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0章
花盆砸到身上,会让人受伤,会让人痛。主要是不知道砸到身上会受多重的伤,未知才让人恐惧,张秋儿又不是能挨痛的,看见花盆就往后退。
退归退,她也觉得自己身为嫡女却害怕一个养女显得狼狈,厉声呵斥道:“有本事你把花盆放下。”
楚云梨确实放了,直接扔到了她的肩膀上。
张秋儿尖叫一声。
她伸手去推花盆时,不小心松了花盆里的土,于是满头满脸的土,整个人狼狈不堪。
边上的丫鬟急忙帮她整理,张秋儿差点没气死:“来人,给我砸!把这院子里所有的花盆都砸到她身上,砸死了算我的。”
见雨听到消息赶来,看到这情形,吓了一跳。
“三娘,快给姑娘道歉。”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一步步靠近被丫鬟们围在中间的张秋儿。
见雨脸颊有些红,她下意识的又想用自己的求生之道来教导女儿,明明女儿早就跟她说过,面对张家母女哀求没有用,反而会增添她们能够拿捏别人生死的爽感。
张秋儿瞪着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么多的丫鬟护着,楚云梨巴掌还是扇到了她的脸上。
张秋儿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又开始发疯骂人:“你们一个个都是死的吗?不肯忠心护主,全都去死!”
姚氏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可面对两个小姑子之间的争执,她也麻了爪,不知道该劝谁。
男人跟她说过,以后还需要三娘帮忙,对着三娘这个妹妹时,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客气一些。
“妹妹,你何时回来的?”
张秋儿愤然起身:“给我把她抓住,狠狠的打。”
姚氏吓得眼皮直跳,两个姑娘大打出手,她在边上没拦住,回头肯定要吃一顿挂落。
“妹妹,你冷静一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跟我说,我来帮你讨公道。”
姚氏不了解才回来的养女妹妹,就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来看,这个新来的小姑子也不是个好相遇的。但是,她更清楚张秋儿的难缠。
今日之事,多半是张秋儿主动挑衅。
“不要你管。”张秋儿一脸愤然,想到兄长对自己的那番说教,此时再见嫂嫂,忍不住便开始迁怒:“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
姚氏:“……”
她扭头看身边丫鬟,让他们立刻去报信,光给婆婆报信还不成,得把公公和男人请来。否则,今儿这事,怕是会闹得很大。
一个未嫁姑娘在家里和亲姐姐大打出手,还能有什么好人家?
依着男人的意思,府里绝对不能毁了三娘的名声。
二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相让。见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想躲着又要护着女儿,一时间急得眼泪汪汪。
她容貌绝美,在乡下磋磨多年后,如今又养回来了几分。
另外几人赶到时,张继福看见见雨这副模样,一时间都有些痴。
周氏还在过问发生了何事,问清楚后一回头,发现男人这副姿态,当场鼻子都气歪了:“老爷,养女居然敢打家里的主子,这还得了?必须重重责罚,让她长个教训,不然,以后这胆子越来越大,怕是打到你我的身上来。”
闻言,楚云梨瞅了她一眼。
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
张继福轻咳了一声,岳父才让他照顾一下见雨,他转头就来罚见雨母女,不像话嘛。他扭头看向女儿:“秋儿,都说小六病了,你不赶紧回去照顾着,老往外头跑什么?”
他厉声呵斥:“来人,送客。以后没我的吩咐,不许再放她进来。”
张秋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我才是你亲生女儿。”
楚云梨接话:“都是亲生,谁还比谁高贵了?论起来,我还吃那么多苦呢。”
话音未落,就被张继福瞪了一眼。
瞪就瞪,楚云梨一点都不怕,张继福的眼神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这个家,说到底还是家主做主,张继福一声令下,立刻就有好多仆妇过来送客。
张秋儿不想被撵出去,只好被众人簇拥着往后退。
周氏气得不轻:“姓张的,那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么下她的脸面,让她在婆家怎么见人?”
