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5章
许敬华问她拿解药时,说的是要用解药来诱惑陈怀宁说出剩下的钱财藏在何处。
周当归承认自己有解药,是不希望许敬华执着于那些银子而再费心去找其他能解的毒。
而且,毒既然能解一半,那就可能捡回一条命。
她要陈怀宁赶紧去死!
只有陈怀宁死了,她才能入府做侯夫人。
对于周当归而言,做了侯夫人,侯府的富贵就能让她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再说,即便陈怀宁临死也没说出银子的去处,那死的是她的人,又不是那些银子会凭空消失。
只要东西还在侯府之中,就一定能找得到,大不了,掘地三尺去寻!
对上许敬华执着而专注的目光,周当归心里很慌:“没有……我怕你心软……所以……骗了你……”
她说得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但与她交心多年的许敬华还是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
“你……那本侯怎么办?”
周当归没回答。
许敬华忽然想起谭大夫说过,若是能知道毒药的方子,配出解药的几率大大增多。
“把方子写下来。”
周当归当然希望他好生活着,至于写方子……她自己起不来身,可以由她口述让人代笔。
问题是陈怀宁还守在门口。
如果陈怀宁知道他们配出了一副没有解药的毒药,肯定会怀疑到他们身上。
说到底,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如果陈怀宁没有察觉到二人的算计,许敬华又是怎么中的招?
既然许敬华中了毒,必然是有人下毒。
偌大的侯府之中,最近是住了不少人,但两个女婿是外人,兄妹三人不可能害亲爹,老夫人就更不可能害亲生儿子了。算来算去,对许敬华有怨恨,会对他下毒的,也只有一个陈怀宁而已。
想到此,许敬华不再掩饰,也实在是没有精力再演戏:“来人,送笔墨纸砚。”
随从急忙让人去取,一刻钟后,周当归口述,许敬华身边的随从写下了一张方子。
许敬华不会医术,但他和一个医女私底下来往多年,两人单独相处时没少谈天说地,因此,他有听说过一些药材。
此时那方子上洋洋洒洒写了一整篇,足足有近百种药材,一半都是有毒的,其中还有不少剧毒之物。
想也知道,这解药怕是不好配:“将方子送给谭大夫,请他尽快做出解药。”
楚云梨靠在门口看到这许久,此时出声:“这是何意?侯爷中毒,毒药是小当配的?”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阿书:“粗使下人毒害主子,这是什么罪名?”
阿书认真答:“死罪!若是送往衙门,会被施以炮烙之刑。”
楚云梨颔首:“那就送去吧。”
轻飘飘一句话,让周当归变了脸色,她顾不得肚子上的疼痛,伸手一把拽住许敬华,眼神中满是哀求之意。
许敬华知道她配药不是为给自己下毒,虽然恼她做事不留余地,将他害到了这种境地,可看在两人多年情分上,他到底也舍不得送他去受那样的罪。
“我是苦主,我原谅她!”
当下是民不举官不究,无人告状,衙门不会主动管旁人的私事。
楚云梨呵呵:“真情深呐。人都要毒死你了,你还能原谅。而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是怎么对我的?”
许敬华:“……”
他知道自己理亏,周围还有不少下人。下人也是人,若是知道了前因后果,即便嘴上不敢说他,私底下肯定会议论。
他不想多言,干脆闭上了眼睛。
然后,许敬华被抬回了正院,当然还是住在书房之中。
楚云梨则是去了谭大夫的药房。
谭大夫住在外院,原先是和周当归做邻居,如今周当归不在,他又跟楚云梨提过地方不够用。
于是,楚云梨直接大手一挥,将两个院子打通,全都成了谭大夫的地方。
陈怀宁恪守规矩,会善待谭大夫,但不会这般贴心。
谭大夫看到她进门,忙放下手里正在称的药材到门口去行礼:“夫人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楚云梨急忙出声,又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
等谭大夫起身,她才道:“方才侯爷送来的那张方子,能配出解药吗?”
