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9章
赵宇章费尽心思算计,才成为了现如今的赵东家。
他就是嫌弃手头的银子不够多,才大着胆子跟妻子密谋了那些事。
他当时心存侥幸,没想过失败后会有的后果。
“我不管,你去哭去求,也必须要让他们放我们一马。”
高望喜很不甘心,哭着吼道:“同样都是高家血脉,同样都是爹的女儿,凭什么她处处压我一头?今日若是反过来,是她算计我落胎,父亲也绝对不会这般逼迫于她,口口声声说疼我,说两个女儿在他心里都一样,其实根本就不一样。”
她心中的不甘,怨恨,不满,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愤慨通通喷薄而出。
一瞬间,赵宇章能够感觉得到她心里的痛苦,忙上前将人拥入怀中。
“不管别人怎么想你,在我心中,你最重要。包括咱们的孩子,在我心里的分量都远不如你。”
高望喜被稍稍安抚住了,抱住他的腰哭得肝肠寸断。
赵宇章一直都在轻声安慰她,半个时辰后,高望喜哭声渐渐止住。
“别去求了,随便他们怎么想,大不了咱们把兔子和货物全都交回去。赵家有自己的铺子,虽不能让我们全家吃香喝辣,也能保我们吃喝不愁。只是……以后我们大概要过苦日子了,望喜,我不怕苦,只怕没有你……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不该来招惹你……”
高望喜才被他哄好,此时心中对他的依赖达到了顶峰,哪里听得这些话?她气得掐了一把他的腰:“不该招惹也招惹了,咱们是夫妻,少说这些废话。我不怕苦!但我不甘心,凭什么高望南一不高兴我就要将所有的家财双手奉上?”
她咬了咬牙,“爹疼她,不过是因为她是陈家的夫人罢了。”
赵宇章试探着问:“你还有什么主意?”
“物以稀为贵,孩子也一样。”高望喜眼中划过一抹狠意,“高望南不给我活路,想让我丢尽颜面,也别怪我下手狠辣。”
她一把抓住赵宇章,低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宇章面色肃然:“能行吗?等事发后,我们怎么脱身?”
“爹已没了一个女儿,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死。”高望喜语气笃定,“彭知府不是外人,他肯定不希望亲家家里出一个杀人犯,人又那么贪,肯定能被爹收买。”
翌日,楚云梨刚刚睡醒,丫鬟初冬就迎上前:“三姑娘让人来传信,说是在府中备了家宴,到时她会给您斟茶道歉,还请了老爷作陪。”
楚云梨手指在桌上轻敲:“我爹答应了?”
初冬摇头。
楚云梨心里明白,高老爷不会眼睁睁看儿女们杀得你死我活,既然高望喜表了态,他肯定愿意帮着说和。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高父身边的一个大管事亲自到了,说是来接楚云梨去赵家。
上一次去赵家,楚云梨发了很大的脾气,也没给高望喜夫妻俩留面子。
估计赵家的人对她是又恨又怕。
“我去也行,让我爹来接我。”
大管事领命而去。
午时一刻,高父的马车到了陈家门外。
楚云梨也坐上了马车出了门。
临走,孙氏得到消息,还匆匆赶来问了问,得知儿媳妇去赵家,她有些不满,还没开口阻拦,就听儿媳说是有高家主陪同。
高家主希望姐妹俩相亲相爱,孙氏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老被人牵着鼻子走,人家不会说你善良大度,只会骂你蠢。”
楚云梨坐马车出了门,看到高家的马车,她停了下来,还亲自出了车厢。
高父还记得女儿在坐小月子,忙道:“赶紧回去,咱们这就启程,别出来吹风。”
“我那马车刚才还在修整,车夫说有些颠簸……咳咳……”楚云梨说到这里,还咳嗽了两声。
高父难得抽出空来帮两个女儿调解恩怨,今日这一趟非去不可,提议道:“那你上我的马车,我去坐你的。”
父女二人互换了马车。
走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即将到赵家是我在的那条街,拐一个大弯儿时,马车忽然就散了架。
又因为马儿还在小跑,板车被带飞了出去,马车里的几个人通通都往地上滚去。
高父当场就摔到昏迷不醒,他身边陪同的两个管事想要护主,却连自己都护不住,身上好几处伤,还流了不少血。
楚云梨停下马车,飞奔过去,伸手扶起高父:“爹,您怎么样?”
