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7章
张桂娘下意识道:“香萍,别乱说话,我们没有找人救你!”
问题就出在此处。
陈福州夫妻俩没有找人去解救女儿。
偏偏女儿被救了回来。
落在秦公公眼中,那打伤他的人就是陈福州找的!
陈福州身子晃了晃,一下子跌落在地上。
他哪里得罪得起这样的贵人?
一步错,步步错,原本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绣庄的东家而已,哪里经得起被这样的贵人针对?
张桂娘喃喃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话也是陈福州想要问的。
陈香萍人抢走,那人抢走他之前还打伤了秦公公。秦公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天亮后就会找过来,到时候夫妻俩说自己和那个歹人无关,人家能信?
肯定不能信。
陈福州咬了咬牙:“香萍,你去外头等着吧。”
张桂娘捡起地上的药膏:“可是,香萍已经涂了药了……”
更别提她还喝下了一碗药,先前大夫还来了一趟。这时候再把人丢出去,装作夫妻俩不知道女儿已经回来……太迟了。
陈福州突然就发了脾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张桂娘趴在床上,哭出了声来。
她做梦都想要救回女儿,可这人回来了,她又恨不得女儿从来没有回来过。
“香萍,那人是谁?你认不认识?说啊!”
陈香萍觉得他有点面善,但是却想不出到底是谁:“爹,送我走吧,我去镇上,去山里都行!”
她不想再回到秦公公身边。
那不是男人的狗东西下手特别重,本来就会打死人,如今他因她而受了伤。如果再被带回去,她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想死。”陈香萍哭喊道,“快送我走啊!”
陈福州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毙,继续把女儿留在家中,等明早上秦公公的人一来,全家是辩无可辩。
“走!”
张桂娘带着儿子出去找马车。
陈福州把人打横抱起。
这时候应该找一个陌生的马车来拉人,可眼瞅着天就要亮了,夫妻俩不敢再浪费时间,于是,借了邻居的马车,拉着陈香萍出门。
秦公公在城中,夫妻俩下意识就想把陈香萍往城外拉。
一大早,陈福州一家子就要出城。
就在即将出城时,陈福州忽然听到一声唤:“爹!”
听到这声音,陈福州下意识回头,看到是长女,心中没有半分欢喜,只觉得跟见了鬼似的。
“你怎么在这里?”
楚云梨穿着一身粉色衣裙,就站在城门口不远处的铺子外。
张桂娘满心满眼都是赶紧将女儿送走。
女儿身上有伤,又是个姑娘家,夫妻俩都不敢把她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唯一能放心的大概只有陈家,因此,他们早就打算好,直接将人送回镇子上。
万万没想到,就在出城的紧要关头,他们找到了将全家害到这种地步的罪魁祸首,至少,在张桂娘的心里,全家越来越惨,就是被陈香柳害的。
“香柳,你过来!”
夫妻俩心中惊讶过后,就是狂喜。
秦公公还要找他们的麻烦,如果这时候送上美人,看在陈香柳足够美貌的份上,可能会放过二人。
这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春,绝处逢生!
陈福州扑了过去:“香柳,快来!”
秦公公被打伤了,当时外头的护卫以为他玩出了新花样,一时没敢闯进去。又等了半个时辰,见里面没有动静,察觉到不对,进去后看见秦公公受伤很重,一行人自然是要抓凶手的。
城门口看着和往常一般无二,实则,早已混入了秦公公的护卫。
楚云梨不进反退,扯着嗓子喊:“爹!你们不要我了吗?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我会听话,乖乖躲起来……”
话音落下,她又往巷子里退。
陈福州目眦欲裂,完全不敢想象这几句话落到秦公公眼中会有怎样的后果。
“你站住。”
可惜,楚云梨不是个听话的。眨眼之间,人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陈福州咬了咬牙,小女儿要送走,大女儿也要拿下:“你们先走,我去追她。”
盘算得挺好,可惜门口守城的官兵突然发难,朝着几人的马车围拢过来。
官差办事,普通人不敢阻挠,其他的百姓见状,纷纷往边上退。
张桂娘在城里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吓了一跳,下意识想逃,可理智告诉她不行。
一纠结,几息间就被官差给围住了。
陈福州冲到巷子里,看到里面空无一人,还想去找,身后好几个人扑过来将他压到地上。
他挣扎不动,只冲着巷子里喊:“死丫头,你是要害死我吗?你怎么这么恶毒?”