谭大夫猜到了她是为此而来,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其他人或许不知内情。他是个大夫,府中无论是谁,只要一出事,就会找到他。
因此,虽然无人告知他真相,但他拼拼凑凑,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药自然是周当归配的,原本要用在侯夫人身上,只不过最后是侯爷自己倒了霉。
“不能!”
楚云梨颔首:“那么多的毒药材,我猜也配不出来解药。那能不能让侯爷有所减缓?”
那倒是可行,谭大夫方才就是在配类似的药,但是此毒阴险,那些剧毒之物原本可以直接要了人性命,但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后来添加的许多药材都是为了减轻剧毒之物的毒性。也就是说,是身子是被破坏了后又解的毒。
方才谭大夫增增减减拿不定主意,药太轻了没有效,药太重了,说不定直接就把人给送上了西天。
也不知道他造了什么孽,一把年纪了还要遭遇这事,救了人是错,救不回人也是错。
“小人正在配。”
楚云梨颔首,在药房里转了一圈:“你忙,也别太累了,年纪越来越大,平时要多注重修养。”
谭大夫:“……”
他倒是想休养呢。
可是侯夫人不请其他的客卿大夫,府中这几个人还你毒我,我毒你的。一出事就来找他,怎么修养?
“是!”
楚云梨一乐。
等此间事了,她自然会请客卿。
暂时还是不能请,家丑不可外扬嘛,许敬华会病会死,侯府中其他人还有几十年好活。
*
方成林最近都住在府中,听说岳父病了,想起妻子之前在方家时如亲生女儿一般侍奉在母亲床前。论起来,亲生女儿都不如妻子那么尽心尽力,他那时候很感激妻子,如今,到了他回报妻子之时。
于是,他还告了一天假,守在了岳父床前。
别管有没有帮上忙,是不是真心,至少他这个女婿对岳父的态度是足够了。
最近连襟二人都住在侯府,姚临厚人在侯府,心已经飞了。
方府和侯府算是门当户对,两家的家主都是握有实权的高官,因此,方成林住在岳家,旁人不会说什么。但姚临厚不一样。
姚家出身乡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之便才走到如今。旁人嘴上不说,心里嫉妒他的有不少。背地里都说他娶侯府嫡女是为了攀附权势。
虽然这是事实,可这话也太难听了。如今他住在侯府,旁人更有话说。
为了攀附权势,为了讨好妻子,忘记了夫为妻纲,连老娘都不要。
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想要什么。
姚临厚没有傲气的资本,心里很自卑,以住在岳家为耻,虽然每天都回侯府,但他是能晚归就晚归,一路鬼鬼祟祟,生怕被人看见。
方成林就没有这些顾虑,如今更是告假在家侍奉岳父。
姚临厚得知此事,气得鼻子都歪了。
这不要脸的,只有他才会做女婿是吧?
做女婿的用得着像亲儿子似的侍奉在岳父床前吗?
同样是女婿,方成林都告了假,姚临厚是不告假,倒显得他不够孝顺。若是告假在府里侍奉,旁人不得说他为了攀附权势给人当孝子贤孙?
就在姚临厚左右为难之际,好多天不见儿子的姚母再也忍不住了。
儿子长期住在岳家不合适嘛,他是姚家的子孙啊。
姚母平时没个聊天的人,独自一人在家容易多想,这不,她一咬牙,决定豁出去将儿子接回来。
至于儿媳……若是不想回,以后也不用回了。
当然了,这些是她气头上的想法,万万不敢说出口。
姚母鼓足了勇气才登侯府的门,自觉占全了礼法。一定能说服侯府放人。
姻亲女眷登门,自然是老夫人和楚云梨这个侯夫人招待。
老夫人知道儿子病了,心里也很着急,一天几遍的跑正院,她怀疑是儿媳下的毒手,原本想告状……京兆尹再是陈怀宁堂兄,但这是天子脚下,他做不到只手遮天。
何况,堂堂侯爷被人毒害,若是捅到御前,皇上肯定会下令严查,不怕查不出来。
恰巧儿子不想和陈怀宁过日子,借此机会,能顺利将人甩掉。
老夫人觉得如今告状的时机正好,能一举数得,但是儿子说什么也不肯。她是个有些执拗的人,当时就想不顾儿子阻止让人去报官。
许敬华实在没办法了,吞吞吐吐说了缘由。
老夫人差点厥过去:“安排得好好的事,为何下毒不成反而还出这么大的纰漏?你安排的人怎么说?”