她又扯着嗓子喊:“快来人,请大夫!救命啊!”
声音凄厉,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赵家人得到动静,匆匆赶来。
高父被女儿晃得想吐,拼尽全力睁开眼睛,只看到了大女儿担忧的侧脸,还有一滴泪落到他脸上。
他想说什么,却哑了声,很快沉入了黑暗之中。
高望喜夫妻俩赶到,隔着老远,看到那浅紫色的马车散成了大大小小的木头块,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脚下加快了几分。
又跑两步,却听到了高望南的哭嚎声。
高望喜心下烦躁,高望南的命那么大么?
明明那人保证了马车散架后车厢里的人一定会摔出来,即便好运气地能留着一条命,也会受重伤。
嚎得这么大声,嗓门中气十足的,哪像是受重伤的样子?
再靠近几分,才发现高望南蹲在那处,膝盖上还躺着人……是父亲!
高望喜脸色大变。
她能有如今好日子,全都是父亲的偏爱,她不敢想象父亲出事后自己的处境。
“爹!”
高望喜声音中满是悲痛,整个人几乎是摔趴到了高父的身上。
“爹啊……您怎么了……”
她满心焦灼和慌乱,还伸手去摇晃。
楚云梨去扒拉开她的手。
高父除了身上有伤,还摔着了头,怎能扒拉呢?
高望喜对姐姐满腹怨恨,心中早就积攒了不满,当然不会按楚云梨的意思办事,或者说,姐姐越是不让她干的事,她越要干。
因此,楚云梨这一扒拉,高望喜不光没有收手,反而还摇晃得更厉害了。
楚云梨挪出了自己的腿,往后退了退。
高望喜拼命摇晃,好像不摇就表达不出她满心的担忧。
晕过去的高父被她摇吐了。
楚云梨一退,她也没那么想摇,看到父亲吐了,她吓得急忙后退,生怕自己沾染了秽物:“快过来收拾了。”
下人们还没将高父打理干净,大夫就已赶到。
伤得最重的人是高父,浑身是伤,大多数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腿骨,右腿骨断了两处,头上还有个血窟窿。
大夫随便包扎了一下,先把人挪去了赵家……此处离赵家最近,大夫说需要个安静的地方细细包扎。
准备好了一桌菜没有人吃,所有人都围在厢房里。
高望喜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把父亲挪回家中后,她后知后觉知道了害怕,忍不住哭出声来,一边哭,还不忘责备姐姐:“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揪着不放,爹也不会想着来帮我们姐妹说和,他不来一趟,就不会有这一场灾祸!爹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她不光哭,还想扑上来打楚云梨。
赵宇章将人给拉住了。
可是高望喜太疯,压根就拉不住,她还是扑了过来。
她一双尖利的指甲朝着楚云梨的脸抓来。
楚云梨反手拍开了她的手,抬脚一踹,将人踹得倒摔出去。
周围霎时一静。
众人都没有料到,高望南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楚云梨一脸冷漠地盯着摔在地上后满脸痛苦到喊都喊不出来的高望喜,质问:“冷静了吗?还发疯吗?”
高望喜痛得直吸气,想要指责姐姐对她下狠手,却说不出话来。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赵宇章:“今日怎么回事,你心里最清楚,再任由她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可要去衙门报官了!”
赵宇章只觉胆战心惊。
夫妻俩是想让高望南身受重伤,最好直接去死。如此一来,姐妹俩之间的恩怨不在,岳父总共就得两个女儿,还去了一个……死人当然不如活人重要,岳父肯定不会再怨他们。
结果,不知怎的,受伤的人变成了岳父。
此时再听高望南这番话,赵宇章便明白,从一开始,姨姐就识破了他们的那些算计。
识破之后没有避开,反而还让岳父坐上了马车。
想到此,赵宇章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不光是被姨姐的毒辣给吓着了,更因为岳父……如果岳父知道他们是害了他受伤的罪魁祸首,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一定不会原谅。
赵家本来就已是强弩之末,那些铺子都要保不住了。等岳父醒来,赵家会更倒霉。
高望喜在一片疼痛中也想到了这些,夫妻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怎会如此?
