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3章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替她说话。”孔母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老娘还从来都不知道你竟然是个情种。”
她知道儿子有私底下给母子俩银子,不然,就谭大虎那个混混,怎么可能供得起儿子读书?
孔母想着谭明立是自己孙子,如果有了出息,即便没有认祖归宗,孩子他爹若是九泉之下有灵,应该也会很高兴。
且拿人手短,谭明立现在不肯认祖归宗,以后可不一定。
没想到,谭明立只是读书而已,瞧瞧他写的那一手字,还不如人家几岁的孩童写得规整。他根本就是借着读书的名头拿大把银子胡吃海喝混日子。
她以为儿子给母子俩银子是因为责任,那些事情不能拿出来说,怕隔墙有耳。孔母也没有提点过儿子。
没想到,儿子居然真的将周桂兰放在了心里,认为那女人有情有义,是身不由己才不肯照顾他。
孔周不能大声说话,呼吸重点,都能扯得胸腹疼痛无比。
“终究是我对不起她,如果不是我要了她清白身子,让她未婚先孕,她也不至于嫁谭虎子那个混混。”
“放屁!”孔母咬牙切齿,“你没听见盼儿说吗?人家俩人私底下来往还在认识你之前,搞不好两人早就勾搭上了,为了算计你这个冤大头才故意接近你。”
如果说孔母原先还感激周桂兰给儿子生了孩子,此时她对周桂兰是恨之入骨,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周桂兰的所作所为。
孔周确实怀疑周桂兰对自己的感情早已生了变化,但也不允许母亲往她身上泼脏水,无奈道:“你儿子还没有傻到分不清一个女人是否清白。”
“你才碰过几个清白女人?”孔母活了大半辈子,也听说过一些没了清白的女子糊弄男人的法子,她真心以为儿子是受了骗。
至于往周桂兰身上泼脏水……周桂兰拿了儿子那么多的好处,如今儿子出了事,她既不出钱也不出力,好生做着谭家的媳妇,就该受着这些难听话。
只是一些难听话而已,孔母还没找上门去打她,已经很客气了。
孔周满心无力,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孔母坐在床边,心思飘远,一会儿想着得找大夫问一问儿子到底能不能痊愈到如同旁人,一会儿又想着,八两银子听起来很多,实则一点都不够花,等儿子伤好,可能银子也要花完了。一会儿又想着他把分家拿到的所有银子花在了老大身上,剩下两个儿子肯定会不满,以后给她养老,多半也会不甘不愿。
她又开始回想剩下两个儿媳妇是否孝顺,归根结底,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那天,还是得儿媳妇来照顾……老三媳妇要照顾一双病弱的孩子,怕是没有余力来照顾她。二儿媳妇好像不太孝顺,怕是指望不上。
其实三个儿媳妇里,最乖巧听话的是柳盼儿,也不知道婆媳之间还能不能和好。
一转头,又有些操心老三家的有德娶不上媳妇,看着就病歪歪的,走路都要倒,也不知能不能有后。
心中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孔母靠在床沿打瞌睡,根本就睡不着,还睡得头疼。
睡到半下午,孔母脑子昏昏沉沉,想着那点银子不够花,还是得想办法……明明她请了厨娘给儿子送饭,就因为厨娘没有按时将饭菜送到儿子的手中,所以害得儿子昏迷了大半天才被人发现,伤势加重,那治病的花销肯定也要更大。
该让厨娘赔!
