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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的人生2(快穿) 第2211章

倾碧悠然 · 穿越小说 · 9.72 MB · 2026-03-29 14:20:17

第2211章

  也不怪何氏会这么问。

  孙兰儿算是周倩娘在村子里玩得最好的小姐妹,从来都是一起出现。

  往常孙兰儿特别喜欢来周家,凡是找不到她人,要么在外头干活,要么就在周家。

  周家人少,而且周家二老在村里人眼中算是特别大方的那一拨人,有人私底下说,周家二老手里有不少积蓄。

  周家人对于这番说辞从来都是否认,但经常买点心是真,时不时就开荤也是真的。

  孙兰儿过来,都能分到一些点心和糖。当然了,孙家人不愿意让她来,来一次骂一次……吃了别人的东西,那是要还的,若是不还,别人就会说孙家爱占人便宜。

  点心和糖可吃可不吃,不吃又不会少块肉,他们不愿意为了这点东西低人一等,平白让人笑话。

  孙兰儿都是偷偷摸摸过来。

  楚云梨一脸惊讶:“我捡到鸭蛋就回来了,兰儿还没回家吗?”她故作担忧地问,“该不会是被水冲走了吧?大娘,你们赶紧找找去。”

  何氏脸色难看:“往常你们都一起走,我也放心,你怎么能自己先回了呢?”

  这话一出,周氏不干了:“我闺女就那两件衣裳,往常是等着你们家兰儿才磨蹭半天,她不想等还有错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氏也没说自己是怎么个意思,转身就往去河边的小路走,“我得赶紧去找人,这么大的人,怎么不让人省心呢?”

  周氏先前和离过,错不在她,可村里人还是不太看得上周家,更是觉得她不是个过日子的女人。她不太喜欢孙兰儿这个姑娘,可女儿难得有个同龄的友人,她便没拦着。

  何氏很快又从河边回来,还是没找到人,她从不认为女儿丢了,这小河村偏僻,一般没有外人来,这些年也没丢过孩子,她只觉得是女儿贪玩,叉腰站在路上骂了许久。

  孙兰儿最后还是从河边回来的,手里端着一盆衣物,慌慌张张的:“娘,我在这儿。”

  “我以为你死了呢。”何氏找女儿找了半天,家里的活儿还给耽误了,而且随着女儿丢的时间越久,她心里也有些担忧,此时看见人,心里也真的生出了几分火气,怒气冲冲道:“这么半天不回,家里的猪都要饿死了,还不赶紧的,磨磨蹭蹭,这么大个人,干什么都不成……”

  孙兰儿是个大姑娘了,她不愿意干活,但每天还是拼了命的干,说到底,就是不想在人前挨骂。

  她眼圈通红,眼泪不停往下掉。瞧见周家的门开着,母女俩靠门口看她挨骂,她低下头:“倩娘,你明儿能不能等等我?”

  楚云梨摇头:“不能呢,天越来越热,我打算日头出来之前就先把衣裳洗了晾上。你去河边太迟了,洗衣裳的时候晒人,洗完了回来都晒不干。”

  庄户人家干活,得将就天气。

  孙兰儿去河边迟,是因为她早上起来要割一堆草喂了猪再去洗衣。虽说晾干衣裳要紧,但更不能把猪饿着。

  何氏烦躁不已,伸手一把揪住女儿的耳朵:“还磨蹭,赶紧家去!”

  周氏摇摇头:“下手忒重,这么大姑娘,又不是听不懂话。非得吵吵嚷嚷,姑娘家不要脸面么?”

  村里的姑娘都乖巧,孙兰儿也一样,不管挨不挨骂,那些活儿都要干完。

  周氏疼孩子,即便周倩娘不懂事,她也是耐心好好劝,而不是张嘴就骂,伸手就打。

  楚云梨抱住了周氏的胳膊:“娘,您真好!”

  周氏乐了:“才知道我好?”

  “我早就知道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娘了。”楚云梨真心实意道:“我运气好。”

  周氏哈哈大笑:“这丫头,今儿的小嘴是抹了蜜吗?”

