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1章
孔母没想到,连长孙都参与了进来。
她震惊过后,张口就骂:“柳氏,瞧瞧你办的这个事,把他们父子之间都闹离心了。你这到底是报恩,还是来报仇?”
“是你们家骗婚在先。”楚云梨强调,“我若早知道孔周外头有个女人和孩子,肯定不会嫁给他。”
当时孔正和孔平都还没成亲,年纪也比孔周小两三岁而已。女大三,抱金砖,柳盼儿嫁给他们,同样是报恩。
孔母拍着大腿道:“老大是你爹自己选的呀,这怎么能叫骗婚呢?”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楚云梨一挥手,“越是回忆,越显得我蠢。分家!”
“不分,除非我死。”孔母耍无赖。
楚云梨呵呵:“不分是吧?那这家里从上到下谁都别想好。”
她直接吩咐,“有福,你去追一下陈家人,告诉他们,我不管二房的婚事怎么办,新房不能在这院子里,婚事不能在这院子里办。就凭这房子是我修的。”
有福飞快跑了一趟。
有富用眼神示意媳妇赶紧扶着肚子进门,然后一副护持之态挡在母亲面前。
都说宁要要饭的娘,不要做官的爹。
兄弟两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倒不是说他们觉得父亲不好,而是两人在长大成亲以后,早已看不惯双亲为全家付出。
母亲工钱那么高,逢年过节外祖父还要给一笔分红银子,这家里的大事小情全部都是母亲一个人操办,吃穿用都是双亲拿钱……明明那些银子都应该是他们兄弟俩人分。即便是按照柳家的规矩来,也只是兄弟姐妹四个人分。
现在倒好,堂兄弟姐妹的婚事都由母亲包办。
那花的都是银子啊,花的都是属于他们兄妹四人的银子啊。
兄弟两人心里再不满,那也不敢挑双亲的错,甚至连提都不敢提。
如今好不容易母亲醒悟了,两人当然要帮忙。
分家也好,绝离也罢,这房子母亲的嫁妆造的,家里如今有的这些积蓄,那都是母亲管了一家子的衣食住行后才攒下的。只要提分家,于情于理,母亲肯定要占大头。
树大分支,全家继续搅和在一起,那都会互相看不顺眼。尤其是兄弟俩,像今天这种日子,院子里待着客,他们心里痛得滴血,偏偏还不能说,而且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应当。
简直是没天理了!
孔正夫妻当然不会允许兄弟俩搅黄了儿子的婚事。
这婚事眼瞅着都定下来了,只要儿媳妇一进门,他们二房眨眼就能多十来两银子。往后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小儿子成亲后的日子……这儿媳妇要是飞了,他们上哪儿去找一个有五两银子陪嫁的儿媳?
“不行!有福,你给我回来。”孔正看了一眼母亲的老胳膊老腿,急得直跺脚,干脆自己追了上去。
有福是铁了心要甩开这一家子吸血的水蛭,他愿意养着父亲和祖母,但是,二叔和三叔这两家人和大房没有关系,母亲的那些银子只应该留给他们兄弟姐妹四人,凭什么给隔房的堂弟妹成亲用?
“我不去追也行,分家。”
孔正不愿意分家,闺女的嫁妆还没准备呢。可是侄子年轻力壮,身形敏捷,脚下跑得飞快。他压根就追不上,照这个趋势,还真有可能让侄子撵上陈家人。
即便是路上撵不上,陈家人总要回家吧?
侄子追去人家里,那婚事该黄还得黄。
婚事万万不能黄。
孔正累得气喘吁吁,跺脚吼道:“你先回来,有话好好说。”
有福不回!
“除非你给个准话,咱们立即去找村里的长辈主持分家一事,我就跟你回。”
孔正:“……”
“分家是大事,这也太着急了。”
有福冷声道:“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孔正无法,人都快追出村子了,叔侄二人在这路上吵吵闹闹,引得邻居们探头探脑。
最近还没到秋收,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再吵下去,自家会沦为笑话。
孔正心里自有一杆称,这即将进门的儿媳妇和女儿的嫁妆……自然是前者比较重要。
大不了,女儿的嫁妆自己出,少出一点就是!