于是,孔母怒气冲冲去找厨娘的麻烦。
厨娘今日是真有事,她那有孕的女儿在婆家摔了,她去瞧了一瞧。听说孔周被人打伤了无人发现,她心里还有点愧疚,原本煮了四个鸡蛋准备端上门赔罪,还没出门,就被孔母撵到门口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时间,厨娘都被骂懵了,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她敢在外头接这些活计,本身也不是好惹的性子。
“赔什么?你儿子是我打的?”厨娘手指都要指到孔母的脸上了,“早就听说你们家的人不讲理,我还以为是误会,所以才接了你家的活计。结果,空穴不来风啊,好在我今天没给你儿子送饭,你也该庆幸我今天没有亲自将饭送到你儿子手里,不然,要是刚好遇上凶手,我挨了打,到时候不是我赔你,而是你要赔我钱。呸!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儿子在外头惹了祸,跑来找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要赔偿,你们家是沾不得啊。”
她嗓门儿特别大,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厨娘本就是镇上的人,当下的人都比较排外,村里的人会护着本村的人,镇上众人也一样。
看到人围得越来越多,厨娘的底气越来越足,“当年你男人救了柳东家一条命,恨不能让柳家扶持你们子子孙孙世世代代,你们家的活儿我不敢干了,不然,怕是整个家当都要搭进去。滚滚滚!”
孔母被厨娘和她的妯娌一顿推攘,除了一开始说上几句话,后来愣是没找到开口的时机。
她被挤到了人群之外,还摔了一跤。
饶是如此,厨娘还没有放过她,逼着她将之前送过的几顿饭钱结了。
孔母不给:“你要是早点进门,我儿子也不会伤势加重。”
“我是给你儿子做饭,不是卖给你们家了。”厨娘振振有词,“他自己也说了,不方便的时候让我把食盒放在门口,他自己来取!顺手取一下的事,到了你口中就成了天大的错处,我一顿饭就赚你两个铜板而已,为这两个铜板,我成你们家的奴婢了?要不要我跪着喂他吃饭?呸!没有地主老财的命,偏要生地主老财的病,你今天要是不结饭钱,我要去衙门告你们。”
满打满算才几顿饭,加起来不到一钱银子。
这么点小事,大人才不会接。
但是孔母心虚啊。
孔周在外头养着另一个家的事在镇上都传开了,与人通奸是大罪,大人肯定会接。
这世上多的是人爱干那损人不利己的事,孔母敢保证厨娘不是这种人。
一提要报官,孔目立刻就乖巧了,振振有词道:“本来我也没想欠你的钱,就是心里气不过,你要是按时送饭,我儿不会遭这么大的罪。”
“少废话,把钱拿来。”厨娘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孔母哆哆嗦嗦去腰间取荷包。
厨娘看不惯,一把扯过来。
荷包里有好几两银子,孔母得知儿子受伤很重,将所有积蓄都带上了。
算一算,足有六两多。
银子坦露在众人跟前,周围一片哗然。
别看这些人住在镇上,能够拿出六两多银子的人还是少数,厨娘也惊了惊,把别人的银子强行露了出来……这不是她的本意,她哪里想得到一个村里来的富人身上竟然会带着这么多钱?
财帛动人心,银子被别人看了去,说不定会被人惦记上。
厨娘有些心虚,取了自己应得的铜板,像是荷包烫手一般飞快扔了回去。
“我只拿了饭钱……”
她妯娌出主意:“这疯婆子找上门来毁你名声,应该让她赔。”
厨娘是被那堆银子给惊着,没想到这一茬,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想占别人便宜。别因为一点小钱影响自家名声,她还有儿子没说亲呢。
“不要!该我的不能少,不该我的我不要。赶紧滚!”
孔母慌慌张张将银子收好,飞快跑走。
其实来前孔母就知道这银子没那么好拿,她就是心头憋闷,故意找个地方发脾气而已。即便拿不到钱,当着众人的面把厨娘骂个狗血淋头,至少得了个爽快。
结果,没骂到人反被骂,还露了财。孔母心头将厨娘骂了个狗血淋头,转身回了儿子的院落。
她越想越气,就想找人泄火,去谭家……她真的很想扒了周桂兰的皮,但她害怕谭虎子。
即便是要上门骂人,也得挑谭虎子不在的时候。她又不知道人在不在,转而又想起豆腐西施,于是,怒气冲冲去了豆腐坊。
儿子为了周桂兰家不成家,妻离子散,还被人打成重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凭什么周桂兰能好好过日子?