明明算计好了的事情,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办?
楚云梨另外派人去请了其他的高明大夫,等到高父的伤刚刚包扎好,另外几位大夫也到了。
“肺腑有内伤,腿上要正骨,还是头上的伤最严重,接下来最好别挪动。”
听到大夫的话,赵宇章夫妻俩心中一动。
“劳烦大夫陪我们走一趟,伤者不能放在这个院子里。”楚云梨目光看向便宜妹妹,“我不相信你。”
高望喜捂着肚子:“我不会害爹。”
“那可不一定。”楚云梨话说得直白又难听,“爹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我没有!”高望喜嘶声否认。
她知道父亲很可能会恨上自己,此时万分不愿意让父亲脱离了自己的眼皮底下。
即便父亲怀疑了她,在父亲醒来之后,她还能找到机会跟父亲解释一二,若是父亲回了高府,他们夫妻得去高府才能解释……父亲一倒下,当家的就是嫡母,有高望南从中作梗,她还能不能入府都不一定。
见不到父亲的面,求不了情,岂不是任由这母女俩把所有的错处往她身上推?
“大夫都说了父亲不能挪动,你却非要挪动,到底是何居心?”高望喜尖声大叫,“你想害死爹。”
楚云梨来前带了不少人,高父身边还有不少下人。
姐妹俩各执一词,下人们不知道该听谁的。但高父身边的两个贴身随从知道姐妹俩之间的那些恩怨,也知道今日主子为何会跑这一趟。
此事乍一看是意外,但姐妹俩互相指责后,这其中明显有猫腻,无论如何,主子回府后,会大大减少被人算计的可能性。
于是,高父身边的下人也赞同送主子回府。
一行人不管不顾抬着高父要走,高望喜拦都拦不住,只站在原地高声怒骂,指责姐姐想要害死亲爹。
那边高父正在被人艰难地抬上马车,楚云梨扭头:“你给我收声,从现在起,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人去衙门报官,让大人彻查今日之事。”
高望喜骂得兴起,张口就来:“你去啊。我没做亏心事,不怕大人查!去告!”
楚云梨看向初秋。
赵宇章见状,吓得魂都飞了,一伸手捂住妻子的嘴,又急忙道歉:“姐姐,望喜她就是看到岳父受伤太过担忧,不是有意冒犯。今日之事本就是意外,不好打扰大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瞄了一眼高父身边的两个随从。
谁心虚,谁坦荡,一目了然。
*
出了这么大的事,楚云梨自然不急着回府,把高父送回了府中,又让大夫仔细查看了一遍伤,还安慰了满脸是泪的万氏。
期间,万氏也没忘了让人去给高望宗报信。
即便是高望宗给人做了上门女婿,但因为他时不时的回来,如今高父一倒下,万氏就觉得高望宗才是主心骨。
高望宗回来得很快,看到父亲满脸惨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立即来了两个随从询问前因后果。
得知父亲是为了让姐妹二人和解才去赵家,又在去赵家的路上出了事,他脸上霎时阴沉下来。
“府里养着你们,也没要你们为家里操心,父亲平时没少私底下贴补你二人,不求你二人孝敬长辈,好歹也别让家中长辈操心啊。”高望宗越说越气,因为高望喜不在,他所有的怒气都冲着楚云梨喷来。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眼神特别冷。
高望宗怒火冲天:“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如果爹不是为了调解你二人之间恩怨,就不会有这一场灾祸,难道不是这样的?我哪句说错了吗?”
楚云梨强调,“今日这场和解的宴席,是爹叫我去的。若是高望喜让人来请,我压根不会去!”
而所谓的和解,并不是高望南对不住妹妹,而是高望喜有错在先。
高望南从头到尾都是苦主,怎么算,都轮不到她来承受高望宗的怒火。
楚云梨冷笑一声:“好大的威风啊!做了知府大人的女婿,就以为自己也是大人了是吧?呸!什么玩意儿,你和高望喜一直都有爹私底下贴补,我可从来没得过。少在这里大放厥词,我没帮家里的忙,你又帮了多少?”
