膳兴许是真的药膳,喝了也不会中毒,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父亲待他冷淡,再不让他插手生意,继续留在夏府,也不过是个圈在后院的废物。
他不甘心!
明明他被寄予厚望,从小学了那么多的生意之道,凭什么要被关在后院之中蹉跎一生?
他想要做生意,想要赚多多的钱财,想要得到众人的尊重,想要娶大家闺秀,绝对不要一生默默无闻!
搬来乔府,二老绝对不会平白养着他,应该会给他一些差事……来日方长嘛。
许多事都可以慢慢筹谋。
乔母叹气,弯腰扶起孙儿:“别动不动就跪,有话好好说。”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觉得不能接纳了夏启文。
关于乔氏女嫁入夏府之后女人苟且生子之事,到底是没有传开。如今外头流言纷纷,都只是众人的猜测。
但若是夏启文回了乔府长住,且从此以后与夏家再不来往,就等于是将真相摊开在众人眼前。
而且,回来做什么?
夫妻俩光孙子就有四个,他们在女儿身上已经花费了太多的钱财,如果再要给这个外孙挪一份家财,儿子肯定不愿意。
乔父沉吟后,嘱咐:“你今年都十七,如果不是生出这些变故,是快要当爹的人了。男儿成家立业,成家了就该懂事,遇强则强,迎难而上,怎么能因为遇上难事就退缩呢?我们是可以接纳你,但外人眼中,你是夏家的公子!夏家公子长期借住在别人府上,你是生怕外头的流言还不够多吗?还是,你希望别人知道你是奸生子?”
夏启文听出了外祖父不愿意收留自己的意思,忙道:“还请您替孙儿指出一条活路,不然,孙子只有死路一条。”
“男儿当世,胆子要大。”乔父语气铿锵,“都是大人了,要有自己的目标。面前有山,你就挪山,若是有海,你就渡海。谁若伤你,你就百倍千倍的还回去。你爹现如今就得你这一个成年的儿子,若你走了,他能靠谁?”
听完这番话,夏启文心中生出了豪情万丈,听到最后一句,心里动了动。
他抬头和外祖父眼神交汇,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心下又是害怕,又是激动。
是啊,他都十七了,完全可以做家主。
如今府中没有当家主母,正经的主子连他在内只有四人,一个是多年不管事的老夫人,一个是刚认祖归宗的丫鬟,然后就是父亲。
如果父亲出事,家中无主事之人,他身为夏府的大公子,又是众人眼中被父亲倾力培养的下一任家主……彼时他出面主事,那是当仁不让。
只要做了夏家主,什么身世,什么生父,通通都不会再变成他的阻碍,他身上也不会再有那些丑闻。
有夏秋草在,他反正都不能好好活,那还不如搏一把。夏启文打定了主意,再一次跪倒:“还请外祖父教我。”
乔父可不想掺和夏府的事,外孙年纪小,如果事成,他出面帮一把外孙,能分到不少好处。但若是事不成,他又掺和了进去,凭着夏志德如今对于乔家的厌恶,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你是大人了,凡事心里有数,我就不指手画脚了。往后需要你做主的机会多着,难道每一次都要问我?”
夏启文知道外祖父不想掺和,但这话也没错,他最后可是要做家主的人,许多大事都得自己拿主意拿章程……干脆就从这件事开始!