  村里人重男轻女,是因为家中需要男丁种地。周家只有周老头一个男人,他年纪大了,力气大不如前……但周家的地多啊,每年秋收时,家里的粮食都是让村里的人帮忙收,反正,不管收多少粮食,帮忙的人拿一成去分。

  小河村四十多户人家,一般由十来户人家合起伙来收粮……让谁收,不让谁收,周老头说了算。

  拿人手短,帮周家收粮的那几户人家肯定不会说周家的坏话。而没能帮上忙的,也希望周老头下一次能挑中自家,帮了忙拿到的就是能活命的粮食。因此,别看周家没有男丁,村里人面上都很愿意与周家交好。

  小半个时辰后,周家的晚饭快好了,孙兰儿鬼鬼祟祟过来敲门。

  “倩娘,你来。”

  楚云梨打开门,心里知道她的来意,那男人顺流而下,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不光头上有伤,大腿处还被匕首削掉了一大片肉,小腿处的腿骨也断了。

  刚被捞起来时,他人是昏迷的,脸色惨白,像快死了似的。

  上辈子是周倩娘用私房银子去镇上买了上好的伤药帮他包扎,腿骨是他醒来后自己正骨,又央周倩娘买了上好的续骨膏,才没让他落下病根。

  周倩娘那会儿看他长得俊俏,又见他睡着了乖乖巧巧,刚好最近家里正在操持她的婚事,她不喜欢媒人提的那些后生……因为他的容貌,先对他生了几分好感,所以才心甘情愿花大价钱帮他治伤,光是买药,前前后后就花费了六两多。

  周倩娘能够拿得出这些私房银子,是因为她得家中长辈疼爱,逢年过节的红封自己收着了。而且,有大夫来村里收药材,村里一半以上的人家都有上山采药,原本周倩娘不需要赚这个采药的钱,但她和孙兰儿是好姐妹,孙兰儿被孙家人勒令去山上采药,她甘愿相陪。

  孙兰儿采回来的药被家中长辈拿去卖,周倩娘采的药是她自己卖,且周家长辈采的药和她采药一起炮制,有时候被她一起卖掉……银子自然是她自己收着。

  小姐妹俩成天一起干活,区别是周倩娘手头有钱,而孙兰儿估计只拿的出几个铜板。

  楚云梨凑到门口:“何事?”

  孙兰儿觉得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催促:“你出来我跟你说。”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娘不让我出来。白天你娘看不见你人,跑到我家来找,说话很难听。我娘生气了,让我以后都别再找你。”

  “你娘又不会真的骂你。”孙兰儿催促,“快点,我有正事跟你说。”

  楚云梨一脸不信:“不就是让我和你一起进山么?娘不让我去,说山里有蛇。”

  孙家人多,孙兰儿前头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底下还有弟弟妹妹,而且她祖父母还在,叔叔婶婶全都住一起。一大家子人,各有各的活干,孙兰儿经常会在天快黑时进山砍柴。

  “不是砍柴。”孙兰儿压低声音:“今天你走了之后……”

  一听这话头就知道她要提那个从水里捞上来的男人,楚云梨果断转身:“娘,我都饿了,饭好了么?”

  周氏看到小姐妹俩凑在门口嘀嘀咕咕,她没阻止,听到女儿这话,心知她是不耐烦应付孙兰儿,笑道:“好了,快来摆饭。大姑娘家家,天都快黑了,别老想着往外跑。兰儿,你也赶紧家去吧,省得你娘一会儿又来找。”

  孙兰儿:“……”

  她又喊了两声:“倩娘……倩娘……”

  往常一喊就过来的小姐妹,今儿却特别绝情,怎么都不肯来。

  今儿孙兰儿在河边耽误了太久,该干的活儿没干完,不光她娘不高兴,她婶娘也不满意,她还想去河边一趟,没走几步,就被叫回了家。

  山洞里浑身湿透的男人愣是生生冻一宿,更是没有用上药。

  *

  翌日,楚云梨天不亮就和周氏一起去河边洗衣,天亮完,衣衫都已经晾上了。

  路过去山洞的那条小路时,楚云梨只看了一眼。

  那山洞只有周倩娘和孙兰儿知道,两人有一些东西放在那边。

  周倩娘不需要背着家人开小灶,但孙兰儿需要,她若是捡到了鸭蛋,拿回家后,她只能分到很少的一部分。

  不过,周倩娘觉得在外头做饭别有一番野趣,所以两人一起置办了些油盐酱醋放在山洞中。

  当然了,孙兰儿没有钱,东西都是周倩娘出钱买的。

  孙兰儿又来敲了周家的门,彼时楚云梨正蹲在周老头的旁边看他编筐。

  其实楚云梨会编,编得还精致,只是周倩娘不会,这不是得“学”么?

