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5章
今早上准备的野菜汤,而齐堂海是真的没有喝。
齐堂海二人自从搬到山洞里后,天天喝野菜粥,平均一天两人没吃到一把粮食。
吃得太差太少,每顿饭吃了都跟没吃一样,此时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原想着一切顺利的话,今儿就能吃顿好的。
一想到上辈子风风光光的自己沦落到这等境地,齐堂海就满心悲愤:“我不是来要饭的!”
“都说上书了,还不是要饭?”周氏方才的嗓门儿特别大,已经有邻居大娘探头望来,她立即冲人嚷嚷道:“他说自己是侯府公子,这不是说书是什么?”
齐堂海愕然,方才周氏带着嘲讽的语气喊了他几声侯府公子,他以为她至少有几分信了他的话。
瞧这样子,她分明就不信。
邻居大娘一脸惊讶:“大河,你真是侯府公子?”
齐堂海心中格外羞耻,即便是要认亲,即便他会带上周倩娘,他也不希望村里这些看过他落魄的庄稼汉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哪怕村里人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到京城去找他,他也不想说。
这些下等贱民,不配知道他的身份。
且堂堂侯府公子变成了瘸子还饿肚子,忒惨了。他吭哧吭哧半晌,憋出了两字:“不是!”
邻居大娘哈哈大笑:“果然是在说书。”
何氏听到了这边的嚷嚷,万分不愿意陪着女婿丢人,但又做不到不管,气冲冲朝周家门口的齐堂海嚷嚷:“你不好生在山洞待着,跑到这里做什么?”
她不想跟这个废物女婿多说,一路往山洞跑去,隔着老远就骂:“兰儿,你个死丫头,连个废人都看不住。他跑到村里要饭去了,很光彩么?”
对于那番女婿是侯府公子的话,她是一个字也不信。
孙兰儿很饿,不干活的时候,她都是躺着,能不动就不动。
嫁人前她就吃不饱,嫁人后……吃的那些东西只够吊着命。
听到母亲声音,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两下,急忙爬起身来:“他说是出去走走,我不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何氏烦躁不已,“他跑到周家门口丢人,你赶紧去把人给带回来。”
孙兰儿不太想听母亲的谩骂,出门后一路往周家跑去。
齐堂海靠着院墙站起身,他看着院子里的周倩娘,从他来到现在,周倩娘没有和他说话,甚至没有多看他。
“倩娘,我……我……我对不住你。”
周氏听着他这怪异的语气,眉头紧皱,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次,哪儿来的对不住?
她张口就训:“你再发癫,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赶紧滚!”
说着,还伸手去拿扫帚。
有夫之妇都不应该和其他男人扯上关系,哪怕是听男人说这种话,被人看见后,都会被编排。女儿好好的日子过着,被这样的人毁了名声,那真的是天降大祸。
周氏拿着扫帚就打人:“狗东西,当我周家人都死了吗?老娘还活着呢,你就想要欺负我女儿,做梦!”
她用了很大力气,齐堂海吃不住痛,不停地往外挪。
孙兰儿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自己男人被人拿扫帚猛撵的情形,她只觉特别丢人,都不想上前去扶他,可要是不去,凭着齐堂海的腿脚,怕是要半天才能挪走,到时看热闹的人会更多,她会更丢人。
她压下心头怒火,飞快上去扶人。
“倩娘,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啊!”
周氏呵呵:“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女儿打人了?打人的分明是我。滚,看好你家这位侯府公子,别再放他出来发疯。”
孙兰儿惊讶地看向齐堂海,当着人前,她没有多问,吭哧吭哧把人往山洞的方向扶,离开众人,才小声问:“你想起来了?”
齐堂海不想带她回京,随口道:“没有!我那是想开个玩笑。”
孙兰儿:“……”
“这种事怎么好开玩笑?如果你真的是侯府公子还好,若不是,对外这么胡扯,人家会笑话你的。”
齐堂海不吭声,他脸色铁青。
他想带周倩娘一起回京,刚好也不用操心这一路的盘缠。结果,周家对他是这样的态度,完全不给他半分面子,甚至拿扫帚来打他。
他已不想让周家沾自己的光了。
只是……他要怎么回京?路上的花销不少,他上哪儿去要?总不可能真的一路要着饭回去吧?