“已经死了。”许敬华满心无力,“当夜就暴毙而亡。”
姚母就是这时候来的。
普通人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对于官眷而言,家中男人的官职越高,女眷就越受人尊重。
姚临厚确实是母子俩亲自为许高云选的夫君,看中他年轻有为,家世低好拿捏。老夫人听说姚家人到了,心里挂记着儿子的她根本不想出面待客。
楚云梨去了前堂,身后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这般气势,先就将姚母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吓退了一大半。
楚云梨笑吟吟:“亲家母到了,稀客。怎么不提前下帖子?侯府一点准备都没有,怠慢了可怎么好?”
言语中已带上了几分责怪之意。
懂礼的人家会提前下帖子,如此,主人家好挪开其他的事专门待客。
姚母听不出来这一层意思,但能感觉到亲家母对于她的到来似乎不太高兴。
想到此,她心中也恼了。
儿子在侯府一住这么多日,如今她登门来接,还被亲家母一顿冷嘲热讽。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说到皇上面前,侯府也不占理啊。
“亲家母,临厚在侯府叨扰了多日,这孩子不懂事,我今日来,是来接他回去的。我们不用侯府招待,等他到了,我们一家立刻就走。”
一家?
若离开的只有母子二人,用不上“一家”这话。
楚云梨眼眸一转,侧头吩咐阿画:“让人去门口守着,姚大人一到,立刻请过来。”
阿画应声而去。
对于姚母而言,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她原以为侯府不放人来着。
“姚大人可以跟你回,毕竟这侯府不是他的家,久住着容易让人多想。当然了,侯府没有要撵客的意思,偌大侯府,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姚大人。”
姚母听着这话不对,忙道:“我原是想将云儿也一起接回家。”
“那不成。”楚云梨张口就来,“大夫说,云儿气性很大,有些动了胎气。最近一个月都要卧床休养,万万不可再颠簸。”
当初姚母不就是借口说有孕了不能颠簸,不让许高云回娘家么。这招特别好用,楚云梨也懒得费神想其他的理由,张口就来。
姚母哑然:“那胎在家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动胎气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话得问你啊。小夫妻俩过得好好的,你非得塞一个妾。”
姚母一脸的尴尬:“我是想给那孩子找一个容身之处,不是为了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楚云梨粗暴地道:“不管你是怎么想,总归云儿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存在而动了胎气,而那女人是你接来的。”
姚母:“……”
“可是我已经把冬儿送走了啊,她还揪着不放……气性未免也太大了点。”
最后一句,她特别小声。
楚云梨耳朵灵,听了个清清楚楚。
“没法子,谁让你摊上了一个爱生气的儿媳妇呢,当初你们母子上门求娶时我就说过,云儿的性子娇,受不得气。那会儿你怎么说的?”
楚云梨看她尴尬,并未住嘴,还不依不饶:“你保证了会拿云儿当亲生女儿照顾,绝不给她半分委屈受,结果就这?云儿辛辛苦苦为你们姚家孕育子嗣,被你们气着了,到头来还要怪她小气。合着都是她的错,你们一点错没有,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照顾?”
姚母苦笑:“你不知道,冬儿那孩子命苦……”
楚云梨不愿意听别人的苦楚,有姚临厚这个表哥在,母子俩又愿意照顾她,再苦能苦到哪儿去?
这天底下命苦的人多了,李冬儿绝对排不上号。
“对了,你说李姑娘和你的亲生女儿一般。”楚云梨嘲讽道:“若你的女儿嫁到婆家,人家吃她的,穿她的,婆家还给她夫君塞妾室,完了被气得动了胎气还要被责怪不懂事,你能忍得了?”
姚母哑口无言。
“亲家母,我这笨嘴拙舌的,不太会说话。万一有哪句话说得不对,还希望你看在临厚的份上原谅则个。”
楚云梨冷笑:“他在我这儿没面子,一个伪君子而已。”
姚母大惊失色,儿子愿意结侯府这门亲,为的就是能得到岳家提拔。如今儿子的岳母对他如此看不上,以后还会拉拔他么?
