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9章
姚氏大松一口气,大嫂虽还是很不好说话,但好歹是答应借出了厨房。
她回房去拿了红糖和姜,慌慌张张去厨房忙活,期间难免被雨水打湿,感受着身上彻骨的凉意,她在往锅中添水时,多加了两瓢。
到时一人喝一碗。
想到大嫂愿意借厨房,姚氏又添了两瓢,红糖和姜有点不够,又跑了一趟。
小半个时辰后,姚氏盛了半盆红糖姜茶送到大房。
“大嫂,我多煮了一些,天太冷了,让有富媳妇和有贤喝点,伤身子的人,可不能着凉。”
话未说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屋中暖意融融,没有半分凉气,这红糖姜茶,大抵是用不上。不过,这玩意儿也喝不坏人,反正东西送来了,是她一番心意。
来时她就有些忐忑,怀疑最近浑身是刺的大嫂可能不会接受姜茶。
有福媳妇飞快起身:“多谢三婶。”
好歹是送出去了,姚氏转身就跑,生怕被叫住,她去厨房盛了剩下的姜茶,端着回了屋,至于二房喝不喝……关她屁事。
她给大房送姜茶,是用了大房的厨房。二房什么都没付出,方才也没试图来帮忙,她才不管呢。
孔母喝到了一碗姜茶。
刘氏也想喝,等了半天,没等到弟妹送茶来,她也张不开嘴去问,干脆就着雨水洗了洗,回房睡觉。
大雨从天还未黑开始下,一直到天亮才停。
这一宿,大部分人都是在房中睡觉。
谭家不一样。
谭虎子是个混不吝,有人到家谭家门口闹事时,他在镇上喝酒。一起喝酒的人也坏心眼的,没有把他家门口的事情告知他。
等到他半晚喝的醉醺醺,赶在大雨之前到家后得知此事想要找孔家人算账时,雨下得看不清路,他只好按捺住心中火气,扭头怒瞪着孔周。
孔周断了腿,今天又挨了两脚,只能躺在那里任由别人照顾。其实谭家人不想将他扶到院子内,可是那么多人看着,如果丢孔周在外头,围观的人就不会散。
没房子,只好先把人弄到了屋檐底下。
大雨落下时,孔周还没进屋。
谭虎子进门看到他,眉头紧皱:“人呢?滚出来,都死了吗?”
他脾气暴躁,声如洪钟。
周桂兰小心翼翼从厨房里出来:“当家的,回来了?饭一会儿就得……”
“还吃!”谭虎子伸手一指孔周,“这玩意怎么进来的?谁让他进来的?谁抬他进来的?”
问到最后一句,一脚就将面前的小马扎给踹飞了出去。他心头有怨气,那马扎冲着孔周的头飞去。
孔周急忙闪躲,但还是被擦到了额头,痛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周桂兰吓得浑身哆嗦:“那个……闹得很凶,姓柳的知道我和他之间的那些事,不让他再回去,否则,就要去衙门报官,给我们脸上刺字。我想着……要是刺了字,明立和瑶儿都没法见人了,只能……只能……”
谭虎子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狠狠将人推在地上。
“蠢货!”
天空一声炸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声很是嘈杂,也压过了谭虎子暴怒的声音。他想去村里找孔家算账,但这雨太大,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而且容易爆发山洪,若是被水冲走,命都没了,还怎么算账?
谭虎子满身的酒气,进屋就躺下了,没多久,鼾声如雷。
不是他太困,而是喝了太多的酒,脑子本就不清醒。
孔周将谭虎子从进门到躺下的所有动作看在眼中,皱眉问:“他脾气一直都这么爆吗?”
周桂兰不太敢说话,只轻轻点头:“不喝酒的时候会好些。”
孔周质问:“他经常打你?”
周慧兰不敢吭声。
“你为何不说?”孔周都要气死了,这些年来,谭家的花销一直都是他在出。拿人手短,他养着谭虎子,让谭虎子帮他照顾妻儿,结果这狗东西背地里打他妻儿,这也算是违背了承诺。
“说了有何用?”周桂兰语气中满满都是怨气,“你还不是只顾着那个家,又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我,他打我,我去找你告状,你找他算账,回头他只会对我更凶,打我更狠。不喝酒的时候,他都不爱搭理我们,只有喝了酒才会……”
“你是傻的啊!”孔周听不下去了,“我拿那么多银子给你,是为了把他养得人高马大以后好揍你们母子吗?”
