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1章
夫妻俩从成亲到现在已有五年多,长子四岁,女儿三岁。
这五年来,陈一衡一半的时间住在书房和外面,其余时候都回了正房。在高望南眼中,夫妻二人感情和睦,没到相濡以沫,也比相敬如宾要好得多。
陈一衡有些尴尬:“我不是不信你……”
楚云梨接话:“是下人们胆子太大,明明被人收买,却还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你确定要因为他们而质疑我?影响我们夫妻感情?”
“没有没有。”陈一衡勉强笑道:“我是怕你不想再给我生孩子。”
楚云梨再次强调:“我给你生过两个孩子。”
陈一衡看着她苍白的眉眼,心知自己此次的算计怕是不成了:“你躺下歇会儿,虽然孩子才四个月,但不是瓜熟蒂落,兴许比生一个孩子的损伤更大,你脸好白,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想,好生保养身子……”
楚云梨躺上床,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高望南两个陪嫁丫鬟,一个彩月,一个彩星。
彩月和年福被杖毙,当天就被送往郊外的乱葬岗。楚云梨一觉睡醒,就对上了彩星恭敬又恐惧的眼。
“什么时辰了?”楚云梨坐起身,“我的药呢?”
彩星小声道:“大夫说,不能空着肚子喝药。”
楚云梨点点头,看着窗外朦胧的夜色,问:“当年我将你和彩月带到陈家,那会儿有跟你们说过,往后会给你们指一门好亲事,彩月自己求了和年福成亲,你呢?”
彩星吓得急忙跪在地上:“奴婢不想嫁人,只想一辈子陪着夫人。”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了一声:“是陪着我,还是陪着公子?”
彩星面色惨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
高望南是后来才知,在她没发现时,陈一衡早就将彩星收入了房中。
彩星彩月是她最信任的两个大丫鬟,她身边至少会留着一人,也就是说,两人数时候是在她身边轮值。一天十二个时辰,即便两人没有一起伺候,那也是一人六个时辰。
彩星一天除开至少六个时辰的当值,还有空与陈一衡黏黏糊糊,楚云梨好奇:“你不累吗?”
此话一出,彩星哆嗦得更厉害了。
“奴婢……奴婢对不起……”
楚云梨深吸一口气:“当年母亲有给我准备通房丫鬟,我没带上她们,特意带上了你二人,除了信任你们之外,也是想许你二人一个好前程。将你们交给旁人,怕是交给我母亲安顿,我都不放心。结果,你们就这么报答我?一个给我灌堕胎药,一个勾引我男人……”
“奴婢有罪,请夫人责罚。”彩星说完这话,瘫软在地,一脸的绝望。
楚云梨呵呵:“我想知道,你伺候了陈一衡,是你自己愿意,还是他逼迫你的?”
彩星感觉一颗心突突直跳,夫人和公子过去几年中感情很好,如今夫人却直呼公子的名讳,她真的是越想越不安。
“是……是……是公子他……”
她不敢说实话。
若说自己主动勾引,主子不会放过她。
只有公子强迫她,她才能捡得一条命。
楚云梨颔首:“我明白了。去将初春叫来。”
初春初夏初秋初冬是高望南身边几个二等丫鬟,都是才十几岁的姑娘家,比彩星要年轻几岁,今日之前,彩星彩月有防着这几位往高望南身边凑。
鼠有鼠道,下人们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越得主子信重,帮主子办的事情越多,就越能得到底下人的尊重,旁人越不敢欺负。
彩星欲言又止,楚云梨看着她眉眼,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我身边的人就没有丑的,你长得这么美,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本夫人今儿要许你一份前程。放心,我重用初春,对你有好处。”
闻言,彩星一颗心怦怦直跳。
是那样吗?
她要美梦成真了?