张继福面色淡淡:“夫人,我的亲生女儿不止她一个,还是你希望我少一个养女,多一个亲生闺女?如果你还要闹,我就成全你。”
周氏:“……”
“那见雨呢?她一个丫头,还嫁过人,何德何能……”
张继福打断她:“见雨是你的亲妹妹。”
周氏面色难看。
张继福质问:“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胡说!”周氏大声强调,“我府中有两个妹妹,但绝没有见雨。”
吵吵闹闹,张家父子是铁了心的要护着楚云梨,事情再次不了了之。
*
张秋儿一路上又气又伤心,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回府后,眼睛都是肿的。
她哭哭啼啼回到自家院子,发觉廊下站着的人不太对劲,好像比原先要多。细一瞧,发现是婆婆身边伺候的人。
廖六爷躺在床上,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昏睡,关键是睡也睡不踏实,睡梦之中还在乱抓乱挠,大喊大叫,时不时就喊几声鬼啊鬼啊。
廖夫人一天要来看几次,刚刚更是得知,儿子发起了高烧。她亲自赶了过来,结果发现儿媳妇不在,一问,听说是回娘家去了。
“你也忒不懂事,小六病得这样重,你还有闲心回娘家?”
正在气头上的廖夫人有些口不择言,“我儿还没死呢,你就慌着找下家?”
这话简直诛心。
张秋儿给廖六爷生了二子一女,今日回家,纯粹是被父亲抬姨娘的事给气着了。
“张家出了点事。”
廖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你都已经是廖家妇了。”
“那我也还是张家的女儿啊。”张秋儿这些年来一直得婆婆优待,很少在人前挨骂,她不敢大声反驳,只小声嘀咕。
换做往常,廖夫人就假装自己是个聋子,但今日她正在气头上:“没说不让你回,小六都病得这样重了,我问你,你张家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吗?”
那倒不是。
张秋儿低着头:“母亲,我原是想去去就回,本也没打算在娘家多待。”
“还想多待?”廖夫人气笑了,“让你回娘家去长住,住一辈子,以后都再也不回廖家了,行不行?”
言下已有了休妻之意。
张秋儿并不害怕,她和廖六爷之间不只是夫妻那么简单,两家还一起做生意呢,怎么可能休她?
再说,即便廖六爷真的不行了,她还有两个儿子在这里。
无论男人死不死,她廖家妇的位置都特别稳当。
“母亲别生气。”
廖夫人也顾不上跟儿媳妇吵闹,她担心的是儿子的身子。大夫说,他陷在噩梦之中醒不来,时时刻刻都活在恐惧之中。即便是闭着眼睛,也并没有真正的休息,人不睡觉能熬多久?
常人都熬不了几日,何况廖六爷在此之前已经亏空了身子。
反正,大夫话里话外,对廖六爷的病情很不乐观。
“如果醒不过来……夫人要早做打算。”
做什么打算?
自然是准备后事。
廖夫人脸色铁青:“他怎么会做噩梦?”
大夫摇头:“不知,多半是被吓着了。”
廖夫人立刻让人去打听儿子生病之前的事,一边又让人去观中请道长来做法事。
阿布倒是知道一点,但他不知廖六爷的那些经历,因此,真心认为自家主子是中了招,应该是被下了毒。
关键的问题是,那些毒药多半是他去抓来熬的,如今主子躺床上昏迷不醒,他要是上前承认自己抓药害了主子,不管那方子上是谁的字迹,无论他是不是有意伤害主子,气头上的夫人都很可能会罚他……到时,连个护着他的人都没有,死了也白死。
他不想死!