跑去闹一糟,即便什么都得不到,只让豆腐西施被东家辞退,也能给周桂兰添添堵。
孔母还隔豆腐坊老远就开始谩骂不休,张嘴就是下山路,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跑到豆腐坊的摊子前,指责孙三娘的鼻子破口大骂,话里话外的意思就说婆媳俩是一样的人,周桂兰勾引男人,让别的男人拿钱给她养家糊口,孙三娘也在干一样的事。
孙三娘这豆腐西施的名声本身就带着几分轻佻之意,虽然没人看见她和除了夫君以外的男人勾勾缠缠,但总有人编排她不正经。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生意是做不成了,豆腐坊的东西只好将孙三娘扯进院子里。眼看孔母不依不饶,东家便让孙三娘从后门离开。
“大娘,你打扰我们家的生意了。我们可每年都有正经交税,你要是还不走,我们就要报官了。”
跑去别人家铺子里寻衅滋事,衙门确实会管,轻则关上三五日,重则关上三五个月。
孔母只为难孙三娘,目的是希望豆腐坊的东家辞了她,并不想和豆腐坊东家作对。不过,这男人比孙三娘大不了几岁,一张口就威胁她,她心头有火气,想着临走之前要恶心一下这后生,冷笑道:“你听不得别人骂她,是因为和她有一腿吧?”
豆腐东家姓丁,人称丁豆腐,听到这话瞬间气得七窍生烟。
丁豆腐请孙三娘帮忙,虽然是因为家里确实忙不过来,需要一个伙计。二来,孙三娘名声不小,好些人为了见她一面,会故意来照顾生意。
偶尔孙三娘不来,那天的豆腐都要少卖十几斤。丁豆腐和银子又没仇,于是便长期雇着孙三娘。
外人都在传两人之间不清白,丁豆腐并非不知道,不过,这种传言于他而言不痛不痒,吃亏的不是他。
“你这老妇,怎么能乱说话?”
孔母看向众人嚷嚷:“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大家都在说。还有人跟你开玩笑,你装什么傻?”
语罢,飞快溜了。
孙三娘从豆腐坊另一道门出来,一刻不敢停留,飞快跑回了家。她一路跑,一路都在哭。
家里的两个男人不中用,婆婆有钱不愿意多给她,她为了手头宽裕一些,只能在外头找活干。
不是只有豆腐房肯收留她,毕竟她年轻,干活也麻利,而是豆腐坊给她的工钱最高,还容忍她偶尔带孩子过去。
外头那些传言孙三娘并非不知,她想着清者自清……虽然也没那么清,但开玩笑的人多了,别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传言而已,往常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开类似的玩笑,更不会有人义正言辞的指责她。
她一路哭着,心里恨毒了孔母。
哭着冲进谭家院子里,谭虎子才睡醒,正在洗脸,瞅见她的模样,皱眉道:“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谁欺负你了?”
孙三娘没隐瞒,哭哭啼啼把事情说了:“我知道外头有传言,但我没想到他会当真,还跑来指责我的鼻子骂……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她为何这般对我?以后我还怎么见人?要不是为孩子考虑,我真的想死了算了……呜呜呜……”
谭虎子是个混不吝,做事冲动,看到孙三娘哭得这样伤心,撸了袖子就冲出门去。
孙三娘奔到门口:“爹!您别去!跟那种老妇说不清楚,说多了还影响我名声……”
谭虎子听到了儿媳妇的叫嚷,头都没回,他又不是去讲道理的。
孔母回家后不久,就被谭虎子闯进院子里狠狠揍了一顿,打得她鼻青脸肿。
好在谭虎子下手有分寸,都是一些皮外伤。
打完人后,谭虎子扬长而去。
楚云梨一直在镇上看热闹,今儿热闹一场接一场,看都看不完。
谭虎子离开时,路过楚云梨身边,还瞅了她一眼。
楚云梨并不怕他,他要是真敢找上门,挨打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孔母痛得直吸气。
楚云梨好心问:“我去帮你请个大夫?”
孔母哪里舍得?