  “倩娘,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故作无奈:“今天我衣衫早就洗了。”

  村里干活的衣裳并不是每天都换,当下的料子经不起洗,洗多了会坏掉。

  孙兰儿也并不是每天都去洗衣,今儿她背了个罗筐:“我要去割草。”

  “我不去!”楚云梨伸手去拿竹片,“我要学编筐。”

  孙兰儿一步踏进了周家的院子:“姑娘家学什么编筐?那玩意儿很伤手,又卖不到钱。”

  “我就是想学啊。”楚云梨催促,“赶紧干活去吧,再不去,你娘又要骂人了。”

  孙家不知道周倩娘有帮孙兰儿干活,在他们眼里,周倩娘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姑娘,干什么都不成,倒是嘴刁得很,不好的东西沾都不沾,他们觉得小姐妹俩一起干活,从来都是孙兰儿在迁就。

  因为孙兰儿有时候活没干好,张口就会说倩娘走得慢,倩娘摔了,倩娘爬不上去等等等等。

  “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孙兰儿昨天把那人拖到山洞里后,只来得及帮他随便包扎一下伤口,到现在也没能去镇上买药。

  不是她抽不出这买药的时间,反正拿着篓子出门,家里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什么去了……她能跑这一趟,但是,手头无钱啊。

  镇上的大夫倒是愿意赊账,但绝不会赊给一个姑娘家。

  楚云梨皱了皱眉:“何事?我不想去割草,也不想进林子砍柴,衣衫已经洗了。今儿不出门。”

  孙兰儿眼看叫不出人,当着周家长辈的面,只道:“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

  楚云梨一脸惊讶,周老头好奇问:“你一个姑娘家,借银子做什么?”

  孙兰儿:“……”

  “咱们俩好了这么久,你就说借不借吧?”

  楚云梨起身出门。

  孙兰儿心中一喜。

  楚云梨没有在她跟前停下,直接越过了她,对着孙家扯着嗓子喊:“大娘,你们家兰儿问我借钱……”

  从出门到出声喊话不过几息,孙兰儿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这是我私底下跟你借,不能告诉我爹娘。”

  “那就更不行了。”楚云梨一脸不赞同,“你逢年过节又没有红封可拿,平时采药又是大娘他们去卖,我把银子借你,你拿什么还?对了,原先你借的都没还!”

  她一把甩开孙兰儿的拉扯,直接往孙家去了。

  孙何氏听到有人在叫自家,说了些什么,她听不太清楚,拉开院子门就看到周倩娘飞快跑来。

  “大娘,你们家兰儿先前欠我四十五个铜板,今天又想问我借,你们不能连买月事布的钱都不给啊,您自己也是女人,怎么能在这上头为难她呢?”

  孙家长辈有给孙兰儿准备月事布,可这东西,新的是用,旧了一样用。孙兰儿不想要那个旧的,想自己买新的,但手头又没钱,恰巧周倩娘看不下去,自告奋勇愿意借,而且这里面有一半的钱是为了买油盐酱醋。

  山洞里的油盐酱醋说是二人合伙买的,是周倩娘付的钱,她从来就没想过问孙兰儿讨要另一半,但既然孙兰儿都要她的命了,楚云梨自然要跟她算个清楚。

  小姐妹俩互相借钱的事,孙家是真的不知道。

  在村里人眼中,拿人手短,跟谁借了钱,那就是低人一等。若是孙家走投无路跟谁张了嘴,低头也就低了,可孙家根本就没到需要借钱的地步。何氏明白了这番话中之意后,冲上前去揪住孙兰儿的耳朵。

  “这么多钱,你拿来买什么了?还要借……你要气死我吗?家里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你若要买东西,只要是正经花钱,我们会不给你买吗?你为何要出去借?”

