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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的人生2(快穿) 第2229章

倾碧悠然 · 穿越小说 · 9.72 MB · 2026-03-29 14:20:17

第2229章

  余大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拿不出药钱来。

  夫妻俩原是打算离开后就再不回来,出门时带上了所有的积蓄,被人在路上一锅端了,这会儿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只能先赊欠着。

  余大志之前问镇上的人借了不少钱,可以说,借遍了他认识的所有人。但后来一有钱就全部还上了,众人都觉得他说话算话。

  大夫配了药没能收到钱,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强逼,收拾了药箱离开了。

  车夫也已经回了家,都没提车资的事……这一趟不可能白干,他打算过两天再来商量车资。送到城里是四钱,这来回加起来,几十个铜板总要给,而且,他车厢被血浸染,刷洗过后还得重新上漆呢,这一趟,亏大发了。

  齐堂海流了很多血,勉强醒过来也没能强撑多久,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余大志想要跟他商量盘缠被偷,江南之行怕是要不成都没来得及。

  *

  孙家众人只是被迷晕了,院子里东倒西歪,到处都躺了人。

  之前村里人以为孙家在待客,都不好去打扰。

  本来呢,只要有客人登门,家里都会准备些好吃的。这时候登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想蹭吃蹭喝。

  因此,众人不光没有去孙家,有事要路过孙家门口,都会刻意加快脚步。

  等到余大志他们离开时,天都黑了,村里人日落而息,各家都闭门睡觉。

  愣是无人发现孙家人就在院子里过了夜。

  最先醒过来的人是孙兰儿。

  孙兰儿嫁人以后还住在家里,被家中所有人嫌弃,她也自觉,有好吃的尽量少吃,因此,昨天炖的那锅咸肉汤,她只喝了半碗。

  她醒过来时,天色朦胧,因为是被迷晕的,她周身酸痛,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睡了多久,分不清是天快黑了还是天快亮了,当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顿时大惊,她扑过去又摇又喊。

  地上的人醒了,但却没有力气起身,孙兰儿这才跑到院子外去叫人,邻居们赶过来,看到这一地的人,都傻了眼。

  众人都被吓着了,以为孙家人出了事,急忙将人们都弄到床上躺下,又想请镇上的大夫……不过,被孙家人拒绝了。

  一家子都有在慢慢好转,最先醒过来的孙兰儿除了头有点晕之外,再无其他不适。

  孙家人很快就发现孙兰儿的男人不见了。

  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不见?

  想到突然拿着礼物上门的余家人,紧接着孙家就出了事,然后大河就消失了,孙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分明就是大河想要离开,只是不想带孙家。

  也可能是余家想要偷走大河!

  无论如何,得先把大河找到。

  找人得去镇上,去城里也好,去京城也罢,都得路过镇上,孙家人在恢复了力气后,祖孙三代中挑了五个男人去镇上。

  药劲儿还没彻底散完,一路走走停停,到了镇上,已经中午了。又累又饿之下,感觉自己随时会晕厥,于是,决定在找人之前先去看看大夫。

  大夫刚从余家回来,给孙家人把完脉,说他们中了药。不过,药效已经快散完了,多歇一歇就能好。

  “你们家的女婿怎么在余家养伤?”

  几人都要走了,听到大夫这话,顿时面面相觑。

  合着大河现在还在余家,没有走远?

  这倒是意外之喜。

  几人出了医馆后,直奔余家。

  余大志知道大河在自家的事瞒不住,孙家人早晚会找上门来,却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到了。

  孙大强一把推开了开门的余大志,直接就往屋子里闯。

  “孙兄弟,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

  看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女婿,孙大强倒吸一口气,那脖子上包着的是什么?隐隐还有血迹透出,女婿受伤了?

  脖子受伤,还有没有命在?

  “大河怎么了?”

  “说来话长。”余大志心里特别烦躁,原以为一辈子翻身的机会就在眼前,连亲儿子都搭进去了,结果却只走出了镇子就灰溜溜回来。

  银子丢了,贵人受伤了,还要跟孙家人解释。

  这要是说不清楚,不能把自己摘出来,弄不好又要结仇。

  孙家强硬一些,兴许两家还要对簿公堂。

  余大志没有做坏事,最多就是给孙家人下了些不好的药,即便到了公堂上,他应该也不用坐牢。可谁家好人乐意去公堂上?

