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1章
人都是有惰性的,有贤不懒,可这满屋的玲玲一整天了都没人收拾,她瞧着也不知道从何下手,母亲不想让她动手,要把她带回娘家,她干脆也顺着母亲的意思办。
母女俩往外走,临出门时,刘大竹扛着一大堆柴火从外头进来。
楚云梨似笑非笑:“昨儿才下大雨,山里的路不好走,这时候砍柴,又废衣裳又容易着凉……”
林子里被雨打湿后,穿着干净的衣裳进去,不需半刻钟,衣裳就会变得特别脏,而且到处都是露水,不光打湿衣衫头发,地上还特别滑。
刘大竹笑了笑:“下个月要办喜事,家里要用柴火。”
楚云梨也懒得问谁要办喜事:“你那房子被淹,你不知道么?”
刘大竹看了一眼有贤,尴尬道:“我打算砍柴回来再收拾……”
“那你收拾吧。”楚云梨拽着女儿,一手抱着外孙女,起身就走。
刘母一直躲在屋中,眼看儿媳妇又要跑,她躲不住了:“有贤,你都回了,这是要去哪儿?”
有贤张口就来:“地上湿滑,娘怕我摔着,让我回娘家住两天,天气好点了再回来。”
这话有理有据,刘母没法反驳,当着亲家母的面,也说不出让有孕的儿媳去收拾淤泥的话:“你既然是回家帮忙的,妞妞给我吧。”
说着,上前强势地抱过了孙女。
楚云梨用上巧劲,一下子将孩子抢了过来,扶着有贤转身:“不是说孩子离了娘要哭吗?离一步都不行,那还是带上吧。我家人多,有闲人带孩子,比如我大儿媳妇,分家以后,有孕的人都不用干活,看一个妞妞,就是顺手的事。”
母女俩走得头也不回。
刘大竹放下柴火出来,门口已经没了媳妇的踪影。
刘母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把人留下?再这么下去,孔氏都要找下家了。”
刘大竹性情憨厚,与妻子之间感情不错:“有贤不是那种人。”
“家里这么多活,她也不说回来分担。”刘母皱眉,“连媳妇都管不住,要你何用?”
刘大竹低下头,洗了洗手,进屋准备换下湿透的衣衫,看到屋子里的泥泞,他心情特别烦躁。
他也是人,也会累,几趟柴火扛回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希望一进门就有饭吃,有热汤喝,有暖暖的被窝。
闻着屋中的潮气,刘大竹出门拿了水桶和铲子,准备收拾淤泥。期间路过其他几个屋子里,发现屋中湿归湿,但已经收拾出来了。
昨天几乎所有的屋子都被水淹,此时只有他的屋子中淤泥还没铲,刘大竹心里越想越烦,干脆丢了水桶,起身就出了门。
孔家人已经吃过了晚饭,此时正在洗碗。有福兄弟两人还在做墙,刘大竹进门看见,闷着头递砖。
楚云梨见了,问:“大竹,吃晚饭了吗?”
从时间上算,刘大竹从扛着柴火回家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一刻钟不到,期间还要换下湿透的衣裳,肯定没吃。
刘大竹一脸尴尬:“晚饭还没熟。”
楚云梨看了一眼有贤:“去给他拿点剩饭剩菜。”
村里很少有人家会剩饭,除非是刻意给干活的人留。但孔家就有,楚云梨在吃上特别舍得。
有贤进厨房,烧锅煮了一大碗饺子。
刘大竹吃着吃着,竟然哭了出来。
上次吃饺子,还是进城去干活,东家一人分了两个。
有贤坐在旁边守着,看他哭了,给他递了帕子。夫妻俩一直认为,他们是家中的长子长媳,就该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有好吃的都得让着。
“别哭了,你要觉得不好意思,赶紧出去干点活。今天的砖来迟了,明儿还得一天才能把墙砌起来,家里的活儿要是不忙,你干脆帮着砌一天墙?”
刘大竹想说家里的柴火不多,母亲还想点柴熏一熏湿透了的屋子,不然,那杯水淹过的屋子湿气很重,人睡在里头容易作病。
大人还好,就怕老人和孩子受不了湿。
回头又一想,他砍了一天柴火,弟弟们在家收拾淤泥,所有的屋子都打扫干净,就剩他的屋子不收拾,说好听点,是弟弟不好钻哥哥嫂嫂的屋。可事实上,分明就是他们没有照顾他这个哥哥的想法。
他只是长子,只是兄长,并不是铁人!