大户人家的主子确实可以将签了卖身契的下人随意处置,但人活一张脸,所有的主子都喜欢给自己披上一层善良的皮。今日夫人已经杖毙了彩月,若是连她也打死,传了出去,难免会落下一个暴戾的名声。
她出门叫了初春。
初春低眉顺眼,进屋后先行礼。
楚云梨方才突然杖毙了二人,即便没有杀鸡儆猴的意思,这些下人也会格外小心。
“初春,你跑一趟大房,告诉夫人,我要抬彩星为姨娘。”
彩星猛然抬头,满脸惊喜。
初春也难掩惊讶,但很快就收敛的神色:“是。”
初春退下,初夏初秋两位丫鬟进门,候在了门口。
楚云梨面色淡淡:“收拾厢房,让彩星姨娘住下。”
彩星没有立刻起身退出,而是认认真真给楚云梨磕了三个头。
高望南今年二十有一,两个丫鬟年纪跟她一般大,不是她没将身边丫鬟的亲事放心上,而是彩星彩月不愿意定亲。
彩月在与年福定亲之前,至少推辞了五六次。
彩星也差不多。
高望南只以为是两个丫鬟舍不得离开自己,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她不愿意勉强二人随便配人。
陈夫人孙氏来得很快。
本来儿媳妇落胎,孙氏就要来探望,只是前院有事,她耽误了,现在才赶来。
“怎会落胎?”
楚云梨摇头:“彩月临死也没说幕后主使,非说是我让她买的落胎药,这简直是笑话。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落胎还有一尸两命的风险,她张口就来,傻子才会信。”
孙氏早已得知了这些事,心里有点怀疑儿媳妇,此时听了儿媳的话,感觉儿媳妇在含沙射影的点自己。
“你没事就好,孩子嘛,你们夫妻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彩星的事,还请母亲成全。”
孙氏摇头:“当年我们两家结亲之时,承诺了一衡四十无子才纳妾……”
楚云梨满脸激愤地道:“可是他睡了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别人就罢了,彩星不同,我不可能让她没名没分!”
她适当的表露出了自己的愤怒。
孙氏一脸惊讶。
儿媳妇从来都乖顺懂事,很少这般尖锐地发脾气。
看来,她真被两个丫鬟背叛给气着了。
“一衡的错。他没把持得住。”孙氏抓着儿媳的手,宽慰道:“一会儿我训他。”
楚云梨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别说是训了,就是把人打死,发生过的事情也不可能变成没发生,彩星也还是陈一衡的房里人。她闭上眼:“请母亲成全了彩星,还有,大夫说我此次伤了身子,虽得以平安保命,但想要再生孩子会特别难……我们夫妻就得一儿一女,实在单薄了些,麻烦母亲帮忙挑选两个妾室伺候夫君吧。”
孙氏面色复杂:“你想好了?若是妾室进门,再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孙氏见儿媳妇没有睁眼的意思,起身告辞。
楚云梨等人都到门口了,忽然道:“我希望进门的两位姨娘是清白人家的清白姑娘,一衡是少东家,未来要掌管一府,母亲应该不会去寻什么寡妇之类的女人进门吧?”
孙氏神情有些僵硬:“那是自然。”
门关上,屋中安静下来。
守在床前的人是初秋,楚云梨让她派人回高家报信。
出嫁女在婆家没了孩子,不管是被人算计,还是孩子本身没能保住,娘家人都该出面探望。
报信的人刚走,就有人送来了饭菜和药。
今儿入口的东西都正常,楚云梨吃完后又睡了一觉。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
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小产的人需要坐月子,至少要在房中休养一个月,在一个月之内,楚云梨都不用去正院给长辈请安。
初秋送上来一碗温水漱口,禀告道:“公子昨夜歇在了彩星姨娘处。”
楚云梨嗯了一声,漱完口,又喝了碗鸡汤,紧接着就是一碗黑漆漆的药送到跟前。
她喝完了药,初秋欲言又止:“夫人,彩姨娘背叛您,您不罚她么?”
