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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的人生2(快穿) 第2201章

倾碧悠然 · 穿越小说 · 9.72 MB · 2026-03-29 14:20:17

第2201章

  陈母也很会哭。

  婆媳俩各有各的理。

  陈福州被吵得头疼:“我这只有三两,你们爱要不要。”

  到底是亲爹娘,他狠不下心肠,三两银子于他而言不算多。

  家里确实欠着债,但三两……顶不了大用。

  镇上正经说一个媳妇二三两银子差不多,可光亮不是正常的男人,肯定要比出寻常人更高的聘礼,才有可能娶得到媳妇。

  陈父皱眉:“不够啊。”

  “那要多少才够?光亮又不是我儿子,你们非得让我全出……”陈福州发了脾气,“干脆我把那傻子和那瘸子接到城里来,给他们俩都娶上媳妇,以后还帮他们养儿子,再帮他们养老送终,够不够?”

  陈母不愿意何儿子离心,眼看儿子气得跳脚,心知这已是儿子都底线。事实上,闺女娶媳妇也不可能一文都不出,家里原有点积蓄,加上这三两,应该也够了。

  “别说气话。”

  陈福州知道母亲这是答应了:“早点睡,明儿一早,我找马车送你们回镇上。”

  事情说定了,院子里的气氛陡然轻松下来,陈父也有心情打量儿子的院落。

  “这院子不错,挺宽敞的。”

  张桂娘不愿意出钱给大姑子娶儿媳,但是男人都已经说了话,她也不好再拦着,看到公公那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她是真的害怕那些兄弟姐妹又沾上来。

  每人分三两,那就是十几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

  “押着呢。”张桂娘给公公婆婆倒茶,一边道:“这院子也不好,到处破破烂烂,也只有足够宽敞这一个优点。为了把铺子开起来,我们在外头借了一堆的债,实在借不到了,银子还不够,怎么办呢?只好把这院子拿到放利钱的东家那里押上,每个月不算本钱,要还十二两银子的利钱,两个月还不上,人家就会来收院子。前后要还三年,才能连本带利还清。”

  这么一算,利钱竟然也要大几百两。

  二老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陈父接过儿媳妇送的茶,一脸的不赞同:“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欠这些债,累不累?”

  “还不是为了儿孙。”张桂娘叹气,“这给了三两,下个月的银子就不够了。爹,我们看着风光,其实真挺难的,实话说,我都想去跟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借点银子……”

  陈父打断她的话:“你最好别开这个口。他们有点钱那都是从嘴里省下来的,生病了都舍不得去买药喝,不可能拿来给你们挥霍。”

  张桂娘也不是真要借,只是想让公公婆婆知道夫妻俩过得不好而已。

  陈母好奇:“等香柳嫁给那位老爷,你们可以多要点聘礼。”

  “那老爷给咱们家供料子,能不能拿到时兴料子赚钱,全看范老爷愿不愿意扶持。是我们要求着他!人家那么富贵的老爷根本就不缺妻子,咱们上赶着的亲事,哪里敢狮子大开口?”张桂娘叹气,故意夸大其词,“婚事若不成,估计铺子也要关张了。”

  这话说的,听得二老都跟着发愁。

  还是回吧,眼不见心不烦。

  陈福州这个小院子宽敞,但只有四张床,陈香萍不愿意跟祖母住,陈母夜里就来挤楚云梨。

  陈香萍不想跟谁住,可以撒娇卖乖给糊弄过去,陈香柳就没底气拒绝与人同住。

  夜里,祖孙俩躺床上。

  陈母难得和孙女亲近一回,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

  “你来城里,何家人可有吵架?”

  吵了!

  其他的人嫌弃陈香柳是拖油瓶,但这姑娘都养大了,眼瞅着就能换一笔聘礼。更何况,三房媳妇还想将陈香柳嫁回娘家去。

  她娘家也有个傻侄子,比光亮还严重,傻到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即便出了很高的聘礼,估计也难娶到媳妇。

  还是何桂娘回来跟她那个三嫂去据理力争,陈香柳这才得以出了何家的大门。

  吵架时,何桂娘列举了许多她为娘家的付出来证明她不欠娘家。也是这时才知道,陈香柳住在何家,她每月都有给银子。

  楚云梨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陈母来了谈兴,还推了孙女几把,眼看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这才翻身睡去。