所以阿布一个字都没多说,一问三不知。
大夫也没说廖六爷是中毒,廖夫人当务之急是赶紧救儿子,查幕后主使,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
廖六爷病情越来越重,张家得到了消息,张文定还亲自带着一些补品上门探望了一番。
兄妹俩见面,张秋儿还在气头上,也是这两天守着廖六爷没能睡觉,她精神不太好,脸色也差,也没什么精力,便懒得搭理哥哥。
张文定觉得妹妹的脾气很怪,便也不想热脸贴人冷屁股,于是,走完了过场,将礼物一放,借口有事,立刻告辞离开。
最近张家父子有点忙,因为城中来了一位贵客。
贵客姓姚,说起来和姚氏是本家,实则两家都不是一个祖宗,张继福为了赚钱,厚着脸皮上去攀关系。
这位姚老爷算是半个官。
在当下,盐只有官盐。
人可以不吃饭,但不能没有盐,不吃盐就没有力气,越是干活的人,越离不开盐。偏偏这玩意儿属于朝廷管制,必须是指定的盐商才能卖。
当然了,盐商也不可能只开一个铺子,而是会在每个府城甚至是县城都会找上几个商户代卖。
朝廷只是指定盐商,至于府城和县城谁来卖盐,盐商本身还是能指定的。
盐不愁买主,不论价钱多高,别人都会来买。只要手里有货,那就算是捏住了别人的钱袋子。
这位姚老爷是旁支,嫡支家主统管整个西南一片的盐商,只要说动姚老爷帮忙,张家还真有可能从中分一杯羹。
张老爷上前攀关系,姚老爷估计是当时心情好,还真接了他的话茬,问及姚氏娘家的排行,开始排辈分。
论起来,姚老爷算是姚氏本家的堂哥。
于是,张文定一口一个哥,还将人请到府上来做客。
想要求人帮忙,必得送礼。
盐商之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财,送银子倒是可行,但举全家之力,估计也打动不了人。而这位姚老爷是个贪欢之人,最是喜欢去花楼里喝茶听曲。
父子二人在把客人往家里迎的路上,悄悄一碰头,都认为用上三娘的时候到了。
楚云梨得知自己要去见客,前来报信的人还送了一套衣物首饰。
衣衫是轻薄的纱衣,只能遮住要紧的几处,手臂和腿包括肩膀小腹都是若隐若现。
这身衣裳,在花楼之中都堪称大胆。
楚云梨当场就气笑了。
张继福愿意认下女儿,合着只有这一个用处。楚云梨还以为他多少对女儿有两份感情,结果,到底是她想多了。
见雨大多数时候都陪着女儿,看着那托盘,脸色气得又青又白:“三娘,他们……他们……”
楚云梨看她气得不轻,问:“怎么了呢?我本来就出身花楼啊。”
话是没错,可见雨觉得,别人可以鄙视女儿,但张家父子应该知道女儿的身不由己,不该也拿她当青楼女子对待。
楚云梨笑着提醒:“娘,我父不祥。”
连亲娘都不知道她爹是谁,张继福愿意将她认下好生养着,本就是因为她有用。
见雨强调:“但是你身上找不出任何姜家人的痕迹。”
姜五娘在花楼之中长大,早已摆脱了那股村里姑娘的土气。
楚云梨将那纱衣扔回托盘上:“那又如何?人家不拿我当亲生,咱们还能给人换个脑子吗?”
见雨:“……”
她不明白,好不容易从良变成了大家闺秀的女儿如今又要像青楼女子一样出去待客,不伤心落泪就算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高兴是一天,难受也是一天。”楚云梨冲她一笑,犹如春花绽开,“娘,想把事情办好很难,但若想把事情往坏了办,那还不容易吗?”
见雨心中一惊,再想要问话,女儿已经进了内室。
楚云梨当然不会穿那种轻薄的纱衣,只找了一身粉色衣裙,穿在身上格外娇俏。
到了待客的院子之外,张文定亲自出来接人,看到她的打扮,眉头一皱:“送去的衣裳没穿吗?”
楚云梨嫣然一笑:“大哥,妹妹在花楼之中学的就是如何拿捏男人的心,以色侍人,过于浅薄,世上美人千千万,想要人记住我,靠那身纱衣可不成。”
饶是张文定常去花楼,也还是被妹妹这一笑给花了眼。想着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于是嘱咐:“里面那位是姚老爷,只要伺候好了他,张家很有可能一跃成为城中首富。三娘,办好了这事,哥哥绝对不会亏待你。”
楚云梨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小碎步往里走,一边问:“比如说呢?”
张文定张口就来:“你想要什么,哥哥都一定帮你找来。”
闻言,楚云梨顿住脚步看他:“如果我要整个张府呢?”