还许了前程,也就是昨天彩月被杖毙,院子里的丫鬟们都被吓着了。等过了这段时间,难保不会有丫鬟跟着彩星学。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
上辈子两位姨娘进门后,高望南身子渐渐破败,彩星在那之后不久就被扶为姨娘,春夏秋冬四位丫鬟被调走了三个,只剩下初秋伺候在高望南身边。
高望南喝的药被人掉包,或者说,给她治病的大夫就没有尽心,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太迟了。初秋自掏腰包请了外头的大夫进来给她把脉,回天乏术。
不过,初秋的心意是真的。
“这是她求的,伺候了我那么多年,我愿意成全她。”
初秋不敢再多问。
说话间,陈一衡走了进来。
一起进来的还有高母万氏。
万氏在来时明显哭过,此时眼圈都是红的,看到女儿煞白的脸,眼泪又止不住。
陈一衡忙安慰:“岳母放宽心,小婿已经让大夫帮夫人调理身子,夫人很快就会好起来。”
万氏点点头:“你忙你的,我和南儿说说话。”
母女俩要关起门来说贴心话,陈一衡留在这里不合适,他父亲是城府的少东家,他是少东家的少东家,从小被长辈们精心教导,自然懂得眉高眼低,很快就退了出去。
万氏迫不及待地将所有丫鬟撵了出去,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你是自己……”
楚云梨摇头:“没来得及,不知是谁动的手。”
万氏的眼泪唰就下来了:“我苦命的女儿啊!到底是谁这么狠……”
高望南早在落胎之前就知道这孩子是陈一衡暗中给她下了助孕的药,目的嘛,还是希望这个孩子回高家继承家业。
“娘,陈一衡给我下药,你知道吗?”
万氏哭声一顿。
楚云梨抬眼看着她发顶:“你知道对不对?这助孕的药,还是你准备的?”
“我没有!”高氏否认,“我……我……我就是私底下跟一衡商量过,让你们尽快有个孩子,你爹想一出是一出,如今还愿意抱养你的孩子,日子久了,可就不一定了。”
“那个助孕的药,会让我难产。”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娘,女儿想问一问,到底是高家有后重要,还是我的性命重要?”
“当然是你活着更重要。”高氏想与不想就答,“你能确定有孕是因为陈一衡下了药?”
楚云梨见她满脸愤怒不似作伪:“本来我也没打算生这个孩子,但是,有人动作更快。而陈一衡还想将落胎之事扣我头上,不是污蔑我身子不好保不住孩子,而是想让长辈们以为我不愿意给他生孩子。”
万氏惊得张大了嘴:“你是他嫡妻,他这般拐弯抹角,到底图的什么?”
楚云梨闭了闭眼:“图纳妾,他有了外室,因为咱们两家之间的约定,他不能把人带回府,只能将人养在外头,如今那女人怀了三胎,还平安产子。他想给其一个名分。”
万氏霍然起身:“这么大的事,你何时发现的?为何不提前跟我说?”
陈一衡将此事瞒得很好,高望南也是快死时,才从妹妹那里得知了真相。
妹妹高望喜,应该也快来探望她了。
“你们知道了又能如何?那边孩子都落地了,总不能塞回去吧?”而高望南嫁入陈家好几年,孩子都生了一双,除了捏着鼻子认下此事,还能怎样?
难道真能和离?
高父不答应,万氏也会不甘心的。
高望南给陈一衡生下的长子是陈家主的重长孙,若无意外,老家主去后,当家的人会是陈一衡他爹,他爹在几个儿子中最看重陈一衡。
陈一衡会是下下一任家主,如果一切顺利,高望南的儿子,就是陈家主。
陈家很大,底蕴比高家还深几分,光是存家产的库房就有十几个,做了家主,除了得人尊重,还能得到偌大财富。
高望南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好好养大孩子,能成为一府主母,成为家主之母,以后陈府的老太太。
别说是高家夫妻不会允许女儿和离,就是高望南自己,也绝不甘心放弃。
当初的高望南在亲事上有许多选择,她愿意嫁给陈一衡,除了他本身足够优秀,因为他以后会做家主。
不然,高望南压根不会考虑他。
万氏哑然:“陈一衡有错,让他给你道歉。”
楚云梨笑了一声,嘲讽地问:“道歉?”
万氏握紧女儿的手:“那个三胞胎,绝无进门的可能!明明说了无子才能纳妾,即便要纳妾,也是你点头应允……”
楚云梨冷笑:“他若是跟我说了实情,好好商量,我气归气,也会成全他。结果他选择算计我,明明我没错,却偏要揪出一番错处来逼我捏着鼻子认下外头的女人,做梦!”
