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1章
孙大菊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会很局促,但她看儿子一身华贵侃侃而谈,心下特别高兴。
她不敢跟儿子多说话,心里还想讨好儿子……光凭儿子这一身打扮,随便从手指缝里漏点好处,都够他们全家吃喝不尽。
房子被烧了不要紧,多年积蓄不见了也不要紧。有这个儿子在,一家人随时都能翻身。
“对嘛!先前我就跟你说过,如果他们要你,不可能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你。不说接你回府,都没派人去探望过你,你该有点自知之明!”
她眼眸一转,“大户人家的主子可不会在乎你一个丫头片子怎么想,若是不识相,倒霉的绝对是你!到时,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跟我回吧。”
说着,伸手就要来拉楚云梨。
楚云梨皱着眉:“他们不认我?”
“是不能认你。”郑传业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我好了,咱们大家都好。回头我会尽力补偿你,看你这模样,像是吃了不少苦头……我帮你找一门好亲事,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如何?别怪我没提醒你,若你非要去闹,那就所有人一起倒大霉!”
楚云梨还没说话,孙大菊就急了:“这丫头下手特别狠,本来我不带她来麻烦你的。可是她把你爹捆了,人被她藏了起来。还威胁我说,若我不带她认祖归宗,她就要……”
郑传业没将这些威胁的话放在心上,从孙大菊口中的“你爹”二字一出口,他脸色就冷了下来:“夫人别乱说话,我父亲是郑府的少东家。”
他满脸傲然,语气不屑。
孙大菊哑了,半晌说不出话,反应过来后,苦笑道:“你得帮忙救人。那是你……”爹!
郑传业面色冷沉:“隔墙有耳。你再胡说八道,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孙大菊忙不迭点头:“好好好,我再不乱说话……你记得救人,还有她……”
依着她的意思,这乡下丫头下手狠辣,一副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架势,绝不能留。
不然,一家子往后都要被这丫头拿捏。
最重要的是,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自己瞧不上的丫头片子过上好日子,更不愿意承认这丫头是全家的恩人。
郑传业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只看着楚云梨问:“想好了吗?在我看来,你认祖归宗只有死,还会拖累我们。若你答应我的提议,回头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如果你不想嫁人,我还可以帮你买个宅子,到时你可以拿着大把银子找那些知情识趣又俊俏的年轻后生来伺候……论起来,我是个很善良的人,换一个人坐在这里,可能想的是直接把你弄死。若你没了,我的身世就永远都不会被翻出来。”
他似笑非笑,“你在这世上没有帮手。哪怕是你的亲生爹娘,如果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不光不会怜惜你多年受的委屈,还会害怕你说出他们私底下的所作所为……他们连亲生女儿都能丢弃,多年来不闻不问,到时他们会怎么对你,那就不好说了。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孙大菊此时改了主意,她确实想要弄死这丫头,在找到自家男人之前,这丫头还不能死。而且,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先稳住她,不能让她坏了自己儿子的好事。
“彩香,你这……命不太好。事到如今,你下半辈子能过上好日子的唯一机会,只能依靠三公子。”
楚云梨垂下眼眸:“容我想一想。”
“我名下有个院子,一会儿我让人送你们过去。里面有人照顾你们,你可以慢慢想。”郑传业起身,“天色不早,我要回府了。”
他一举一动间雅致非常,孙大菊看得有点呆。直到人都下了楼梯,她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是怎么都压不住。
“好看!是吧?”
说完这话,孙大菊想到什么,戒备地瞅了一眼边上的丫头,“你可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他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
楚云梨满脸嘲讽:“一个乡下泥腿子而已,披了一身华贵的皮,就真当自己是郑家的血脉了?我会看上他?笑死人!”
孙大菊:“……”
“走吧,先找地方住下。”
两人跟着一个随从下了楼,出门后走过了两条阴暗的小巷子,上了一架不显眼的马车。
接下来,马车总往那些阴暗的小路钻。楚云梨一直从窗户看外面的街道,见孙大菊心情不错,提醒道:“你就不怕他杀你灭口?”
孙大菊一挥手:“不可能!”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你们活着,他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就有暴露的一天。除非你们全都死了。”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夫妻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能生得出一心一意孝敬长辈的孩子?”