“亲家母,这话可不好乱说。临厚诚实厚道,万万担不起伪君子这样的名声。这没外人,您随便说说也行,可要是被人听了去,怎么得了?”
她是真的心慌,也是真害怕,急得拍大腿。
恰在这时,姚临厚被带过来了。
“娘,您怎么来了?”
姚母方才已经见识到了亲家母对儿子的态度,那满脸的嫌弃是装都不装了。想也知道,儿子在侯府肯定要受不少白眼和委屈。
“儿啊,娘来接你回去。这是侯府,只是你岳家,咱不好住太久。”
平心而论,姚临厚觉得住在侯府挺自在,除了每天去给岳父岳母请安时有些压力,那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侯府的下人比姚家那些下人要贴心多了。而且侯府的厨子手艺很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天换着吃。
最近几日,他陪着妻子,虽然回来得晚,夫妻俩的感情也好了不少。
不过,侯府再好,他也还是想回家。尤其最近方成林在岳父面前做孝子贤孙,他不跟着学吧,显得自己对岳父不够尊重在意,可要是跟着学,又会被旁人笑话。
“家里可是出了事?”姚临厚想回去,可岳父还在病中,以前人没生病的时候,他住得心安理得,如今一生病他就跑回家,不合适嘛。
“岳父病了,我留在府中,多少能帮大哥分担一二。”
如果是个聪明人,听到这话,肯定就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找出一桩比这更紧急,不得不回的理由,他自然就回了。
但姚母乡野过了半辈子,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
村里的妇人生完孩子,若是农闲时还能歇上几天,若是生在农忙那几日,即便不跟着一起下地,也要给全家做饭。
侯爷病了,哪里就非要儿子在这里伺候?
明明儿媳说过,侯府上下两百多个下人,怎么就非得儿子在这儿守着?
心里这么想,她就这么问了:“那么多下人,用得着你?”
姚临厚:“……”
“娘,您这话说的,岳父平时对我多有照顾。如今他病了,儿子合该伺候在侧。”
姚母听着儿子的话,有些心酸。当初孩子他爹临终之际,都没能得儿子在床前照顾。
“那你不回去了?”
姚临厚沉默:“家里有事么?”
这一次,姚母总算是明白了儿子的话中之意:“就是有事啊,我这些天得的信儿,你堂叔病得挺重,要到京城来求医,但他们没有入过京,就跟那没头的苍蝇似的,当初你入京赶考,你堂叔可是将所有的家财都给你带上了。做人不能忘本,有恩就得报……”
“儿子明白了。”姚临厚追问,“他们哪天到?到时儿子去城门外接。”
姚母立即道:“算算时间,今儿不到,明天肯定要到。”
姚临厚这才抬头看向上首的岳母:“那这……”
母子两人先前没有对过口供,说得磕磕绊绊。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是现编的,楚云梨没有为难他:“去吧,不能入了京就翻脸不认人。听说你原先日子艰难,读书是举全族之力供养,你娘说得没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日后家乡族人遇事找上门来,万万不可推脱。”
姚临厚应是。
“那云儿就拜托岳母照顾几日,等小婿处理好家事,会尽快来接她。”
楚云梨摆手:“云儿是我女儿,我肯定会照顾好她。不过,接回去就不用了,省得又受气。”
姚临厚:“……”
姚母也急了:“难道亲家母还能让云儿一辈子住在家里?”
她心中着急,扭头看向身边一个婆子。
婆子一礼:“少夫人已嫁为人妇,应该留在姚家照顾夫君,侍奉长辈,这才是为媳之道。”
楚云梨气笑了:“哪里来的野妇,居然教起侯府嫡女来了。来人,给我将她丢出去。”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侯府将姚家的下人丢出去,这和打姚母的脸没区别。
姚母想要出言挽救,张了张口,对上亲家母通透的眼神,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楚云梨又沉声吩咐:“送客!”