张文定:“……”
“妹妹别开玩笑,客人就在屋内,打起精神来。”
楚云梨缓步踏入,衣袂划过门槛,香风微荡,看见的人,心也荡了荡。
红颜能够被百花楼的东家当做花魁教导,除了容貌过人,身姿也动人,整个人几乎白到发光,随便往哪儿一站,都不用露出才艺,就能吸引人的目光,何况红颜还精通音律歌舞。
楚云梨一出现,立刻就察觉到了那位姚大人看过来的目光。她对着张继福一礼:“父亲,女儿新编一只舞。”
张继福就觉得女儿特别上道:“哦?”
“是剑舞。”楚云梨早就知道这待客的堂中墙上挂着一柄剑,此时缓步过去,伸手取下,手一抖,剑鸣声起。
张继福原本心里还在嘀咕,女儿自从回府以后,这都好几天了,从来就没有看她练过歌舞音律……这新编的舞,也不知道是原先就会跳的还是现编出来的,他没有看过女儿跳舞,不知道会不会在客人跟前丢人。
听到这一声剑鸣,张继福心中一定,只这个拔剑的动作,就让人眼前一亮。
迷恋过的人,绝对拔不出这气势,也绝对没这么美。
楚云梨一转身,身子轻盈跃起,腾挪辗转间,已过了好多招,看得人眼花缭乱。
原先姜五娘学过剑舞,跟这差不多,只不过以观赏为主,没有丁点气势。但是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姜五娘的那些过往,楚云梨手中一柄剑舞得虎虎生风,十几招后,已经挪到了姚老爷跟前。
忽然,她惊呼一声,手中的剑飞了出去,直直扎到了姚老爷的胸口。
“啊!”楚云梨率先尖叫了一声,连连后退好几步,往后坐倒在地。
她故作惊恐,然而在湖中的人都已经无心看她,父子俩吓了一跳,脸色惨白地急忙去扶胸口流血已经坐不住的姚老爷。
姚老爷说不出话来,一张嘴,连口中也流了血。
张家父子二人麻了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付。楚云梨却还在演戏:“我说了还不太会,你们非要让我在客人跟前献舞,还说让我尽力施为……不关我事啊,都是你们让我干的。”
听了这话,张继福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只让见客,没让你伤人……”
楚云梨瞪大眼:“你不承认?”
闻言,张继福三魂七魄去了一大半:“闭嘴!”
楚云梨老老实实闭了嘴。
那位姚老爷始终没有晕过去,此时满脸的痛苦。已经有人去请大夫,张文定听到父女俩的谈话后,用眼神示意屋中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大夫来得很快,把脉过后,急忙掏出银针止血救人。
这大夫很有几分本事,哪怕扎中了要害,不到半刻钟,血已经止住。
姚老爷煞白的脸色好转了几分,大夫却不太乐观:“要害之处,伤口又极深,这……”
张继福今日差点就被吓破了胆,闻言声音都变了:“治不好?”
大夫一脸沉重。
姚老爷不想死,听到大夫这么说,强忍着疼痛出声道:“去外头请……请大夫!来人!”
方才姚老爷在此吃吃喝喝,张家父子便将他身边伺候的那些人都弄到了隔壁去另摆一桌。
姚老爷当时没拒绝,后来他受了伤,这边动静挺大,所有伺候的下人都被撵了出去,自然不可避免地惊动了隔壁。
此时伺候姚老爷的那些下人已经围到了门口,个个都要往里冲,张府的下人就快要拦不住他们了。
“有福,快来!本老爷要出去看大夫!”