“好!明儿我一早就来。”
有贤松了口气。
就这一碗饺子,在外头忙活一天也不一定挣得出来,要是男人吃了就走,她也会不好意思的。
刘大竹吃完饭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院子里帮着砌墙,直到天都黑透了才回。
回去后他也没有收拾屋中淤泥,摸黑上了床,倒头就睡。一觉睡醒,脸也不洗,直接去了孔家。
因为回得晚,又走得早,原本有话要和儿子说的刘母愣是没有撞见人。
楚云梨早上起来,兄弟俩和刘大竹已经忙活开了。她昨天不光买了肉,还买了几根骨头,让妯娌俩烧锅炖竹笋。
镇上柳家酒楼的菜很多,楚云梨还带了一些干蘑菇回来一起炖。
天才亮不久,院子里就弥漫着一股肉香。
闻着这股味儿,刘大竹干活愈发有劲,心想着要是岳母愿意要上门女婿,他真心愿意做孔家的二女婿,再不想回去做刘家的长兄。
楚云梨没有帮忙砌墙,而是带着个篓子进了山,直到天黑,才从城里回来……以前孔家的人就有采药,一直是让柳家酒楼帮忙代卖。
孔家人当着柳盼儿的面,都是对柳东家感激涕零的语气,私底下却觉得柳东家给他们卖药材时昧下了银子。
用孔母的话说,生意人最是精明,鸡蛋从手中过完都会少一圈,怎么可能不赚他们家的钱?
柳东家给他们银子都要让女儿回酒楼去干活了才给,会好心白白帮他们的忙?
楚云梨自己进城去卖的药,她知道一些药材的习性,今日收获不错,得了大几十两银子。
因此,楚云梨从镇上路过时,先去找了镇长。
当下的镇长可以作主镇子里所有田地的买卖,当然了,每个月都得把新变动的契书拿到城里去换成白契,只有拿到白契,房屋和田地才算是属于新的买主。
楚云梨将孔家前面的近二亩地都买了下来。
那二亩是荒地,里面有许多的石头,平时长满了杂草。
她买来做地基,造四个宅子,全都背靠背修成三合院。
拿到了临时契书,楚云梨又去找镇上专门给人造房子的师傅,赶在天黑前,把人带到了荒地上。
楚云梨出门一整天,回村了也不回家,有福媳妇看到后,立刻带着自家男人一起过去瞧了瞧。
“全都造成三合院,如果有多余的,那就平整成四块菜地。”
造房子的师傅手里拿着尺,不停地量:“够的,每家留一分地来做菜地,应该能行。”
有福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一片荒地已经好多年了,有福小的时候就在了,不是没有人打过它的主意。种不了粮食,拿来造房子正合适,但是,价钱有点高啊,光这两亩地就要花十几两银子,谁买得起?
“娘,您怎么在这儿?”
楚云梨看到是有福,招了招手:“来得正好,这位是刘师傅,以后帮我们家造房子。对了,这片地我买下来了,造四个宅子,你们兄弟姐妹一人一个。”
有福瞪大了眼睛。
楚云梨说这话时,一直看着有福媳妇。
在当下九成九的人都会认为家中的长辈攒下来的银子该留给家里的儿子,至于女儿,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从出阁的那天,就不应该再回来分家财。
别看柳东家愿意照顾几个女儿,他老人家也是这种想法,因此,孙玉兰再对几个姑子从家里拿丰厚的工钱之事不满,也从来没有闹。
因为她清楚,不管几个姑姐拿多少工钱,酒楼是他们夫妻的。谁都抢不走。
酒楼就是那下蛋的母鸡,而柳家姐妹拿走的,不过是鸡下出来的几只蛋而已,且大部分的鸡蛋都留给了夫妻俩。
有福媳妇用手捂着胸口,感觉一颗心都要跳起来了,想要问婆婆从哪里来的银子,到底是忍住了,一来这里有外人,不是说话的地方,二来,她一个儿媳妇,跟婆婆之间始终隔了一层,话说得不对,可能会招来婆婆的厌恶。
这可是打算给他们夫妻造三合院的婆婆……万万得罪不得。
刘师傅一直忙活到天黑才告辞。
楚云梨陪着儿子儿媳往回走时,有福再也憋不住了。
“娘,这契书已经下来了?”
