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3章
楚云梨知道孔周的姘头是谁,即便两人在各自成亲以后就很难凑在一起亲密,但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两人还生了不止一个孩子。如果真的告上公堂,孔周很难逃脱通奸的罪名。
话说回来,族中长辈方才的劝说也并非没有道理,不管是脸上刺字,还是去徒三年,对于整个孔家族中都有很大的影响,柳盼儿生的四个孩子也难免要受委屈。
如果告成功了,柳盼儿母子几人固然可怜,但也会变成全族公敌。
所以,楚云梨跑到村口就被拦住了。
她若是不想被拦住,谁都拦不住。
告上公堂是不能了。
但哪怕不告,她也要让孔周名声臭不可闻。要让整个镇子和周边的十里八村都知道,是孔周对不起她!
孔母拍着大腿:“盼儿,回吧。不管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坐下来商量,其实……其实银子有三十两!”
都说财不露白,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必须得把儿媳妇带回家去。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村里的这些人家,能够拿出十两银子的积蓄,那都算是特别的富裕,整个村子都找不出几户来。
都知道孔家富,没想到这么富。
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神情。
柳盼儿的嫁妆在过门不到半年之内就全部花完了,这些年孔家日子过得不错,其实柳盼儿手头也挺紧张,几乎是拿到工钱就花了出去,或者是工钱还没拿到,就已经有了要用银子的地方。
家里要用的东西,柳盼儿只管从酒楼里拿,月底发工钱时直接从账上扣掉。家里的孩子成亲,都是她提前开始攒的。
柳东家再要照顾女儿也不会太明显,每个月给五钱银子的工钱,一年下来有六两,加上年底会给每个儿女分一点银子,算起来一年的收入不少,但是,三房孩子一直病歪歪的,家里兄弟几人接连成亲,样样都指着柳盼儿。
算起来,柳盼儿成亲这二十多年来很少往家交银子。
孔母能够攒下这么多,一是勤俭持家,跟个老抠似的只进不出。二是柳东家照顾她……地里的野菜,村里的鸡鸭鱼肉和猪,孔家都可以帮忙从中牵线,然后能得到一笔酬劳。
柳东家一直都知道不能太偏着这个女儿……那会引起其他儿女的不满,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特意去城里打听了药材的模样和习性,柳家人不是地少吗?农闲时,柳家的人没事都去林子里寻找,如果不想去医馆中卖,他可以进城进货时帮忙卖掉。
这些年,柳家人懒懒散散,不太去林子里,没想到竟也攒下了三十两之多。
楚云梨被两个妯娌推搡着回了家。
银子分成四份,楚云梨能独得八两。
家里有这么多的积蓄,不光是楚云梨没想到,兄弟三人也没料到。
毕竟他们一年到头三天两头开荤,经常吃白面,而且三房俩孩子要吃药,开销很大。关于家里这些粮食和料子的来处,兄弟几人一直以为是婆媳俩一起出的。
三十两银子摆在眼前,很让人心动。
孔母方才在村口为了让儿媳妇回来,这才一狠心说了真正的积蓄,但一想到要把这些银子分给旁人,那真的跟剜她的心肝一般,哪怕是分给自己的儿女,她也舍不得:“这也没有称,不好绞开,等我哪天去镇上请人帮忙剪……”
楚云梨起身就走。
孔母忙喊:“剪剪剪!老三,去借称。”
楚云梨站在门口,双手环胸,等着绞银子。
分家就按照楚云梨一开始的提议,银子剪开后,又写了分家的文书,几个长辈就告辞走了,有福还亲自将几人一一送回家中。
其实这家分得乱七八糟,照着这个分法,孔周完全没有住处。