说到激动处,她嗓门儿越来越大。
万氏急忙安抚:“别生气,别动怒,你还坐月子呢,气狠了会落下病根。”
恰在这时,外头有人禀告,说是高望喜来了。
高望喜嫁的是赵家,第一个孩子比高望南的孩子要大半岁。
当初赵家长子赵宇章与她结识时,赵家只有一间卖杂货的小商铺,赵宇章读过书……商户子不能参加科举,读再多的书,才华再好,也只能埋没。
据说赵宇章有大才,让高望喜一见倾心。
赵宇章也确实有一些诗集在外流传,听着是不错……但这玩意,谁知道是不是他亲自所作?
高望南不喜欢自己这个妹夫,就连高父,也不太喜欢二女婿。
但女婿总共就俩,陈一衡生来什么都有,不需要高父指点提拔,而赵宇章完全不同,生意上就像是一张白纸,无论高父如何指点,他都会好生听着。
高父好为人师,时常找了二女婿说话,乍一看,他对待二女婿,比对大女婿亲密多了。
高望喜一身大红衣裙,她脸颊圆圆,眼睛圆圆,见人先笑,是长辈很喜欢的那种有福气的长相。
“姐姐,你可好些了?”
楚云梨打量了她一番:“这得慢慢养,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哎呦,我昨天夜里得到消息,当时就想过来,可天色已晚,我的身份……贸然登门,会被嫌弃。”高望喜坐到了床边,“我也怕陈家的长辈说你的妹妹不懂事,昨夜我几乎一宿没睡,今儿一早就准备礼物。”
说到这里,她看向门口。
立刻有两个丫鬟捧着托盘进门,托盘上都是上好的药材,随便哪样单拎出来都要值个几十两。高望喜自己也知道这份礼物很拿得出手,此时满脸的意气风发。
万氏看不惯庶女这自得的模样,完全没有半分对姐姐的担忧,只有炫耀和得意。
楚云梨没接话。
高望南又不缺这些东西。
屋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万氏叹息:“你有心了。”
高望喜摇摇头:“姐妹之间,这些都是应该的。姐姐,听说你昨天抬了彩星为姨娘?”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的消息好灵通,有一直派人盯着陈府吧?”
“没有!”高望喜一挥手,“来的路上听丫鬟议论,要我说,既然两家约定在先,姐姐就不应该松口,这有了第一个姨娘,第二个姨娘就在路上了……哎,承诺没有用,尤其是男人的承诺,那真的是哄鬼的。除非是真的一心一意守着妻子,不然,早晚都会有这一日。”
姐妹二人同父异母,年纪就相差一岁,又因为高府的孩子少,即便庶女,高父也特别疼爱,平时吃穿用度上并不比高望南差。
姐妹俩身份有别,但处境一样,高望喜总是处处都想和姐姐相比。
出嫁时,高望南婚事由长辈定下,高望喜则是自己挑的,可能她也知道自己的婆家远不如陈府,不服输的她,从不拿两个男人的家世相比,只说二人的人品和对妻子的爱重。
陈一衡身为大家公子,对妻子是尊重和敬重,不会时时放在心上讨好。赵宇章不一样,他娶了妻子才让家中生意节节攀升,自然是时时刻刻注意着高望喜的心情。
两相比较,陈一衡落了下乘。
高望喜从小就处处不如姐姐,长相家世才华,样样都差一点,总算有一样能比得过姐姐,顿觉扬眉吐气。
高望南能够感觉得到妹妹在踩自己,但她无所谓,一家子姐妹,没必要非得在面上争个长短。
当然了,她能淡定从容的漠视妹妹的各种攀比,是因为陈一衡待她不错,无论妹妹妹夫有多恩爱,她都不会羡慕嫉妒。
楚云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不如妹妹福气好。”
高望喜愈发得意。
万氏实在看不下去了:“望喜,你回去吧,这里我守着。”
高望喜正在兴头上,压根不想回。
“姐姐坐月子得关在房里一个月,闷也闷死了,我难得来一趟,多跟姐姐说说话。”
万氏:“……”
这丫头话里话外都在炫耀夫妻感情好,而女儿刚被女婿背刺,看着别人夫妻和美,心里肯定很难受。
高望喜这哪儿是帮女儿解闷,添堵还差不多。
“我不觉得闷。”楚云梨笑了笑,“妹妹回吧,只是……”
高望喜正得意,见她欲言又止,好奇问:“什么?”
