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8章
刘婆子当初敢那么欺负李四丫,一来是李家人不愿意护着这个女儿,完全是任由刘家打骂。还有夫妻感情一般,刘婆子骂了李四丫,儿子别说帮忙了,完全当不知道,有时候她拱几句火,儿子这还会动手揍四丫。
四丫一直都很乖巧,挨了打后只会哭,哭完了还要干活。她没想过这么乖的儿媳妇会干出改嫁的事来。
如今儿媳要改嫁,她当然可以带上几个儿子和堂侄子过来把人抢回去。
可……四丫再嫁的那个男人,也是刘家的小辈。
他们能请到的人,人家也请的到,而且刘大财比他们家会做人,在族中不说一呼百应,反正,真打起来,刘大财请到的人肯定比他们家请到的人多。
而且,四丫自从那天被她姐姐接走以后,刘家没有正儿八经上门道歉接人。
虽然没有写下和离书,但当时离开前话都说清楚了的。
一晃二十多天过去,刘家没来讲和,如今有人娶四丫,刘家又跳出来阻止……闹到族中,也是刘屠户不对。
最重要的是,四丫不打算回去,连亲儿子都不能让她心软。
刘婆子一时间找不到其他的办法,喃喃问:“没娘的孩子可怜,你真舍得?”
四丫不以为然:“二彪子的哥哥没有娘,这些年你们家没短他的吃喝,还会格外照顾几分。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虽然舍不得儿子,但刘婆子同样不舍得让孙子挨饿。
二彪子这孩子没心没肺,如果真被欺负了,跟着学一学眉高眼低,也没什么不好。
前儿和刘大财私底下见面时,他提及一个堂叔会雕工,巴掌大的一个小木雕能卖十多两银子,他的意思是,如果二彪子听话乖巧,他可以帮忙说情,让二彪子拜堂叔为师,拜师的礼物他来出。
也因为此,四丫对这门婚事更多了几分期待。
在当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二彪子如果真的能顺利学上木雕,那每天都早出晚归,就是回去睡个觉而已。
亦或者,在他木雕师父家里搭个木板,睡木板也行。
孩子有一门手艺,长大后能养家糊口,也就不用她再操心了。
刘婆子离去时,颇为黯然。
四丫将桌上的点心全部都给了二彪子:“带回去吃吧。”
二彪子满脸欢喜,跟着祖母离开,没有半分不舍得。
四丫站在门口目送,满脸的泪水。
楚云梨嘱咐:“刘东家有铺子,后面还有多余的屋子住,应该不介意给孩子留个地儿。但是,二彪子这性子不行,不知道感恩……”
四丫擦了擦眼泪:“他没有心。没有心的人,不会伤心难过,一般都过得不错,随他去吧。养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他爹都不操心,我也不管了,回头……我打点络子放杂货铺里卖,等他大了,如果还认我这个娘,需要银子时,我补贴他一点,就算全了这段母子情分。”
刘大财娶她是为传宗接代,她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孩子,也不指望二彪子孝敬她。
那边刘屠户喝醉酒以后去找刘大财算账。
刘大财在他面前显得又瘦又白净,但并不怕他。
两人大吵一架,刘屠户在回家路上摔断了腿,右手的胳膊也断了,需要养小半年。
但是,因为伤得过重,养好后右手也不能过于使劲,做屠户可不是把猪杀了就完,还得烫皮刨毛开腹,将肉破成一个个小块,其中搬搬抬抬,又劈又砸,需要不少力气。
没力气的屠户,就得旁人多出力。
刘屠户一受伤,还没养两天呢,杀坊就让人来传话,让他好好养伤,他的活儿有人接了。
得了这话,刘屠户顿时就急了,让弟弟跑了一趟管事的家中,怕什么来什么,管事说了实话,不是让他暂时不回,而是让他以后都别回了。
刘家又忙着各种走关系。
楚云梨知道,他们走不通。因为她先走过了一遍。
*
一转眼,到了大喜之日。
四丫着一身红裙,脸上涂了胭脂,格外喜庆,养了这些天,身子都圆润了几分,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自己比第一次出嫁时美多了。
那时家里不舍得给她置办嫁衣,就是刘家送来的一批料子做的粗布衣裳,头发系了一根红绳而已,连一张红盖头都没有。
刘家本来就抠,又是再娶,李家在聘礼和礼物上大开口,刘家自然是能省则省,院子里不见半分红,婚事办得格外潦草。
而刘大财办了三十桌,新房的家具全部新买,院子挂满了红绸,之前还跟她商量喜宴上的菜色来着。
四丫当然知道这一份重视从何而来。
“姐姐,谢谢你。”
楚云梨笑了:“好好过日子,他敢对你不好,你记得跟我说。”
四丫被大红花轿接走了。
五丫可以送亲,但她没去。
她说的是自己月事来了,身子不太舒服,也怕在人前出丑,干脆就不去了。
实则她觉得自己嫁人了没过到头,很不吉利,去了四姐的喜宴,会给四姐带去晦气。
林大慧身为半个媒人,亲自到了娘家送四丫出门,没去刘家,不是不想去,而是她得回去做生意,看到五丫欢喜的眉眼,笑眯眯问:“五妹,姐也帮你找个合适的人选?”