姚老爷的下人一直没等到主子的吩咐,想要往里闯,但也不敢强闯,听了这话,再无顾虑,纷纷埋头往里冲。
张继福大惊,用眼神给大夫使眼色。
大夫是张府的客卿,端东家的碗,自然要为东家分忧,此时反应也快,厉声道:“不可!不可挪动,好不容易止住了血,一挪动,伤口迸裂,本就伤在要害之处,到时神仙难救。”
他一脸的严肃,让人不明觉厉。
姚老爷想活下去,不是想把自己折腾死。之所以闹腾着要走,是因为方才那舞姬说的那几句话……张家父子疑似要害他。
盐商之家豪富,上上下下足有上百个主子,姚老爷是投靠了嫡支的其中一位公子,帮那位公子办事,这才得了重用,才能独自一人跑到这外头来,名为办差,实为逍遥。
想要成为公子心腹,自然要干一些公子不愿意干的脏事,难免与人结仇。
既做了初一,便要防着别人做十五,因此,即便是姚老爷与张家父子非亲非故毫无恩怨,也害怕张家被人收买。
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张家父子及时找来大夫,他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没了命。难道真是意外?
不管是不是意外,姚老爷不想在张府长住:“那你们去外头请几个大夫来,把这城内最有名最擅长治伤的大夫都请来,本老爷不差钱。”
叫有福的管事并未离去,只是吩咐了外头的其他人跑一趟。张家父子拦不住,也不敢拦,再拦着,真就和这位姚老爷结下死仇了。
只是,本想讨好人,如今弄巧成拙,父子二人欲哭无泪。
若是姚老爷就此记恨上了张家,他们以后可怎么办?
楚云梨一直站在角落里,漠然看着这一番乱象。
事情告一段落,张文定扭头看到了便宜妹妹一脸悠闲地站在角落里整理长长的袖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三娘,你跟我来。”
楚云梨乖乖跟着他出门。
“你方才为何要说那些话?”张文定质问,“你那话很有歧义,会让姚老爷觉得我们在害他。”
楚云梨摇头:“当时我吓坏了,说了些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哥,你不要骂我,我胆子小,心里害怕。”
张文定冷冷看着她:“如果姚老爷出了事,你也别想好。”
楚云梨尖声问:“大哥想杀我?你们这是想杀人灭口吗?”
张文定:“……”
他简直要疯了。
花楼里长大的女子不都特别会说话吗?
怎么这个妹妹一张嘴就恨不能把张家害死?
杀人和灭口是两回事,杀人要偿命,但凡需要以偿命的代价来灭谁的口,必然是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但是父子俩明明什么都没干啊,只是很单纯的想要讨好一下姚老爷,如果运气好点,能够把这城内的盐接过来卖,那就最好,即便拿不到卖盐的权利,结个善缘也行。
“你会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楚云梨似笑非笑,抬起头来直视着张文定。
张文定一愣,此时便宜妹妹的眼中没有了那份乖巧和顺,满满都是冷漠。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楚云梨笑了:“好叫哥哥知道,我是个人,不是随意能拿出来讨好人的物件。你们该不会以为把我养在这府中,我就该对你们感恩戴德之余还言听计从吧?”
张文定怒急,有种被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人伤害到的愤怒,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出。
但手才刚刚抬起,他整个人定住。
正是方才那柄刺伤姚老爷的剑,此时轻轻割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剑上还有血,血腥味直冲鼻端,冲击得张文定想吐,但他却不敢动。
楚云梨冷笑:“真以为花楼里的女子那么好使唤?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哪有这么好的事?”
张文定整个人身子都是僵的,眼睛瞄着那锋利的剑:“妹妹,你小心点,被这东西割着会死人。如果我死了,你也好不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不死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啊。我们这府里上下,谁尊重过我了?谁拿我当人看了?既然不拿我当女儿,为何又要把我认下?”
这句话问的是追出来的张继福。
张继福急得直跳脚,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整个人都六神无主:“你你你……你想要什么你直说呀,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张府不缺银子,但凡你张口要了,我不会不给你……何必如此?你把那姚老爷伤了,现在我们整个张府上下都要倒大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以为你能好?”
“女人嘛,想要活下去太容易了,找个靠山就行了。”楚云梨说这话时,满脸的讥讽,“你们不就是这么认为的吗?”