孙大菊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至极。
夫妻俩确实挺缺德,可做是一回事,被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这话听着,忒刺耳了。
她冷哼了一声,不再与这个小丫头多言,一个活不了几天的人,何必与之白费唇舌?
只要找到男人的下落,她就弄死她!
楚云梨看着她的眉眼,问:“是不是在想要要怎么弄死我?”
孙大菊:“……”
“杀人要偿命,我可没那胆子。你最好也想清楚,好日子近在眼前,是不是真要找死!”
言下之意,让楚云梨放了钱串子。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院子里停下。
这院子是个小两进,所有的屋子加起来只有十来间。二人进门后,立刻有婆子带她们到各自的屋子。
楚云梨住的是一间厢房,厢房分内外间,用了粉色的纱幔,摆设简单,但比起孙大牛和孙大菊姐弟俩的院子,已然富贵至极。
有婆子送来了热水供她洗漱,她换了一身粉色的衣裙出来,桌上已摆好了茶水点心。伺候的婆子很恭敬:“姑娘,天太晚了,您用点心将就垫一垫,明儿您想吃什么,可以先告诉奴婢。”
楚云梨还未说话,门又被人推开,一个随从端着托盘出现在门口:“这是药膳,补气血的,公子见姑娘身子瘦弱,特意让厨房熬了送来。”
婆子将托盘端了进来,把药膳放在楚云梨面前:“姑娘尝尝吧。药膳的味道一般,但能补气养血,厨房一般只会为府里的主子们费心准备药膳,姑娘千万别辜负了公子的一番心意。”
见楚云梨不动,婆子还将勺子送到了她的手中。
楚云梨看着面前那碗黄中带黑的糊糊,有米,有莲耳红枣,乍一看,确实都是农家难得一见但又认得出来的好东西。不过,郑传业可能真拿她当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农家丫头了,这飘出来的药味儿酸中带苦,明显剧毒之物。
上辈子孙彩香被送到了密林之中让野兽吃得只剩一把骨头,钱串子说的是她城里的亲生爹娘不想看她活着……如今看来,孙彩香的亲生爹娘想不想送女儿去死还不一定,郑传业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是真的很想弄死她。
“我先吃两块点心,一会儿再喝,你下去吧。”
婆子不动,还将勺子往她面前递得更近几分:“先吃药膳,若是觉得苦,刚好还有点心压一压。姑娘试一试。”
楚云梨抬眼,语气加重:“滚出去!”
婆子被她的眼神吓着,一时间只觉得她浑身威严,比自家主子更有气势。当即也不再勉强,这丫头来的时候浑身破破烂烂,没见过世面,更没见过好东西。应该是怕当着她的面吃的狼吞虎咽太丢人才赶她出门……没有用过药膳的丫头,肯定不舍得错过这个机会。
这么想着,婆子老老实实退了下去。
孙大菊叫了婆子来伺候自己洗漱,点心的味道很好,最重要的是不要钱。她大吃大喝一场,临睡时得知明天就不用再担心那个丫头泄密,于是她安心地睡了过去。
*
深夜,一抹纤细黑影从小院的院墙上跳出,很快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楚云梨在天亮后出了城,去了城门十里外的密林中。
钱串子被她捆成一坨放在树上。
这一宿,钱串子过得胆战心惊,手脚被捆,身子被扯成了一个扭曲的姿势,让他特别难受。偏偏树叉不宽敞,绳子捆的是他的人,没有把他捆树上,他完全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从树上滚下去。
地上的蛇虫鼠蚁太多,万一碰上剧毒的蜈蚣和毒蛇,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钱串子一晚上都不敢闭眼,浑身酸痛至极,天亮后,阳光出来,他迷糊了一会儿,被阳光刺得清醒过来,先感受到身上的酸痛,瞬间就想起来了昨天的经历,一时间动也不敢动。微微偏头看一下树下,原以为会像昨天一样只看到一片枯枝败叶,却看到树下不大的石头上不知何时已坐了个纤细的人影。
纤细人影一身粉色衣裙,坐在石头上姿态悠闲,两条腿都翘着,将裙摆带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换了衣裳的孙彩香。
昨日的孙彩香一身旧衣,蓬头垢面,今日她洗干净了眉眼,头发还用一根银钗松松挽着,如果不是过于消瘦,头发过于枯黄,光看着周身气质,不比城里那些有人伺候的大家闺秀差。
“彩香?”