  *

  翌日天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陈福州从一个镇上来的穷小子混到如今的陈东家,本身就是很勤快的人。说是三更起,他绝对能起得来。

  天还没大亮,陈福州就起来洗漱,顺便叫醒了双亲。

  说了要送他们回镇上,他是多一天都不愿意等。

  等得越久,越容易暴露。

  夫妻俩欠钱是事实,但生意做得大也是事实,铺子里请着五六个小伙计,走出去在这耗儿巷也算有头有脸。

  陈母难得进城一趟,还想带些乡下没有的东西回去,可多数铺子要天大亮后才开门……中午启程,晚上前也能到家。

  陈福州带着二老去外头用了早膳,帮他们买了东西,私底下聊了聊。

  于是,中午启程时,楚云梨就被告知,她要和二老一起回镇上。

  陈香柳在镇上被好些人欺负,尤其是那些混混,口花花就算了,竟还动手动脚。

  楚云梨愿意回,张桂娘却不乐意,她得知男人的决定,当场就炸了。和三两银子比起来,她当然更愿意让继女嫁入范府。

  “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万一他们拿了银子又把香柳嫁了,回头你怎么办?”

  陈福州无奈:“可是……”

  “没有可是!”张桂娘难得的在他面前据理力争,“我不许香柳回去。”

  她上下打量着自家男人,“你是疯了吗?怎么能松口?”

  在她看来,肯定是二老不死心,还想着带回香柳,男人被说服了才有这决定。

  陈福州张了张口,到底是没说女儿会双面绣的事。

  张桂娘粗暴地道:“你要是敢让香柳跟他们离开,咱俩的日子就别过了,一拍两散吧。”

  夫妻俩不可能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就散了,张桂娘这话一出来,陈福州也算知道了她的决心。

  最后,启程的只有二老。

  *

  一转眼,范勤学给的期限近在眼前。

  陈福州都不太敢去见他了。

  可事情总要解决。

  张桂娘跑了一趟,决定大着胆子再争取一二。

  大不了,不结这门亲事,只把香柳送给他做妾。

  范勤学三十多岁了没孩子,私底下笑话他的人很多,他自己的性子也渐渐变了,有那种自己过不好也不想让别人好过的想法,就喜欢为难别人。

  他并不是对陈家这两个姑娘情根深种,哪怕是最貌美的陈香柳,对他而言也不是不可替代。

  天底下的美人多了去,他后院中有好些美人几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长什么模样她都忘了,有时候在后院转悠遇上个美人,就如初见似的。

  陈福州夫妻俩越是不舍得陈香萍,他就偏要姐妹一起嫁。

  在张桂娘试探着说可以送陈香柳做妾,陈家姑娘不要名分时,范勤学高居上首:“你的意思是,陈二姑娘不嫁?”

  “道长批命,宁可信其有……”张桂娘勉强笑道,“要是没批命,我不会在乎这些,可道长给了话,这……我不敢不信啊。还请范老爷宽宥一二,若过上几年,等小女年岁到了,范老爷和小女还有这缘分,到时再定亲不迟。”

  范勤学用手撑着下巴,满眼恶劣的笑:“可是陈二姑娘已经跟我说过,她愿意嫁我为妻。”

  闻言,张桂娘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她倒没有怀疑范勤学在撒谎,闺女是自己养的,什么脾性,她还是知道一二。就凭那丫头胆大包天的性子,真能干出这等事来。

  “她年轻,不知轻重,这婚事不成,道长……”

  范勤学呵呵:“陈二姑娘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道长批命!”

  张桂娘:“……”

  “她不知道,那是我私底下去问的。”

  范勤学笑了:“你若非要说有道长批命,甚至可以把道长带过来,那都随你。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底线,今儿要么你们答应这婚事,要么就明儿接下纳妾文书……或者,你们提前半月将货款付上也成!”