周桂兰抹了抹眼泪,转身进了厨房。
孔周想追进去,奈何自己走不动,此时他满腔怒火无处发,又扯着嗓子喊:“明立,你出来!”
谭明立读书的银子确实是从孔周那里拿来的,但今日之事,将谭明立读书人的清高全部砸碎,将众人对他的敬重彻底打了个稀巴烂,他以后都不知道该如何见人。
这一切的羞辱和屈辱,都是孔周给的。
如果说谭明立往日对孔周还有些感激,今日过后,就只剩下了怨恨。
听到孔周这颐指气使的语气,谭明立心头窝了一团火,假装自己听不见。
他不答应,孔周怒火越来越盛,嗓门也越来越大。
谭明立气得出了门:“何事?”
孔周质问:“那狗东西打你们母子,你为何不跟我说?”
谭明立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打我。”
孔周:“……”
“可是他打你娘啊!”
实话说,在孔周看来,论坛的连周桂兰都打,没道理不打便宜儿子。
“也不是经常动手。”谭明立强调,“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少掺和!”
孔周:“……”
“我们才是一家人,有些事可能你不知道,当年你娘肚子里有了孩子,我没办法娶她,所以才找了谭虎子给你当爹……”
谭明立翻了个白眼:“是你不知道有些事才对。”
当年成亲时或许是假夫妻,但谭虎子这样混不吝的人,会放着到嘴的肉不吃么?
两人这些年,早已做了真夫妻了。
孔周并非没有怀疑过,但他这些年单独出门就会挨揍,平时都尽量少来镇上,更是很少和周桂兰单独相处。关于周桂兰在谭家的日子怎么过,他也只是猜测。
周桂兰成亲几年以后又怀了孩子,就是谭瑶儿……孔周一直都怀疑谭瑶儿不是自己的亲生血脉,不过,人生难得糊涂,他不太敢寻求真相,因为他害怕自己接受不了。
谭明立这话几乎是明示。
孔周面色黯然,如今他和周桂兰之间的二三事被世人得知。如果柳盼儿不肯原谅,夫妻俩不能和好,他以后也拿不出银子来照顾母子几人。
往日周桂兰见他时都温柔小意,如今同住一屋檐下,他从进门到现在已经有半个多时辰,周桂兰没有坐下来跟他正经说过话,也没给过他一个好脸。
孔周心里不安:“我是你爹。你读了这么多的书,对我该恭敬些。”
“我就是不恭敬了又如何?”谭明立狠狠将手中的笔掷在地上,“我读得再好,一个奸生子,谁会正眼看我?文章写得再好,大人也不会取中。”
他话中都是怨怼之意。
孔周这些年与周桂兰见面都是来去匆匆,只知道在送大儿子读书,所以花销很大,但他并不知道谭明立学识如何,是否能考中。听了儿子的话,以为儿子是被出身拖累,一时间,心中格外歉疚。
歉疚之余,又觉察到不对,谭明立在外人眼中一直都是谭虎子的儿子。
虽说谭虎子是个让人看不起的混混,但谭明立后来都进城了啊,没人知道他爹是谁,更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身世。
“大人知道你身世?”
谭明立:“……”
他拍着胸膛:“是我自己无颜见人,心里发虚,写文章时就觉得自己不配。这样的我,如何写得好文章?都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我若考中秀才,关于我身上的所有事情都会被人注意到,我是害怕你俩的事情被世人得知,怕被你们俩牵累得见不得人……你知道我心里的压力有多大吗?知道我这些年在人前强颜欢笑时心里有多难受吗?你们不知道!只关心我何时考中,何时能给家里带来荣光……我这样的身世,注定了我考不中!”
孔周哑然。
“可是这世上会读书的人也不都是出身好的人啊。”
“我承受力大,素日爱多思多想。”谭明立咬牙切齿,“我是个废物,脸皮不够厚,承受不起别人的鄙视和厌恶,行了吧?”