钱串子很怕从树上摔下去,加上绳子勒得脖颈疼痛,喊人时都不敢太大声。
楚云梨呵呵:“醒了?此处风景不错。”她伸手一指,“你看,底下有湖,远处有山,又看得远。我没学过风水,却也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埋骨之地。”
说到这里又叹口气,“我真是太善良了。你们把我害得那么惨,我还记得给你找个风水宝地……”
钱串子听得胆战心惊。
什么玩意?
埋骨的风水宝地?
他脸色骤然一变,差点吓得从树上滚下去。
他所在的位置离地面有一丈多高,若是摔下去,肯定要受伤。
就在他胆战心惊地稳住身子时,忽然腰间一痛。他身子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下,然后,整个人天旋地转,“砰”一声狠狠砸在了地上。
身上剧痛传来,钱串子心里暗骂孙大菊,曾经他就提出过把这小丫头弄死,孙大菊偏不愿意,一来是她不想杀人,二来,他们也怕郑家人反悔后问他们要孩子。
妇人之仁!如果这小丫头死了,哪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心里正懊恼间,只觉面前多了一抹鲜艳之色。
山中多草木,除了绿色就是枯枝败叶的黄黑色,这抹粉色真的特别亮眼。
钱串子不觉养眼,心中恐惧万分。
楚云梨把玩着手中匕首:“拜你们所赐,我吃了那么多的苦,你说,我要怎么折磨你,才能消解心中的恨意呢?”
钱串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声音颤颤巍巍:“有话好好说,昨儿……你……”
他眼神在楚云梨身上的粉色衣裙上划过。
楚云梨笑了笑:“你们夫妻情深,姓孙的怕我真的弄死你,老老实实带我去了郑府,我还见到了那个鸠占鹊巢的假货。只是那假货不识相,说一套做一套,明明许了我下半辈子荣华富贵,转头就给我送上了一碗毒汤。好在我机灵,没喝那玩意儿,不然,这会儿该被埋骨的就是我了。”
她锋利的刀锋在钱串子脸上拍了拍,“他这么不讲理,你说,我要怎么讨回?”
钱串子心都凉了。
理智告诉他,儿子的做法是对的。
不想被这个女人威胁,就只能先下手为强,把人弄死了,就不会有人拆穿他的身份。
可是,他还在这女人手里啊。都没能确定他的安全,就对这女人下杀手,这是完全不顾他死活呀。那母子俩是怎么回事?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容易。否则就对不起我吃的那些苦。”楚云梨伸手抓起捆住他身上的绳子,把人往林子更深处拖。
“我在这附近发现了一个山洞,不知道是不是蟒蛇的巢穴,那……若是真遇到了一条大蟒,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钱串子这些年身宽体胖,一根绳子扯着他全身,那绳子几乎勒进了肉里,痛得他呲牙咧嘴。偏偏拽他的人也不注意路上的碎石和大树,他的身子时不时就要被撞一下,痛得他几度都想晕厥。
他倒是想大喊大叫求救,可不知道绳子怎么绑的,但凡声音大点,感觉喘不过气。别说发声,人都要被憋死了。
而且,这荒野密林之中,他喊叫半天,引来的是人还是野物,估计只有天知道。
楚云梨拖着他往上爬了几十丈远,才找到了藤蔓后面的山洞。
大白天的,山洞中一片黑暗。钱串子被挪进山洞里时,已闻到了某种臭味,像是粪便的味道。
此处离官道上走路都要小半个时辰,不会有人跑到这里来方便。而那些粪便若不是人留下的……岂不是野物?
“不不不……我害怕……”钱串子是真怕,“别把我留在这里,彩香,我错了……我不该把你放在乡下受苦……我给你道歉,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吧……看你穿的这身衣裙,就知我那儿子日子过得不错。他愿意认我们夫妻肯定是个孝顺的,以后……以后我让他好好对你……有我发话,他不敢再对你下毒手……你饶过我……带我下山……”
他越说越慌,因为他看到山洞里有白骨。
那骨头不像是小野物,绝对有大东西。
大的野物都死在这里了,留他在这儿……估计跟一盘点心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