  张桂娘面色苍白。

  陈福州脸色也不太好看,二人说尽好话,范勤学都不肯再退一步。

  这种时候,光凭自己求,最后只能是将一双女儿奉上,唯一的解决之法,就是找人从中说和。

  陈福州在城中混了多年,倒认识一些富商老爷,虽说都是他上赶着讨好,也勉强说得上话。

  和范勤学来往最多的是一位姓姚的公子。

  这位姚大公子天生有疾,看着瘦瘦弱弱,估计是身体不好,姚家主平时更看重他的弟弟。姚大公子就如个富贵闲人一般,真是到处招猫逗狗,他性子比较恶劣,会捉弄那些上赶着讨好他的人。

  往常陈福州不敢靠他太近,当然了,如果碰上,陈福州态度特别好,张嘴都是说好话,绝对没有得罪过他。

  陈福州前去姚家拜访,却得知姚大公子不在。好在其中一个护卫知道大公子的去处,拿了陈福州的好处后,就给他指了明路。

  姚大公子今日在一间茶楼里斗蛐蛐,陈福州进去时,气氛正热烈,整个大堂大部分的人都在起哄。

  陈福州一路上楼,在最显眼处找到了姚大公子。

  姚大公子看到他,似笑非笑。

  陈福州心知,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来意。

  猜到了也好,若是不愿帮忙,肯定会不耐烦。陈福州舔着脸凑上去:“大公子可有空?陈某想请公子喝茶。”

  说起来,这位姚大公子才三十岁不到,比陈福州还要更年轻。

  陈福州不敢怠慢,态度特恭敬。

  姚大公子一乐,刚好底下的蛐蛐已经分出了胜负,今日是姚大公子输了。他平时很喜欢这些,玩归玩,却从来不在意胜负。

  听说输了,折扇一展就起身,对于桌上那一堆押上去的银子银票再不留恋。

  “那走吧,去雅间。”

  陈福州心里特庆幸,原以为姚大公子输了会不高兴,想要请他帮忙会更难些,没想到这么顺利。

  两人入了雅间,伙计送上茶水点心,姚大公子一点都不饿,既不拿点心也不喝茶。

  “听说你有一个很貌美的女儿被范兄看上了?”

  陈福州:“……”

  人家先问,倒省了他解释缘由。

  “是!能被范老爷看上,是小女的福气。可范老爷要姐妹俩一起伺候……”

  姚大公子嗤笑一声:“他倒是会玩儿。”

  陈福州起身一礼:“今日陈某登门,就是想请大公子能帮忙说几句好话。若是大公子肯帮忙,陈某感激不尽。”

  “我要你的感激做什么?”姚大公子慢悠悠摇着扇子,“范兄既然看上了,你依了他就是,送出两个女儿,能得源源不断的好处,划算!”

  “可……”陈福州现如今是一个女儿也舍不得,小女儿在身边长大,他不可能眼睁睁送女儿入火坑。

  至于大女儿……那可是双面绣啊,据说江南那边有个绣娘会一些,她手中出来的绣品都是送给京城里的贵人,一幅价值千金。

  女儿才十几岁就有这样的技艺,等练上十年,一定能敲开京城那些贵人的大门。

  陈福州从小伙计做到如今的东家,自认不是短视之人,只要过了这个坎,他日后一定能靠着大女儿的手艺将生意做大做强。

  “还请大公子帮我。”

  他一着急,干脆作势往地上跪,“不瞒大公子,陈某一开始是一时糊涂,这才请了范老爷喝酒。但当时我就后悔了,姑娘家嫁人,如姚大公子这般对妻子一心一意的郎君才算是良配……”

  姚大公子忽然折扇一收,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

  陈福州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一时间只感觉姚大公子的眼神阴沉无比,急忙住了口。

  忽而,姚大公子又笑了。

  “关于你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你那大女儿长相貌美,小女儿娇憨活泼。范兄张嘴就要姐妹二人一起伺候,确实挺过分。”姚大公子用扇子遮住半张脸,“我这儿有一条明路。”

  陈福州大喜:“还请大公子指点。若是能解了陈某之难,陈某感激不尽,定会这一份厚礼送上。”

  “礼不礼的我不在意。”姚大公子摆摆手,“城里昨儿来了一位贵客,你可有听说?”

  陈福州一脸茫然。

  他这两天净顾着跟双亲纠缠了,压根没听说过。

  不过,他开的铺子在耗儿巷风风光光,跟城里真正的富商比起来还是差得远,消息不灵通也正常。

  他的腰弯得更深了几分:“陈某没听说过。”

  “那位可是从京城来的客人。”姚大公子笑吟吟,“原先在极贵之人身边当差,得处处小心谨慎着,如今到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自然是想放松一二。据说,这位客人尤爱美人。有他帮忙说情,范兄绝对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若你的女儿能得贵人另眼相待,别说范兄会帮你,城中所有的富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待你为座上宾。”

  陈福州设想一下那样的场景,顿时有点飘了,忙问:“这贵人是谁?”