  孙大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就将人推攘几下,狠狠丢出了门。

  余大志摔倒在自家的院子里,孙家其他人见状,围上去拳打脚踢。

  五个或老或年轻的男人一起动手,余大志毫无还手之力,只嗷嗷叫唤。余青娇吓得躲在屋中不敢出来,胡氏上前拉架,被人一把就掀飞了出去。

  孙家人种地为生,没有读过书,没什么见识,好歹也知道分寸,气归气,恼归恼,却没想闹出人命来。

  一顿发泄过后,孙家人及时收了手。

  余大志浑身是伤,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大张着嘴直喘气。

  胡氏扑到了他身上,一边哭一边喊:“有话好好说,你们为何要动手?”

  “那你为何要对我们家人下毒?”孙老头质问,“我们家好心好意招待你们,拿出了过年都舍不得吃的好菜,结果呢,你们居然下药,这事儿没完。你们不把话说清楚,那就去大牢里跟大人辩解!”

  胡氏不想坐牢,再说她真不觉得夫妻俩有多大的错处,大河不想让孙家人送他回家,特意找上二人帮忙,这下药之事……他们将大河弄上马车后,他并没有因此生气,甚至还觉得夫妻俩下手不够重。

  想到大河说不了话,胡氏有了主意,愤然道:“是大河让我们下的药,他让我们带他回家,还许诺了要给我们在江南置办田宅!”

  “不可能!”孙大强一脸不信,“我救了大河的命,还把女儿嫁给了他,他若想起来自己是谁,怎么会让你们这些外人送他?肯定是你们从哪儿听说了他的身世,想要得他家人的感谢,所以算计了这一切。”

  胡氏还想要解释,余大志一把拉住了她。

  此时的余大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唇边还有血,鼻子和耳朵都有血迹流出:“让他们把人带走!”

  胡氏不依:“我们为了送大河回家,连青康都搭进去了,还和大儿子青平闹翻……”

  儿媳妇到现在也没回家,他们回家这么久,在镇上干活的儿子应该早就得了消息才对,可是到现在人也没回来。

  若是一家人最后不能在江南安顿下来,夫妻俩这次就亏大了。

  “让他走!”余大志声音加重。

  倒不是他舍得大河带来的好处,而是自家已经没有余力再送他离开……即便把女儿搭进去重新启程,可大河两条腿瘸了,如今还变成了哑巴。他的家人还会认他吗?

  大河说不了话,他家人说不认识他,谁又能证明他的身份?

  普通人家的兄弟为了那点儿家产都会争吵不休,何况那些大户人家……若他们千里迢迢辛辛苦苦把人送到江南,结果大河连自家的门都进不去,岂不是白费力气?

  最重要的是,即便夫妻俩还愿意搭上女儿拼上一把,孙家也不可能干看着。

  他们想留下大河,压根留不住!

  孙大强到现在也不知道女婿的真正身世,唯一能确定的是女婿肯定是恢复了记忆,但因为过去那些大大小小的争吵,女婿跟孙家生了很大的嫌隙,不光不想带孙家过好日子,甚至连照顾了他近一年的妻子也抛下了。

  年轻的几人进屋抬人,孙老头质问:“我孙女婿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是不是你们伤了他?”

  “不是!”胡氏真的怕了这一群野蛮人,“我们找了陈家的马车进城,夜里有人偷了我们夫妻的二十两银子,还割伤了他的喉咙。为了救他,我们这才赶回了镇上,对了,大夫给他治伤,收了八钱银子诊费,那银子到现在也没给……你们要把人接走可以,诊费你们出!”

  夫妻俩折腾一场,到现在一个子儿的酬劳都没见着,反而还搭进了二十两银子,若是还要帮大河治伤,那不是冤大头么?

  “出你祖宗。”孙二强越想越气,对着胡氏踹了一脚,吼完之后,率先出了门。

  他没有去抬侄女婿,也不想管侄女婿是怎么受伤的。

  一想到那个叫大河的年轻人花了自家那么多的银子以后,如今还奄奄一息等着救治,他心里就特别烦躁……说是富家公子,人家压根儿就没想带孙家过好日子!

