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4章
“贵人会不计较?”张秋儿声音尖锐,“不可能!你做什么美梦呢?那种贵人划破一丝油皮都不会放过你,何况你还扎了人家一剑。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楚云梨扬眉:“你这种蠢笨之人,当然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即便是在大牢中,一身朴素,红颜的那张脸还是熠熠生辉,在一众狼狈的女人里特别显眼。
张秋儿看到她的绝色容颜,自以为猜中了真相。
“你以为凭着这张脸能捡回一条命?哈哈哈哈……天底下的美人那么多,你算老几?那样的贵人,招招手就多的是美人前赴后继。”张秋儿不觉得自己这话有错,廖家只有一艘船,就有人源源不断的给廖六爷送美人。
像姚老爷那样的,送礼的人只会更多,美人也有许多。
楚云梨嗤笑一声。
张秋儿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应该猜错了。
若不是因为这张脸得了姚老爷的喜欢,那这贱女人凭什么认为自己能逃脱?
“一个残花败柳而已,还真以为别人会有多上心?”
楚云梨忽然问:“六爷都要不行了,他人呢?还活着吗?”
被关入大牢已经有两天,廖六爷被人好生伺候着还只剩一口气,若是将其丢入大牢中自生自灭,此时怕是已经断了气。
多年夫妻,张秋儿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将这个男人视做自己的东西,不允许旁人染指半分。如今二人夫妻感情褪了大半,可两人之间有孩子在,如今大家都沦为了阶下囚,她还是下意识的想依靠廖六爷。
没进大牢时,廖六爷要死不活,张秋儿希望他赶紧去死,省得她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人没了,她兴许还能改嫁。
可到了此刻,她又希望廖六爷醒过来护住母子几人。
刚入大牢那会儿,她几次询问看守廖六爷的处境,得知人还活着,后来看守嫌她问得太多,都懒得搭理她,到现在也没来找她,应该是人还活着。
“你会担心他?”
楚云梨冷笑:“我是怕他死得太痛快,本姑娘在他手里受了那么多的罪,若他一蹬腿就死了,太便宜他了。”
张秋儿:“……”
“你恨他?”
楚云梨乐了:“不然你以为他怎么会莫名其妙亏空了身子又病重的?”
张秋儿面色大变:“是你下毒?我要告你!”
楚云梨做得毫无痕迹,那张让廖六爷亏空了身子的方子是他自己的字迹,她从头到尾做的只是拿了方子给阿布让其去熬药而已。
若是因此告她,她还可以反过来告张秋儿污蔑。
至于廖六爷吓破了胆后病情加重,那纯粹是倒下后加重了亏损,如今五脏六腑都已在衰竭,暂时不死,也活不了几天了。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有了动静。原来是有人前来探望。
廖张两家所有人被抓,前来探望的人很多,除了这两家媳妇的娘家人,有些下人的家人没被牵连的,也会时不时送东西来。
当然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是这样,主仆也是这样。
下人家中并不富裕,即便是送了东西来,也不会送太多。
那些媳妇的娘家人手头宽裕,送吃送穿时,才会多准备一些。
人活在世上,图的就是吃穿。这大牢里的饭菜比猪食还差,下人们都受不住,何况是主子。所以,但凡有人来,众人心中难免都会生出几分期待。
看到来的是周家主,众人更是欢喜不已。廖家主和张家主迎上前,蹲在牢房门口。
可惜,周家主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们,他像是听不到女婿的叫喊似的,直接到了女眷所在的这一边牢房。
周氏看到父亲来了,放声大哭:“爹,您可算来了,女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周家在此之前没有送过东西来,也没有任何人来探望过。周家主看着这样的女儿,叹口气:“你呀你……张家的那些事与你无关,你若不害人,今天我就能把你接走。”
可是周氏害了人。
除开她将见雨逼嫁……把自己的贴身丫鬟发嫁出去,虽然嫁的人不好,但她完全可以推说是自己被人所骗。
但是,见雨的女儿是良家女子,她让人去姜家将其买下,算是逼良为娼。除此之外,周氏还逼死过一个女子。
张继福曾经遇上一个良家女子,有意纳其为妾,刚刚吐露了想法,周氏一口回绝不说,还悄悄派人去让那家人赶紧将闺女嫁出去。
那女子是个烈性的,另死不嫁,花轿临门前,她直接吊死在了屋子的房梁上。
还有周氏帮助身边另一个丫鬟强占铺子之事。
总之,两家被抓进来的这些主子,真的没几个无辜之人。周家主想过救女儿和两个外孙女,多方打听之下,得知能捞出来的,只有那个刚回来的外孙女。
“三娘,你不要怕。”周家主不知道姚老爷私底下的那些吩咐,花了大价钱打探,“过几天你就能出来了。”
周氏母女闻言,心中一凉。周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丫鬟已经招认了她,三娘也不会让她好过,只凭着这两件事,她这一辈子大概都出不了大牢了。
张秋儿还想出去:“外祖,那我呢?”