如果那块地没有落到名下就请了师傅来,到时买地不顺利,还得给师傅开工钱。
楚云梨嗯了一声。
“一直到小河边,这一片荒地都是我们家的,在我心里,儿女都一样,所以,到时候修四个三合院。”楚云梨说到这里,顿住脚步,目光直视有福,“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告知你。”
有福忙道:“您攒的银子,您爱给谁就给谁。儿子不敢有异议,也不会不满。”
有福媳妇忙道:“娘对我们已经很好了。”
说句不好听的,像二房三房那样,夫妻俩成亲后只有一间房的,日子还不是一样过?
而且村里九成的年轻夫妻都是这么过的,一直到人到中年,儿女都快要成亲了,能勉勉强强配两间房给儿子成亲,磕磕绊绊将媳妇娶进门,已经算是很能干的人。
他们夫妻年纪轻轻就有自己单独的院子,以后儿子成亲,也不用操心……当然了,不能因为有了这个宅子就偷懒,婆婆都能给他们攒下一个院子来,他们也要想法子给底下的儿孙各攒一个院落。
小夫妻俩回到家中,实在难以压抑心中喜悦,忍不住将这件事情说了。
有慧满脸惊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也有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以后带着夫君回家来住。”
也就不用在婆婆跟前看人脸色。
刘大竹也在,整个人恍恍惚惚:“我也有?”
楚云梨强调:“你是我女婿,当然就可以和有贤一起住。”
换句话说,若是不会做人,夫妻之间绝离,那院子也就没有刘大竹的份。
刘大竹只是憨厚,又不傻,瞬间就明白了岳母的话中之意。
有贤翘起的嘴角怎么都落不下来,她从记事起就住着青砖瓦房,嫁人后住那个茅草盖顶的木房子,几年了也还是不习惯。窗户很小,屋中一股草腥味,白日里也黑漆漆的,特别是有孕之时,她心情特别压抑,上一次坐月子,真的感觉人都要憋死了。
“娘,您真好!”
有富夫妻俩也并未有异议,只有欢喜的份。
孔家大房要修四个宅子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
孔家本来就是村里独一份的富裕,此消息一出,众人对于柳盼儿在富裕又添了一份认知。
这也太富了。
众人羡慕柳盼儿的几个孩子之余,就觉得孔周身在福中不知福。得了这么好的媳妇,又儿孙满堂,居然还要和外头的姘头胡来……甚至还因此弄得和柳盼儿离了心。
真的是过不成好日子。
外人羡慕完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毕竟,柳盼儿再富裕,手头银子再多,不可能分他们。
但有人自认为能分得到柳盼儿的钱,二房和三房得知大房还有银子一连修四个宅子,酸水是一股股往外冒。
尤其没有分家的时候,但凡有福兄弟俩能有的东西,底下的几个弟弟都能有一份。
比如平时的吃喝拉撒,娶妻时那丰厚的嫁妆,有福兄弟俩怎么过日子,底下的弟弟都一模一样。
如今倒好,一分家,有福兄弟俩就有了单独的院落,甚至连嫁出去的闺女都有院子。这让刘氏和姚氏心里如何能不嫉妒?
若是不分家,岂不是他们的儿子也有单独宅子?如果有单独的宅子,还怕娶不到媳妇?