  大河无意报答孙家,那他就是皇子,跟孙家又有什么关系?

  孙大强在女婿身上付出了那么多,如今人恢复了记忆……都走了九十九步,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拿到酬劳,他不想放弃!

  孙老头也是这么想的。

  父母在不分家,没分家之前,儿女们不可以有私财。救治大河的银子多数都是老头子拿出来的。

  不说能赚多少,绝不能连本都收不回来。

  孙大强带着儿子和侄子们把大河弄上了找来的牛车,临走还放狠话:“不管我女婿是怎么受的伤,总归他是跟你们一起出门才出了事。以后我只管叫大夫去给他治伤,药钱你们付!对了,先前你们对我们全家下毒,这事儿必须赔偿,就给八两银子,不想去坐牢,就赶紧把银子凑了送来。”

  孙家人带走了大河,余大志躺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凭胡氏一个人,也扶不起他。

  胡氏喊女儿来帮忙,余青娇心里特别慌,但也出来帮忙了,只是她没力气,心慌之下浑身发软,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把人扶起来。

  母女俩坐在余大志旁边喘气,余青娇试探着问:“孙家该不会真的要去报官吧?娘,咱真要赔孙家八两银子么?”

  “我们家哪里还有银子赔?”胡氏哭了出来,“事情没成,你四哥怎么办?”

  他们一开始将余青康送走,想要以小博大。打算的是在江南安顿下来之后,立刻回来赎人。

  如今大没博到,连手头的银子都被偷了,余大志还伤得这么重,想要去寻那个贼,都没有力气。

  余青娇低着头,无意中对上了父亲的眼神,吓得她心肝直颤。

  不不不,她不能坐等被双亲卖掉。

  稍晚一些的时候,余青娇悄悄出了门,她一路往离镇上最近的杏花村而去。

  余家长媳张氏的娘家就在杏花村!

  张氏和张开福还有张开满都是本家,只不过血缘离得远,互相之间已没什么来往了。

  实话说,张氏很讨厌自己这个小姑子。

  当下的姑娘在七八岁时就会帮着家里做事,有些五六岁就要帮忙做饭打扫。结果余青娇什么都不干,全指着她照顾。

  别人家的小姑子会帮着带家里的侄子侄女,可是她的小姑子借口体弱,仗着公公婆婆的疼爱,孩子在她面前摔倒了,她都不会弯腰去扶。

  张氏得知小姑子找上门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她都躲到娘家了还不得清静。

  “何事?如果是来叫我回家的,我不去!”

  张氏生了一儿一女,大的女儿五岁,儿子三岁。在娘家,俩孩子可以跟表哥表姐们一起玩闹,她多少能歇会儿。

  余青娇面色苍白:“嫂嫂。”

  张氏看清楚她的脸色后,皱眉道:“你不会又犯病了吧?”

  “求嫂嫂帮我说门亲事。”余青娇说话间,身子一软摔在地上,她没有起身,就着摔倒的姿势趴跪在嫂嫂面前,“求您了。”

  张氏吓一跳,过门好几年,她还是第一回 看到小姑子这般卑微的哀求自己。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娘家人,一把将人扯进房中:“出了何事?”

  “嫂嫂先答应帮我说亲。”余青娇说到这里泣不成声,“若是我不嫁人,他们就要把我卖掉了,哥哥就是被卖掉的。”

  张氏大惊。

  其实她早有怀疑,但又不太相信。

  公公婆婆特别疼双胎,张氏知道婆家姑姑多半是被公公婆婆卖掉了,之前小叔子被城里那个远房姨公接走,公公说的是让他到城里找份活计,以后好找个城里的媳妇。

  张氏对这话嗤之以鼻。

  人家城里的姑娘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放着城里人不嫁而选一个乡下的病秧子?

  也只有公公婆婆才会觉得他们那个病秧子儿子千好万好,好意思说得出这种话。

  脸皮忒厚。

  不管小叔子是被卖掉了也好,真被送进城里干活也罢。总之,她觉得公公婆婆不太对劲,这才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娘家。

  张氏对小姑子没有感情,只有厌恶:“说清楚!”