周家主摇摇头。
“秋儿,你太任性。”
张秋儿尖叫:“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死在这里,你为何不救我?你那么疼我……难道往日里您的疼爱都是假的吗?”
周家主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了。他从身后随从的手中取过一个食盒:“吃点吧。”
母女俩饶是早就知道自己脱身不得,听了周家主这话,还是又受了一重打击。两人都没胃口,楚云梨一伸手,抓了块点心。
这一动作,让周家母女立刻从怨恨和绝望中清醒过来,两人扑上前去抢。
楚云梨躲到了人群后。
突然有看守过来,对着抢到点心咬了一口的张秋儿道:“人要不行了。”
此言一出,张秋儿满口点心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她伸手就想去抓看守,可惜在牢房在修建时就已经防着犯人抓拽看守,而且这些看守们在上工之前就已经被嘱咐过不要离两边的牢门太近,否则,被犯人抓伤甚至是掐死了都正常。
看守看着她伸出来的手,厉声呵斥:“你做什么?”
张秋儿:“……”
“能不能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话是这么问,她心里明白,多半见不着。
看守直皱眉,这牢房很人性,最后一面嘛,也不是不可以通融。但是,那都是要拿好处的,不能坏了规矩,尤其张廖两家都不穷,这拿到的好处,至少也是所有看守一个月的工钱。
周家主看出了看守的迟疑,既然有迟疑,那就有得谈,于是掏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还请小哥通融一二。”
荷包轻飘飘的,里面有一个四方的小东西,不厚,应该是银票。在当下,最小的银票也是五十两。
看守满意了。
廖夫人尖叫:“我也要去!”
周氏对女婿没什么感情,不过,能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于是也嚷嚷着要去。
看在银票的份上,看守打开了牢门:“你们别大喊大叫,一会儿乖乖的,要是敢闹事,我的鞭子可不认人。”
几人都要走了,周家主又问楚云梨:“三娘,你要去看看吗?”
楚云梨颔首,跟着出了牢门。
张秋儿满面愤然:“她去做什么?六爷落到如今境地,都是她害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廖夫人出言训斥,“人命关天,你怎么还在计较这些小事?”
比起廖六爷即将离世,曾经他睡过几个女人,包括那不为人知的癖好,都已经不要紧了。
一行五人跟着四个看守去了审问犯人的隔壁屋子。
那也是一间审问犯人的牢房,有一个很宽的凳子,原先用来行刑,如今嘛,刚好给廖六爷躺着。此时他整个人瘦得脱相,像是脱了水的鱼,张大着嘴大口大口呼吸,看到门口进来的几人,一着急,脸涨得通红,好像要被憋死了似的。
屋中除了廖六爷,还有一位大夫守着。
衙门里养的大夫,专门给那些还没结案的人治伤治病,若是有人被打成重伤跑来衙门求助,即便没有银子,大夫也还是会出手帮其吊着命。
廖六爷身上许多条人命,被他打死的丫鬟都有二十多个,大人想要知道那些死了的人是不是全都是丫鬟……有些人已经死了十多年,想要全部查清,得花费不少精力和时间。
这也算是一件大案子,而且时间可以追溯到大人来此地当差之前,办得好了,有望升迁。
所以大人吩咐大夫尽全力救治廖六爷……至于贴补药钱,就这两个大户人家目前所犯的案子来看,最多就是将那几个无辜媳妇的嫁妆还回去,其余的家财,全部都要充公。
有那么多的钱财,还怕治不起一个廖六爷?