语罢,冲进了屋中,还狠狠甩上了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在雨声中也特别明显。孔周心里就特别难受。
周桂兰在厨房里忙活,听着儿子的话,心里特心虚。
她是在给儿子定亲以后,偶然去城里一趟,才从儿子的同窗口中得知了实情。
说是读书,其实就是拿着家里的银子吃喝玩乐,正经的文章都写不下来一篇,因为抄别人的文章,还被夫子罚了。
那一次,周桂兰彻底从秀才生母的美梦之中清醒过来,所以才会儿子成亲以后让他在家里自学。
自学的好处就是吃喝住都在家里,儿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干不了太大的坏事,花不了太多钱。还能哄一哄媳妇,帮着带带孩子。
晚饭时,喝上一盆白面馒头,还有一碗肉煮的汤,味道比不上柳盼儿的手艺,但要比孔周在分家以后吃到的饭菜好得多。
耽误了大半天,一家人都饿了,众人吃得头也不抬。
天黑时,雨势不见减小,周桂兰看着大雨直发愁:“明立,去见你媳妇。”
谭明立脸色阴沉:“这么大雨,淋了会着凉,我不去。”
周桂兰:“……”
“你不去我去?我抱不动孩子。”
谭明立媳妇孙三娘,人称豆腐西施,天天在镇上的豆腐坊干活,天不亮就去,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家。今日周桂兰带着孙子去镇上摆摊,孩子非要娘,她就把孩子送去了豆腐坊。
豆腐坊的东家贪图豆腐西施的美貌,能给家里带来一些生意,对于带着孩子上工,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天天送去,东家不会说难听话。
谭明立皱眉:“这么大雨,我也抱不动孩子啊。”
“抱不动你也给我去接。”周桂兰平时很温柔,一般不发脾气,这会儿却忍不住了,“你放三娘在外头过夜,那是把肉送到别人嘴边,难道你想做活王八……”
“这王八又不是才做一两天,我早就习惯了。”谭明立话中带着几分怨气,还对着谭虎子睡觉的屋子狠狠瞪了一眼。
孔周今天才搬进来住,对这家里的所有人和事都特别生疏,注意着少说话,多听多看,瞧见便宜儿子这幅姿态,他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
“你这话是何意?”
他猜到了某些真相,问话时怒火冲天。
谭明立冷哼一声:“这就是你挑的好爹啊!”
孔周心头一梗,差点没气死过去。
“你是死人吗?人家都欺到你媳妇头上了,你为何不打回去?”孔周破口大骂,“你提刀去砍那个畜生,砍他一两回,给她一个教训,我不相信他还敢……”
可谭明立知道的时候生米已煮成了熟饭,他经常在外头参加诗会,实则是借着诗会之名喝花酒,有时候兴致上来,两三天都不归家。
等他发现,已经太迟了。
“你怎么不砍?”谭明立反问,“他欺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妻,这男人花着你的钱,睡你的媳妇,揍你的儿子,甚至还欺你儿媳妇,你……”
“闭嘴!”孔周怒火冲天,咬牙切齿地道:“我以前是不知,现在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放过他!”
闻言,谭明立眼神微闪。
“那……我就等着一家团聚了。”
这话将孔周吓了一跳。
孔周眼下这意思找个机会将谭虎子狠狠教训一顿。
儿子却张口就是一家团聚……谭虎子人到中年,不可能愿意沦为孤家寡人,想要让谭虎子离开,除非他死!
所谓的一家团聚,谭虎子得死了才有可能。
孔周哪里敢杀人?
随着雨越下越大,天渐渐黑了。谭虎子赶在天黑之前醒了过来,听说儿媳妇和孙子没回,骂骂咧咧钻入了雨幕之中。
孔周在屋檐下看见谭虎子的动作,多瞅了一眼儿子。这儿子有点废啊,连妻儿都不愿意去接,未免也太懒了。
不过,父子之间不熟,孔周再看不惯,也不想多唠叨。
天黑时,孙三娘母子到了家。
值得一提的是,大雨如注,孩子是谭虎子扛回来的。孙三娘人没有从豆腐坊回来,但家里发生的事情都知道,回到家后,没有正眼看孔周,真是换下了湿透的衣衫,又把孩子也带回去换衣……当下人习惯了日落而歇,孙三娘抱了孩子进门,就再也没出来过。
谭虎子当然不允许孔周在家里长住。
当夜,谭家院子中,一片雨声里,孔周被人摁在地上一顿揍,没断的那条腿也被打断了。
黑暗之中,孔周惨叫的嘴被人堵住,挨打时很是绝望,以为自己会实在雨夜里。
翌日,他奄奄一息醒来,浑身湿透,在院子中惨叫连连。引来了其中一位邻居后,求着人回村里的孔家去报信。
他必须要回村里。
惹恼了柳盼儿,脸上会被刺字,可继续留在谭家,他会被打死。
至于凶手是谁,雨夜很黑。孔周没看清楚,但……好像是姓谭的。
挨打时,孔周想了许多,很想质问谭虎子为何要打他。
谭家这些年所有的花销都是他在出,就连翻修房子,都是孔周出的钱。
不都说吃人嘴短么?