张继福真没想到这认回来的女儿只是看着乖巧,私底下却是个长了牙的老虎。此时他真的特别后悔。
当初就不该把人接回来。
即便是要招待姚老爷,花楼中那么多的美人,随便赎两位回来也行啊,虽说那些女子没有三娘这么美,不一定能讨姚老爷欢心……但怎么也不至于把事情办坏成这般。
“现在怎么办?”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
张文定咬了咬牙:“咱们得罪了姚家,以后怕是生意都做不下去,要么……”
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因为脖子上还有剑,他整个人特别僵硬,比划的这一下,满脸狰狞。
张继福倒吸一口凉气:“你让我想一想。”
杀人灭口。
弄死了三娘,反而会被姚老爷怀疑,但直接弄死姚老爷……只要谨慎一些,不落丝毫把柄,姚府就不会知道他们伤害了姚家的人。
楚云梨缓缓收回了剑锋。
张文定一直在和姚老爷用眼神交流,直到楚云梨收剑入鞘,他往后大退三步,大声叫道:“快把她给我拿下。”
楚云梨一抬手,一夕之间,剑锋再次脱鞘,又搁在了张文定的脖子上。
这一手,父子两人都吓呆了。
真练的是剑舞吗?
下手这般利落,那花楼里到底教的舞姬还是杀手?
楚云梨冷笑:“你们杀不了我,再有下次,我绝对会取你狗命。”
她脾气阴森森的,张文定身子一哆嗦,身上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一个中年人,竟然当着几人的面尿了裤子。
“妹妹,你小心点。”张文定声音很小,带着点颤抖。
楚云梨再次收剑入鞘:“放心,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处,谁又愿意伤害嫡亲的父亲和兄长呢?我不是杀神,这半生辛辛苦苦,所求不过是和家人在一起互帮互助罢了,我希望自己痛了有人心疼,饿了有人询问……爹,你会成全我吧?对了,刚才你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那我想要一千两银票,麻烦你一会儿送到我院子里。”
张继福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拿着那柄剑转身。
父子两人刚准备松一口气,就见身段玲珑的女子又扭头望来。
二人一口气憋住,上不去,下不来,一时间脸通红。
楚云梨慢悠悠道:“爹,你也看到我的本事了,以后有用的上的地方,尽管言语。”
只这一句话,让张继福心中的杀意瞬间去了大半。
对呀,这么能干的人是自己女儿,请她办了事还不怕泄露出去,多好!
张文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爹,此女不能留。”
张继福深吸一口气:“容我想一想。”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张文定惊声质问,“她今日敢把剑放在儿子的脖子上,他日就会放到您的脖子上。这种不听话的犟种,就该直接拍死。”
张继福瞪了儿子一眼:“照你这种说法,你都没机会长大。”
张文定:“……”
“儿子和她不一样,儿子永远都不可能伤害您。”
张继福心中若有所思:“如今最要紧安抚好姚老爷,如果真的要灭口……”还有用得上三娘的时候。
让三娘出手,不被抓住最好,万一被抓住,那就一下子解决了两个麻烦。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张文定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打算。
“爹,宜早不宜迟,那不如……”
张继福看了一眼姚老爷所在的屋子:“你别乱来,听我安排。”
见雨一直等在待客的院子之外,看到院子里女儿把剑放在张文定的脖子上,吓得她差点尖叫起来。如果不是顾及着这里是张府,母女俩的命都在张家父子的手上,叫来了下人对她们母女没好处,她真就喊出来了。
看到女儿全身而退,见雨浑身都在哆嗦。
“三娘,你怎么……”
楚云梨侧头看她:“母亲,女儿这些年在外学艺,学的就是这手段。”
见雨不太相信,花楼把人养得这么凶,那还赚钱吗?
“你这么凶,他们容不下你。”
楚云梨从来就没想要谁容得下,姜五娘惨死,张家并不无辜。
“如果你害怕,我可以先送你离开。”
见雨猛摇头:“不,我要陪在你身边。”要死就一起死。
楚云梨看出了她的想法,笑了笑道:“我不会死,我要挣出一条生路来!”
“那我走。”见雨当机立断,她留在女儿身边,只会成为女儿的拖累。
若是张家父子抓了她威胁女儿,女儿是妥协还是不妥协?
多半会妥协,女儿一心想要照看好她。即便是她寻了死不让张家威胁到女儿,那女儿往后半生都背负着她一条命,又怎么可能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