  余青娇知道内情,但她不想说太多:“嫂嫂,您就帮帮我吧,拿我当人情也行。我不要聘礼,只要婆家兄弟多,能护得住我就成。”

  她敢这么说,是知道自己嫂嫂刀子嘴豆腐心,别看她平时嚷嚷得厉害,其实干不出多恶毒的事。

  村里缺媳妇的人家很多,不拿聘礼能白得一个媳妇的好事谁都不会错过,即便余青娇身子弱,八成的人家都会很愿意提亲。

  姑嫂二人在屋中说话,张家其他的人在外偷听,张氏其中一个嫂嫂见小姑子还在迟疑,忙道:“娇娇,我娘家弟弟今年十九,你要是愿意,我让你们相看?”

  普通人家过日子,免不了磕磕绊绊。余青娇有听过嫂嫂抱怨过她娘家的嫂嫂,说到底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这会儿心里特别着急,只要是个手脚健全的男人,怎么都比被卖掉要好。

  当初哥哥走时,爹娘说了会帮他赎身,跟那个老头子说最多半年就会去接人。

  就这,老头子也说让他们尽快,不敢保证半年之后人还在。

  换句话说,哥哥可能活不到半年。

  村里辛苦,好歹能留得一条命。

  “行!”

  余青娇是病急乱投医,当天就去赵家见了那个年轻后生。

  后生脸被晒得黢黑,人有点儿矮,特别壮实,有些寡言,见了她只知嘿嘿嘿的笑,看着冒傻气。旁人都说,他平时不这样。

  余青娇看出了他眼中对自己的满意,当天就答应了亲事,并且,不顾自己名声,住进了赵家。

  两人没成亲,即便是余青娇住在婆家,也不能和未婚夫同处一室,最好是和年轻姑娘同住。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保全她的清白,日后旁人问及,她还有解释的余地。

  但余青娇生怕事情出变故,当天夜里就和未婚夫住在了一起……农家汉子老实,一夜什么都没发生。可在旁人眼里,两人已经是有名有实的夫妻了。

  胡氏知道女儿跟嫂嫂合不来,她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天黑了也没见人回来,男人受了伤,不好挪动,她独自一人去找,也不敢太大张旗鼓。

  要是让镇上的人知道闺女夜里还没回家,会影响闺女名声。

  她一个人在镇上寻找,深夜了也没看见人,第二天早上才得知有人看见闺女去了杏花村。

  儿媳妇还在杏花村的张家,胡氏自然下意识先去找儿媳,然后得知,不过短短一宿,女儿已经找好了婆家把自己给嫁了。

  胡氏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孽障,孽障!”

  张氏忙扶住婆婆:“爹受伤了,您快回去照顾着吧。”

  反正她是不回去的。

  胡氏没有去见女儿,恍恍惚惚回了家。

  就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村里的孙家又来了,让余大志赶紧筹钱,临走还又甩了他两巴掌。

  因为大河回到孙家后一直没醒,呼吸还越来越微弱。大夫都不敢保证他一定能熬过这个坎。

  如果大河醒不过来,孙家付出的一切就都收不回来了。

  余大志从妻子那里得知女儿夜里没回,也只以为这丫头是跑到小姐妹家里去住,或者去了她二叔家中。看见妻子进门,忙问:“找到那丫头了吗?”

  胡氏点点头。

  女儿干的事情太大,太让人意外,胡氏一时有些词穷,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赶紧给姨公传消息,把娇娇送走……孙家拿不到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胡氏回来一路上都在伤心,一是因为女儿这么草率就把自己给嫁了,显得她不会教孩子,二是女儿这般慌张的找婆家,分明就是不相信他们夫妻,怕他们把她卖掉。

  他们那么疼女儿,换了别家遇上这么体弱的姑娘,小时候就不会拼了命的救。女儿压根儿就没有长大的机会。

  夫妻俩付出了这么多,结果,女儿竟然私底下将婚事定下。

  此时听了男人的话,胡氏浑身一震。忽而发现,原来女儿是对的。

  如果她再不嫁人,就要被卖个好价了。

  “送不走了。”胡氏心中一片麻木,“那丫头嫁了人。”

  余大志感觉自己脑子出了毛病,产生了幻觉。可他身上有伤,到处都痛,这根本就不是幻觉。

  “谁给她定的亲?”问出这话时,他想起今天孙家人离开时放下的话,一天不还钱,孙家人每天都会来催债,并且每天都会至少甩他两巴掌。

  “这死丫头,胆子忒大了,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我跟你都没死,谁敢越过我们给她定亲?”