只是如此一来,有些对不起闺女。他心里给女儿道了个歉,吼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快回来!”
有福这才慢悠悠往回走,顺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一趟,把他也累够呛。
他确实是以追陈家人来威胁二叔,但也是真的打定了主意,如果今天不答应分家,他就搅黄了这门婚事,毕竟,聘礼还得母亲出,到时候人家姑娘拿过去压箱底,转头一过门,这些银子就成了堂弟的。
那时候再分家,银子也成了二房的,跟他们兄弟没有半分关系。
孔正心头窝着一肚子的火:“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心这么毒。”
“那也没有你们毒。”今天一家人算是撕破了脸,有福打定了主意要分家,也不在两个叔叔面前装乖巧了,“占便宜要有个度,贪得无厌,嘴脸特别难看。”
孔正怒道:“你说谁?我们现在得到那些好处,那都是我们应得的,如果不是我们的爹跑去救了柳东家,我们也犯不着要人家这些好处。你娘照顾二房三房,都是你外祖父的要求,是你外祖父在报恩。分家一事,若是被你外祖知道了,挨骂的绝对是你们母子。”
有福早就明摆这些道理,所以懂事之后的这些年,一直都是忍忍忍。
实话说,他也摸不清外祖父到底会站在哪边,答不答应让分家,只硬着头皮道:“外祖父是外人,管不了家事,分家的是我们孔家,跟他有何关系?”
他脚下一顿,“你该不会是想反悔不分家了吧?”
说着,转身就往村头走,“我去追陈家人。”
刚走两步,胳膊就被拉住。
“分分分!”孔正拽着侄子去了村里孔家族中辈分最老的老人家中。
“还得麻烦您老跟我们走一趟,这些孩子不懂事……都说父母在不分家,他们非要闹着今天就分家。我们家的事儿你也知道,确实是大房在吃些亏,可那都是我爹拿命换来的好处,在这些孩子眼里就是我们占了大房便宜,实在没法子了,再住下去,一家人都要变成仇人了……”
老人家八十多岁,头发全部白完,满脸的皱纹,前几年就开始耳背,眯着眼睛听完后,看了一眼有福,扯着嗓子问:“请我去吃饭?”
他声音比寻常人说话要拔高了许多,像是害怕别人听不见。一般只有他自己听不太清楚,才会以为别人也听不清。
于是,叔侄俩都以为老人家又耳背了。
有福忙点头:“对对对,请您帮个忙,完事后请您吃饭。”
“那走!”他颤巍巍起身,“有酒吗?”
“有有有,好酒管够。”有福将人搀着往外走,又扯着嗓子跟老人家中其他的人打招呼。
孔正原本也是想把这些族中长辈请到家里去劝一劝嫂嫂……这样母亲还在,这家就不应该分开。如果嫂嫂执意要分,那就是大房的不对。
既然不对,就该主动退让,分家时的财产得少拿一些。
今天这家就算是要分,孔正也要让所有人都戳大房的脊梁骨,让村里人唾弃大房的不孝。
接下来又去请了两位,看见族中年纪最长的老人家都在,那两位虽然觉得不应该分家,但还是跟着走了一趟。
孔母和孔周孔平都没想到,叔侄二人跑出去,居然请来了族中的老人,还把分家的事都提上了议程。
楚云梨也没想到有福动作这么快,她又瞅了一眼一直挡在跟前的有福,心下了然,柳盼儿的这俩儿子倒是不少。
她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柳盼儿摔跤后,次子有富莫名其妙就喝醉了酒摔到沟里淹死。这其中,搞不好不是意外,而是有富发现了一些不该让他知道的事而被灭了口。
毕竟,当时淹死有富的那个水沟很浅,里面的水将将没过脚面,哪怕是头朝下摔里头,只需要稍稍偏个头,都不会被淹死。
都说有富是喝醉了……喝醉了的人身上没有力气是正常的,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孔母看见二儿子把族老都请过来了,气得直跺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把儿子拉到旁边去训,刘氏没有这个顾虑,夫妻俩躲在屋子里说悄悄话虽然有些失礼,但也算正常。
刘氏冲了出来,一把抓住孔正的胳膊将人往屋子里扯。
“你傻啊!”