高望宗自认为有帮上家中大忙,他做了知府大人的女婿,给家中生意省了不少事。至于父亲给的银子……若是父亲请别人帮高家在知府大人跟前说好话,那点银子还不一定够呢。
“我懒得跟你说,高望喜呢?”
楚云梨慢悠悠道:“犯了错的人,不能进高府的门。草包一个,我懒得跟你多说。”
高望宗气得跳脚:“草包说谁?”
“你真以为今日是意外吗?”楚云梨厉声强调,“爹坐了我的马车出的事,如果不是高望喜非要请我赴宴,我如今还在小月子里,压根不会出门……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
高望宗这个知府大人的赘婿做得如鱼得水,本身就是个聪明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瞄了一眼父亲:“有人要害爹?有人要害你?”
楚云梨伸手一指今日陪在高父身边的两个随从:“他们当时也在场,高望喜张牙舞爪地拦着我不许将父亲抬回来,我说要报官,夫妻俩立刻就老实了。”
高望宗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混账东西!”
万氏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她不希望女儿跟高望宗吵架,看到女儿那么凶,一直站在旁边扯闺女的袖子。
即便是亲生兄妹没有隔夜仇,可吵架也伤感情呐。
扯着扯着,她听出了不对劲。
原来老爷今日有这一场灾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算计。如果不是父女俩互换了马车,此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就是女儿了。
高望喜忒可恶!
万氏越想越气,心头怒火冲击得她都有点想吐。
“来人,周姨娘教女无方,掌嘴二十。”
楚云梨没出声阻止,高望宗也懒得管。
管事飞快去了一趟。
周姨娘得知高父受伤,早已过来了,这会儿就在院子里,没进屋也将姐弟俩的争吵听在了耳中。
她没想到女儿的胆子这么大,先看管事要教训自己,周姨娘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认。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二姑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夫人,你得把人叫过来问一问……”
几个仆妇摁住周姨娘,二十板很快就打完了。
周姨娘很得宠。
高父身边有不少女人,除了万氏外,只有兄妹俩的生母有名分,周姨娘是姨娘,而高望宗的母亲,人都称呼二夫人。
周姨娘爱争宠,争首饰,争料子,什么都争。二夫人性子就比较淡然,什么都不争。
哪怕不争,因为二夫人生下了府里唯一的男丁,该她得的东西,什么都没落下。万氏很乐意与母子俩交好,从来没有苛责过她。
此时二夫人也在外头,时不时抹抹泪,听到了姐弟俩的争吵,都没出声偏帮儿子。
高父终于在一阵争吵中醒来。
他浑身疼痛,分不清哪里更痛,脑子很晕,感觉自己躺在万里之高云朵上,一动就会从高处摔下。
“别吵了!”
他声音沙哑,声量不高,府中从来都是高父做主,他一出声,屋子内外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默默地往床前挤,高府的主子太少,还阴盛阳衰,高父感觉入耳都是女人的哭声,吵得他想吐。
“闭嘴!”
他努力侧头,先看到了哭泣的妻子,然后是长女,紧接着是儿子。
儿子脸上都是担忧,高父一时间特别欣慰:“我没事。”
楚云梨暗暗翻了个白眼。
一条腿断成了几截,还有内伤,头上也伤得不轻,这还叫没事?
楚云梨退了出来,准备回府。
万氏追出:“你爹伤得这么重,你要不留下?”
“陈一衡病得也很重。”楚云梨发现,万氏是个很矛盾的人。
她记得自己正室的身份,记得自己生下了高府唯一的嫡女,但她又知道女儿不能传宗接代,所以各种讨好庶子,甚至连庶子的生母也好生养着。
那头讨好着庶子,也勒令女儿和庶子交好,这想法本身也不算是错,但她又时时刻刻都想让女儿争抢。
比如高父躺床上,虚弱的时候最容易被打动……伤得确实重,但大夫又没说有性命之危。
没说会死,那就是不会死。
身为外嫁女,除非长辈重伤濒死了才会回来守着,不然,都是探望一会儿就要回。她却要女儿留下,要姑娘家做儿子该做的事。
万氏压低声音:“你傻啊!你爹病得这么重,万一要嘱咐几句,而你不在旁边,那岂不是要吃亏?”