  胡氏是真心疼爱过女儿的,她也不舍得把孩子卖掉,但最后还是会卖……如今这孩子都卖不上价了,她真心觉得闺女的选择很对。

  “老大媳妇给她找的婆家,不过婚事是她自己点的头。并且昨夜是她自己非要跟未婚夫住在一起。”

  她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也是希望男人赶紧打消卖女儿的念头。

  余大志傻了眼。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对了,让你去镇上打听那几个人,可有了眉目?”

  任何地方都少不了偷鸡摸狗的混混,余大志怀疑自家银子是被镇上的人偷走的,他自己起不来床,就让妻子去打听镇上的混混今天有没有大吃大喝。

  胡氏摇摇头:“杨家村里有人找房子,镇上好多年轻人都去了,五个混混,四个都在那边干活,剩下的那个前天跟一个寡妇鬼混,被人给打了一顿,这两天还在家里养伤。”

  余大志追问:“你有没有打听仔细?如果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他心里有点绝望。

  “如果银子找不到,那死丫头又嫁了人,咱们怎么办?”

  难道要把房子卖掉?

  出门在外,银子带得越多越好。当时夫妻俩就怀疑二十两银子不一定够他们到江南,余大志有想过卖房子的念头。

  但这念头一起,立刻就被他给否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此次以小博大担着很大的风险,若一切顺利,自然是千好万好,若是不顺,他们这一趟出了意外怎么办?

  此一去路途遥远,出点意外也正常……房子就是他给家里留的退路。

  有房子在,大儿子再恼他,也不会恨上他。若是事情不成,他们回来后还能有个落脚地。

  胡氏咬了咬牙:“咱们没有银子,拿不出来,难道孙家还能把我们逼死?”

  余大志:“……”

  耍无赖确实是个办法,但孙家人不讲理啊!

  “不会把我们逼死,但他们会天天来揍我。”

  胡氏看着男人比昨天更红肿的脸,问:“卖房子?”

  只有卖了房子才能凑够银子。

  *

  齐堂海是在受伤的第三天醒过来的。

  醒过来,先看到了房顶。

  孙家的房子简陋,躺在床上就能看到瓦片。

  村里人稍微好点的屋子都不用茅草,而是去买瓦片,只不过,好的瓦片太贵,村里人买不起,买得起也舍不得。一般人家用的都是最差的那种瓦片。

  此种瓦片弧度不一,有的太平,有的太弯。长短不一,一般都是偏短。

  当然了,瓦片要保证不漏雨,尺寸上相差不会太大。盖在房顶上时,虽然不会漏雨,但会露出大大小小的缝隙来,而且这些缝隙位置不规则,大小也不一样。几乎找不出一模一样的两条缝隙。

  缝隙要透光,齐堂海大多数的时间都躺在床上养伤,房顶上有多少条缝隙,包括每条缝隙的位置,他早已清清楚楚。

  看着熟悉的房顶,齐堂海欲哭无泪。他这是……又没走成?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孙兰儿端着个水盆进来,看到床上的人睁着眼睛,瞬间惊喜不已:“大河哥,你醒了?”

  对于大河勾结余家悄悄离开孙家的事,一家人都很生气,在他被抬回来的这两天之中,一家人为了接下来对待他的态度争吵了好几次。

  孙二强认为,这侄女婿不老实,等人醒了,直接掐着他的脖子问他的家世,不说就揍一顿。再不给他买药,不给他送吃的。

  只要侄女婿不想死,肯定会说实话。

  但孙大强不赞同这样的做法,女婿想起了自己是谁,却没有告诉孙家人,而是另外找人送他回家,分明就是对孙家人有了怨恨,这时候要以哄为主。

  他也很想把女婿暴揍一顿,爽快是爽快了,但以后怎么办?

  即便是女婿答应了还债……他家里既然一下子能拿出几十上百两银子来,那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孙家只是种地为生的庄户人家,哪里经得起贵人的针对?