楚云梨叹气:“前两天我听说了一个关于妹夫总往绿叶巷跑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妹妹回去打探一下吧,别跟我似的,孩子都生出来了还被蒙在鼓里。”
高望喜眉头一皱:“什么孩子?姐夫在外头有孩子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高望喜嘴角微翘,想要压下笑意,却根本就压不住:“啊!姐夫怎么这样啊?我夫君肯定不会和姐夫一般,他总往巷子里跑,肯定是为别的事。我原先就说过,如果他有了其他女人,尽管带回来,我会给那女人一个名分……我很大度的,毕竟,我生来是庶女,知道庶女的日子有多难。”
这话又在点万氏。
万氏脸都气黑了。
她从来就没有为难过府中的妾室,高望喜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甚至是后来嫁人时的嫁妆,样样都不比女儿差。
换了别家,即便是嫡庶之间区别不明显,庶出还是得低一些,更别提高望喜成亲以后夫家还一直得高家的扶持。
万氏并不是说对于枕边人扶持女婿不满,而是不喜欢这丫头的说辞。
她若是真虐待了庶女,被点几句就算了,偏偏她对妾室和庶出孩子都极为宽容,有时候她都佩服自己的大度。结果,到头来还要被指责。
“望喜,你这话是何意?”
高望喜用手捂住嘴,惊呼一声:“哎呀!母亲,我不小心说错了话,您千万别生我的气,父亲总说您大度能容,您不会怪我吧?”
正是万氏过于宽容,加上这屋子里只有三人的贴身丫鬟,高望喜才敢如此大胆。
楚云梨瞄了一眼万氏,明明脸都气青了,却只质问一句就不打算开口。
“不怪你,赶紧回吧。”万氏如今是眼不见心不烦。
高望喜偏不走:“姐姐,你不要生气,放宽心……男人嘛,都图新鲜,外头那些狐狸精以色侍人,早晚都会被嫌弃……”
这阴阳怪气的劲儿,楚云梨原不想与她计较的,打断她道:“我不需要你来宽我的心,你能想得开也好,回家时,记得去绿叶巷瞧一瞧,看看妹夫到底是为何总往那边跑,如果不是为女人,那自然是最好,若……妹妹千万要放宽心……”
别看高望喜嘴上说得笃定,实则心里也没底。
万一赵宇章真养了个女人……她气都要气死了。
等到高望喜离去,万氏的脸色才渐渐好转:“跟她那个娘一样,惯会给人添堵,好在你们姐妹俩不常见面。”
楚云梨闭上眼睛:“娘,我不需要你陪,回去吧。”
万氏咬牙:“陈家这般欺负人,我要将此事告诉你爹,让他出面为你做主。”
楚云梨无所谓,还是那话,无论怎么谈,不会改变两家结亲之事。当然了,能让陈家难受,她自是乐见其成。
*
高父傍晚来的,他在陈家主面前是晚辈。
陈老家主最近精力不济,手头大半的事物都交给了长子。因此,高父登门,是亲家招待。
陈家大爷上来就道歉,一脸的歉疚,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教好儿子,让高家的女儿受了委屈。为此,他愿意送上一些赔礼,将名下的铺子割让三间到儿媳妇名下。
三间铺子,即便位置偏些,至少也要值千两银子,高父面色缓和了几分:“纳妾之事,还是得缓一缓,我女儿刚刚才落胎,还在小月子里。他这时候纳妾……说不过去嘛!”
陈大爷答应了下来:“我也让厨房准备了酒菜,亲家千万赏脸喝一杯水酒。”
高富不置可否:“我今日来,原本是想跟你谈一谈染坊之事。”
去年底,陈家铺子里的老匠人染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鲜亮颜色,料子染出后,卖到周边几个府城,姚夫人特别喜欢,还将料子送往京城。
如今京城那边此种料子供不应求,能够拿到货,就有银子进账。
陈大爷眼神一闪:“好说好说,咱们边喝边聊。”
*
高父来一趟陈府,喝酒喝到了深夜才归,陈一衡要陪岳父,同样深夜才回房。
楚云梨白天睡得太多,夜里有些睡不着,听到隔壁书房有动静,她披衣起身,去了书房里。
彼时陈一衡正在洗漱换衣,看见她进门,惊讶道:“怎么下床了?”