刘氏没少费心思找人去和陈家商谈,希望能续上两个年轻人之间的缘分。陈家一直不接话茬,谁劝都不好使,据说陈家的姑娘已经在和镇上的人家相看,似乎还挺顺利,近几天就会定下亲事。
妯娌二人当天夜里跑到孔母的屋中,从来都舍不得点灯的孔母,屋子里的烛火亮到了深夜。
翌日,刘大竹一大早就过来帮着兄弟两人将院墙收了尾,楚云梨新开了一道大门,别看几家人房子是连着的,但已经分成了单独一户,不搭梯子,压根看不见对方院子里的情形。
刘师傅一大早就带着人去荒地,在动工之前,先把杂草砍了,地平了,每间院子要占多大的一片地,全部都要划分出来,甚至精确到每个屋子多大,都要用石灰划出界限。画好以后再请东家来看,无异议后,才开始动工。
楚云梨全部用青砖瓦房,每个院子都有单独的厨房和柴房,茅房更是分了男女。而且,屋子高度也有要求,和村里的宅子完全不一样。
好在刘师傅原先在城里盖过房,算是见过大世面,保证能办得妥妥贴贴。
楚云梨不想麻烦,将所有的活儿全部交给刘师傅安排,也不做饭菜……反正拿银子就行,三个月以后,就有新宅子住。
这可太省心了。
“其实可以自己做饭。”有贤提议,“能省不少钱呢。”
楚云梨目光落到了刘大竹身上:“你屋子里的淤泥铲干净了吗?”
刘大竹天天跑到这边来帮忙,早出晚归的,回去时天都黑透了,自然不可能有时间收拾淤泥。除非他家里人帮忙。
“还没有呢。”刘大竹颇有些不好意思,“娘,那宅子咱们请人修,一点不盯着,到底是不放心,我想去干活儿,成吗?”
刘师傅反正都要请人,算起来还是刘大竹的本家,而且刘大竹本身就是东家之一,若是他要去干活,刘师傅应该会答应。
三个月的活计,能挣不少工钱呢。
实在是刘大竹不想在家里傻乎乎地闷头干活了。
弟弟们都拿他当傻子,所有脏活累活都归他,只让他帮各房的忙,弟弟们却从来不会主动帮他分忧,就比如他屋子里的淤泥,已经是第三天了,还是和第一天一模一样。若说有不同,只多了几个他进出的脚印。
得知自己要有新宅子了,刘大竹是真的不想再住那个又湿又臭的草房。
“成,随你自己高兴。”
楚云梨对他并不热络,还是那话,他有本事哄得有贤开心,就可以住进去。
兄弟俩商量过后,也决定去帮着一起修房子。
妯娌俩也领了个做饭的差事,天天往那边去上工。
留在家里的,只有姐妹俩。
有贤也想去,楚云梨给拦住了。有慧嘛……姑娘家还是不好往男人堆里扎,好说不好听。她甘愿留在家里干所有的杂事,就这,两个嫂嫂还愿意分她一份工钱。
一家人有说有笑,气氛和乐,正是柳盼儿想要看到的情形。
天越来越热,厨房门口比较凉快,楚云梨搬了一把新躺椅靠在那处,神情惬意。
孔母心里火烧火燎的,都是为儿孙操心。
长子一个人住在镇上,花销跟个无底洞似的。二房的孙子定好的亲事飞了,夫妻俩也在琢磨着修房子,但还是想争取陈家的婚事,总共八两银子,要留五两出来下聘,此外还要准备相应的礼物,只剩下二两银子可以支配,问题是房子怎么修……院子就那么大点,门口还打了灶台,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地方。
三房就更别提了,两个孩子经历那场暴雨,虽然喝了姜汤,但还是生了病。就连住到姚家的有德都不停咳嗽,姚家那边怕把他病症拖得越来越重,也怕他过病气给家里的孩子,强行把人送了回来。
借住在别人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三房夫妻俩操心孩子的药钱之余,也在琢磨着修房子的事。
修了房子,就抓不成药……简单来说,所有的烦恼都是因为银子不够。
楚云梨察觉到孔母靠近,没有睁眼。
孔母试探着问:“盼儿,你这些年到底攒了多少积蓄?”
“与你无关!”柳盼儿对家人掏心掏肺,手头哪有余钱?
这造房子的银子,是楚云梨进山去寻来的。
实话说,给足了尾款,就不剩下什么了,想要买家具,一家人顺利搬进去,还得再进山一趟。
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告诉孔母了。
孔母心头一堵:“盼儿,老大干的事情确实是对不住你,我这些年没把事情告诉你,心里一直很难受,但我也是被逼得不敢说啊……你要是知道实情,肯定会和现在一样,再也不管我们全家的死活。”她说着说着又开始抹泪,“如果孩子他爹还在,我哪儿用操心这些?就是家里没有男人顶门立户,我才……”
楚云梨睁开眼睛,看着她的眉眼,打断她道:“孔周的爹就是还活着,也不可能让你过上如今的好日子。老人家,做人要知足,柳家给的好处,是孔周他爹一辈子都攒不出来的银子。”
孔母哭声一顿,抹了抹泪道:“不一样的,家里有男人,就有主心骨。”
楚云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孔周都是做了祖父的人,在你眼里还是个孩子吗?”