*
关于孙兰儿男人说自己是侯府公子,在村里很是流传了一阵,大家忙碌之余,完全是将这件事情当笑话来看,没几个人当真。
倒是孙大强做过梦,如果他真是侯府公子的岳父,那这一辈子都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
他私底下嘱咐女儿少做事,将男人盯紧一点,别让他跑了。
余月儿回到镇上后日子很不好过,她私底下又去过平安镇,但却被杨家拒之门外。
她悄悄约见了儿子……两个姑娘待字闺中,平时不能出门。
她儿子让她回娘家住一段,等他当家做主,再接她回家。
杨家主年纪大了,但身子硬朗,余月儿瞅着他那样子,再干个二十年都有可能。
儿子还愿意认她,她心里挺欣慰。可她要在娘家住二十年……只想一想,就觉得看不见前路。
余月儿跟着双亲住。
二老年纪大了,早已找不到活干,平时就在家里做一些杂事,说白了,就是累赘。
余小志纯粹是碍于孝道才养着二老,别人家兄弟几人奉养双亲,要么是轮流着一家伺候一个月,要么就是先将双亲分了,比如兄弟两个,给二老养老送终时多是一人养一个。
大哥一个老人都不管,全部丢给他。他知道自己养着双亲是吃了亏,可话说回来,兄长欠着那一堆的债,又有一双病秧子孩子,负担太重。让双亲跟着兄长,谁去谁倒霉。
罢了,他一个人奉养了二老,让老人不委屈,图一个问心无愧。
他愿意养着双亲,却真的不愿意养着这未婚生子又被婆家休回来的姐姐。
余小志不愿意照顾姐姐,面上便带出了几分。他都不乐意,他妻子钱氏就更不愿意了。
尤其余月儿这些年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一进厨房就感觉油腻,一洗衣裳又觉得伤手,拈轻怕重,吃饭还各种挑剔,淡了咸了太糙了。没有哪顿饭是闷不吭声吃完的,总之,家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她都能挑出毛病。
钱氏早就不想忍了,她一天要在外头干活,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还要被她姑姑影响了名声,心头这火气是压都压不下去。
心里有邪火,钱氏很容易发脾气。
余月儿也不是个能受委屈的,两人动不动就吵。
女人之间斗嘴,多数吵个热闹,余小志见她们只是吵,没有动手,便假装不知道,偶尔帮腔,那也是帮钱氏。
余月儿这些年很少与人吵,自然是吵不过的,而且钱氏半辈子活在市井之中,张口就是粗鄙之语,骂起人来,都是污言秽语。
什么不要脸小娼妇破鞋之类,那是张口就来。
如果余月儿没有未婚生子,被人骂这些,最多就是生气,可她确实有私底下与人苟且,再被这么一骂,除了生气还有心虚。
外人说她,从来不会当面说。
但如果自己家人都这么指着她的鼻子骂,传了出去,外头的人只会说得更难听。
余月儿悲愤交加,又见双亲似事不关己一般,哭诉道:“娘,弟妹这是想逼死我,我不活了……”
钱氏看她要死要活,冷笑道:“去死啊!赶紧去,上吊有绳子,街面上还有井,不想折腾也能撞墙,墙是现成的。你要是真敢死,我还敬你几分,回头你的丧事我一力办了,不麻烦大哥。”
余月儿:“……”
她目光看向母亲:“娘,女儿不孝,以后不能守在您跟前了……”
她开始说遗言,想着这一次弟妹总该道歉。
钱氏没道歉,还不依不饶:“你就是活着,也没守在娘跟前,这么多年,你回来探望过吗?你过好日子的时候没娘的好处,倒霉了知道回来找娘了,爹娘养了你,还真不如养条狗。”
余月儿见双亲还是没出声帮自己说话,甚至没有制止弟妹,一怒之下,跑出了门。
二老年纪大了,早已不管家中诸事。
余婆子看着女儿的背影,有些担心:“该不会真想不开寻死吧?”