  借钱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长辈们心甘情愿借钱,这脸丢也就丢了,真到了那一步,人都要活不下去了,哪儿还顾得上丢脸不丢脸?可是今天这脸是家中姑娘丢的,且村里人还认为,一个小姑娘敢背着家里人借钱,那就不是一个乖顺的人。

  不乖顺的姑娘,没有人愿意娶。

  何氏平时对女儿就动辄打骂,这会儿在气头上,问一句就是一巴掌,又掐又打,又骂又吼,完全不给孙兰儿解释的机会。

  孙兰儿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她想要跑,没跑几步就被抓住。

  楚云梨看在眼中,忙劝:“大娘,有话好好说,你千万别打。兰儿还是不是你亲生的女儿?你对亲生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真是……”

  “滚!”何氏怒火上头,“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楚云梨转身就走:“那你记得把钱还来啊!”

  何氏:“……”

  “等问清楚了这些钱的用处,我就给你送来!日后不要借钱给兰儿了,家里没到张口问人借的地步,丑话说在前头,再借,我可不还了啊!”

  楚云梨答应得很爽快。

  “不借了不借了,要一回债,你就把兰儿打得半死。借钱的是她,我是好心帮忙,弄得我像是个坏人似的。”

  孙兰儿挨打后会吼得撕心裂肺。

  吼大声些,家里怕丢脸,自然也就收手了。

  今儿也一样,楚云梨在家都能听到孙兰儿的惨叫声和哭喊声。

  不止是她,整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

  大多数的人觉得孙家这个姑娘不听话,时不时的就挨打,没人想过去劝架。

  另一边,山洞里昏睡的男人也被这声响给吵醒了。

  齐堂海上一刻还在高床软枕之上,听着儿孙哭喊,他这一生荣耀加身,也算做到了光宗耀祖,又儿孙满堂,若说有什么遗憾,就是年轻时因为那所谓的救命之恩做了三年的上门女婿。

  这是他一生耻辱。

  如果能回到从前,他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周倩娘。

  还未睁眼,齐堂海就感觉到自己头痛欲裂,左腿像是被人劈成了几节,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间能感觉得到周围很是潮湿,泥腥气很重,过于惊讶,让他忽略了方才那有些熟悉的尖叫声。

  这是在哪儿?

  这山洞……分明是在小河村。

  他回来了?

  齐堂海不太想回来,但想到能弥补遗憾,他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想要起身看一看,又因为浑身疼痛而作罢。

  上辈子他在山洞里醒来之后,腿上已经包扎过,当时他没有请大夫,而是靠自己正骨……差点没把他痛死。

  那种疼痛,他不想再重来一次。

  他希望自己已经正过骨了……挪了半天才起身,当看到自己的小腿骨还是呈不自然的弯曲,甚至连大腿处都只是草草包扎过时,他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齐堂海再次醒来,大腿处还是那潦草的模样,隐约能看到被泡到发白的伤口。

  怎么回事?

  明明兰儿说过,两人将他救回山洞,周倩娘立刻去镇上买药,但见不得血腥,又嫌他脏污,不肯碰他,是她大着胆子帮他包扎。

  从他昏睡到现在,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估摸着个把时辰是有了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等到两人?

  不,兰儿说的是将他救到山洞以后,周倩娘去镇上买药,但她怕他出事,一直守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过。

  山洞口处有了动静,齐堂海循声望去,看到一抹纤细身影一边抹泪一边走了进来。

  借着微弱的光,齐堂海看清楚了女子的容貌。

  “兰儿?”

  他声音又低又哑,孙兰儿没听见,看到人醒了,还自己撑起来靠坐在山洞壁上,她心中一喜:“你醒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齐堂海有些心疼:“你的脸怎么了?”

  声音暗哑,语气熟稔。

  孙兰儿听到这问话,下意识伸手摸脸:“我……我……我从水里把你拖出来,想要帮你买药,哄骗家里拿钱……他们不肯给,以为我拿银子不干正事,就……就……我没事。你醒了就太好了,要不要买药?我帮你去买啊!”

  齐堂海看她说话吞吞吐吐,面对自己时语气和神情都很陌生,才想起两人此时刚刚相识,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帮我买些金创药,还要续骨膏,这两样都要买上好的。”

  孙兰儿点点头,抬眼看着他。

  齐堂海也看着她。

  两人都在等对方的反应,孙兰儿见他没有要掏钱的意思,低下头道:“我……我一个姑娘家,做不了家里的主,也不好跟告诉家里我救了一个受伤的人……”

  齐堂海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何时救的我?”

  孙兰儿以为他想要知道自己受伤了多久,实话实说:“昨天从河里把你拉出来的。”

  齐堂海:“……”

  那他怎么还没上药?