被官兵们捆上马车时,陈福州忽然想起了何桂娘。
对于这个长辈强行定下的妻子,陈福州一开始也是期待过的,结果,那就是个炮仗,动不动就炸,三天两头找他吵架。
也就是陈香柳来了之后很是乖巧,他一时间都没想起来何桂娘的脾气。
如今回想,何桂娘那样暴躁的脾气,又怎么可能生出乖顺的女儿?
陈福州被马车拖着往回走时,口中咒骂不休。
他口口声声说是骂女儿,但在官差看来,他分明就是在骂秦公公和他们。
秦公公从京城而来,在府城中地位超然,一家四口明明是被官差所抓,没有被抓去衙门,而是直接送进了方山酒楼。
陈福州夫妻俩惊恐万分,他们不愿意面对秦公公。
可是,事情由不得他们。
秦公公是天亮后醒的,除了身上的伤疼痛无比,五脏六腑像是有人在翻动,痛得他坐立不安。
找了大夫来瞧,说他中了毒。
此毒难解,若是拿不到解药,可能只能活一个月左右。
秦公公不想死,因此,下了死令,让必须将陈家人带过来,他要亲自审问。
从醒来痛到天亮,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时辰,秦公公感觉自己已经受尽了折磨。活多久都是其次,他做梦都想拿到解药。
若是没解药,他自己可能都活不到一个月那么久就会因为受不了苦楚而自尽。
“昨晚上救走你女儿的人是谁?”
怕什么来什么,陈福州哪知道是谁呀?
“不认识!大人明察,明察啊!我们不认识他……我也没有找人救我女儿……”
张桂娘也辩解:“香萍是昨晚上有人丢到我们院子里的,我们不知道她是怎么回的家……大人,我们不敢伤您……绝对没有那个胆子……”
可是落在秦公公眼中,夫妻二人满口谎言。
明明那个叫陈香柳的丫头就是被夫妻俩给藏起来了不肯献给他,却口口声声说人丢了。
这夫妻俩敢骗他一次,自然就敢骗他第二次。
“本官今儿算是见识了,这小地方能人辈出。”秦公公伸手去掐住陈福州的脖颈,鸡爪子一样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了陈福州的脖颈之中。“你胆子不小,竟敢戏耍本官。来人,给我打!”
陈福州被拖下去挨了一顿板子。
板子还没打完,陈福州就晕死过去。
秦公公到底也怕弄出人命,关在厢房里的那些女人有卖身契,陈家人可没有。
他将夫妻二人各打了一顿板子丢出门去,对外说两人是偷了他的东西。他小惩大诫,只教训了二人一顿,没把他们送到公堂上。
陈香宗受伤最轻,他没有担过事,可双亲昏迷不醒,此时只能靠他。他拦下了马车,给了车夫丰厚的酬劳,请车夫将他们一家三口搬上马车拉回家去。
是的,一家三口。
陈香萍被送来的第二日,陈福州还给摁了卖身契,她已经是秦公公的人,想走也走不了。
*
陈家三口人都受了伤,张桂娘只好把先前伺候全家的大娘又给请了回来。
最近家里麻烦一桩接着一桩,根本做不了生意。夫妻俩如今连地都下不得,也只好静下心来养伤。
那大娘办事还算利索,来是来了,可干着活儿却小心翼翼,时不时就往门口看一眼。
半天过后,大娘先受不了了,找到夫妻俩辞工。
“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是……受不起……你们另外找人干活吧。”
张桂娘是多花了比往常一倍的工钱才把人请来的。
这么丰厚的工钱,大娘还是不干,可见陈家人在众人眼中的名声。
陈家如今是众人避之不及的存在,谁家要是和陈家人扯上关系,多半要倒霉。
张桂娘还想要挽留,大娘已经跑了。
陈香宗昨夜没睡好,去了厨房熬药,没多久就睡着了。
而床上的夫妻二人也困倦无比,不知何时也睡了过去。
“睡得挺香啊。”
活泼的女声响起,陈福州猛然惊醒,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长女,他心中恨极:“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楚云梨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躲起来了啊!省的被你们拿去送给秦公公当出气筒。”