楚云梨不管这么多,她到了靠近厨房的那三间房,柳盼儿的屋子就在其中,楚云梨毫不客气,进屋以后捡着孔周的东西往外丢。
她不是拿出来放,而是直接丢到院子里。
捡不捡的,她看也不看。
整个孔家上下都知道她心里有气,不敢说半句不是。
“堂屋往这边都归我,你们两家住那边的厢房,爱怎么分我不管。反正,你们这些年占了我不少的便宜,以后别来沾边,谁敢伸手,我剁了他爪子。”楚云梨说这话时,眼神很冷,声音咬牙切齿。
谁都看得出来她还在暴怒之中。
这一分家彻底打乱了家中原先的格局。
有福兄弟俩商量过后,决定两人合住一间,母亲那间屋子的外间,就给妹妹住。
于是,整个院子乱成一团,好在家中粮食不多,一分为四后,总共也才三五袋,厨房没有拿出来分,全部归了楚云梨,倒是少了许多活儿。
几个孩子默认了跟母亲住,跟母亲一起吃。
楚云梨没把他们往外撵,柳盼儿的印象中,几个孩子还是挺听话的。不管他们今天为了什么站在了母亲的这一边,至少现在,他们有偏帮着母亲,这就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反正,哪个不听话,就直接撵出去跟他爹一起住。
动手的人多,屋子归置得很快。
孔母还住在大堂的小间,儿媳妇没让她搬,她也乐得装不知道。
分一次家,等于老人家跟了长媳,而孔周被扫地出门,所有的银子屋子房子和地,属于他的通通都归了母子几人,他什么都没有分到。
孔正和孔平进进出出的忙活,只当没看见这个大哥。
分这个家,兄弟俩心头都窝着一团火。
算起来是兄弟平分了,母亲独占一份,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是按这个规矩来分家,但是,大嫂娘家那么给力,每年至少要给她好几两银子,即便大房什么也不分,日子也会很好过。反观他们,往后吃穿用都要靠自己……就分到的那半亩地,够干什么的?
菜地都没有,半亩地还得匀出地方来种菜。
兄弟俩越搬,心里越不高兴,后来都怪上了孔周。
如果孔周及时和外头那个女人断绝了关系,这些年再不与之来往,也不会被大嫂得知,自然也不会有今天分家的时候。
姚氏一想到自己一双儿女的药费没了着落,婚事也不知道到哪里去寻,再一看屋中塞得满满当当,夫妻俩住了一间房后,兄妹二人只剩一间房。她的女儿都已经十三了,怎么能与还比她大两岁的哥哥一起住?这要是传了出去,闺女不用做人,也不用嫁人了。
实在无法,只能让儿子或者女儿回娘家去住。可是,娘家对她就是个面子情,平时看着挺亲热,若是知道她分了家,且又拿不出多少银子来付房费饭费,住回去的孩子难免要受委屈。
受委屈也罢了,偏偏两个孩子天天要喝药,娘家人哪有那么好的耐心给孩子熬药?她不守着,哪里能放心?心里就满腔的焦虑,心情一差,语气就很不好:“这帮不了忙的,能不能别杵在路上,净挡路了。”
这说的自然是孔周。
孔周一想到自己今天丢了人,以后都不知道要怎么出去面对邻居,还有,柳盼儿将他扫地出门,两个弟弟分到的房间明显不够住,绝对不可能收留他。今天晚上他住哪儿?
被三弟妹兼表妹嫌弃,孔周脸色阴沉:“我动不了,你看不惯,倒是让你男人来挪我啊。”
姚氏冷笑:“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我男人欠了你的?”
“你们不欠我,难道是我欠了你们?”孔周知道,今日之后,他在整个村子里都再难抬起头来,可人活一张脸,他必须得为自己挣出一份面子。村里的人可以笑话他,嘲讽他,看不起他,但两个弟弟和这些侄子侄女得了他那么多的好处,不可以对他不恭敬。
“要不是为了这一大家子,我至于和……”
姚氏一脸惊奇:“我就奇怪了,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天仙,论长相还不及大嫂,更不如大嫂贤惠,难道真是野花比家花香?偷不如偷不着?否则,怎么会让你这么多年还对她念念不忘?”