  “你是跟谁一起救的我?”

  孙兰儿觉得这话有点怪,道:“当时河边只有我自己啊,为了把你拖过来,我还费了很大力气呢!”

  齐堂海算是明白哪里不对了,上辈子是周倩娘也在,她从小受宠,手头有些私房钱,用私房帮他抓的药,后来还买了些肉和鸡蛋煮给他吃,又经常买骨头回来,不过炖汤的是兰儿。

  有周倩娘出钱,孙兰儿出力,他才能在山洞之中度过最艰难的前半个月。

  彼时他不想灰溜溜回京……都说穷寇莫追,他想要立功,在将军已经下令收兵后,执意带着上千人去追那落魄的百人小队,不成想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他身边的护卫为了护他平安,一个个断后,断后的人都没了消息,最后他摸到一个村里,悄悄换了一身布衣,却还是被认了出来,他被撵到山上,落下悬崖,原以为会就此一命呜呼,再次醒来,就在小河村了。

  他不知道京中怎么说他,若是如实向上禀告,不守军令该斩首,即便留得一命,也免不了要受一顿责罚。彼时他生出了躲避的心思,所以在村里住了三年。

  直到他得知上官病死的消息,又得知不久之前一场大战,十万大军群几乎全军覆没,这才回京认亲,回京后才知,上官估计是看他没了,帮他瞒下了此事,而在这三年之中,很多知情人都已战死。当年的事,查不清楚了,他又“失忆”在先,不记得那年的事,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而上官是两年后病死的,那些知情人在三年之中纷纷战死,在这之前,他不好出现。

  但凡出现,他执意带兵追穷寇之事又会被翻出来,即便他失忆忘了个干干净净,可人证那么多,这会成为他身上洗不清的污点,往后再想袭爵,怕是不容易。

  他心中思绪万千,很快打定主意,这三年还是在小河村度过。不过,这一次他不想再续孽缘,老天让他重活一次,肯定就希望他弥补遗憾,他要娶兰儿!

  孙兰儿看他脸色青青白白,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发什么呆?”

  齐堂海回过神来:“当时河边只有你自己?”

  看见孙兰儿点头,齐堂海愈发笃定,这是老天爷想要成全他弥补遗憾,不然,原本该在河边出现的周倩娘应该已经帮他买了药才对。

  孙兰儿见他没有提买药的事,再次提醒:“你身上的伤很重,不上药怕是不成。你需要什么药?”

  齐堂海刚才已经回答过了啊!

  她怎么又问?

  他心中疑惑,忽然想起孙兰儿在娘家时并不得长辈疼爱,手头无钱。想要帮他买药,估计也有心无力。

  齐堂海有些麻爪。

  堂堂侯府公子自然是不缺药钱,可是他摔下山崖之前换衣裳时过于着急,当时盔甲和身上的配饰全部都留在了那个农家小院之中。此时他身上只有一身破衣,此外再无东西。

  “我没有银子,你能不能先去借钱买药?”齐堂海承诺,“放心,就当你是帮我借的,回头我来还。”

  孙兰儿苦笑:“我有去借过,可……”

  周倩娘不光不借,还把她以前欠债的事给说到了长辈面前,让她挨了好一顿打。

  齐堂海动弹不得,如今只能指望她:“你想想办法,回头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想到上辈子两人相濡以沫,还生了三个儿女,他声音软了下来,“救下我,你一定不会后悔!”

  孙兰儿打量他眉眼:“你家住哪儿?要不让你的家人来救你?”

  细皮嫩肉的公子,一般出身都不错。至少,怎么都要比村里的人富裕,她救了他,他总该给些银子来报答。

  二两三两不嫌少,十两八两不嫌多。

  万一给个百八十两,那就更好了。

  齐堂海现在不能回去,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不然,在乡下长大的姑娘短视,万一说漏了嘴,他不回也得回……现在回去要领罚!

  他右手撑着额头,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我不太记得了,只是……我这衣裳是你换的吗?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但这衣裳应该不是我的,我好像从来没有穿过这种料子。”

  孙兰儿心中狂喜:“那你快想一想啊。”

  齐堂海苦笑:“暂时想不起来,你先帮我买点药,等我想起来了,日后一定会重重报答你。”

  孙兰儿一脸为难:“可我借不到钱。”

  齐堂海不愿意再和周倩娘扯上关系,可此时他浑身又痛又冷,肚子还饿得咕咕叫,也顾不得太多,试探着道:“你就没个小姐妹?没个友人?”