陈福州对上长女通透的眼,心知她什么都明白:“你……”
张桂娘也醒了过来,先是扯着嗓子喊:“香宗,快来把她抓住。”
陈香宗被惊醒,看到张姐真的回来了,他下意识就想上前抓人。
楚云梨不紧不慢:“你们敢把我送给秦公公,回头我就让他针对你们。今儿他可以说你们偷了东西将你们打到半死,明儿就可以说你们想要伤害官员而将你们打死。到时,不光没有人替你们的死讨公道,还会有人骂你们活该。”
她微微扬起下巴,“凭我的容貌,想要让秦公公帮这点小忙,应该不难。”
陈福州面色青白交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送给他。”
这话,楚云梨还是信的。
“哦?那你一开始想送的就是香萍?可为什么你要说那花轿是来接我的?而且当时你还给了我嫁妆。”
陈福州:“……”
当着妻子的面,那些算计他说不出口。
“我想护着你,你……这是恩将仇报。”
“哪儿来的恩呢?”楚云梨好奇问,“你们家打心眼儿里看不上我,要把我送给这个,又要把我送给那个,如果不是您看到了我双面绣的手艺,那天的花轿就不是遮遮掩掩说抬往范家,而是直接将我送到方山酒楼。是也不是?”
张桂娘早已想明白前因后果,知道男人一开始就是想将女儿送给秦公公,又知道女儿不会听话,才会故意说那是抬往范家的花轿,让女儿心甘情愿算计姐姐后主动上花轿。
这个男人太狠了。
只是,他们如今都是秋后的蚂蚱,得齐心协力,才能活下去。
夫妻俩不想死,哪怕多蹦跶一会儿也是好的。
陈福州哑然:“你想怎样?”
楚云梨摇摇头:“不想怎样啊,就是让秦公公的人看见你的长女我……一点事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没丢。我是被你藏起来了,听说你们受了伤,心里实在担忧,这才回来探望一二。当然了,你们想要将我没丢的消息瞒住,很快就会让我离开。所以,我这就走了。”
她当真说走就走。
陈福州恨得咬牙切齿:“陈香柳,我是你爹。”
“爹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吗?”楚云梨伸手掏了掏耳朵,“我从小在何家长大,养我的银子是我娘出的。你给过银子么?”
陈香柳知道自己能在何家平安无事,全家上下讨厌她但又不赶走她,为的是何桂娘给的酬劳。她潜意识里觉得,父亲再不管她,肯定都会多少出些钱。
楚云梨此时将这话问出口,就是想知道陈福州到底出了多少力。
陈福州飞快道:“我当然给过,给了二两呢。前些日子你奶要把你嫁给那个傻子,我为了帮你脱身,又给了三两。”
楚云梨简直服气,果然这脸皮没有最厚,只有更厚,连那三两银子都能算到陈香柳的头上。凭着这个逻辑,那二两银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落到何桂娘的手中。
“无论如何,你想卖了我是事实!好好享受!”
陈福州夫妻俩被打伤了。
他那个乡下来的长女之前说是丢了,但在夫妻俩受伤的那天早上回来了一趟,虽然很快就走了,但确确实实有回来过。
这人肯定没丢。
只是被夫妻俩安排到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藏了起来。
像秦公公这样的身份,他想要为难谁,从来都不用亲自出面,那天污蔑陈福州夫妻俩偷东西将二人打一顿,纯粹是被气着了才动的手。
先是张福记几个伙计家中的人遇上了麻烦。
伙计们不敢再干活,纷纷辞工。
陈福州不答应,几个伙计放下钥匙就跑了。
夫妻俩受着伤,开不了铺子,做不了生意,张福记只能先关着门。
与此同时,陈香宗出门给双亲抓药时,被人给打了一顿。
这一次被打得有点狠,其他都是皮外伤,身下受伤最重,大夫说,很可能废了。养上个二三十年,才有可能让女人有子嗣。
大夫这话就差没明摆着说陈香宗以后要断子绝孙了。
这是秦公公在报复!