  姚大公子不卖关子:“姓秦。现如今住在方山酒楼!”

  陈福州一揖到底:“多谢姚大公子指点。”

  走出了茶楼,陈福州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后,忽然又后悔起来。

  他原本的打算是给些好处,让姚大公子从中周旋,帮忙说服范勤学退了亲事。

  可最后说起了贵人,他就一心想着讨好贵人解决麻烦为自己谋好处,此时才想起来,他虽有两个女儿,但真正貌美的只有长女,偏偏长女有双面绣的手艺,暂时不能让她嫁人。

  这怎么整?

  解决麻烦的路就在眼前,陈福州决定去打听一下那位姓秦的贵人。

  一问才知,这位是宫里出来的公公,此次出京,是为替宫中寻找贡品,当地有一种白瓷,烧出来后又薄又白,估计秦公公就是为此而来。

  别人跟伙计打听这位公公,是想要投其所好。陈福州不一样,他投其所好是为了解决自己身上的难处,因此,给的好处很丰厚。

  伙计拿了好处,自然是知无不言。

  于是,陈福州不光知道了这位公公好色,还知道他房中常常传出女子的惨叫声。

  从方山酒楼出来,陈福州还想去找姚大公子帮忙,这一回,却找不到人了。他一路追到了姚府,都没能见着人。

  回家路上,陈福州就跟丢了魂似的浑浑噩噩,到家后坐在屋檐下发呆许久。

  楚云梨也在屋檐下绣花,一双手几乎挽成了花儿,没多久,一朵牡丹在她手下渐渐成型,娇艳欲滴。

  陈福州看了一眼后,心里更纠结了。

  楚云梨能够猜得到他眼中的复杂之意,故意把手中绣品往他面前一递:“爹,你看!”

  “绣得挺好。”陈福州张口就夸,“你喜欢绣花?”

  楚云梨颔首:“是啊,我想一辈子都不嫁人,专心绣花。”

  陈福州:“……”

  更纠结了。

  就在这时,陈香萍姐弟俩从外头进来,一路走,一路都在打闹。

  “还给我!陈香宗,你敢把那玉配摔了,我就弄死你。”

  陈香宗冲进门才看到屋檐下的父亲,吓了一跳,急忙规矩站好,还下意识藏了藏手中的玉佩。

  陈香萍看到他停下,一把将玉佩夺过,这才看到父亲,顿时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似的,乖乖缩到了旁边:“爹,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什么玉佩?我看看!”陈福州朝着二人伸出了手,“快点!”

  他态度强势,姐弟俩都有点害怕。陈香萍怕归怕,从小受宠的她并不认为父亲会对她有多严厉,乖乖送上了玉佩。

  那是一枚鸳鸯配,鸳鸯交缠,雕工有些粗糙,玉质是真的不错。

  陈福州对着阳光照了照:“送给谁的?”

  陈香萍不敢回答。

  “说话!”陈福州语气加重,眼神严厉。

  陈香萍嘟着嘴,撒娇道:“您不要这么凶嘛,女儿还不是为了您。娘说了,范老爷非逼着我们姐妹俩嫁过去,不然就要为难您。我送玉佩,是为了讨他欢心。他一高兴,自然就不会为难你了。”

  陈福州心里一沉。

  范勤学这般为难自家,说是家里的仇人也不为过,眼瞅着就是一个大火坑,这丫头明明看清楚了,还要睁着眼往里跳。

  实话说,陈福州真不觉得自己有亏欠过两个孩子。他们夫妻是欠了一堆债没错,本身日子过得也还行,每天吃食有荤有素,街上的那些点心家中从未断过,俩孩子穿的都是绸缎料子,虽比上不足,跟那些富商比不了,但比下是绰绰有余。

  “你是喜欢范老爷,还是喜欢富贵?”

  陈香萍羞红了脸,当着外人她不好意思说实话,但这院子里没外人,而且父亲一直不赞同她嫁入范家,此时问这话,就是有松口的意思,她怕自己含含糊糊再让父亲误会后退了亲,羞涩答道:“都喜欢!求爹成全女儿!”