手头那点钱给儿子治伤就要花去大半,她还得用剩下的银子安抚两个儿子……若是把所有银子花在老大身上,等她老了,除非大儿媳妇原谅她,不然,日子怕是要不好过。
孔母想发脾气,但想到大儿媳妇难得示好,只摇了摇头。
“不用。”
楚云梨瞄了一眼床上的孔周,转身离去。
她没有走远,买了些吃食,在镇子口附近找了块大石头蹲着,那地方开阔,站得高看得远。
傍晚时,谭虎子又出了门。
楚云梨如同幽灵一般跟在他身后。
天色朦胧,谭虎子没有发现身后有人,他一路直奔孔家母子所住的院子。
今天和孔周合租的那一家人还没有回来,干活的地方远,他们压根就不知道院子里发生的事。
赶在天黑前,谭虎子跑进了那一家人的屋中,楚云梨跟了进去,找了个隐蔽的墙根靠着。
天渐渐黑了,孔周身上有伤,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孔母在地上垫了床被子,就在床边打地铺。
谭虎子摸了进去,没多久,屋中传来一阵阵惨叫,孔周只叫了一声就没动静了,孔母连叫唤好几声,隐约还听到一句“我的荷包”,没多久,谭虎子高壮的身影从屋中出来,还对着门淬了一口。
楚云梨随着他跳上墙头出门,一路追到了镇子之外,找了块石头掂了掂,直接砸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要把人砸伤,但不能把人砸死。
谭虎子高壮的身子砰一声倒地。
楚云梨缓步上前,月色之下,隐约还能看清谭虎子唇角的笑意,楚云梨伸手取过他手上荷包和另一只手里捏着的银子,又把人踹到路旁的水沟里,然后扬长而去。
*
孔母被打劫了。
这个消息翌日在镇上传开。
楚云梨正在厨房里跟有慧一起熬绿豆糖水,天气炎热,熬好了糖水以后放在井中镇着,热急了喝上一口,特别解暑。
正忙活呢,柳母到了。
关于楚云梨大手笔的买下两亩地来造房子,消息很快传入柳家人的耳中,柳母之前还来问过女儿银子的来处。
楚云梨有实话实说。
夫妻俩自觉对这个女儿亏欠良多,没有阻止女儿拿这么大的一笔银子来修房子,还暗暗打定主意,等到房子落成,夫妻俩送上一笔丰厚的贺礼。也好让女儿的荷包鼓一鼓。
柳母满脸的担忧,看到女儿在厨房,一把将人扯了出来见。
此时家中只有母女二人,有慧在厨房里烧火,院子里无人,柳母小声嘱咐:“你那婆婆昨天跑去找杨厨娘的麻烦,被那杨厨娘扯下腰间荷包露了财,昨晚就有人跑去把她抢了,不光抢了银子,还踹了她几脚,这会儿人躺在地上起不来。你千万要留个心眼,别再被那母子俩给赖上。”
都说百年才能修得共枕眠,夫妻之间吵架,家人也好,外人也罢,不是劝和不劝离。
原本柳家夫妻也没想过让女儿与女婿绝离,但是孔周在还没有分家前就被打断了一条腿,分家后又断了另一条腿,如今更是躺在床上如同废人一般动弹不得。
柳家夫妻再是觉得外孙子需要一个爹,也不想给女儿找麻烦。
原谅孔周,就得伺候孔周吃喝拉撒。
女儿被骗已经很可怜,他们说不出让夫妻脸和好的话。即便要和好,那也是孔周养好了伤之后。
如今女儿采药赚了一大笔银子,能给所有的儿女各修一个宅子,不光是孔周身受重伤,就连孔母都被人打伤在地还被抢走了银子。
柳母心中原本就不太想让女儿女婿和好的想法愈发坚定。
她活了大半辈子,看明白了许多事,比如一家人过日子,真的是谁心软谁吃亏。这孔家的三个儿媳妇,就属女儿为家中付出最多,吃亏最多。
如果夫妻二人和好,女儿不光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夫妻,还有一个躺在床上需要人伺候的婆婆。都已经甩开了孔家这一堆麻烦,没必要再把这麻烦惹上身来。
对于柳母的嘱咐,楚云梨丝毫不觉得意外。
柳家夫妻会有如今的选择,本就是楚云梨一力促成的。
夫妻二人是生意人,不做赔本的买卖。柳东家再要报恩,那也不是非得扶持孔父的所有儿孙,孔有福兄弟姐妹四人同样是孔父的后人,让他们过好了,也算是报恩。
楚云梨点点头:“娘放心,我没那么蠢。”又好奇问,“凶手是谁?”