陈福州夫妻俩私底下没少骂秦公公是个阉人,是个祸害,肯定被秦公公听见了。
不是看不上阉人么?
如今他们的儿子也变成了和阉人一样的废物!
陈福州夫妻俩悲痛欲绝,更是悔断了肠子。
*
楚云梨给秦公公下了药。
一是让他受点儿罪,二来,也是让他有所顾忌。厢房房里关着的那些美人可不全都是活该,大多数都是无辜的。
或是被家人送来,或是被亲戚骗来,她们本不该承受这些。可秦公公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或者说,他是个聪明人。
他想要找出给他下毒的凶手,凶手让他别对那些女人下毒手,否则就不会给他解药。
一般人或许就被吓着了,但秦公公不一样,凶手越不让他对那些女人动手,他越要下手。
他就等着凶手来找他算账。
楚云梨听说他毫无收敛,自然是要来的。
深夜,楚云梨带齐了东西,熟门熟路翻墙入了酒楼,光是后窗,就有二三十人巡逻。
楚云梨拿出了一支香。
她事前吃过了解药,这香很是霸道。哪怕就是一头牛,闻到了也只能晕倒。
放倒了人,楚云梨摸到后窗处。
屋中只有秦公公,他没有设陷阱,只是加派了人手巡逻,为了不让人怀疑,他如往常找女人伺候那般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
楚云梨脚下一蹬,跳到梁上。
正准备落下,发现那处已经有了个黑衣人,她抬手就劈,打算将人敲晕,却见那人回过头来,握住了她的手。
楚云梨对上他的眼,劈出去的手顿住,轻巧落在了他的边上。
两人从交手到收手,前后不过几息,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这是……”
底下传来一声惨叫。
又是陈香萍。
可能秦公公还怀疑那凶手与陈香萍有些关系,为了把人逼出来,他也豁出去了,又将陈香萍找了来。
陈香萍身上的伤比上一次更重,这回都不挣扎了,挨了鞭子,就惨叫一声,动也不动,甚至没有开口求饶。
不是她不想求饶,也不是她认了命,而是她受伤过重,完全没有了精神和力气说话。
楚云梨从梁上落下的同时,手中匕首已经放在了秦公公的脖颈之上。
如此顺利,还因为秦公公不会武。
秦公公感觉到脖子上的寒意,心中更添了几分惧意,他想过凶手会出现,原是想着等人一来,立刻发出动静让外头的人闯进来。
此时脖子上有匕首,闻到这人身上带着一股药味,他还浑身发软,连站都有些站不住。
与此同时,梁上又有一人飘落。
秦公公心里有些崩溃。
明明他加派了那么多的人手,怎么这屋子就跟四面都是漏洞似的?
一连来了两个人,他是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
后下来的人身形修长,也没有蒙面,容貌青俊,眉眼一片冷淡。
看清楚他容貌,秦公公面色大变,彻底打消了引人进来抓贼的念头。
楚云梨察觉到了秦公公神情上的变化,瞅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对他的身份有了些猜测。
“让你别伤人,你聋了吗?还是你记性差,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
秦公公面色青青白白,没有再吭声。
地上的陈香萍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努力挣扎起来。不是想要求二人救命,而是希望将自己藏起来,她万分不愿意被人救走……不是不想被人救走,而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上一次就是矮的那个黑衣人将她扛走丢回了家。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怎么也该把她丢到城外才算帮忙,结果,这人将她丢到陈家的院子里……这黑衣人分明是故意的。
可是,陈香萍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了这样一个人。
她前半生的日子单纯,整日绣绣花,出去逛一逛,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回来,从来没有操过心,也没与人争执过。
为何这人偏偏就是要针对她呢?