临告辞前,夏启文从外祖父那里要了二百两银票。
想要办事,没银子可不成。
这些日子,夏启文身边没有人贴身伺候,他一身下人的装扮,出了乔府后没有立刻回夏府,而是去外城的医馆,前前后后花费了两个时辰,终于赶在天黑之前从偏门回了府。
*
夏志德最近很喜欢跟女儿一起用晚膳。
女大要避父,于是他特意叫上了母亲一起。
父女俩偶尔会在用膳时说一说白天的所见所闻。
楚云梨提醒:“夏启文今儿又出门了,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
夏志德皱了皱眉,每次提起儿子,无论多好的心情,都会突然间变得很差。
老夫人脸色也不好,曾经她很疼自己的长孙,但自从知道夏启文是夏林的血脉后,她对这个孙子就只剩下了厌恶。
原先那狗男人活着的时候没少恶心她,没想到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留下的阴影还在。一想到那狗男人的所作所为,老夫人就吃不下饭。
这些日子,老夫人住在府里也从来不见两个孙子,眼不见心不烦嘛。她怕自己见了人会让人打他们的板子。
真的,如果不是夏府有头有脸,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在眼中,老夫人真的很想带着人去将那狗东西的棺材挖出来鞭尸。
“提他做什么?”老夫人没了胃口,放下碗筷,“扫兴!”
夏志德瞅一眼母亲神情:“娘,让你身边的人仔细些,小心吃食!”
老夫人眼皮一跳,不会吧?
她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含玉,你可千万要当心。”
如今城里的人提及夏家刚回来的女儿,那都是满口夸赞,赞她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这是曾经夏启文都没有得到过的待遇。
老夫人原本不赞同孙女抛头露面做生意,随着夸赞的孙女的人越来越多,她想法早就变了。
亲孙女能干,肖似先祖,她面上也有光。
楚云梨乐了:“最该小心的是父亲才对。我们是女眷,在外人眼中,女眷可当不了家。”
老夫人还设想了一下,如果儿子出事,这家业……还真得落到夏启文这个名义上的大公子身上。
到时老夫人站出来不允许他接手家业,旁人还会以为是她想要当家,或者是偏心底下的小孙子。即便她说出夏启文的身世,到时也成了不想让孙子掌权而故意污蔑。
只想一想,老妇人都又被这种可能性恶心到了。
“赶紧把人撵走算了,留他在府里做什么?”
夏志德低下头,付出越多,越是舍不得割舍,没有人知道他在夏启文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
他不会放过夏启文,可也做不到在夏启文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出手针对。
夏启文现在有反应了,挺好的!他应该很快就能摆脱这个儿子了。
夏志德知道自己这想法不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先看看!”
老夫人不悦:“有什么好看的?那种孽障,从根子上就是歪的,他爹处处算计你,一窝子鬼鬼祟祟的畜生,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见不得人……”
她越说越生气。
*
夜里,夏志德准备睡下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动静,紧接着门被推开,夏树带着一个随从走了进来。
随从阿良,是夏林出事以后新提拔上来的。平时有和夏树一起轮流值夜,也算是夏志德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阿良进门后就跪下了,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匣子奉上。
匣子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黄纸包。
夏志德看着这东西,心有所感:“这些是什么?”
随从小声答:“都是毒!黄纸包可以让人闹肚子,吃下去后像是吃坏了东西,实则是中毒。匣子里是熏香,跟您如今点的安神香味道有些相似,不是擅长调香的师傅,几乎都分辨不出两者之间的区别。”
“砰”一声,夏志德砸了桌子。
“混账东西!”他自认为对这个便宜儿子仁至义尽。
便宜儿子的的生父欺骗了他多年,混淆夏府血脉,谋夺下府家产,生母还让他做了那么多年的活王八,甚至还欺辱了他亲生的女儿……他都忍了。
毕竟,便宜儿子那时候确实不知道夏秋草是真正的夏府闺秀。
夏启文干了这么多,他都还愿意给其机会。
结果,这个孽障恩将仇报,生怕他不死,还一连准备了几种毒。
夏志德看着随从奉上的一百两银票,想也知道,这应该是夏启文给的酬劳,沉声问:“他让你怎么做?”
阿良低着头,不敢看暴怒之中的主子:“让小的今夜就将熏香放到香炉中,那个黄纸包里的药,明早上加在您每日都要喝的姜枣汤里。”
夏志德:“……”
姜枣汤味道很重,稍微掺点东西,几乎闻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