在她看来,孔周就是没脑子。
这么好的媳妇不知道珍惜……哪怕孔周早早和外头那女人断了,今天大嫂即便是发现了他的过往,他道歉认错后,兴许这日子也还能过。
他不肯断,被姘头的男人打断了腿回来还需要大嫂照顾……不怪大嫂不跟他过。
当然了,姚氏的这些想法并未说出口,冷哼了一声,甩袖就进了屋子。等把粮食放好,夫妻俩还得在门口垒个灶台,她想着干脆把儿子送回娘家,顺便请娘家的兄弟来帮忙,今天就把这灶给垒好,干上一晚,明儿应该就能用了。
想到此,姚氏又看向那个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厨房,也不知道能不能借来用上两日。
孔正夫妻俩没吭声,二人也为了住处发愁呢,总共只分得两个小间,他们和已经成了亲的大儿子住了,未成亲的儿子和女儿不知道往哪儿安排。刘氏娘家日子过得还行,之前老是提让亲上加亲……姚氏嫁进门,给娘家要了五两银子的聘礼。
刘家人对此心里一直很后悔,想亲上加亲,就是想要一个带着丰厚嫁妆的儿媳妇。刘氏不喜欢自己那几个嫂嫂,自然不可能让女儿去给他们做儿媳妇。至于娘家那些侄女,活泼的只知道吵闹,没什么脑子,木讷的又过于老实了。她一个也看不上。
把儿女放回娘家去住,刘氏是不放心的。
放女儿回去住,可能明天就得捏着鼻子答应女儿和娘家侄子的亲事。
若是放儿子回去,你可能就得多一个被娘家塞过来的侄女做儿媳。
难难难!
夫妻二人归置着屋里的东西,两张苦瓜脸时不时就对视一眼。
众人各有各的心思,正值为难之际。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清脆的“滚出去”。
众人暗道不好。
忙归忙,他们却没忘记,母亲还住在堂屋里呢。堂屋如今归了大嫂,母亲能不能住,全看大嫂愿不愿意。
方才大嫂一直没反应,他们还以为大嫂默认了。这一声滚出去,彻底打破了他们心中的侥幸。
孔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说拿人手短,她才给儿媳妇八两银子,儿媳妇居然要撵她走?
她气到了极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回去,直气得浑身哆嗦。
楚云梨已经进堂屋的那个小间里面去将里面的铺盖卷起来抱出门。
“接不接?不接过去,别怪我给你扔出去。”
她扔被子可不是一两次,孔母不敢随她心意,急忙伸手去抱。
“柳氏,你是不是想被休?”
楚云梨呵呵:“是我不要你儿子,轮不到你来休我!站远一点,别惹着我。”她目光看向从其他屋子里探出来的头,“各有各的粮食,一会儿别想着跟我们一起吃。我只管自己的儿孙,其他人,少来沾边!看什么,尤其是你!”
最后一句,吼的是孔周。
楚云梨取了粮食:“有富媳妇,去做饭!”
妯娌俩立刻盛了粮食去厨房帮忙。
中午请了客,厨房里没有剩菜,但有一些肉没有做完。有福媳妇小声过来问:“娘,那些肉要不要腌起来?”
“做了吃。”楚云梨呵呵,“今儿是个大喜日子,老娘终于摆脱了那些趴在身上的水蛭,该吃点好的庆贺!”
有福媳妇不敢多劝,低头进了厨房。
孔周不说话,甚至看也不看楚云梨。
楚云梨更不会管他,等到两个儿媳妇把饭菜做好,有福兄弟两人立刻摆了桌子,帮着收拾屋子的有慧麻溜地摆饭。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时,三房夫妻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二房夫妻俩正在咽干馍……那是方才孔正去镇上买回来的,先将就一顿,吃完了连夜垒灶。
孔母得了二儿媳妇孝敬的干馍,至于孔周,无人过问他。
这边饭菜色香味俱全,一家人坐下来正准备吃,柳盼儿那个嫁出去的女儿有贤回来了。
有贤嫁人还在有富娶媳妇之前,她怀中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肚子鼓鼓,最近又要生孩子了。
她才听说娘家的事,一得知就匆匆赶来,进门看到堂屋里摆了桌子,父亲没吃饭,祖母咽干馍,一时间愣住。
“娘,出什么事……”
楚云梨不爱听。
有福见状,忙招呼:“二妹来了,快过来吃饭,妞妞,来吃肉肉。”
一边说一边迎上前将妹妹怀中的孩子接过来。
母亲本来心情就不好,二妹一点眼色都没有,回来就问。二叔三叔都在旁边,父亲也阴沉着一张脸,此时这院子里的气氛就像是一个即将要炸了的炮仗,只差一点火星就着。
有福一边将孩子放在椅子上,一边冲妹妹使眼神。
有贤反应了过来,坐下后默默吃饭。
楚云梨好奇:“你今天去哪里了?”