“没人发现。”柳母摇头,“孔家母子都没认出来,何况……”她压低声音,“孔家人又不敢告状。”
别到时候凶手没找到,银子没找回来,反而让孔周脸上被刺了字。
楚云梨点点头,没找到就好。
“我知道了,糖水要好了,娘喝点再走。”
柳家酒楼每天要接待许多散客,每一个客人登门都得好生招待,人手是越多越好。楚云梨不去了,暂时也没找到替代她的人,柳母不敢离开太久。
“那我就喝点。”
楚云梨找了个竹筒,给她装了一罐。
柳母临走之时,给了女儿一把铜板:“我来得太急,忘记了给你带东西,这些铜板收着,给孩子买零嘴吃。”
话音落下,人已跑远。
楚云梨哭笑不得,柳家夫妻在儿女身上只有付出,从未索取过。即便是儿女们给的孝敬,他们也会找个借口还同等价值的东西或是银子。
夫妻俩的不图回报被柳盼儿看在眼中,也跟着有样学样。
好在柳盼儿几个孩子没她那么无私,还知道护着自己的东西。
*
孔周不能回家住,所以孔母在镇上给他租了房子。
之前找人照顾孔周,后来孔周受伤太重,需要人贴身守着。因此孔母留在镇上照顾儿子,如今好了,她自己都受了伤,别说照顾人了,她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孔母受伤,孔正和孔平不好置身事外,母亲的银子已经被偷,镇上是住不成了,两人心痛银子之余,也想将母亲接回来。
接了母亲,也不能落下兄长。
可是,兄长一回,大嫂又要闹。
兄弟二人碰头一商量,决定先说服了大嫂再去接人。
于是,糖水出锅,还没放进井中,兄弟俩就一起结伴登了门。
孔正搓着手,颇有些不自在:“大嫂,娘被人抢了银子又被打伤,您知道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别指望我照顾。”
兄弟俩人想都不敢想。
孔平接话:“不是,我们想把娘接回来。”
“你们的娘,你们想接就接,不用跟我说。”楚云梨我一开始说的就是不让孔周住回来,可没说不许孔母在家住。
孔正见嫂嫂装傻,问:“娘和大哥同住一屋,娘都受伤了,你就不担心大哥?”
楚云梨好奇问:“他被打死了吗?”
孔正:“……”
“没有!”
楚云梨呵呵:“真遗憾,你说那凶手怎么就不下手重点呢?”
兄弟二人哑口无言。
他们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大嫂和兄长不会再和好的事实。
孔平试探着道:“我们把娘接回来,大哥独自一人在镇上也无人照顾……兄弟一场,我们不可能眼睁睁看他独自饿死,所以……”
楚云梨点点头:“我懂,你们想把人接回来。”
“行吗?”孔正问出这话时,心里特别憋屈,他不怕丢人,可是得为儿女的婚事考虑。
如果不是为儿女,他才不管柳盼儿报不报官。
报官最好,把孔周这个麻烦彻底送走。
楚云梨呵呵:“孔周有儿有女,你们把他接回村里,却是做弟弟的照顾着,这不是让人戳我们母子的脊梁骨吗?我和她有约定在先,他不能回家!”
孔正无奈:“难道你想让大哥去死?”
“他又不止是家里这几个儿女。”楚云梨提醒,“他先前可是在母子几人身上花了大几十两银子,虽然银子要还给我,可父子亲缘抹不掉,只为了他对那母子几人的用心,让那几人照顾他一下……不应该吗?”