谭虎子拿了他这么多好处,凭什么打人?
*
报信的人真是好心,因为孔周实在过于凄惨,再不报信,万一死了,那可就是一条人命。
孔母一宿没睡好,听说儿子伤上加伤,哪里还坐得住?
想多问几句,对方也吞吞吐吐,孔母怕儿子受伤太重治不了,立刻叫上俩儿子去了谭家。
昨夜下了大雨,路上一片泥泞。
楚云梨不打算在柳家的酒楼多干,但今儿又有宴席,还是足足四十多桌,酒楼中所有的伙计全部顶上后还不够,柳东家还得去外头请几个短工帮忙。
越是忙碌,越是要干活熟练麻利的活计。柳盼儿得了酒楼那么多的好处,楚云梨也不好说不干就不干。
于是,天亮后雨一停她就往镇上赶。
路不好走,楚云梨走得并不快,听到身后孔家母子哭着赶上来,她特意停下。
孔母铁了心要把长子接回家中,看到儿媳妇在路旁……原本他不想跟儿媳妇多说,不管儿媳妇答不答应,这人她接定了。
见着了人,孔母又改了主意。
贸然把儿子接回来,等儿媳妇看见,到时候又要闹,平白让村里人看了笑话。
“盼儿,老大受了很重的伤,再不把人接回来,他就要被人打死了,夫妻一场,你也不舍得让他死得这么冤枉对不对?”
楚云梨并不意外:“谁打的?”
孔母都没有见着儿子,哪儿能知道是谁打的?
不过,昨夜下那么大的雨,没有谁会好的谭家的院子里去打人,此事多半是谭虎子干的。
孔母就觉得儿子很吃亏啊……儿子要是好手好脚,能跟谭虎子拼命,不至于只有挨打的份。
“不知道啊。”
“打人犯法,杀人偿命。”楚云梨故意提醒,“你可以去衙门告状嘛。”
孔母:“……”
不敢不敢!
打人也好,杀人也罢,都需要动机,大人问有没有怀疑的人选,他们要说不知道,大人就会派人到镇上来细问关于儿子和哪些人有恩怨。
往常别人不知儿子惹了谁,昨天儿子才住进谭家,大人肯定会觉得这件事情和谭家有关系,早晚能把谭虎子查出来,而两人之间恩怨……难免就会将当年儿子与人私定终身却另娶她人,又给心上人牵线搭桥的事扯出来。
“再要告状,也得等老大的伤势好转些。不然,地上这么泥泞,去城里的路上万一翻车……”
楚云梨呵呵:“夫妻一场,我也去瞧瞧吧。”
孔周两条腿都断了,一条正过骨,骨头上还有正骨的木板,一条腿不自然弯曲着。整个人躺在泥水之中,浑身湿透,连脸上都有泥土,看着特别狼狈。
楚云梨看到这情形,双手环胸,乐道:“哎呦,我好心送你们一家团聚,原以为你昨夜会过得很高兴,没想到居然落到了这等境地。周桂兰,你那些年和孔周偷偷摸摸来往,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做夫妻,怎么人被打成了这样你都不知道?”
周桂兰简直恨不能跳上去堵住这女人的嘴。
“我男人是谭虎子,跟孔周没有关系。”
楚云梨哈哈大笑:“孔周啊孔周,你这是被人撬墙角了啊!话说,你有没有打听过她和谭虎子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会不会是在有孕之前?你该不会是给别人养了儿子吧?”