都已经当祖父,还算不得是个男人?
孔母哑然。
楚云梨并没有放过她,似笑非笑道:“我听说,孔周的爹不光是不能干,好像身子还挺虚弱。救下我爹之前,更是时不时就要卧床休养。”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放得很慢,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孔母的眉眼。
救命之恩已过去二十多年,村里很少有人提及,楚云梨怀疑当初的救命之恩是孔家的刻意算计,想要求证,都不知道该问谁。
跑去问镇上的大夫,他们确实记得孔周的爹身子虚弱,似乎还命不久矣,但那又如何?
救命之恩是柳东家自己承认的,也是柳东家心甘情愿报恩,主动照顾孔家多年。
孔母脸色苍白:“他爹是身子有些弱,那次进城,也是为求医。”
竟然是滴水不漏。
楚云梨点点头:“你们得到的,已经比他活着得到的更多,该知足了。至于我给几个儿女修宅子,那是我自己赚来的银子。老人家,将心比心,如果你有银子,愿意分多少给小叔子的儿女?”
孔母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平等的看不起所有的小叔子和小姑子,人家也不是爱热脸贴冷屁股的看清楚她的冷淡,就很少登门,逢年过节都不来往,也就是红白喜事时为了维持一份面子情,才会走动一二。
“可是他们就要揭不开锅了,有德病得越来越重,都起不来身……能不能拿点银子,就当是借的?”
“谁借的?”楚云梨看向院墙的方向,“借钱的人不出面,你这个老人家过来哭诉,我要是给了钱,以后谁还我?”
孔母:“……”
口口声声说是借,实则根本就没打算还。
大房一连造四个宅子,那得是多大一笔钱啊,而且那两亩多地全部都落到了儿媳妇名下……都这么富裕了,分点给二房三房花又怎么了?
楚云梨霍然起身,态度强势的扶起她的胳膊,直接将人牵到了门外。
“少来沾边,其实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她叉腰站在门口,“好男不吃分家饭,你教导着全家上下占我便宜,养的儿孙们一个个都只知道手心向上,从不肯吃苦受累,当初孔周他爹拼命救下我爹,要的是儿孙日子越来越好,而不是希望他们越来越懒。你这番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害了孔家的子孙。等你百年之后,你好意思去见孔周他爹么?老人家见了你,是夸你还是骂你呢?”
村里和孔母一般年纪的人已经去了几位,她偶尔也会考虑自己的身后事。
听了这话,浑身发抖,不是气的,而是害怕。
她这些年,确实不舍得让儿孙受累,进而处处压榨大儿媳……除开大儿媳拿回来的那些钱财,她私底下还去找过几次柳东家。每一次都没有空手而归。
前两天她又去镇上见了柳东家……第一回 空着手回来。
当时柳东家的脸色很不好,她便明白,亲家对于她算计儿媳妇的事很不满意,并且往后都不会再扶持她和三个孩子。
大门关上,孔母跌坐在地上。
姚氏跑过来扶婆婆,孔母感受到儿媳妇的触碰,却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猛然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我自己起来。”
姚氏感觉莫名其妙,往常婆婆最喜欢摆老人家的谱,喜欢被人尊着敬着。
孔母跌跌撞撞起身,回了隔壁的院子,进门就看到有粮蹲在地上教孩子斗蛐蛐,有仓还在屋檐下打瞌睡。
这大好的日子,年轻人都在外头干活,不说早出晚归,绝对不会像兄弟俩这般悠闲,她一时间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孩子他爹会怪她吗?
村里的庄户人家,种地为生,孩子一个个变得这么懒,她怎么跟孩子他爹交代?
原先她只以为让儿孙过得好,就算是让孩子他爹如了愿,今儿大儿媳妇的那话,像是一刀狠狠劈开了她的脑子,让她看明白了许多事。
其实早在大儿媳闹着分家时,她就该让儿孙靠自己,可这些天她在做什么?