刚才她在村口闹挺大的动静,女儿即便没去凑热闹,应该也从她婆家人口中得知了此事……现在才赶过来,只能是她方才不在村里。
“去了镇上。”有贤伸手摸了摸肚子,“肚子挺疼,不知道是不是要生了,让大夫瞧了瞧。”
楚云梨眉头微蹙。
有贤忙解释:“我没事,大夫说就是动了一点胎气。”
楚云梨颇为无语,动了胎气还说没事,甚至还自己抱着个近两岁的孩子过来,那要怎么才算有事?
有贤的亲事是孔母定下来的,算起来,是她娘家侄女的儿媳妇。两家住得近,有贤婆家就在这个村里,只是家中兄弟很多,有贤又是长媳,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没有成亲。
在当下,所有的人家都默认长媳要娶贤惠大度懂事的女子,长媳娶得好,一家子才能和睦和气。
柳盼儿当初有想过把女儿嫁回镇上去,不过,人选有些不合适,她那边还在挑挑拣拣,孔母就已经跟人商量好了上门提亲之事。
当时柳盼儿对此很不高兴,一心想拒了这门婚事,反正还没提亲嘛,即便是影响了的闺女名声,那镇上的人一般又不往村里来,想把女儿嫁回镇上,还是很容易的。
实在是村里的媳妇不好做,家家都以种地为生。即便平时不去地里,春耕秋收时,那真的是男人当畜生使,女人当男人使,其中艰苦,真的是谁干谁知道。
虽说柳盼儿嫁进村里没有正经去地里干过活……孔家的地多,轮不到她来干。二是她镇上天天有活,干了就有工钱,别说她自己舍不得耽误,孔家人也不允许她因为地里的活计耽搁了工钱。
但是,做村里的媳妇,柳盼儿还是去过地里的,秋收时,在庄稼地里,一刻钟不到,浑身都是汗,汗水从额头上下来直往眼睛里流,辣得眼睛疼,太阳晒得脑子晕乎乎,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希望女儿过那样的日子。
女儿放家里,她能照顾几分,不想干就可以不用干。可这闺女放到别家,那就不由她说了算了。
在她想拒亲时,有贤自己和那个刘家的长子看对了眼,心甘情愿嫁过门,还跪在面前求柳盼儿成全。
这个刘家,也是刘氏的娘家。
一家子眼巴巴看着柳盼儿,好像不答应这门亲事,柳盼儿就成了恶人。又有孔母在一边保证她娘家侄女的人品,口口声声说她娘家侄女一定会拿有贤当亲生女儿看待,加上那会儿婆媳之间相处和睦,柳盼儿心底里认为,婆婆不会害自己的孙女。
于是,婚事稀里糊涂的定下。
有贤成亲后,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就是普通的村妇。
反正村里的妇人都是这么过日子,因为有柳盼儿的接济,有贤在年轻媳妇中算是过得好的。
但是柳盼儿没有她亲爹那么多钱财,贴补女儿有限,做不到让女儿的婆家和她的婆家一样富裕。
“刘大竹呢?”有福很是不满,“你都动胎气了,他不知道抱孩子吗?”
有贤喝着汤,解释道:“家里有点事,我急着回来,孩子又非要跟我走,我干脆就带过来了。”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两岁不到的孩子,正是粘娘的时候,看到母亲要走,那肯定要跟着。
楚云梨出声:“刘家其他人都是死的?不知道把孩子抱回去?”