大夫尽了全力,可廖六爷还是一日日虚弱下去。
张秋儿因为自己不会哭,看见廖六爷这般,又听廖夫人哭声悲痛,忍不住也放声大哭。
楚云梨没有哭,一个人站在人群之后,廖六爷没有看趴在身边的母亲和妻子,而是掠过周家主和岳母,目光直直盯着楚云梨。
周氏发现了女婿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女儿嫁给他十几年,为他生儿育女,容忍了他的那些癖好,迁就了他的坏脾气,到头来,这男人快死了,眼里心里却都是另一个女人。
“没良心的东西……”她忍不住骂了一句。
又想着人都要死了,骂了也无用,还会气着自己。
楚云梨缓缓上前。
周家主不知道这个外孙女对廖六爷是什么样的感情……嘴上说了恨着,难道就真是恨吗?
女人嘛,多数都口是心非,且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感情不一样。
廖六爷独自一人躺在犯人行刑的春凳上,张秋儿蹲在他的肚子旁,廖夫人在他的头边。楚云梨绕了个圈,蹲到了他另一边。
随着她走动,廖六爷目光也跟着移动,始终看着楚云梨的脸。
楚云梨询问:“你还说得出话吗?”
廖六爷张了张口,声音暗哑:“你……是不是……是不是你?”
楚云梨扬眉:“是我,你待如何?”
红颜有非一般的忍耐力,不然,第一回 伺候他时,就会被打死,后来还挨了那么多次毒打。
楚云梨伸手捏上他的胳膊:“你痛不痛?”
已经大张着嘴呼吸,连说话都特别费劲才能挤出两个字的廖六爷惨嚎一声,他感觉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哀嚎,实则就像是狗子被踩了两脚的嗷嗷声。
叫声凄惨,廖夫人厉斥:“别碰他!”
楚云梨不以为然:“我不就是轻轻捏一下么,哪有那么痛?这……还能有挨鞭子那么痛?”
说着,又捏了一下,廖六爷痛的浑身冷汗直流,白眼一翻,头一偏,昏死过去。
这一晕,就再也没能醒来,断气时都没睁眼。
不大的屋子里满是婆媳俩悲痛的哭声,就连周氏都被哭得红了眼眶,周家主也悄悄抹了两把泪,只有楚云梨,从头到尾一脸冷漠,唇边还带一抹浅浅笑意。
廖六爷没了。
人死在了大牢里,但是关于他身上的案子还没有查清楚,这人还不能葬,得搬去义庄放着。
早在廖六爷快要不行时,外头就已经有人在准备,如今一断气,立刻有人将他放入棺木之中抬走。
廖夫人死活都不愿意,哭着喊着要追着棺木而去,最后被看守甩了两鞭子,这才老实了。
张秋儿也哭喊着要追,但她眼神比较好,也可能是没那么悲痛,哭归哭,喊归喊,一直有暗暗注意着看守的动作。看到婆婆挨打,她一点都不意外。
廖六爷消失在大门之外。
除了周家主外的几人又被送回了大牢里。
临分别时,周氏忍不住道:“爹,我想要披风。”
“有被子就行了。”周家主目光看向楚云梨,“你别害怕,我会尽快将你接出来。”
楚云梨好奇:“然后呢,我住哪儿?”