别说周桂兰了,就是孔周都恨不得跳起来堵她的嘴。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楚云梨呵呵:“你伤的这么重,现在又要回家,到时候还指着几个孩子照顾你。怎么,老娘生的儿女都是冤大头吗?这谭家兄妹拿了你那么多的好处,如今也该到了孝顺你的时候,今儿你敢回家,我就敢告状,你前脚入孔家的门,后脚我就把你送到大牢里去,不信你试试!”
孔周都要崩溃了:“夫妻一场,你要不要这么狠?是不是看我死了你才满意?”
楚云梨冷哼:“不怕入大牢,你就尽管回。”
孔周:“……”
他不想入大牢,不想成为十里八乡的名人。
但是这谭家,他也万万不敢再住了。
实话说,他早猜到了周桂兰已经成为了谭虎子的房里人,这些年独自到镇上就会挨打,他也猜到了凶手是谭虎子,打他的目的,就是不希望他与周桂兰见面。
自从孔周娶妻,周桂兰嫁人,两人只在怀上谭瑶儿那段时间温存过……上一次亲密,还是在三四年前。
其实孔周早已接受了周桂兰背叛自己的事实,之所以还愿意将银子送给她,就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也是因着要了她清白身子却没能娶她,害人家嫁给了谭虎子这种混混而心有歉疚。
但是,孔周没想到,自己昨天晚上被人摁在这泥水地里都要被打死了,屋子内的周桂兰却从头到尾都不露面。
这让他彻底心死,彻底看清了周桂兰的凉薄。
无论当年周桂兰对他有没有感情,如今是没有的,他早该收心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他后悔了,如果一心一意和柳盼儿做夫妻,自己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娘,带我走……呜呜呜……”
一个大男人,哭得涕泪横流。
孔母一脸的为难,她确实要把儿子带回家,可是儿媳妇不让啊。她不是怕儿媳妇,是害怕被人议论,害怕婆媳之间吵起来让村里人看笑话。
“盼儿不让你回,我能怎么办?”
“先在镇上给我租个房。”孔周在下半夜时就在想自己以后要何去何从,能回家当然最好,但若是柳盼儿看他都要死了还不心软,最好的办法就是住别的地方。
反正家里的屋子没有多余的,回去也是睡地上,那还不如先找个地方养伤,顺便找个厨娘照顾他……如此一来,他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孔母觉得儿子的法子可行。
孔正和孔平也觉得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话说回来,吃住在镇上,花销很大。
孔家不是拿不出这笔钱,问题是谁出?
孔母分家时得了八两银子,迄今还没有花出去……孔周无钱,如果要住镇上,不可能让两个弟弟出钱。
但是孔母的银子按道理该给兄弟几人一起花,不可能单给谁。
孔正和孔平对视一眼,心头都有计较。
“娘,您要是把银子花在大哥身上,以后养老的事怎么说?”
孔母如今是住在二房的屋子里,乍一看,像是跟了二房。如果确定让孔正给她养老送终,那这些银子就得给孔正。
没道理人在二房吃喝,却将银子给另一个儿子。
“先把你大哥安顿下来,回头让你大嫂原谅他。”
楚云梨还没有走远,听到这话,也懒得回头。
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这辈子孔周都不可能再回大房。
*
柳家酒楼的生意很好,除了四十多桌宴席,又接了一些散客。
楚云梨在干活时,抽空跟柳家的人说了自己以后再也不来帮忙的事。
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
包括柳东家夫妻和柳根。
柳根就是柳盼儿的弟弟,已经娶了媳妇,孩子都生了三个,其中有两个是儿子。因此,柳东家对儿媳妇特别满意,素日还让几个女儿让着儿媳。
柳根媳妇孙玉儿,和孙三娘是堂姐妹。
当初柳家结亲,也不知道柳盼儿和孙三娘之间的纠葛。
“三姐不来了?”孙玉儿一脸惊讶,“那以后全家吃什么?”