钱氏呵呵:“您不放心,跟去看看吧!”
余小志扯了一把妻子:“怎么跟我娘说话呢?”
话说得没错,就是那语气不太对。
钱氏一扭身进了厨房:“真死了才好呢,省得拖累我女儿……我女儿招谁惹谁了,有这么个姑姑,以后婚事怎么办……”
一开始语气特别狠,后来就带上了哭音。
余小志原本想训斥几句,听到后来,叹了口气。
“娘,您看看去吧。”
余婆子已经在穿鞋,她确实放心不下,打算跟出去瞅瞅。
余月儿没有去井边寻死,她去找了大哥。
余大志拿了她那么多的银子,本来就该照顾她,她不想留在弟弟家里天天跟人吵。
本来关于她身上的传言就多,再天天吵架,别人会一直谈论她未婚生子还因为这被婆家休回来的事。
余婆子看到女儿进了大儿子的院子,这才转身回家。
钱氏还在厨房哭诉。
余小志站在门口安慰了几句,耐心告罄,骂了两句不好听的。钱氏心里还觉得委屈,看到男人这样的态度,一怒之下开始回骂。
夫妻俩吵了起来。
余婆子进门,打算悄悄回房。
余小志看到了母亲,提议道:“娘,赶紧给姐姐找门亲事嫁了吧,不然,家里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这法子倒是可行,余婆子眉头紧蹙:“可是她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怕是不愿意将就。那镇上稍微富裕点的人家也不会要她啊。”
女子二嫁本就不容易,何况余月儿还背着那样的名声……偏偏她还挑剔。
嫁得出去才怪!
余小志一想也对。
钱氏也觉得将这姑子嫁出去比较好,听到婆婆的话,冷笑道:“她还挑?有人愿意收留就不错了,当年她也是阴差阳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杨家要是知道她未婚先生了孩子,也绝对不会要她。能过十几年的好日子已经是运气,就她干了那破事儿,还想一辈子有人伺候,做什么美梦呢?”
她强调道:“给她半个月时间,嫁人也好,重新找地方也罢,半个月后她必须要搬出去,否则,我就带着女儿回娘家。”
她这话是看着男人说的。
余小志只觉得头疼:“我去找大哥商量一下。”
余月儿正在和余大志吵架。
“你凭什么不管我?你若不想收留,那就把我的银子还来,拢共二十六两!”
杨家人将余月儿赶了出来后,不知道是不想再和余家扯上关系,还是忘记了余大志借过钱的事,到现在也没有派人来收债。
于是,余月儿心安理得的将余大志跟问杨家借的那笔银子当做了自己的钱财。
“你把银子还清楚,我也不需要谁收留。”
胡氏诉苦:“现在你就是逼死我们,我们也拿不出银子来呀。”
余月儿恨毒了大哥,如果不是余大志昧下了银子,她根本就不会被休。
更早之前,这夫妻俩对她儿子宽容几分,不把人逼得那么紧,孩子也不会嚷嚷自己的身世,张开满也不会在时隔多年后去找她要钱。
“那你们全家就滚,这个院子还能值个二十来两。把宅子给我就行。”
余大志夫妻俩对视一眼。
这房子是全家安身立命之本,没了房子,他们睡大街去吗?
而且双胎的身子开春后好不容易好了些,她不想折腾。
搬家是不可能搬的,胡氏张口就来:“没见过哪家出嫁女要回娘家争房子的,笑死人了。”
余月儿强调:“这是你们欠我的。”
管他什么欠不欠,余大志夫妻俩滚刀肉一般,东拉西扯,就是不给准话。
余月儿后来还被胡氏给推出了门。
她站在门口原本还想争论几句,又看到街上的人有意无意在打量自己……她过了这些年的好日子,也讲究面子,不愿意再被人指指点点,气冲冲离了众人眼前。
站在僻静的小巷中,余月儿只觉无处可去,她手头的那几个子儿在回平安镇见儿子时花光了……手头无钱,寸步难行。
余月儿独自一人在小巷中站了许久,忽然福至心灵。她生了两子两女,小儿子承诺了当家以后会照顾她,而在此之前,她完全可以去找长子嘛。
去小河村这一路,她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余月儿很少走这么远的路,到后来,脚底板刺痛无比。
好在终于到了地方,余月儿在村头就跟人打量周家。
她这些日子在镇上,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听了许多的闲话。余青安是她的儿子,即便她跟这儿子感情不深,听到关于儿子的消息,还是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她听说儿子上门的这户人家挺富裕,虽然住在村里,但一家人修了新房子,又买了不少新衣,还时不时到镇上来打牙祭。
关于余青安去城里干活的事,余月儿也听说了。儿子不在,这不是还有儿媳妇么?