  陈福州又看向儿子,其实双生胎中是儿子先出来,该是哥哥才对。妻子觉得姐姐该照顾弟弟,这才让稳婆调换了两人的出生时辰。

  姐弟俩这些年感情不错,陈福州出声问:“香宗,你觉得这婚事合适吗?”

  陈香宗低下头:“不太合适,范老爷不是良配,但是姐姐喜欢……”

  陈福州追问:“所以你是赞同你姐姐嫁给他的,对吗?”

  “嗯。”陈香宗答这话时,瞅了一眼屋檐下的陈香柳。

  范勤学非要姐妹俩一起嫁,若婚事能成,陈香柳是妾,这一辈子都要被他们姐弟压着过日子。

  “明儿花轿会上门。”陈福州叹息,“你姐姐先过门,至于你……先拖着吧,拖不动了再定亲。”

  陈香萍欢喜之极。

  楚云梨忽然出声:“人的想法会变,定了亲也可以退亲,妹妹不必害怕。”

  此话算是给欢喜的陈香萍头上浇了一盆凉水。

  婚事一直迟迟没有定下,纠结处就是范勤学非要她一起嫁。换句话说,若只是嫁陈香柳,亲事早定下了。

  陈香柳口中所说过段时间再退亲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发生。

  陈香萍低下头,心里琢磨开了。

  陈福州闭上眼睛:“明儿卯时初,花轿上门。”

  如今是冬日,日头很短,卯时外头黑漆漆的,天还没亮呢。

  陈香宗皱了皱眉:“是不是太早了点?”

  “你以为送女做妾是什么很好听的事?”陈福州一脸不悦,“就是要早,最好半夜里抬过去,省得被人看见。”

  他扭头看向楚云梨时,眼神和语气都格外温和:“香柳,以后你好好的,受了委屈就派人回来说,知道了么?”

  “说了你能帮我讨公道吗?”楚云梨问完这话,见他卡了壳儿,又问:“爹,我出嫁,有嫁妆吗?”

  “有!”陈福州起身进屋,没多久拿出了一个银锭,“这是十两。家里拮据,给不了太多,以后我手头宽裕了,会再给你送钱。”

  楚云梨收起了银锭。

  “那我需要梳妆打扮吗?”

  “当然要了。”陈香萍接过话,“我帮你梳,之前我可是跟姨婆学过的。我姨婆城里有名的喜娘子……”

  楚云梨满脸嘲讽:“不管是做妻做妾,我一辈子也就嫁这一回,是不配请一个喜娘子来梳头吗?”

  陈福州叹口气:“香柳,对不住!这门婚事委屈了你。”

  楚云梨嗤笑:“你可有想过要怎么跟我娘交代?我娘脾气可不好,知道你送我做妾,绝对会挠得你满脸花儿。”

  陈福州揉了揉眉心:“我会好好跟她解释。”

  一年也见不上一面,等见面了再说。

  而且,这婚事成不成还两说呢。

  “有新衣吗?”楚云梨质问,“从小到大,我没有穿过新衣,都是别人剩下的。难道我出嫁也要穿旧衣?”

  陈福州有些尴尬,听着女儿这悲愤的言语,他心里难得的生出了一些歉疚来:“铺子里有成衣,一会儿我去帮你取。”

  楚云梨愤然起身回房。

  陈香萍拉着陈香宗到一边嘀嘀咕咕。

  天黑时,张桂娘得知陈福州跑了一天无果,姐妹俩还是得一起嫁给范勤学,她特别失望,又特别愤怒,可事到如今,不认也得认。

  好在小女儿要嫁去做正妻,婚事还没定,定了也要过个三四年才成亲。事情往后拖一拖,兴许就有了转机。

  楚云梨临睡觉前,张桂娘进了她的房。

  “你娘有没有教过你新婚之夜的事?”她说话间,塞过来一本册子,“里面只有画,你看看。”

  楚云梨没有翻开,问:“有事?”