若是再次被带走,也不过是又被秦公公带回来打一顿。她身上的伤已经很重,实在承受不起又一次的毒打。
秦公公如一滩烂泥一般摔在了地上,他完全提不起力气,连抬手指都不能,此时他眼中再次生出了恐惧之意。
事实上,上一次他很害怕,但他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年轻人给唬住。给了自己无限勇气,这才又将陈香萍接来毒打。
“饶……”
他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知道你安排了不少人手,所以我的药下得很重。”
秦公公脸色难看至极,想要求饶又发不出声音,干脆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年轻人,眼中带上几分哀求之意。
裴宇安目光冷淡:“想要我救你?”
秦公公忙不跌点头,两人一起从京城来,只不过裴宇安在路上病了,实在赶不了路,秦公公只好将人放下。
当然了,裴宇安病得太巧,秦公公就赌他还不知道里面的内情。
若两人之间没有恩怨,裴宇安没道理不救他。
只是……这黑衣人和裴宇安一起从梁上飘落,秦公公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弄不好,黑衣人还是裴玉安找来的。
是了,这小地方应该找不出这般的能人。
想到此,秦公公有些崩溃。
难道他真要死在这里?
“饶过我……”
裴宇安居高临下打量着他:“饶你什么?”
秦公公说话的声音特别小,就像蚊子哼哼一般,根本就叫不动外头的人,此时他特别绝望。
“放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的。”裴宇安一脸漠然,“你对本官下毒手,本官会押你回京受审。当然,你肯定会不得好死。”
秦公公陡然放松了几分。
只要能暂时活着就行。
地上的陈香萍面色惊疑不定,打量着年轻的裴宇安。
楚云梨再次从后窗离开。
*
翌日,方山酒楼出了件很新鲜的事。
那从京城而来的贵客原本很喜欢各色美人,但凡有人献美,只要美人长得好,就都能被留下。
至于献美的人所求之事,多数都能如愿。反正,一般不会让献美之人吃亏,即便里面的贵人帮不上忙,也会给足了银子。
而众人也都知道,献上去的美人,几乎不可能再全须全尾地回来。
但是今儿一早,送入方山酒楼的所有美人都被放了出来。
有些美人选择回家,不愿意回家的,拿了银子主动求去。
与此同时,传出另一个消息,说是这位秦公公原本只是随行,真正来此办案的官员在路上就病了。
因为赶不了路,只能在当地暂歇。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一个阉人而已,竟然成了这一行人的领头人。
领头倒是小事,当今皇上用人不拘一格,阉人也好,身上有疾也罢,甚至是格外貌丑,只要本身有能力,皇上就愿意用。
可是秦公公一路行来,敛财无数……他那些用来买绝色美人的银子,都不是他从宫中带来,而是路上的客商相赠。
他不光敛财,还虐待女子,到达此处前,已经有五六位女子死于他手。
虽说那些女人都有卖身契,但这卖身契是他逼迫别人所签。
这位到了城里后就很风光,享尽众人追捧讨好的贵人,在美人们被放出的当日,就被关到院子里。只等着带回京中审问。
陈香萍奄奄一息被送回家中。
虽然受伤很重,但因为有大夫及时医治,到底能捡回一条命。
楚云梨在当日下午回了陈家。
彼时,张桂娘正拖着受伤的身子在厨房给女儿熬药。
她也不想亲自熬,有张福记在,夫妻俩不至于请不起一个大娘。
可是,都知道陈福州得罪了贵人,没有人愿意来帮忙。
张桂娘听到开门声,看到一身浅绿色衣裙的女子缓步踏入,当即就愣了愣。
“香柳?”
楚云梨扬眉:“张姨,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张桂娘一开始是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你还敢回来?”
楚云梨乐了:“这话说的,我爹在这里,这是我家,我不回来,又能去哪儿?”
张桂娘:“……”
这死丫头把全家害得凄凄惨惨,哪儿来的底气这般理直气壮?
她气得嘴都瓢了:“陈福州,你打人!”