到了周家门口,余月儿有些近乡情怯,她好像听过一耳朵,说是周倩娘有了身孕。
第一回 来探望有孕的儿媳妇,她该准备些点心和红糖……空手上门,不太好意思。
可此时她脚底很痛,都到了周家门口了,她不想再跑一趟。
楚云梨开的门,她没有见过余月儿,但看见人,瞬间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你找谁?我们家好像不认识你……”
余月儿有些尴尬:“我是青安的娘。”
楚云梨讶然:“啊?这样啊!”
余月儿:“……”
然后呢?
眼看儿媳妇不开口,她只好出声:“听说你有了身孕,我特意来看看你。”
“不用看,我好着呢。”楚云梨堵在门口,没有叫她进来的意思。
余月儿当年的选择或许没错,毕竟,她只是想过好日子而已。
但是,余青安确实是因为她生而不养吃了这么多年苦头,还被余大志给害没了一条命。
余青安不会原谅她,那么,身为余青安的妻子,楚云梨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余月儿看到儿媳妇这样的态度,心知自己跟这个长子多半是续不上母子情分了,她苦笑了下:“我想跟你说几句话,能让我进去吗?”
“就在这里说。”楚云梨将门堵得更严实了。
余月儿一脸为难:“这么多人在……”
楚云梨故作疑惑:“有人就不能说?你是想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余月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楚云梨乐了:“我是招上门女婿,懂事不懂事的,都用不着你来操心。”
村里人的春耕已到了尾声,周家人没有春耕,一家子都闲在家里,或是编竹子,或是种菜地。两人在门口说话的功夫,周家母女已经出来了。
周婆子不认识余月儿:“倩娘,谁在哪儿?让客人进来说话。”
楚云梨随口答:“是青安的娘,没什么好说的,我这就把她打发走。”
周婆子闻言,不吭声了,转身又进了屋。
余月儿心里一沉,原以为周家的这些长辈会把她请进门,即便是以后两家再不来往,也会关起门来说清楚。
“倩娘,你先让我进去。”
楚云梨不让。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你是青安的娘没错,但不是我娘,而这里是周家。”
余月儿咬牙:“你孩子的爹是我儿子。”
楚云梨呵呵:“那又如何?我就是不让你进门,就是不和你们余家来往,你待如何?有本事,你去村里嚷嚷呀,就说你儿媳妇不让你进门,让大家评评理。”
余月儿:“……”
未婚生子是丑闻,何况余青安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且她这个当娘的从来就没有管过儿子。
“我想找青安!”她顿了顿,“我是想请他帮我找一份活计。”
周老头站在院子里削竹子,一直没往门口看,但却支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听到这话,强调道:“青安的活计都是我找的,他刚进城,自己都靠着我这个老头子年轻时认识的故人才能有口吃的,哪儿能安排你?你这么多年没有照顾过他,一上来就给他添麻烦……可真好意思。”
余月儿咬牙:“他是我生的,欠我养恩。”
“我们家不欠你吧?”周老头态度强势,“少在这里耍威风,走走走!”