认亲到现在,她没有见过周家的其他人。要么是周家主觉得她这个外孙女见不得人,要么就是其他人看不上她,嫌弃她。
无论是哪一种,楚云梨以后都住不进周家。
周家主叹气:“我拿些银子给你,到时候你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没了清白,你就说自己是年轻寡妇,总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生三两个孩子……”
楚云梨不愿意再听,转身回了牢房,再过一夜,三日之期已到,她也该走了。
按理,张三娘也该被好生查一查,至少,两家案子没弄清楚之前,她不能离开大牢。但上头有吩咐,不能把人关那么久。
早上,看守们放饭前,先来叫了楚云梨。
即便大人要提审,那也得是早饭过后,张秋儿心有所感,忙问:“你们要带她去哪儿?”
这是上头指定要放的人,人到底有没有犯事,他们不太清楚,以防节外生枝,看守假装没听见这话,沉默着把人带走。
看守不搭理犯人的话不是一两次,但张秋儿就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你说话啊。”
看守反手就是一鞭子甩在她的身上:“我就是对你太客气了,犯人而已,还敢嚷嚷!谁给你的胆子和底气?”
张秋儿惨叫一声,边上丫鬟去扶,等众人手忙脚乱将她扶起,那抹绝色早已消失。
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出了大牢,楚云梨还拿到了自己的匣子,里面除了五万两银票,还有不少值钱的首饰。
拿着这些东西,她没有回张府,直接出城去了庄子上。
见雨一人住在庄子上,手握几十两银子,处处惬意舒适,就是担心女儿。
她一直有让人打听张周廖三家的消息,听说两家主子和下人全部被下入大牢,连三娘也没逃过,她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要进城去找人。好在她在大牢附近转悠时,得了看守的传话,让她回来老实等着,不要乱跑。
她这才按捺住性子回来等待。
“夫人,外头有个姑娘……”报信的丫鬟结结巴巴。
庄子上有十多个人,刚来那两天,所有人都围着见雨转。
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能干,见雨又觉得吵,又嫌他们干不好。她没有做过主子,但却看到过要怎么做主子,于是挑了一个厨娘一个丫鬟,其余的人,全都回去像以前一样去地里忙活。
丫鬟初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 看到长得这么美的人。
“那姑娘很美,像天上的仙女似的。”
见雨在听说有个姑娘来找自己时,一颗心开始狂跳,又听说长得美,哪里还坐得住?
一下子就从躺椅上跳了起来,飞快奔往门口。
楚云梨看着飞扑而来的见雨,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见雨满足地将女儿揽入怀中:“可算是回来了,让我好一阵担心。快进屋。”
对于见雨而言,活了半辈子,母女俩的名下第一回 有了庄子,这个庄子才是她的家。
见雨笑咪咪打量着女儿,怎么都看不够,一边走一边问:“厨娘很擅长做炖菜,炖出的肉很香,咱们炖肉吃?”
“好。”
见雨得了准话,立刻看向丫鬟。
丫鬟让厨娘去准备,母女俩进了屋,见雨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没事吧?没受伤吧?”
楚云梨摇摇头。
见雨欢喜:“你怎么从大牢里出来的?”她有些紧张,“该不会是逃出来的吧?”
楚云梨摇头:“不是,我本来就没犯事啊。”
见雨:“……”
实话说,她不太相信女儿什么都没做。
应该是女儿找到了人作保。
“我们能离开这里吗?”见雨实在不想在这府城里待了,就怕哪天女儿又被人带去大牢。
“暂时还不行。”
廖六爷死了,廖张两家倒了大霉,原先那些对付过红颜的一个都逃不了,至于无辜……案子闹得这么大,还会有上官派人来参与,无辜的人只是受一场惊吓,但本身不无辜的,一个都逃不掉。
这两家人倒霉了,姜家还好好的呢。
就在前些日子,姜大柱不知从哪儿得知女儿的行踪,摸到了张家的偏门外。只是楚云梨没搭理他而已。
“我还有点事,得办了才能走。”
“什么事啊。”见雨前半生受够了苦楚,她无心报仇,只是想赶紧离开,然后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母女俩的地方重新开始。
楚云梨笑了笑:“我想去甜水村住一段时间。”
见雨瞪大了眼:“你疯了?”