浑浑噩噩,忙的都不是正事。
“有仓!”孔母出声,“隔壁修新房子,刘师傅那儿缺人,你和你哥一起去干活吧。三个月的活计,干下来,一个人至少能拿到一两银子。”
孔有仓以为自己听错了,确定祖母不是开玩笑,他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马上入六月,日头越来越烈,会晒死人的。”
晒不死。
村里的人天天顶着日头干活,真正被晒死的又有几个?
“去!”孔母眼看两个孙子一脸的不赞同,厉声呵斥,“我说话不好使了吗?老娘是年纪大了,还没死呢,敢不听,就都给我滚出去。”
刘氏躲在屋子里,原本不想掺和婆婆训孩子,听到这里憋不住了:“娘,谁惹了您生气,您找谁算账去,别拿孩子发脾气……”
“有粮都做爹了,哪里还是孩子?”孔氏痛心疾首,“家里就那点钱,眼瞅着就要花完了,村里的活计不好找,这活儿都到自家门口了你们还不去干,不想着赚钱,等那点银子花完怎么办?全家一起喝西北风么?”
刘氏这些天心头一直压着火气,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嫉妒大嫂,明明婆婆是去隔壁借钱的,银子没拿到,回来就拿两个孩子发脾气。在刘氏看来,大嫂绝对是在挑拨离间。
看着新修的院墙,刘氏火气再也压不住,奔出门去,一脚踹开隔壁的院门。
“柳盼儿,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楚云梨还靠在躺椅上,看着被踹开的院门,她气笑了:“少来这里发疯,我可不惯着你。”
刘氏叉着腰,怒骂道:“同样都是孔家的子孙,你的儿子是宝,我的儿子就是草吗?大房几个孩子有单独的宅子住,已经比二房三房富裕了那么多,我们都没有追究你分家时攒了私财,你可倒好,还不消停,还要撺掇着让几个孩子去烈日底下干活……你太恶毒了,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楚云梨扬眉:“我让他们去干活?”她扬声喊:“有慧,你一会儿给你哥哥送茶时,记得跟刘师傅说一声,孔家的人千万别收,不然,我就成了那黑心的恶毒之人了。”
在村里是活少人多,这家门口的活计,工钱还不错,又包吃两顿,众人是挤破了头的抢着干。
孔家兄弟不去干活,多的是人抢着干。
而且刘师傅帮人造房子多年,手底下有不少能人,若不是怕不请村里的人会被人使坏,他压根就不需要村里人帮忙。
刘氏:“……”
她万万没想到,柳盼儿会这般应对。
虽然她没想过让兄弟俩去造房子,可不去和去不了完全是两回事。
楚云梨见她呆愣在门口,问:“还有其他事么?”
刘氏哇一声哭了出来:“你太欺负人了,同样都是孔家的媳妇,你怎么就能过得这么好?”
楚云梨:“……”
“因为我有一个好娘家啊!”
如果不是嫁到村里,柳盼儿的日子会更好过。就像是她那三个姐妹,在酒楼里赚到的钱几乎都是自己攒着了,即便没分家的,等以后分了家,手头都会特别宽裕。
刘氏蹲在门口,嚎啕大哭。
楚云梨颇为无语,正打算起身去关门,却看见村口有人风风火火跑来。
“不好了,孔家大娘,孔周大哥在镇上又受伤了。”
孔母本来就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得知这话,眼前发黑:“怎么回事?”
她并非不知道二房三房闹着修房子是为了拿她的积蓄……毕竟,银子就那么点,大儿子在镇上的花销很大,全部都指着她。
最多一两年,那点银子就会被花个精光。
主要是大儿子身上有伤,治伤时,银子就像是流水似的哗哗往外淌。
两条腿还没治好,怎么又受伤了?
“有人打了他一顿,这一次伤的是胸口。”报信的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昨天晚上就挨的打,因为孔周大哥一个人住,厨娘不得空上门给他做饭,只让孙子去送的饭。孩子不懂事,把食盒放在门口,还是我闲着无事去找他喝酒,发现食盒没动过,进屋才看见他躺在地上……脸上都是伤,眼睛肿得我都不敢认。”
闻言,楚云梨嗤笑一声:“报应!”
孔母听完,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下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