正在喝汤的有贤动作一顿。
她听说母亲今天发了好大一场脾气,直接当着满村人的面把她爹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也知道了父亲在外头养着女人和孩子的事,但从方才进门到现在,她感觉母亲的脸色除了冷了些,跟往日没什么不同。此时听了这话,才知母亲是真的动了怒。
“他们硬把孩子抱走,孩子不是要哭么?”有贤打了个哈哈,“我这个当娘的舍不得孩子哭,一路牵着她走过来,到门口才抱的。”
楚云梨轻哼一声,埋头吃饭。
因为楚云梨那一句话,桌上气氛很是沉闷。
有贤是吃足喝饱,想问母亲又不敢,于是跟着嫂嫂一起去厨房帮忙。才知道家里分了家,自家又分到了一些什么,得知父亲被撵出门,变成孤家寡人一个,房子粮食银子和地通通都没分到,她心情格外复杂。
“村里的长辈竟然也答应?”
这确实不符合分家的规矩。
无论家财多寡,每个人都要分到一些,孔周什么都没拿到,按照常理是不行的。
但是孔周干的那些事也不正常,怪不得旁人。
事实上,夫妻俩生了四个孩子,又一起过了二十多年日子,即便孔周承认了外头有女人和孩子。村里人也还是不认为夫妻俩会真的就此断绝关系,吵归吵,闹归闹,过上个几天,最多几个月,夫妻俩还是会和好。
三位长辈都这么认为,所以默认了孔周什么都拿不到,等到夫妻和好的那天,属于柳盼儿的就是他分到的家财,大差不差。
分家嘛,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不可能分得太清楚,差不多就行了。
有福媳妇点头:“别多问,你装不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心软啊,你要是敢把爹接到家里去住,娘肯定会生你的气。”
一个是在外头有了家的爹,一个是愿意照顾孩子手头还捏着大把钱财的娘,要怎么选,那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有贤点点头,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想收留爹,那边也住不下。”
有福媳妇颇为无语,她嫁入孔家,算是跟你姑娘中嫁得最好的人之一。婆婆能往家赚钱,还不多事,也不是那特别苛责儿媳的性子,年纪轻轻,平时也不使唤她们伺候。
但这个小姑子……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身为孙辈媳妇,家里的事情轮不到她多嘴。这个小姑子当初就是被刘大竹的甜言蜜语给哄住了,过于天真了些。不然,有孔家这样的娘家,怎么可能会去刘家吃苦?
孔家的地很少,轮不到家里的媳妇和姑娘们去干,但刘家的地多,虽然没有多多少,但是刘家舍得使唤媳妇啊,同一个村子住着,有福媳妇亲眼看见小姑子将在娘家没有吃过的苦到了婆家后全部都吃了一遍。
如今小姑子嫁都嫁了,有福媳妇也不好说刘家的坏话,她若是话里话外挑剔刘家的错处,显得她看不起小姑子的婆家。
小姑子会想还好,要是不会想,不会以为是做嫂嫂的看不起她。
“我是好心提醒,你可别犯傻。”有福媳妇叹气,“咱们都是女人,不提咱们跟娘之间的关系,只一个外人的立场来看,你觉得娘委不委屈?”
有贤哑然。
母亲自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因为此,便是分家时将男人扫地出门,也没人说她不对。
姑嫂二人在厨房里一边忙活洗碗,一边嘀嘀咕咕,孔母这时候凑到了厨房门口。
有福媳妇心头一紧,妯娌二人第一回 做小家的饭,有些拿捏不准粮食多寡,婆婆说了要庆贺一番,无论是饭还是菜都有多的,哪怕多了个有贤来吃,也还剩下了不少。
祖母都到厨房门口了,这饭给还是不给?
有福媳妇满脸尴尬,强扯出一抹笑容:“奶,有事?”
孔母看了一眼儿媳妇的房门,小声道:“有贤啊,劝劝你娘,让她赶紧跟你爹和好吧,不然,你爹一会儿住哪儿啊?他腿还受着伤呢,经不起折腾,让你爹夜里睡院子里,你舍得么?”