母女俩好不容易才离开姜家,见雨对姜家人是深痛恶绝,想着若是去其他的府城,兴许要路过姜家所在的村子,她都想好了,路过时绝对不掀帘子,不往外看。
楚云梨安慰道:“娘,不会有事的。”
“不行不行。”见雨一口回绝,“你若还认我这个娘,就不许去。”
“那……我们去甜水镇上住段时间?”楚云梨小声道,“我听说姜家要倒霉了。”
见雨一愣:“倒霉?犯事了?”
她真的觉得母女俩运气不错,廖张两家原本是压在他们头上挪都挪不开的大山,突然这大山就被衙门给收走了。
听说姜家要倒霉,她第一反应同样是姜家人自作孽,把一家人作进了大牢去。
楚云梨没反驳,只问:“你去不去?”
见雨就有点纠结。
*
甜水村距离镇上只有一里路。
甜水镇不小,十天一大集时,五六条街都会被周围赶来的村民挤得满满当当,平时几乎每天都人来人往。
镇上新开了一家杂货铺,东家是母女俩。货物价钱公道,一开张,买上三十文钱的东西就会送一只土碗。
因为那只土碗,几乎所有的人都去了新开的杂货铺买东西,附近的村民们得了消息,也纷纷去照顾生意,因为东家放出消息,只有前三日才送碗。
见雨在甜水村多年,但因为她是外头来的媳妇,村子里又排外,加上姜家人对她不好……想要得到别人的尊重,先要得到自家人的尊重。
姜大柱对她非打即骂,村里的人也跟着看不上她……再加上见雨比一般村妇长得好,村里的男人总拿她开玩笑,而村里的女人们也觉得她是个狐狸精,有些人甚至会直接在见雨阴阳怪气。
见雨在村子里近十年,愣是没有一个交心的好友。或许曾经有过,但都被姜家人给吓退了。
原先见雨在村里整日忙着照顾父子几人,弄得蓬头垢面,十分的容貌只剩下两分,现在她长胖了一些,穿上干净的布衣,容貌恢复到了六七分,往柜台里一站,认识大柱媳妇的让压根就不敢将她和曾经那个苦命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见雨在村里多年,很少来镇上,开张时她还很是紧张,怕被人认出来,但做了一天生意,发现村里的人来过,但却没人叫破她的身份,或者说,人家根本就没有认出她来。
她忽然就放松了。
活了半辈子,干的都是伺候人的活儿,如今天天跟这银钱打交道,一时间,她只觉得特别的新奇,愈发兴致勃勃,天蒙蒙亮就开门,天黑了也不舍得关铺子。
不过,铺子里只有母女二人,关门的时辰还是得比其他铺子早一点。
姜大柱听说镇上有一间送碗的杂货铺,没放在心上,自从见雨不见,他又接了一个相好的寡妇入门。如今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有寡妇操持着,送个碗虽然划算,但完全轮不到他操心。
寡妇孔氏,独居已有五六年,带着一儿一女,女儿十三,儿子八岁。她要改嫁,婆家的长辈不愿,说无人照顾孩子。
姜大柱冲动之下,答应了将她一双儿女视如己出。
送一个土碗之事在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姜大柱不搭理,孔氏却不想错过。原是约好了和村里一个富人一起去,姜大柱怕她不守妇道,主动提出陪同。
原本孔氏去集上要带女儿的,姜大柱非要一起,她倒不好带上女儿了。
姜大柱儿子们都在外头求学,娶妻后还带上了妻儿一起,多数时候不在村中,孔氏才愿意将女儿带到姜家,不然,大男大女同住一个院儿,又不是亲生的兄妹,即便女儿不被欺负,闲言碎语也不好听。
孔氏其实有格外注意女儿与姜大柱之间的距离,私底下不止一次嘱咐过女儿,不要和继父单独相处。
姜大柱出门前还热情相邀,非要让继女杏儿陪同。
孔氏找了借口,说女儿在家有事要做。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他带出门。
姜大柱又不傻,哪里看不出妻子对自己的防备,分明就是在怀疑他。他越想越气,一路上都在骂人。