坐月子的妇人,除了方便,一般不下地,尤其是前几天,绝不会出门见风。
楚云梨面色淡淡:“死不了人。”
这一听就是气话,陈一衡揉了揉眉心:“夫人,你身子弱,我一直没来打扰你。彩星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当时我喝醉了,她凑上来帮我更衣,话里话外还说是你安排的,等我酒醒了,她才跪在床前请罪……我怕你生气,便让她帮忙保密……这几年来,我很少要她伺候,真的!”
边上陈一衡的随从忍不住出声:“夫人,外头跟主子一般的公子,身边都有妻有妾,您……”
话未说完,陈一衡踹了他一脚:“闭嘴,我跟夫人说话,哪有你开口的份?滚出去!”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叫云一?胆子忒大了,顶撞我好像也不是一两回,该罚!”
她侧头:“来人,拖下去杖二十。”
云一吓一跳,跪到了陈一衡面前。
陈一衡满脸惊讶:“夫人,他就是多嘴一句,没必要……”
“就是你这个没必要,那个也不至于,所以这些下人都不拿我当一回事。”楚云梨揉了揉眉心,都说商户人家不注重规矩,陈家尤其荒唐。
云一在夫妻之间插嘴好多次,有陈一衡护着,高望南为了不与夫君生嫌隙,从不与之计较。
“拖下去!”
陈一衡知道妻子心里有气,摆了摆手。
立刻有人冲进来拖走了云一。
正如陈一衡纳妾也要先寻高望南的错处一般,他不太敢明着与高望南翻脸。
不过,要说夫妻之间感情……经历了他亲自给妻子下助孕之药,后来又下落胎药后,感情那玩意儿,自然是没有了的。
院子里又传来了板子声。
下人们听在耳中,个个噤若寒蝉。
楚云梨走出书房时,下人对她行礼,腰都比往常要多弯几分。
一般妇人坐小月子时,夫妻不同房住。但陈一衡洗漱过后,还是回了房。
“夫人,你还难受吗?”
楚云梨一脸漠然。
陈一衡敏锐的发现,妻子自从落胎以后,对他态度格外冷淡。
他怀疑妻子知道了些什么,尤其是母亲还提醒说妻子给他纳妾,不答应让生养过的妇人进门,这几乎就是明摆着不接纳他外头养着的女人。
“夫人,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楚云梨反问:“人家能说什么?说你外头有三胞胎?”
陈一衡面色微变。
楚云梨再次追问:“怎么不说话?你不否认,那就是确有其事?”
陈一衡低下头:“是,我对不住夫人。但孩子是无辜的,我希望夫人能接纳他们。”
“办不到!”楚云梨直言,“如果你早在两个人时直接告诉我,我还愿意考虑将人接进门,孩子都生下来了逼着我认,我不认!”
她冷声道:“高家那边我也打了招呼,没有我点头,他们绝不会让外头的孩子进门。”
陈一衡深吸一口气:“夫人要怎样才肯接纳他们?”
“怎样我都不接纳。”楚云梨冷哼,“你又没有天天守着人,谁敢保证那几个孩子一定是你的血脉?你们陈家祖上,有人生过三胞胎吗?”
“他们真是我的血脉,不会有假。”陈一衡并不想这么快就将孩子的事情坦露在妻子面前。
可是妻子已经知情,并且话头都递了过来,他若是否认,以后再提及,难免让人觉得他不够真诚。
男人养妾养外室,那都是很正常的事。都怪父亲当年求亲时多嘴,保证了他不纳妾。
父亲自己都纳了妾,为何要替他作出这样的承诺?
“夫人,我对不起你……”
楚云梨气笑了:“除了彩星和那几个孩子的娘,你瞒着我的到底还有多少女人?”
“就这俩,没有了。”陈一衡信誓旦旦。
其实不止,但陈一衡从头到尾想给名分的,只有三胞胎的娘,其他的那些女人,回头打发了就是。
楚云梨扬眉:“你敢对天发誓吗?就说……如果还有其他女人,以后你就和太监一样。”
陈一衡:“……”
这也太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