孔正一脸无奈,悄悄跟妻子算账。
不搅黄了这桩婚事,儿媳妇的嫁妆他们是得了,但若是婚事不成,那飞走的不光是一个儿媳妇,还有五两银子!
“这桩婚事一成,俩儿子媳妇手中都有压箱底,不用我们操心,我们只需要给女儿准备一点嫁妆就行。”孔正说到这里,见妻子反应了过来,小声提醒,“真正不想分家的人是老三,你看着吧,他们肯定跳得比谁都凶,一会儿你给我躲着点,不要往跟前冲,通情达理一点,别跟个炮仗似的。”
刘氏恍然大悟。
只要他儿子的婚事一定下,就只剩下三房还有个儿子婚事没定……那兄妹二人的婚事才是最艰难的。两人生下来就体弱,一直病歪歪养了这么多年,那药多贵啊,这么多年一直就没有断过。
别看二房和大房的孩子多,其实加起来都不如三房的花销大。
“我懂!放心吧!”
夫妻俩从屋子里出来时,刘氏脸上早已没了怒气。
孔母看到这情形,心头咯噔一声。
姚氏眼皮子直跳,心头很不安:“长辈还在,怎么能分家?这不是胡闹吗?”
楚云梨呵呵:“今天我就是要分家,要怪,就怪孔周在外头乱来。”
她对着三位族老毫不客气的将孔周干的龌龊事情说了出来。
孔周不承认。
孔母也不认:“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我都不知道,你上哪儿知道的?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跟,你说出来!老娘非去撕了他的嘴不可,这碎嘴子,一家子日子过得好好的,就因为这背后的人多嘴,闹成这个样子。”
说着说着,她还哭了,开始抹眼泪,“我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那么艰难,眼瞅着这孙辈的婚事一个个往下安排,日子就要好起来了,结果就是有人见不得我们好……好好的喜日子给弄出这恶心事……这种挑拨离间的人,怎么能留在村里?多好的人家都得被这种碎嘴子给搅散了……说出来,到底是谁!说出来啊!”
几位族老也挺好奇到底是谁多了嘴。
孔周这些连将母子几人瞒得挺好,甚至还给那女人找了个夫君,在旁人眼里,人家是正经的一家人。这些年,压根就没有人怀疑过他和那女人有奸情。
孔母笃定了儿媳妇不会说出告密之人。
人家好心告密,儿媳妇要是把人说了出来,那是给人惹麻烦。凭着儿媳妇的厚道性子,绝对不会说。
事实上,压根就没有这么个人,楚云梨也无意攀附旁人,只道:“我说让孔周发誓,他不肯。”
她对着几位长辈将要让孔周发誓之事说了一遍,“我也不是要让他发毒誓,只是他和那母子几人互相怨恨而已,他都不肯多说。”
孔平知道兄长不想分家,已经带上二哥进去将人给抬到了屋檐底下。
孔周强调:“没有的事,我发什么誓?”
楚云梨咄咄逼人:“又没伤害你的亲人,你为何不敢发誓?”
孔周别开脸:“我懒得跟你这个疯婆子多说。也不想问你我那个姘头是谁,免得你到处攀扯,再毁了别人名声,害人家夫妻过不成日子……”
楚云梨打断他:“我都没说是谁,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有男人?这是不是不打自招?”
她还问几位长辈,“几位怎么看?”