  “你都要出嫁了,亲娘又不在身边,继母也是母,我来宽宽你的心。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张桂娘抬手想要摸继女的发,被躲开了后也不恼,两人又不是亲生母女,又这么多年没见,继女不愿意与她亲近也正常。

  “想当年我出嫁时,心里特不安,很害怕过不好日子……”

  楚云梨忽然笑了:“听说双胎是早产了的。”

  张桂娘一愣:“谁跟你说的?”她忙解释,“双胎挤在一起,肚子就那么大,早产是正常的。”

  楚云梨嗯了一声:“都说七活八不活,弟弟妹妹不到六个月就生下来了,如今竟也平安长成……张姨,你是觉得我傻,不会算日子么?你分明是成亲前肚子里就已经有了孩子,没到喜日子就和我爹做了真夫妻,这样也会害怕成亲?不应该是早早就期待着上花轿么?不然,你等得,肚子里的孩子也等不得啊。”

  未婚先孕,甚至是在那之前和有妇之夫苟且,这些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事情过去了十几年,当年议论张桂娘的人都不再说这件事,她自己也渐渐忘了。此时乍然被人提及,张桂娘是慌张又愤怒。

  “胡扯!”

  楚云梨呵呵:“是不是胡扯,大家都有眼睛。没听说过不到六个月的孩子也能存活,何况还是双胎,生下来比平常孩子要更弱一些……”

  “那是你年纪小,见的世面不多,所以才以为都养不活。”张桂娘咬死了不承认,又强调,“当年你爹你娘是被长辈强行拉郎配,两人过不到一起,其实……你爹在成亲之前就和我相识,那会儿就经常去我家干活,没定亲,是因为他离家太远,没来得及回去告知长辈。”

  楚云梨疑惑:“照你这么说,我娘才是那个勾引有妇之夫的那个?我才是多余不该出生的孩子?可是我娘是我爹明媒正娶,他不想娶,当初可以悔婚啊!”

  亲事是陈家二老私自定的没错,可成亲当天是陈福州自己带着花轿上门迎的亲,而且他当时并没有不乐意。

  张桂娘:“……”

  “反正,我问心无愧!”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娘就更无愧了,这其中到底是谁错?”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重新拿出来掰扯也掰扯不清。”张桂娘叹气,“你这孩子对我心中有怨,但……出嫁女不能没有娘家,可能你此时不明白我这话中的道理,但以后指定会明白。”

  言下之意,继女还得求着她。

  楚云梨又一次气笑了:“我是给范老爷做妾,即便受了委屈,难道你们还敢上门讨公道不成?我这一去,生死完全是听天由命,谁都帮不了我。滚出去,看了你就烦!”

  张桂娘惊呆了,手指着自己鼻尖:“你叫我滚?”

  “对!滚出去!”楚云梨愤然道,“拿我换好处,还想要我拿你当好人,做梦!”

  她不光骂人,还开始抬手拿东西来砸张桂娘。

  张桂娘怕受伤,狼狈退走。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楚云梨躺上床没多久,门就被人推开,这一次进来的人是陈香萍。

  陈香萍手里端着一碗炒面。

  这炒面是用麦子和米还有各种豆子炒熟了磨成的粉,加点水调一调就能吃,吃着有点剌嗓子,图的就是方便。在镇上,这还是不错的吃食。

  “姐姐,我听说成亲很耽误时间,要不你现在垫一垫呢?听说还有些新嫁娘因为耽搁太久,直接饿晕了,咱可不能闹这种笑话。”

  炒面是冷水调的,楚云梨摆摆手:“我不想吃凉的。”

  “将就了。”陈香萍催促,“你快吃。”

  楚云梨不动:“我要吃热的,还要喝热的红糖水。”

  陈香萍咬了咬牙:“等着!”

  她出了门去厨房忙活。

  三更半夜,饶是陈香萍尽量放轻动作,还是弄出了不少声响。

  张桂娘听见了,走到窗边看到厨房里的人影是女儿,扯着嗓子喊:“大晚上不睡,你在做什么?”

  “我要喝红糖水。”陈香萍催促,“不用管我,你们睡。”

  夫妻俩白天有正事要干,陈福州心里存着事,劝道:“那丫头古灵精怪的,别管她。”

  小半个时辰后,陈香萍端了个托盘来,不光是热的炒面和红糖水,边上还有两块点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是陈香柳进城后第一回 感觉到亲妹妹的善意,楚云梨看着托盘里的东西:“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陈香萍啊了一声:“没有!你到底是我姐姐,如今都要出嫁了,以后再见面怕是不容易。快吃快吃!”

  炒面和红糖里都有安神药,量还不轻,楚云梨吃了下去,然后,放心地沉沉睡去。

  *

  她被人吵醒的。

  彼时天已大亮,所谓的花轿早已离去,张桂娘扑到她床边来发疯,她急得歇斯底里:“你在这里,花轿里坐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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