陈福州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阴沉着脸开门,他身上有伤,每走一步,都会扯着伤,勉强着才能走几步。
楚云梨先打了招呼:“爹。”
陈福州自认为是个顾全大局之人,哪怕心里很想把这个丫头剥皮抽筋,想到张福记……他深吸一口气:“回来了?回来就好,你在外这些天,我们都很担心你,就怕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吃亏。没受什么委屈吧?”
张桂娘:“……”
楚云梨摇头:“没人能够委屈我。”
陈福州:“……”
“饿了么?”
楚云梨故作一脸感激:“爹,我没想到……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还以为你会打我呢。”
陈福州:“……”
他真的很想揍她一顿。
可话说回来,这女儿长相好,还有一份好手艺,不管是将她嫁了,还是让她绣花,他都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
“我不会打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楚云梨点点头,起身回房。
陈福州看着她身上浅绿色衣裙衣袂飘飘,衬得她整个人飘逸如仙,恍惚想起他总共也就给了这女儿十两银子,她独自一人在外这么多天,银子怕是早花完了。
“你这次出门,可有在外头认识人?”
楚云梨回身:“比如说呢?”
陈福州好奇:“你这身衣裳谁给你买的?”
这料子和绣工都不便宜,从镇上来的陈香柳手头总共十两银子,即便买得起,应该也舍不得。
楚云梨一拍额头:“我忘了说了,是一个年轻后生买的,他还说,最近几日就会上门提亲。”
陈福州顿时就急了:“哪里来的后生?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里做什么的?”
楚云梨摇摇头:“没仔细问,我只说了我的住处和家里的事。”
陈福州皱了皱眉:“你都说了些什么?”
“原原本本,全都说了。”楚云梨见他脸色难看:“怎么,你们都好意思做,我不能说吗?”
陈福州:“……”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能够一出手就送这般贵重衣物的后生,家境应该挺富裕。反正,他开着张福记,也不允许儿子拿着铺子里的衣物胡乱送给旁人。
“家丑不可外扬,不知道么?”
楚云梨振振有词:“他要上门提亲,以后就是我的夫君,又不是外人。”
陈福州:“……”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他再也不认为长女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怯懦丫头。
胆子小的姑娘不会一个人跑出去这么多天不回家,而且,她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很巧妙。
明明陈福州跟秦公公说了,不是他不肯献美,而是女儿丢了,他找不到人。
结果,这丫头一年几次出现,还都被旁人看见了,一副他让她藏起来的模样。
陈福州差点就被她给害死了。
这样聪明又胆大的姑娘,绝对不会轻易把自己的终身许出去。
这么想着,陈福州心头的火气又平了几分。
“他什么身份?”
楚云梨摇头:“不知道呢。”
陈香柳这短短半生,几乎被身边的人各种针对,对她抱有善意的是极少数。
所谓的亲人,全部都想算计她。
舅舅舅母是这样,叔伯婶娘也是这样,亲爹更是将她算计至死。
陈福州一个字都不信:“桂娘,让酒楼送饭菜来。”
张桂娘在一开始的愤怒过后,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无论陈香柳之前做了什么,只要她还愿意回来,那就是好事。
她压下心头怒火:“好!”
张桂娘让人跑了一趟。
在秦公公被同行的另一位官员关押的消息传出之后,原先帮张桂娘干活的大娘又主动来帮忙了。
说到底,大娘还是很想要这份工钱,之前不愿意干,是害怕牵连了全家老小。如今秦公公被关,陈家不会出事,她帮陈家干活,自然也不会受牵连。
衣食住行有人打理,夫妻俩对待楚云梨都客客气气。
陈福州一有空就在套话,想要知道这即将上门来提亲的女婿是个什么身份。
兴许是富商公子,也有可能是贩夫走卒。眼看套不出话来,他反应也快,就说些女子嫁人还是得看对方家世的话。
“虽说银子不是万能的,但在这个世道没有银子万万不能。姑娘家这一生能不能过好日子,全看婆家……”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楚云梨站起身:“来了!”
陈福州:“……”什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