  孙兰儿嘴角扯了扯,嘲讽道:“我以为自己有小姐妹来着,没想到……我再去试试,你躺着吧,别坐着了,费力又费神。”

  她转身走了。

  走了?

  真走了!

  齐堂海才发现她是空手来的,一点吃的都没带,眼看着人要出山洞了。他忙出声:“我还饿,麻烦你帮我带点吃的。”

  孙兰儿有些为难,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若是孙家人出面,齐堂海自然能用上药,但孙兰儿潜意识里不想将他的存在告诉旁人,就是周倩娘那边,她昨天想说来着,今天都不想说了。

  齐堂海躺回了地上,不是躺着省力,而是他坐不住了,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眼前阵阵发黑,他……好像在发高热。

  *

  孙兰儿没有地方借钱,也不敢偷拿家里的银子,思来想去,只能再去找小姐妹。

  楚云梨编筐后出门了,最近是春夏交替之时,山里的蛇多,但蘑菇也多。

  闲着也是闲着,她打算出门采蘑菇,顺便去找点药材。

  村里人认识的药材就是最简单的几种,而因为这附近的普通药材都被薅了一遍又一遍,那些采药的大夫都不往这边来。

  因此,楚云梨出门不过半天,筐子已经装满了。

  满满一筐子各种带着泥土的根,楚云梨出林子不久,遇上村里的人。

  那位婆婆看见了她筐子里的东西,很是疑惑:“你装这些根回去做什么?”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想采蘑菇来着,没下雨,没几朵蘑菇。刚好看到别人挖出来的根,带回去晒一晒当柴烧。”

  婆婆觉得好笑:“蘑菇要雨后来找,你胆子可真大,一个人都敢进山。不怕碰见蛇吗?”

  她摇了摇头。

  楚云梨脚下顿住,不远处走过来的是周倩娘的亲祖母。

  周氏当初是嫁给了同村的后生,后来过不下去了才带着女儿回娘家。也就是说,周倩娘和她的爷奶亲爹还有叔叔们是同村人。

  张婆子看到了自家那个在外长大的孙女,冷哼一声:“姑娘家天天不干正事在外头野,怎么好意思的。”

  周家长辈早就嘱咐过,让周倩娘看到张家人就避着走,即便张家人说了不好听的话,也不要与之争执。

  在周家长辈眼中,周倩娘被宠着长大,笨嘴拙舌的,吵架吵不赢,若是打架,就更要吃亏。真和张家人吵起来,还要被人指责。

  当下人认为,长辈骂晚辈,怎么骂都行。而反过来就是不孝,做晚辈的要恭敬,不能对长辈说脏话,更不可以骂长辈。

  反正,吵架都是做晚辈的吃亏。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往常张婆子没少对孙女冷嘲热讽指桑骂槐,周倩娘心中不忿,却也谨记着长辈的吩咐,从来不和其正面对上。

  楚云梨不管这么多:“又没吃你家的粮食,要你管?手伸这么长,都管到别人家了,倒是管一管你那个好赌的儿呢。”

  张家的老三,也就是周倩娘的亲三叔,时不时就跑去镇上赌钱,输了就和一群混混偷鸡摸狗,二十大几的人了,媳妇儿都没娶上。

  都说百姓爱幺儿,老三就是张家二老心里的痛,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教不好他,夫妻俩是真的拿他无法。

  楚云梨这话算是戳着了张婆子的肺管子,她当即就叉腰跳了起来:“你一个晚辈,怎么能这样对长辈说话?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这就是周家的教养?”

  楚云梨:“周家教养好得很,至少,儿孙里没有偷鸡摸狗又赌钱的。”

  张婆子:“……”

  她气得跳脚,开始撸袖子:“你个臭丫头!既然你娘不管,老娘就替她管教。”

  楚云梨拔腿就跑。

  张婆子正在气头上,不愿就此善罢甘休,飞快追了上去。

  没跑几步,摔了个大跟头,一头栽到了路旁的地里,头上没事,老牙被磕掉了两颗。

  楚云梨狂奔回周家,正想跟周家的长辈告状,就看到孙兰儿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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