楚云梨直接问:“你想让我争?”
万氏:“……”
她动了动唇:“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喜儿做了那样的事,你爹肯定不会原谅她,应该不太可能接赵家的孩子回来养,那就是你和望宗,他回不来……”
在万氏看来,姐弟二人各有五成的胜率。
原先女儿就不爱听她说这些,如今被女婿和妹妹联手算计过后,性子变得愈发冷淡,她这个当娘的,都觉得女儿陌生了不少。
“我的孩子有陈家的家业,我也有丰厚的嫁妆,我们都不缺银子花。”楚云梨直言,“而高望宗……他不会舍得放弃家里的钱财,就连彭大人……你看他到处敛财,别人兜里的银子都要拿,这属于自己女婿的家财,你说他要不要?”
彭大人一出手,谁敢和他争?
万氏倔强道:“彭大人要脸面啊。”
官员名声要紧,他不可能豁出去名声不要而跑来争这点家财。
嘴上要强,万氏却明白,女儿的话是对的。
楚云梨到底是回了府。
高父没有性命之忧,总会渐渐好转,他又不是个傻的,应该很快就能想明白前因后果。
*
“听说岳父受伤了?”
陈一衡喝了包老大夫的药,勉强有了几分力气,能够在廊下走个几丈远。
楚云梨嗯了一声。
陈一衡从下人那里听说此事后,瞬间就猜出了内情,如果当时父女二人没有换马车,受伤的人一定是妻子。妻子不一定有岳父那么好的运气,说不准,这会儿陈府已布置了灵堂。
他心中有些遗憾,又有些欣慰。
遗憾于妻子没死……夫妻两人闹到如今地步,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真的会对妻子下手。
又欣慰于妻子的聪明,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做他孩子的娘。往后他即便好转不了,他们夫妻也有一争之力。
陈一衡笃定地问:“是被人所害?”
楚云梨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报官?”陈一衡是真的好奇,姐妹二人两看两相厌,互相怨恨针对,高望喜此次出手,真的是想要了亲生姐姐的命。
高望喜都这么狠了,高望南该不会还惦记着姐妹情分不舍得将人摁死吧?
楚云梨随口道:“我又没受伤。”
陈一衡:“……”
让岳父去报官,把亲生女儿送进大牢……那也太难了。
岳父在城内有头有脸,估计丢不起这人。
“她害你是事实,你这次运气好,下次可不一定躲得过。”
楚云梨扬眉:“我能逃开,凭的可不只是运气。”
闻言,陈一衡心跳如擂鼓。
不是运气,难道是识破了赵家夫妻俩的计谋故意跟岳父换的马车?
那岳父做错了什么?
长辈不就是偏心了点么?
楚云梨只看一眼就知道陈一衡在想什么。
是啊,不就是偏心了一点么?
不就是被害没了一个孩子,他想要让姐妹俩和好么?多大点事?
被人伤害这种事,旁人容易站着说话不腰疼……谁痛谁知道。
回头有人让高父原谅女儿,还是以半胁迫的姿,希望他老人家也能轻描淡写的原谅。反正只是受伤了而已,养养就好了,又没死。
“还有什么?”陈一衡问得更明白些。
楚云梨笑了:“还有我爹一腔爱女之心啊。我还在小月子里,本来该在府中养身子,最好别出门吹风。爹非要我出门,听说我马车没修好,主动提出来换……爹若是不跟我换,倒霉的就是我。爹真疼我啊,回头我得准备些好一点的药材登门探望。”
说到最后,一脸的感叹。
陈一衡听着这话,总感觉她在阴阳怪气,但又找不到证据。
“是得回去探望,你那边若是没有好药材,我库房里有一些。”
楚云梨颔首:“有心了,回头我会在爹面前帮你邀功。”
陈一衡:“……”
他懒得争,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样:“只怪我身子不争气,不然,该去亲自探望一下岳父。”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我看你已好了很多,都能走了……以后得小心点,千万别又中了招。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陈一衡确定了,她就是在阴阳怪气,就是在嘲讽他。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男人,如何能护得了妻儿?