送的自然是姚家母子二人。
姚临厚眼皮直跳,心头很是忐忑,他即便要回家,那也是在和岳父岳母关系和睦的前提下,当初他和妻子吵了架,厚着脸皮住进来,夫妻俩才和好。
也只是和好而已,离和好如初还有段距离。
他突然就不想走了,直觉告诉他,若是就此离开,以后再想进来就没那么容易。
可已经说了要走,这会儿又要留下,出尔反尔,他丢不起那人。看着管事进门,伸手请二人出门。姚临厚心头纠结半晌,道:“岳母,小婿先把亲戚安顿好,回头再来侍奉岳父。”
楚云梨呵呵:“侯府下人多,用不着你。”
直接将姚母方才那话还了回去。
“下人伺候岳父,那是不得不为,小婿则是心甘情愿侍奉。”姚临厚一礼,“小婿去去就回。”
姚母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母子俩出了门,她立即责备:“你可真坐得住,若是你爹还在,非得被你这个不孝子给气死不可。明明姓姚,却跑去跟许家做孝子贤孙。”
她越说越生气,“你那岳母也是,好大的派头。压根就没正眼瞧人,诰命夫人了不起么?她也就是占了出身好的便宜,否则,让她处在我的位置,绝对教不出一个年纪轻轻就能考中进士的儿子。”
儿子是她这半生最骄傲的成就!
姚临厚心里有事,懒得管母亲的碎碎念,询问道:“真有堂叔来京?”
“没有。”姚母挥了挥手,“距离那么远,光盘缠定不是一笔小数,他们不会来。”
姚临厚听着这话头不对:“堂叔病了?”
“就是你宽堂叔,他不是一直有胃病么?之前停了一段时间的药,最近又吃上了。”姚母叹气,“说是必须要吃上好的药,八钱银子一副,一个月五副,否则,病情会越来越重。最多只能活俩月。”
姚临厚打量母亲:“您怎么知道?”
“你那堂婶写了书信来问咱们家借银啊。”姚母呵呵,“好大的口气,张口就要一百二十两。咱家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俸禄不高……”
姚临厚闭了闭眼,一百二十两银子,按照信上所说,只够吃不到三年的药而已。
这个宽堂叔,算是姚家族中比较富裕的,当初为了送他参加乡试,他断掉了自己常年吃的药,后来他又要入京参加会试……前后断了三年。
如今人家开口讨要的也是三年药钱,虽说当年资助的银子只有一百二十两的三成,但那也是宽堂叔三年的药钱。
富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母亲为了送他读书,穷了好多年,求了许多人,前头他还没有功名时,也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说风凉话。母亲受够了白眼,如今他一朝榜上有名,又好运地娶了侯府嫡女。母亲只觉扬眉吐气,据说启程入京时,将他娶了侯府嫡女的事宣扬了出去。
他得知此事后,并未觉得哪里不对。
确实也该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知道他如今熬出了头。
大抵也是此举漏了富,宽堂叔才会写信上门借钱。
“您没借?”
姚母振振有词:“当然不借啊。你考中了进士,咱们姚家人在当地走出去有头有脸,这就已经是回报了。穷人那么多,你借了这个,下次有人借你给不给?”
她见儿子的脸色不好,忙解释:“咱家又没钱,难道拿儿媳妇的嫁妆银子借给人?”
姚临厚烦透了母亲哭穷,忍不住反驳:“云儿往常没少孝敬你,你手头至少有四五百两银子。”
“那是我的私房钱!”姚母差点跳起来。
母子俩上了马车回家。
姚临厚好几天不回来,感觉院子冷冷清清,而且看惯了侯府的雕梁画栋和富丽堂皇,回家就感觉这院子特别简陋。
房屋不够高,瓦片不够好看,院子里没有花草,更别提假山流水。
姚母让厨房准备晚饭。
许高云当初嫁进门来时,带了许多的下人,那天回家,她只带了贴身伺候的人。后来找着各种理由,一次次将留在家里的下人都叫回了侯府。
也正因为此,姚临厚心中才生出了必须要把妻子哄回来的紧迫感。
侯府的人一走,院子冷清了不少。姚母吃不惯伺候她的那个丫鬟做的饭菜,于是请了一个厨娘。
姚临厚把几个屋子转了一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用完晚膳,姚临厚兴致缺缺,准备回房睡觉。
姚母却找到了儿子的院子里。
都说儿大避母,乡野长大的母子俩没有这么多讲究的规矩。姚母听随从说儿子在睡觉,也不在意,直接就推门进了屋中。
“儿啊,天还没黑呢,你就要睡了吗?”