孔周那话确实有说漏嘴的嫌疑,但也没留下证据。三位族老中,年轻的两位自然是一上来就劝和,父母在,都不分家。
一家人住在一起,显得和睦。
楚云梨听着二人劝和的话,道:“那你们觉得,我这些年做孔家的媳妇,可算尽心?”
那自然是尽心的,整个孔家族中,也找不出几个像柳盼儿这般贴补婆家的媳妇。
不过,柳盼儿情形不同,她嫁入孔家,里面还夹杂着孔父的一条命,是为报恩而来。孔家其他的媳妇没必要跟她比。
“你是为报恩……”
楚云梨打断他:“那我想请问几位,这恩报到何时才算是够了?当年我来时,孔家只有母子四人,房屋更是找不出一间好的。如今青砖瓦房,全家上下十好几口人。我嫁过来,不光是为报恩,也是来做媳妇的,孔周是我男人,他在外头养了养活了别人一家子,拿的还是我的银子,总不能因为我是为报恩而来,他辜负我时,就该我自己受着吧?我可以帮他养活全家,但绝忍受不了他欺骗于我!”
楚云梨越说越愤怒,“当年我爹是指了两家结亲,但也没说一定让我嫁给孔周,孔正和孔平哪个不行?今儿他我是说我抢了别人的婚事,那我是万万不会认的。”
孔周那时有相好,柳盼儿确实是后来横插一脚……但柳盼儿又不是在知道他有了相好的情形下非要嫁给他的,什么都不能算是她的错吧?
即便有错,也是孔家不应该欺瞒。
“外头那女人是谁?”其中一位孔五爷开口问。
楚云梨双手环胸:“孔周,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孔周沉默:“没有!”
楚云梨张口就来:“镇子边上谭家……”
孔周只觉得胆战心惊,立时出言打断她:“没有这个人。你想要分家,分就是了。”
院子里一静。
楚云梨冷笑一声。
孔周刚才那话说得急,分明就是不想让妻子说出谭家的谁。
三位长辈面面相觑,他们愣是不知道这孔周居然真在外头有个人,听着他媳妇这话里话外,好像不光是有个姘头,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分家也行,不光是孔家三房分开,我跟你也要分。至于三个儿女,爱跟着谁跟着谁,随他们自己选。”
刚才兄弟俩人就已经表明了态度要跟着母亲的。
孔周心中一凉。
如果真照柳盼儿说的这么分,那他岂不是要变成孤家寡人?
到时他独自一个人住,村里人也会好奇夫妻俩为何要分家……那些事可能就瞒不住了。
“不行,我只答应分家,把两个弟弟分出去。”
楚云梨冷笑:“狗畜生!占了我这么多年便宜还嫌不够是吧?今天你要是不放我走,我绝对把你老底儿都掀了!出门就挨打,还说不知道惹了谁,到底惹了谁你自己心里不明白?”
孔平不服气。
孔家孙辈总共有兄弟五人,今天孔有仓的婚事定下,那么就只剩下他的儿子有德还没定亲。
关键是有德身子比较弱,如果不拿出丰厚的聘礼,愿意相看的姑娘肯定多少都有些缺陷。
儿子身子弱,儿媳妇再有缺陷……有缺陷的人很容易生出有缺陷的孩子,到时他们夫妻真的到蹬腿的那天都不能放心,死了眼睛都不敢闭上。
“这家不能分。”孔平也不好说出自己心里的那些算计,只强调,“娘还在呢,不能分家!谁要是想分家,那就是咒娘去死。”
楚云梨听到这话,笑出声来:“可真是个大孝子!不分家也行,反正我不受这委屈,稍后我就搬到镇上,然后将孔周干的好事告诉所有人!将那个和他搅和在一起多年的姘头揪出来扒了衣裳,也好让众人看看她那一身皮肉有多吸引人……”
即便只是放狠话,孔周也听得胆战心惊。
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有福有富一直站在楚云梨旁边,呈护持之态,有慧抱着小侄女,大儿媳妇抱着小儿子,小儿媳妇站在旁边,手里抓着点心喂俩孩子,也是为了堵住孩子的嘴,不让他们哭喊出来打扰众人谈正事。
楚云梨心知,柳盼儿这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妇不一定是真有多孝顺她这个母亲才和她站一起,多半是不舍得让柳盼儿在拿银子照看整个孔家上下,这才帮着她分家。
孔母自从大儿媳妇进门之后,家里的日子是节节拔高,如今她自觉在村里有头有脸,实在是不想让儿子干的那些事情传出去,也不想让自己沦为笑话,闭了闭眼:“分了吧,我跟老大过日子。”
孔正出声:“我们想要孝敬娘,是大嫂不让。不管是谁提出分家,那都是不孝!不孝顺的人,不配分长辈留下来的家财!”