*
高父受伤很重,大夫说,至少要养半年。
前面的这几天,大多数时辰都是在昏睡中度过,高望宗还让人回彭府收拾了行李,打算回家守着父亲。
一切都很顺利,彭府无人阻止,甚至姚月枝都来探望了公公,来时还带着孩子,准备在府里住几日。
这番动作,看得万氏胆战心惊。
原先觉得女儿和高望宗各有五成的胜率,如今彭府这副姿态,她觉得女儿最多只有三成的几率了。
楚云梨翌日回府,刚好碰见姚月枝带着孩子守在高父的床前。
“姐姐来了。”
姚月枝身为知府独女,不光身份高,还很受宠,性子特别傲。她不高兴的时候,高望南唤她,她只当是没听见。
往常主动跟高望南打招呼的次数屈指可数。
楚云梨含笑问:“弟妹这么早?”
姚月枝笑了笑:“昨儿我没来,心里一直挂念着父亲的伤,几乎一宿没睡,天不亮我就起了。”
“你有心了。”楚云梨目光落到了床上的高父身上。
男女有别,女儿和儿媳都不应该到床前,但高父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窗户大开,门也大开,不算是违了规矩。
此时他眼含笑意的看着边上的孩子,楚云梨冲进门到说话,没得他一个眼神。
孩子三岁左右,正是最讨人喜欢的时候。
楚云梨上前:“爹,今日可好些了?”
高父点点头:“好多了。怎么没带孩子?”
楚云梨来了这么多天,总共就见了孩子三次,两个孩子被教得特别懂事,小小年纪就板着脸对她行礼。
高望南想要带孩子出门,得提前跟公公婆婆商量,还要陈老爷子点了头才行。
太麻烦了。
而且,陈府之内孩子们所住的院子全都是陈老爷子亲自在管,下人也是陈老爷子安排的。把孩子带出来,还得防着他们被人所害。
“据说是花大价钱请了一位武师傅,难得轮到他们,我就没带。”
高父点点头。
陈家底蕴要更深一些,教出的孩子更好,高父从来不会在陈家长辈教孩子这件事情上指手画脚。
姚月枝眼神一闪:“嘉儿,祖父受伤了,你给祖父吹痛痛好不好?”
孩子立刻跑到床边去吹,小模样特别可爱。
疼痛吹不走,但高父看到孙子这般机灵,心情顿时飞扬起来。
万氏准备了膳食,让人来请二人去用。
二人往外走,姚月枝还回头去看孩子:“父亲很喜欢嘉儿,也不枉我带孩子折腾一场。”
楚云梨故意道:“你要是让孩子姓高,爹会更高兴。”
姚月枝:“……”
“那不可能,姐姐别开这种玩笑。”
楚云梨一本正经:“我说的是事实,没开玩笑。可以先改姓高嘛,等以后爹老了,再改姓姚。”
姚月枝摇头:“我爹不会答应的,彭家得有后,不然,我就不会招赘,而是在京城那边找个婆家了。姐姐以后千万别再说类似的话,若是传入我爹的耳中,他会生气。”
用膳后,姚月枝又去看孩子,桌上只剩下母女俩,万氏小声问:“怎么没把映东带回来?你爹很喜欢孩子,让他看看,他心情会好,心情好了,伤势会好得更快。你下次回来,记得带上孩子。”
楚云梨:“……”
“行!”
万氏见女儿听进去了,没再揪着不放,转而小声道:“你说彭大人这是何意?往日月枝从来不愿意在高府住,多待一会儿都要悄悄掐你弟弟,这次居然带上了行李……”
楚云梨瞅她一眼:“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人家姿态这么明显,你还不明白?”
万氏“嘶”了一声。
“你爹应该不会答应吧?这是高家的家财,怎么能落到旁姓之人手中?”
楚云梨提醒:“这不是爹愿不愿意,人家会容他不答应?找死么?”
万氏:“……”
她知道一些枕边人的想法,当初捏着鼻子让儿子入赘,是想让儿子去吃彭家的绝户,没想到……竟反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