楚云梨笑了笑:“一家子有手有脚,身上又没个病痛,做什么都能养家糊口。”
孙玉儿垂下眼眸:“三姐这想法……也对,我还以为姐姐要在酒楼里干到老死呢。”
这铺子还是柳东家做主,是他让几个女儿在铺子里干活,工钱还开得特别高。
柳盼儿其实早就发现弟媳妇对此生出了不满,只不过往常家里人多,花销就像是个无底洞似的,她离开了酒楼,压根就赚不来钱,也养活不了全家,所以假装不知道弟妹的不悦,厚着脸皮在酒楼帮忙。
“往日多谢弟妹的照顾。”楚云梨也不说孙玉兰的想法对不对,反正她以后都不来了。
可柳莱儿和柳雀儿就受不了弟妹的阴阳怪气。
尤其是柳雀儿,做事麻利,说话嘎嘣脆,率先道:“我们在酒楼干到死,那是我们有个好爹。你还别不服气,有本事,让你爹照顾你啊,开你一辈子的工钱。”
“我没有不服气。”孙玉兰木着一张脸,“我又不是当家人,工钱又不要我发。”
“对了嘛。”柳莱儿接话,“弟妹,你要是觉得累,就早点回去歇着,这里有我和二妹就行了。”
柳莱儿理智上知道二妹的话没错,但这家早晚会落到弟妹手中,都是一家人,她不想将关系闹得太僵,省得弟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孙玉兰扭身就走。
柳雀儿气冲冲去收拾了桌子,对着赶来帮忙的大姐不满道:“你怕她做什么?”
柳莱儿一脸无奈:“得了实惠的是咱们,没必要在嘴上跟她争,爹要是知道我们吵架,又要不高兴。”
走出门的孙玉兰心头窝着一团火,别人家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比如她,回娘家从不空手,吃了饭就走,绝对不多呆。对于娘家的东西从不张嘴要,母亲愿给就给,不给就算了。让她回娘家去长住,或者是拿爹娘的积蓄为自己小家……她干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而她的爹娘也更疼儿子,无论女儿遇上多难的事,借钱可以,绝不可能白白送银子。
为何公公就不能和她爹一样呢?
心里烦躁,孙玉兰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也没注意看路旁的人。
“大姐!”
孙玉兰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到是堂妹,愣了一下:“你下工了?”
孙三娘在豆腐坊帮忙,都是半下午了才可能下过工,今儿这时辰,算是下工比较早。
孙家兄弟六个,早已分了家,堂姐妹小时候还在同一屋檐下住过,也在一张床上睡过。
孙玉兰年纪大,她大儿子都要说亲了,而孙三娘的孩子还未启蒙……是的,孙三娘早就打定主意要送儿子去读书。
孙三娘点点头:“大姐心情不好?”
孙玉兰轻哼一声:“没多大点事?你是特意站在这里等我的?”
“没!”孙三娘苦笑,“我好羡慕你那几个大姑姐,受了委屈回娘家,娘家都会帮忙。我就不一样了,昨天下大雨,谭明立不肯去接我,让他爹去接的。”
孙玉兰面色一言难尽:“这也太离谱了。”
女大避父,何况是公公与儿媳妇之间,走得太近,流言纷纷,一家子都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孙三娘叹息:“所以说我命苦啊。要是有你那几个姑姐命好,谭明立也不敢这么对我。”
她一年几次提了柳家几个女儿命好。
孙玉兰也承认姑姐命好:“天不早了,赶紧回吧,我也得回去忙活,家里一堆衣裳没洗。”
孙三娘追了两步:“要我说,你那几个姑姐除了有个好爹,还有你这个好弟妹,也就是你大度善良,不然,换一个厉害点的,早就不让他们从家里拿钱了。大姐,听说酒楼每个月光给你那几个姑姐发工钱就要几两银子,你就不心疼?”
闻言,孙玉兰脚下一顿,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堂妹。
她算是看出来了,堂妹这是在挑拨离间。
关于三姐和谭家人之间的恩怨,孙玉兰没那个兴致凑热闹,但也从婆婆口中听了个七七八八。要说有错,三姐就是错在太傻,眼睛太瞎,被姐夫骗得团团转。
“心疼又怎样?不请几个姐姐,也要请其他的人来帮忙,工钱是省不了的。”
孙三娘提醒:“可请别的伙计,不用开这么高的工钱。请她们一个人的工钱,都可以请两个人了。”
只看账本,确实是这样。
但酒楼的活计不同,越是生意好的酒楼,越是让自己人多,老盯着不让外人使坏。
要都是外人,酒楼怕是活不过一个月。
孙玉兰不舍得工钱是真,但却早就明白其中的道理:“依妹妹的意思,该怎么办?”
今天有事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