说走还是客气的,如果不是看孙女婿的面子,他会直接让这女人滚。
余月儿连门都进不去,周家人说话也很不客气,她心里明白,这儿子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但凡儿子对她有几分在意,周家人都不会是这种态度。
当然了,也可能是儿子心里有她,但周家人霸道,不许儿子和她这个亲娘来往。
儿子是上门女婿,必须得听周家人的话。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余月儿都得不到儿子给的任何助力。
往回走时,余月儿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一路上歇了好几次,快到镇上的那段路,每走一步,都感觉脚底板有针在扎。
回到家里时,余月儿只觉得特别疲惫。
她是负气跑出门的,一直都没人来找。当然了,她往村里去了,也可能是家里人找了她,只是没找到。
进门时,余月儿有些紧张。
全家人都在,钱氏打发了几个孩子进屋,道:“二姐,咱们谈谈吧。你这么一天天混吃等死也不是个事儿,我们愿意养着爹娘,但凭什么养着你?”
余月儿以为弟妹是想让她出去找活干,皱眉道:“孩子不会不管我,杨家很富裕,我在家里住,不会让你们吃亏。”
银子上可能不会亏……但话说回来,余杨两家结亲这么多年,也就大房得了一些银子。大房如果得的银子足够多,也不会跑到外头去借钱了。
除非是杨家能让余小志一跃成为富商老爷,否则,钱氏都觉得亏了。
有些东西是银子买不到的,比如儿女的名声。
尤其是女儿,若是名声差了,嫁不了好人家,那下半辈子都要吃尽苦头。
钱氏打定了主意要把姑子撵出去,刻薄地问:“你能给我们多少银子?三两,五两?还是三五十两?三五百?”
余月儿当然不可能给三五百两,三五十两都太多了。
“我的吃穿花用肯定会给……”
“呸!”钱氏啐了一口,“那我们家是欠了你的?你那些年在杨家日子过得好,也没想过拉拔我们。谁占了你的便宜,你找谁去,反正,我们家容不下你。”
夫妻俩先前就跟双亲打好了招呼,所以钱氏说话特别过分。
余月儿跺了跺脚:“娘!”
余婆子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叫我没用,这家不是我当家。”
“爹!”余月儿看向父亲,“弟妹欺负我。”
余老头没有躲,就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看着女儿:“你给家里立了很大的功劳吗?钱氏嫁入余家这么多年,为余家生儿育女,还孝顺长辈,又辛辛苦苦在外头赚钱贴补家用,她进门就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我嘴上没说,心里都记着她的好。论起来,我没养过她一天,反而是她要给我们养老送终,做人要有良心,你爹我不是蠢货,知道谁好谁不好……”
他说话不紧不慢。
钱氏没想到一向寡言的公公居然会说这些话,感动得眼泪汪汪。
余婆子站在窗户旁接话:“月儿,我们养大了你,没图你的回报,只希望你别拖我们后腿,别拖累你弟弟!”
余月儿心中悲愤,哭道:“不是我不想孝敬,是杨家太抠,当年这门婚事也是你们点头答应的啊……”
“是我答应的。”余婆子质问,“但你摸着你的良心问一问,如果你真的想孝敬我们,真没办法么?”
余月儿被问得哑口无言。
杨家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回娘家,不希望她和外人有来往。但她身边有丫鬟,如果真想用月钱来孝敬爹娘,她确实能找到人带银子,或者是托人买东西带回来。
不过是余月儿小时候穷怕了,拿到月钱只想攒起来。再加上又有公公婆婆对她严防死守,她便心安理得的将爹娘抛到了脑后。
反正,外人问及,不是她不愿意孝敬爹娘,而是公公婆婆不允许。
余老头见状,心里对这个女儿的最后一份期待也散了:“你要么找个婆家嫁出去,要么找地方搬出去。三天之内,你必须挪走!”
钱氏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怕公公婆婆心软。
余月儿眼泪唰就下来了:“你们这是想逼死我?”
“你这条命是我给的。”余老头缓缓起身,“即便我要了你的命,那也应当应分。只是让你搬走,没有毒死你,我们已经够疼你了。”
余月儿愕然抬头。
余老头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父女对视,他坦然道:“不要逼我动手。”
余月儿:“……”
她转身跑走。
余大志花了那么多银子,必须要给她一份容身处。
“要么你们让我搬进来住,要么你们搬走,我一个人住!”余月儿踹开了余大志家的房门,“把这宅子过到我名下,咱们兄妹之间的债务就一笔勾销!不然,两天之内你把银子还我。”
余大志:“……”
“做什么梦呢?别来这里发癫,这宅子是爹娘分给我的。”
余月儿咬牙切齿:“弟妹不让我住那边,爹娘也帮着他们让我搬走,我要是没活路,大家都别想好好活。”她目光一转,看到厨房门口站着的余青娇,“你们好不容易才把双胎的身子调理得好了些,应该不想看他们活不过这个春天吧?”