  而且,孙大强还指望着女婿看在女儿照顾了他一场的份上把人带回去,不聘为妻室,好歹也纳为妾室。

  只要搭上了这门亲,孙家从此就能改头换面,改换门庭。

  孙老头觉得大儿子的话有道理,因此,发话让全家对大河尊重一些。

  齐堂海看着妻子欢喜的眉眼,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也想知道孙家人对于他此次偷跑后的态度。张了张口,却发觉自己发不了声,喉咙上密密麻麻的疼痛差点让他再次晕过去。

  孙兰儿拧干了帕子给他擦手擦脸,问:“到底是谁伤了你?下手这么重,大夫说,你能捡回一条命,纯粹是运气好,但凡这伤稍微偏一丢丢,你都可能……”

  她趴在床边,眼泪汪汪:“你想起自己是谁了对不对?”

  齐堂海看着面前哭泣的女子,很难将她和上辈子的妻子联想在一起。上辈子孙兰儿到了京城之后,瘦归瘦,但体态风流,肌肤白皙如玉,眉间一抹轻愁,看着特别惹人怜。

  如今的孙兰儿整个人特别瘦,瘦到皮包骨,眼底青黑,眼眶很大,这会儿屋中昏暗,她那脸就像是一个骷髅头放在床沿,看着特别吓人。

  齐堂海张了张口,再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变成了个哑巴的事实,他眼圈渐渐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不成人样的何止是孙兰儿?

  他如今不也被折腾得没了人形么?

  孙兰儿看他几次张口都发不了声,想起大夫说他变成了哑巴。

  孙家人也担心过他说不了话就讲不出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但很快又想起来齐堂海会写字。

  孙家人不认识字,但村里有识字的人。

  “我给你准备纸笔,行吗?”

  齐堂海脖子上有伤,这会儿坐不起来,孙兰儿提议,“桌子倒着放在你面前,我给你扶着,你写出来,行不行?”

  早在他还没醒的时候,孙兰儿就得了一通嘱咐,此时她叹口气:“我们家没有银子,余家人把你害成这样,本来该让他们给你治伤。可是他们家已经开始卖儿卖女,真的拿不出钱来了……大河哥,你这嗓子得请高明大夫来治,不然,往后你都会变成个哑巴。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你的家人。”

  齐堂海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此时他特别后悔。

  如果早知道他和余家人上路会被人割了脖子,当时他就不私底下勾结余家,而是直接让孙家人送他回京了。

  现在他脖子受伤,挪动不得,侯府确实能请到这世上最高明的大夫给他治伤,可是……天高皇帝远,这一路不耽搁,马车也要走一个多月。

  骑马倒是能快一点,若是能让送军情的马儿帮他带信,十天就能入京。

  且不说送军情的马儿不会给私人送信,一般人压根儿就找不到他们。即便送了信,侯府的人要救他,也得从京城启程过来。

  齐堂海闭上眼睛,泪水落得更凶,到后来已泣不成声。每次抽噎,都能扯到伤口剧痛无比。

  不知哭了多久,外面的小路上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齐堂海想要扭头去看,刚一动,剧痛又让他的脖子僵住。

  孙兰儿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是流水村的人,倩娘没有办洗三,他们来送礼。”

  周氏有个姨母嫁在流水村,两家平时不怎么来往,红白喜事时才有走动。

  齐堂海听到了周倩娘的名字,睁开了眼睛。

  孙兰儿:“……”

  “你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她是不是?如果你没有那么快说要娶我,之后就会求娶她,是不是?”

  齐堂海:“……”

  不是这样的!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此时想说上辈子的那些事,但都说不出来了。

  *

  楚云梨当然不会放齐堂海回京。

  如今齐堂海浑身是伤,动弹不得,若是想回京,只能告知孙家人他真正的身份,让孙家的人送他一趟。

  孙家人若是得知他是侯府公子,一定会尽心尽力送他回京。

  齐堂海回京后,即便做不成侯爷,即便是个瘸子,有侯府在,他也还能做一辈子的富家翁。

  于是,齐堂海哭过一场,想要用手蘸笔墨写字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抬不起来了。

  他双臂很无力,别人将纸送到他的手边,好半天才勉强画出一条黑线,还是歪歪扭扭的。

  孙大强都要崩溃了,质问:“怎么连字也写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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