楚云梨呵呵:“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孔家有什么家财,不如细数来听一听?”
房子是柳盼儿造的,柳东家在买砖瓦时出了大力……当初孔家的宅子占地不多,为了造这房子,把菜地都占了,如今房子后面的那几分菜地,还是柳盼儿在造完房子后看着没地方种菜,跑去跟族中的其他人买过来的,当时花了三两多银子。
这笔银子,是柳盼儿回娘家抱怨没有菜地后柳东家私底下贴补的,柳家其他的人都不知道。
当时的地契还是柳东家直接跟孔家族人去衙门改的,落了柳盼儿的名字。
也就是说,房子是柳盼儿造的,包括屋子里的这些家具都是柳盼儿拿嫁妆来买的……原先倒是有一些老破家具,只不过和新房子不搭,先是放在后面的屋檐下,后来被偏雨淋烂了,变成了柴火,早已连渣渣都没了。
菜地是直接落在了柳盼儿的名下。
所谓的孔家的家财,大概只有那两亩多的地。
是的,孔家穷到只有两亩地。如果不是柳盼儿这些年在镇上做工,每个月都有一份稳定的工钱拿回来,孔家人根本就维持不了如今的体面。
楚云梨强调:“锅碗瓢盆都是我在买。你们不是说么?酒楼的东家买这些物件,因为买得多,价钱便宜许多,家里的这些可都是你们让我搭着酒楼进货时一起买的,迄今为止,也没谁给过我银子。”
换句话说,锅碗瓢盆都是柳盼儿的。
院子里安安静静。
孔周脸色铁青,孔正和孔平也是一脸麻木。
分家一事,让他们彻底认清楚了孔家的贫穷,也是请族老来见证孔家这些年全靠着柳家养活的事实。
孔有德是孙辈中年纪最小的,今年只有十六,早已羞得回了房。他妹妹孔有容借口照顾他,也缩在他那房门口不露头。
孔有烟更是悄悄跑出了院子,去找小姐妹了。到了小姐妹家中,被邻居盘问得烦躁,一个人跑去了河边躲着。
孔平夫妻俩压根儿就不想分家,但又阻止不了,坐在一旁生闷气。
刘氏眼瞅着谁都指望不上,硬着头皮提议:“依我看,家里现有的东西都该拿出来分。大嫂是置办了许多,但如果父亲还在,也用不着大嫂来置办。”
楚云梨冷笑:“你确定?”