这话有理。
但是,谭虎子不是个好东西。母子几人并不是没有认出凶手,而是不敢告状。
他们不好让人知道母子俩怕了谭虎子,所以才说没看清楚。
孔周住在外头都免不了被谭虎子欺负,把人送去家里,估计活不到一个月。
关键是孔周身上有会牵连全家的把柄,即便是他人死了,孔家兄弟也不敢报官帮他讨回公道。
楚云梨兄弟二人还有话要说,一挥手道:“早就商量好了的事情,我不可能改主意。你们敢让他回,我就敢报官。”
姿态如此强硬,孔平二人心里窝着一团火,却又不敢真的把人给惹恼了。
兄弟俩找了板车去镇上接人,只接了孔母。
孔母只有皮外伤,自己能走动,她想带儿子一起回家……实在是怕了。
租来的那个院子一点都不安全,跟睡大街上似的。儿子头一天被人打成重伤,第二天她又被人打伤,还被人抢走了所有积蓄……要是第三天了歹人还来,母子俩哪里还有命在?
她一路都在骂两个儿子狼心狗肺。
“要不是你大哥,你们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大要是出了事,你们心里能安?你俩有没有良心?”
兄弟二人闷着头拉车,任由她骂。
往常孔母在家里说一不二,分家后两个儿媳妇即便心里再不满意她偏心老大,明面上也足够恭敬。
说到底,一是因为孔母是长辈,妯娌俩得敬着,二来,则是因为孔母手头的银子。
妯娌二人过往那些年讨好婆婆,就是希望婆婆多疼爱自己和儿女,要钱时容易一些。
在孔母要把分家得到的所有银子花在老大身上时,妯娌俩心头就已经不满,不过,银子还没花完,她们也没翻脸。如今所有银子不翼而飞,再让她们对待婆婆像以前那般恭敬……谁都做不到。
兄弟俩不想在路上跟母亲吵架让人看笑话,任由母亲谩骂。
回到家里,孔母被挪到了二房的屋子,躺到了有烟的床上。
刘氏很不高兴,心想着一会儿就跟三弟妹商量着要怎么侍奉婆婆,一家住一个月,或者是一家住半个月。兄弟三人,大嫂不照顾婆婆,也不能丢给她一个人啊。
孔母还在试图说服儿子去接老大回来。
刘氏一想到几两银子不翼而飞,也不能告状寻回,就跟心肝被剜了一块似的难受。眼看婆婆还在念叨老大,忍不住吼道:“如果不是大哥,家里不会这么倒霉,那些麻烦都是大哥引来的。你都受了伤,还失了大笔钱,我们还失了柳家的扶持,都这时候了,您居然还有护着他,还惦记着他,是不是要让他把我们一家子拖累死才满意?”
孔母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儿媳:“你在跟谁说话?这就是你刘家姑娘对长辈的态度?”
“对!”刘氏不怕她,“要不要去刘家问一问我爹娘怎么教我的?也不用去问,爹娘肯定不会训我,你要是看不惯,现在就尽可以休了我!”
孔母:“……”
她已经失了一个儿媳妇,家里越来越穷,儿媳再不能少了。
她趴在被子上呜呜的哭:“那你大哥怎么办?他一个人在那屋子里没吃没喝,没人帮他收拾……夜里还要挨打。”
她哭诉着,语气里满满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
刘氏也觉得如今的孔周可怜,可谁又来可怜她?
“去求你大嫂。”孔母见儿媳妇不动,作势掀被子下床,“你不去我去。我跪在她面前请罪总行了吧?”
刘氏无奈,一把将婆婆摁回床上:“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她到底是退了一步,“一会儿我让孩子他爹去镇上把大哥推到谭家去。”
孔母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刘氏反问,“大哥那些年对姓周的那么好,还供她儿子读书……”
“谭虎子不会放过他。”孔母满脸焦急,“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只要周桂兰愿意护着大哥,大哥就不会死。”刘氏呵呵,“只看大哥有没有看走眼,若是周慧兰没有人性,不念旧情……”那孔周无论落到什么下场,都是他自己活该。
谁让他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拿妻子的银子去养外头的姘头和野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