话里话外,竟然是要同归于尽的意思。
余大志:“……”
他跑去找了双亲。
双亲不管他们兄妹之间的恩怨,总之,他们只是让余月儿搬走。
胡氏直接翻脸:“谁拿你银子了?我们的银子那都是……捡的!他爹去进城,在路边捡的。”
余月儿气急:“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我凭什么发誓?”胡氏开始胡搅蛮缠。
事情又一次不了了之。
余月儿真的感觉没活路了,弟妹不肯收留她,爹娘漠视,嫂嫂翻脸不认人。她越想越伤心,顾不得丢不丢人,在街上一路走一路哭。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张开满的院子外。
余月儿即便是到了杨家,也无数次后悔自己年轻时和张开满的那一场纠缠。
果然,她被张开满害成了弃妇。
越想越生气,余月儿满腔怒火无处发,冲过去就开始踹张开满的门。
“狗东西,你给我出来,别躲着!”
门上噼噼啪啪,玉娘还听到有人在骂,打开门看到是余月儿,她知道自家男人干了点缺德事,于是先发制人,上前狠狠推了一把余月儿:“你来这里发什么疯?赶紧滚!”
余月儿被她推了肩膀,肩膀上一片疼痛,噔噔噔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子,她是来算账的,结果反而被打。当即怒火冲天:“姓张的是缩头乌龟吗?你让他出来,老娘要找他算账。”
玉娘心里有恨过张开满骗自己,但如今她和张开满生了那么多的孩子,虽然嫌弃男人不争气,可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反正,她和张开满是一家人,夫妻俩之间再多的怨气,那都是关起门来的家事,有人要找张开满的麻烦,那就是找她的麻烦。
“呵!想勾引我男人,做梦!就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嫁得出去才怪了……”
余月儿气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何时要勾引张开满了?
在杨家过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日子,余月儿眼光很是挑剔,要么有钱,要么长得俊,或是两者皆有,至少要占一样的男人,才值得她费心,否则,她宁愿一辈子不嫁。
“真当你家那狗东西是个香饽饽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丑成那样,谁会勾引?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今儿我是来找那狗东西算账的,他害我一生,让我无家可归,今儿我非……”
玉娘扑了上去,两人大打出手。
话里话外是为男人打架,实则是为银子。
二人心里都有怨,下手很重,没多久,两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伤。
玉娘在镇上多年,认识不少人,眼看打得不可开交,就有人前来拉架。
拉的是偏架,余月儿这些年没打过架,本来就吃亏,旁人再拉住她的手,转瞬间,她脸上又多了许多血道道。
打到最后,二人都没想闹上公堂,事情再次不了了之。
不过,余月儿和玉娘吵一架后,回家便也有了主意。她对着余小志强调,如果敢把她撵出去,不让她住宅子,那就干脆大家都别住。
“你们防得住白天,夜里总要睡觉,到时候我一把火点了这房子……不信你试试!”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余月儿发起狠来说的这话,还真的吓住了余小志夫妻俩。
钱氏都气笑了,又跑去找余大志夫妻俩,让他们敢作敢当,既然借了余月儿的银子,这时候也该接济债主。
然后,妯娌俩叉腰互吵了许久,胡氏不肯松口让人搬,钱氏回家大发脾气,大骂余大志夫妻俩没良心。
就在妯娌俩吵架的当晚,余大志的房子被烧了,火势很大,似乎是几间屋子同时着火。
因为是住街上,两边都有邻居,火势着起来后,很快被人发现,且救火的人很多。
最近春雨绵绵,火势不大,众人很快扑灭了火苗,但几间屋子里的东西都被烧了个七七八八,房子还被熏得黢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