姚临厚嗯了一声。
“可怜的,你在侯府连觉都睡不安生。”姚母拍了拍儿子身上的被子,“那你是该好好睡一会儿。”
她在屋中溜溜达达,又看了一眼门口候着的两人,此时屋内只有母子二人,她坐在儿子床头,附到儿子的耳朵上悄声道:“要不我把冬儿叫回来?”
姚临厚本来闭着眼睛的,闻言立即瞪着她:“你没把人送走?”
“送走了。”姚母忙道:“可是我都已经给你姨母保证了会善待冬儿,家乡的人也都知道冬儿是来给你做妾,他们眼中,冬儿已经是你的女人,若现在把人送回去,冬儿还怎么嫁人?你姨母也不好意思见人了啊。”
姚临厚叹气:“你就不能给冬儿找个人家?”
“附近这一片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姚母也挺委屈,“我入京才半年不到,除了这些邻居和你那些同僚的家眷,其余也不认识谁啊!”
姚临厚瞪她:“说媒当然是请媒人帮忙。”
“那不是要钱么?”姚母振振有词,“而且我说了会把冬儿嫁给你,这婚事没成,以后我怎么跟你姨母交代?”
所谓冬儿被后娘磋磨,其实是假的。
李冬儿的娘还健在,没有后娘。
姚母当初是故意将李冬儿的身世编造的格外可怜,为的就是让侯府和许高云心软。
“大不了,让冬儿多藏一段时间,等云儿生了孩子,再等冬儿也为你生下一男半女,侯府不认也得认。”
姚临厚:“……”
姚母催促:“你想不想冬儿?”
姚临厚翻了个身:“不想!”
“你是我儿子,我还不知道你?”姚母起身,又拍了拍儿子的被子,“等着。”
*
姚临厚搬回去住后,楚云梨不管他来不来,不过,倒是提醒了一下许高云。
年轻男人单独住,又有不少美人诱惑,很可能会把持不住。
许高云刚有孕,被孩子折腾得厉害。夫妻俩成亲这段日子,姚临厚会各种哄着她,而她也没有太任性。
这一次闹得最大,让许高云看清了一些事,所谓的夫妻和睦,姚临厚疼她宠她,都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因为侯府。
看清这些真相,许高云对他那些浓烈的感情瞬间就淡去了大半。
倒是许高瑶夫妻俩感情越来越好了。
而许敬华也病得越来越重。
他不愿意将自己中毒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就怕被人深究。毒害发妻给外室腾地方……即便他这一次好不了了,死了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因此,许敬华没有试图去告状,喝了谭大夫几副药,眼看着没有好转的迹象,他就想去外头请大夫。
前前后后来了几波大夫,许敬华不肯说实话,大夫看不出个所以然。
许敬华不想死!
那么多的大夫配的药都没有多大的用处,他便想要请京城名医出手。
最好是请张大夫。
张大夫治不好,就会请他哥哥张院首出面。
可是张大夫太忙了,一般人请不动……他听说张大夫将方夫人的病情调理好了。
于是,楚云梨在夫妻俩吵架之后,第一回 被请入了书房。
由于许敬华每日都很困倦,他一睡就是一天,吃东西都打不起精神,感觉吃什么都没胃口。因此,他整个人越来越瘦。
楚云梨进门,看着床上瘦得皮包骨的男人,叹气道:“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好像还在掉头发哦。”
不光掉头发,连牙齿都松动了。
许敬华叫她过来,不是被奚落的,哀求道:“夫人,你能不能帮我把张大夫请来?”
“人家欠我的人情已经还了。”楚云梨摇头,“请不动。”
许敬华:“……”
“请得动。”
楚云梨催促:“那你自己去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