有贤忽然发现,她今日回来就是个错误,难怪刘大竹要去帮着他娘翻晒干草,说什么也不肯回……应该是在她回来之前,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一遭。
她心里暗暗把自家男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猜到了也不提醒一声,面上却做出一副痛苦模样,用手捂着肚子:“哎呦,大嫂我这肚子又开始疼了,赶紧送我回……”
不到九个月的肚子,两天前就开始疼,有贤是忍了又忍,今天实在忍不住才去了镇上。大夫说要配安胎药,一问价钱,三副药要收一两银子,家里倒是拿得出这个钱,但是有贤有些不舍得,于是就问大夫不喝药会怎样。
大夫说了,不喝药很大可能会好转,但也可能会早产,甚至是一尸两命。
有贤又揪着大夫问一尸两命的几率大不大。
大夫不好说,有贤自认为几率不大,心大的没有拿药,就这么回来了。
今天没干活,夫妻俩去镇上和回来的这一路都走得不快,她肚子渐渐不痛了。
有福媳妇一把扶住小姑子,出门喊了另一个小姑子帮忙,楚云梨也去帮忙,一路护送着有贤去了刘家。
刘家也在吃晚饭。
去年有点干旱,所有的庄户人家地里的粮食都减产,交完税后,多数人家都不够吃。
此时刘家院子里的桌上只有一大盆黄绿色的“粥”,此外还有半盆粗粮馍馍。
那馍馍只有家里的男人才配吃,孩子能分到一个小的,此外就是有贤,她怀有身孕,能分得半个。
别看孔家住在村里,他们家的饭食和别家完全不一样。
村里人都默认了别家吃饭时不登门,一群人吵吵闹闹往里走时,刘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刘大竹看到媳妇被人扶着,吓一跳:“二妹,你这是怎么了?”
楚云梨瞪着他:“你还好意思说!动了胎气不告诉我们一声,去镇上了也不拿安胎药,你们刘家这是把我女儿当人看,合着嫁到你们家以后能不能活,全看命大不大?”
刘大竹心里发苦:“当时我想让大夫抓药来着,二妹不允许啊。”
有贤本就是装肚子痛躲娘家祖母,看到母亲揪着男人不放,忙道:“确实是我不许他抓药。”
楚云梨心下有些无奈。
这倒不能怪有贤过于替他人考虑,而是她身为孔家长女,在很小的时候家里就兄妹二人,孔家人都催着柳盼儿去镇上干活,反正,柳盼儿在的时候,一家子都挺疼两个孩子。以至于不知道何时,大女儿长得有点歪。
倒不是说大女儿的性子不好或者是不孝顺长辈,而是过于良善,总爱替他人考虑。好吃的好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让,让给这个,让给那个,最后亏待了自己,有点钱舍不得花,平时攒着,攒到后来都拿来买东西,讨好母亲,讨好祖母,讨好父亲。
跟这孩子做一家人,自然会觉得她贴心懂事。但在柳盼儿看来,孩子过于无私,吃亏的是自己。她反而希望孩子自私一些。
“刘大竹,你去镇上把大夫请来,记得让大夫带上安胎药。”
闻言,刘大竹答应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刘母就是孔母的侄女,见状想要拦住儿子,伸手去拉,只拉了个空。
“亲家母,真没这个必要,这孩子如果该是我刘家的人,他就不会走,哪怕是早产了,也能平安长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楚云梨都气笑了:“合着孩子要是留不住,那就是来错了?不该属于刘家?”
“是啊。”刘母拍大腿,“请大夫纯属浪费银子,这胎不管能不能留得住,全看孩子本身,跟大夫无关。”
楚云梨冷笑:“那以后你生病了,你这些儿女也不应该给你请大夫?反正死不死的,跟大夫无关,看阎王愿不愿那天收你,对吗?”
刘母否认:“这不一样。”
楚云梨看她要跑,自然不许她追刘大竹。
她今儿还非得试一试刘大竹不可,看看这大夫能不能请来。
让刘母追了去,一会儿大夫没到,刘大竹还可以借口说是他母亲不允。
楚云梨伸手一抓,捞住了刘母的胳膊:“亲家母,别急着跑,倒是跟我说说哪里不一样?来来来,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