孔父能力平平,不然,也不会在三个儿子都即将谈婚论嫁时还修不起一间正经房子,拿不出丁点聘礼,就连庄稼人的命根子都只有两亩。
那两亩还不是上等地,只是中等田,就是不娶儿媳妇,也不够一家五口的嚼用。
自从柳盼儿进门,五年之内兄弟三人各自成亲,之后几乎每年都要添丁,所有的孩子,包括三房那两个体弱的全部都养活了,这些全都是柳家人的功劳。
孔父若活着,绝不会有如今的光景。说句不好听的,可能连三个儿媳妇都扒拉不到。
刘氏愿意嫁,那是当初柳东家出了四两的聘礼,而且一进门就住青砖瓦房。姚氏是孔母娘家侄女,要了五两的聘礼,她进门没有带回来一个子儿……说难听点,就是孔母在想着法子抠柳家的银子补贴娘家。
柳东家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并非看不见这些事,念及救命之恩,通通都没有计较。
刘氏听了这句质问,知道自家不占理,干脆开始撒泼,大声嚷嚷道:“那你说怎么分?房子是你的,厨房是你的,菜地也是你的,干脆把我们全部撵出去,把这整个家都留给你一个人好了。”
“我倒是想这么干,族老不允许。”楚云梨看向三人,“几位来说吧。一个救命之恩到底值多少,我既嫁入了孔家做媳妇,还给孔家生了四个孩子,这些年做孔家的媳妇也算尽心,那我公公当年的救命之恩换的好处,应该也有我一份,这话可对?”
族老也觉得麻爪。
孔五爷又劝:“不分了吧,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的这么清楚?”
孔三爷接话:“对!让孔周给你道个歉,并且保证跟那边断绝来往,你们有四个孩子,幺妹还没有定亲,闹大了,影响孩子的婚事呢。你都一把年纪了,别再任性……”
楚云梨偏头看着他:“老人家,我看你这头挺正的,怎么歪成这样呢?你要不要仔细听听你说了什么?”
“哎,还是分了吧。”最长的那位老人一直像是在打瞌睡似的头一点一点,此时慢悠悠出声,“树大分枝,都吵成这样了,再不分家,最后的那点情分也要吵没了。要我说,菜地归老大家的,房子分她一半,剩下的东西再拿出来按规矩分。”
楚云梨从记忆中知道柳家这位老人家是个挺公正的人,没想到他居然会站出来帮自己说话。随即就明白了孔周这些年为何要一直藏着那母子几人,估计他怕的就是这种公正的长辈。
“不行不行!”
“不成!”
“照这么分,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啊。”
……
别说是三兄弟了,就是年轻一辈都坐不住,纷纷跳出来反对。
他们根本就不想分家,无论怎么分,几人都不满意……估计只有楚云梨收拾自己的行李离开,这些人才会高兴。
“就按我说的办。”孔叔祖粗暴地道:“分不到东西,是因为孔家本来东西就少。你们占了大房这么多年的便宜,也该见好就收,好歹没让你们把原先得到的东西都还回来,就该知足。”
刘氏接受不了:“孔家这是骗婚。当初我嫁进门来的时候,住的是青砖瓦房,还说了镇上的柳东家会照看孔家一辈子,所以家里才会应允这门婚事。如今说翻脸就翻脸,承诺的事情办不到,我要去告他们。”
这就是胡搅蛮缠了。
孔正一直都在抓媳妇,但又做出一副拦不住的为难模样,蹲在边上揪着头发。
实则,他就是不阻止妻子闹事,甚至是赞同的。不然怎么可能会拦不住?
有福有富心里都很高兴,如果真照族老说的这么分,那他们兄弟能得到家中大半的家财。
姚氏哭哭啼啼:“其他几房的儿女亲事都办完了,我儿子的还没着落呢,这聘礼从哪儿出?”
说话时,还一眼一眼的瞄楚云梨。
楚云梨气乐了:“你生的儿子,要别人帮你出聘礼娶媳妇?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既然养不起,倒是别生啊。我看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大嫂,根本就是把我当那庙里的菩萨了,缺什么要什么了直接就去找我许愿,办不到还成了我的错。一双儿女我帮你养大了,还要我帮他们娶媳妇,以后还要我帮你儿子养儿子,你是废物吗?孔老三,你出来!”
她厉喝道:“一个大男人,居然让你媳妇顶在前头问别人讨要娶儿媳妇的聘礼,你怎么不去死?你要是死了,娶儿媳好,嫁女儿也罢,都不会再要你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