孔氏默默忍耐,任由他骂。
转眼两人到了镇子口,姜大柱终于住了嘴。
“大柱哥,往这边走。”
新开的杂货铺在左边,而村子里的人习惯了去右边的街上,那边有菜市,东西较左边要物美价廉些。
姜大柱皱了皱眉:“怎么在那边?而不是被人骗了?你也是,人家说什么你都信,没脑子的蠢货。”
“银子在咱们自己兜里,如果他们不送碗,我们不买就是了,多走几步路而已。”孔氏真不觉得这是件大事,她知道,姜大柱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一个土碗,他压根不放在眼里,这就是故意找借口跟她唱反调罢了。
两人很快到了杂货铺外,姜大柱耐烦管这些杂事,干脆往杂货铺门口的台阶上一蹲,等着孔氏挑好了东西好付钱。
见雨过了许多年的苦日子,尤其同情村里那些年老体弱之人,若是看到这样的客人登门,她会主动借出自家的凳子。
楚云梨见状,干脆买了一把长凳子放在铺子里。
看到有人蹲台阶上,见雨下意识就想叫人进屋来坐,一抬头看到那人背影,她面色微微一变,眼神已经去寻女儿。
楚云梨也发现了门口的姜大柱。
“山子娘?”
孔氏惊呼出声。
她是真的惊讶,没想到失踪已久的山子娘会出现在此。
村子里的人都以为她已不在人世……外头拆拆分分,说什么的都有,私奔了,出门摔死了无人知,还有人说是她被大柱打死了,只不过大柱瞒得好藏得紧,无人发现端倪。
见雨含笑:“你在喊我?认错人了吧?”
孔氏也不太确定,扭头去看姜大柱的神情。
姜大柱眉头紧皱:“山子娘?你既然没事,怎么不回家?”
他猛然起身冲到柜台前,伸手就要去拽人。
还没有碰到见雨的胳膊,他的胳膊上先被量布的尺子拍了一下。
“做什么?”楚云梨满面寒霜,“这是我娘,别动手动脚。”
红颜入了廖府后,得知母亲病重,当时求了廖六爷要去见姜大柱,为此,还答应要好生伺候廖六爷几次。
面是见了,还给了银子。后来红颜差点没能熬过来。
“五娘?”姜大柱一脸惊讶,“你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他伸手一把拽住见雨:“走,跟我回家,你们母女胆子可真大,竟然还敢瞒着我在镇上做买卖……回家回家,女人家抛头露面,名声还要不要了?五娘正是嫁人的年纪,耽搁了怎么办?”
楚云梨直接取了打狗棒,对着他后背猛敲了几下,又出了柜台狠狠踹了他两脚。
姜大柱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被打中了好几下,狼狈地被踹出了铺子。
“狗东西!居然敢调戏我娘!我们母女第一回 来这镇上,怎么会变成你的妻子和女儿?”
现在回来之前就商量过,咬死不认是姜家人。
楚云梨轮着棒子追出铺子,将姜大柱揍得满地打滚,既是替红颜出气,也是想杀鸡儆猴。
美貌女子无自保之力,很容易被人给欺负。别看母女俩才来几天,已经有男人在打他们的主意,还有混混嬉皮笑脸往跟前凑。
姜大柱滚了又滚,根本没有还手之机,唯一能做的就是双手捧着头脸,不让棒子落到头上。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楚云梨打了个酣畅淋漓,后来姜大柱都吐血了,有人看不下去上前拉架。
其实一开始发现楚云梨打人时,众人围拢过来就开始劝架,让她消消气。
但也有人在骂姜大柱不要脸,还往他身上吐口水。
姜大柱这半生在母女俩身上撵了不少钱财,但他喜好吃吃喝喝,而且大多数的银子都分给了几个儿子,此时的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
见雨和原先村子里的山子娘大不相同,熟人都不太敢认,而她那些年到镇上的次数很少,镇上人都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