五丫没拒绝:“我还想请姐姐帮我多费心呢。”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有些顾虑。
四姐改嫁,刘家人不甘心,明里暗里闹了几场,好在四姐夫没有生气。
但这世上的男人,不是每个都会像四姐夫那么大气的。万一她定了亲,姓贾的跑来找麻烦,未婚夫不高兴了怎么办?
如果退亲,会影响她名声,要是他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件事,也会影响以后夫妻俩的感情。
林大慧笑呵呵的:“姐这还真有个人选,你先听听合不合适,前两天我就想跟你说,只是一直没有空。你要觉得行,我就去帮你说。”
五丫不太自信:“我这头答应了,他不愿意相看怎么办?”
林大慧不以为然:“那有什么?我不说是你让我去问的不就行了。”
五丫想过改嫁,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林大慧为了将姐妹二人从林家送走,也是真正费了心的。不费心不行,随便找两个人把姐妹俩人嫁了,万一成亲后过得不好,娘家弟妹会生她的气。
林家只剩下三个孩子,林大慧万万不能和这三个孩子生份了。
“说起来,弟妹也认识。”林大慧笑呵呵的,“前些年孩子他爹还是随从的时候,有一回崴了脚。弟妹带着孩子去探望,不是刚好遇上一群捕头?弟妹一去,他们就告辞了,当时我们不是说起其中一个特别白净的没力气?就是他!”
李三丫记忆中确实有这回事。
她那会儿还没守寡,但因为林大虎常年不在家里,不好对别的男人评头论足,当时只是听,没有出声。
那一年,那个捕头好像才二十出头,特别年轻。高保豪说,别看他年轻,特别懂人情世故,而且办事手段厉害,抓人也凶。
“我记得他是成了亲的。”
林大慧小声道,“是,陆捕头长得好嘛,被柳师爷选做女婿,但……柳家姑娘另有心上人,不想嫁给他,嫌弃捕头粗鄙。”
捕头对于普通人家而言是一份很不错的活计,好歹穿了一份官家的皮,旁人都不敢欺负。
但稍微有点底蕴的人家,确实会嫌弃。
“两人成亲了,当年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孩子今年都七岁了,两人去年和离,柳家姑娘走时,没带孩子。”林大慧小声道:“听说那个孩子不是他的血脉,是柳姑娘那个情郎的,那情郎没娶到心上人,一直没娶,情郎有个姑父没孩子,两年前特意接了外甥去……临走带上了柳家姑娘,柳师爷无法,闺女不能不明不白跟人跑了呀,丢不起那人,于是,给两人办了一场喜事。”
五丫听到人家前头的妻子是师爷的女儿,本就不自信,这会儿更生了退意:“不行不行,别提了,人家肯定看不上我。”
她觉得不相配,主动凑上去提相看,那是死不要脸。
“试试嘛,我让你姐夫去提。”林大慧解释,“他吃够了高娶的苦,就想有个人知冷知热。我是真觉得你们合适,等你嫁过去,万一生不出,好歹也有儿子了,陆家不会催你生,真心换真心,你对那孩子好点,他长大了肯定也会孝顺你。”
楚云梨明白,那姓陆的捕头应该是不想再看妻子脸色度日,想找个听话乖巧的。
林大慧走了。
五丫很忐忑。
在楚云梨看来,这婚事合不合适,主要还是得看人,只要对方正直良善,有做人的底线,那就可以结亲。
“看一看嘛,不合适就拒了。再是官家人,也不能不讲理啊。”
五丫苦笑。
楚云梨看她这样,笑道:“跟你说个笑话,那个贾成昨儿跟他嫂嫂吵起来了。”
闻言,五丫一脸不信:“他恨不能把他那个嫂嫂当祖宗供起来,怎么可能舍得和她吵?”
“怎么不会?”楚云梨呵呵,“他对他嫂嫂好,那是因为两人有情,如今他移情别恋,这份好自然也跟着转移了。”
五丫一愣:“他外头有女人了?”
楚云梨颔首,没说的是,那女人是她安排的,没有主动勾引贾成,只是多去了贾成的铺子几回。
贾成不光主动压价,还送了东西。各种殷勤讨好,两边都有意,很快就一拍即合,十天不到,就滚到了床上。
其实楚云梨早看出来了,贾成如果真的对他嫂嫂有很深的感情,那几年就不会碰五丫。
因为余氏让他娶妻,一是为扯一层遮羞布,二来也是想做一个使唤的人,并不是真的给贾成找女人。
正是因为贾成不老实,非要和五丫圆房,才弄得五丫天天被余氏针对。
换句话说,贾成对她嫂嫂感情没那么深,如果有机会,他肯定要偷吃。
贾成和那个叫莲花的姑娘打得火热,已经到了不避讳的地步,莲花白天甚至还会到贾成的铺子里帮忙卖货。很快传入了余氏的耳中,余氏哪里忍得了?
余氏自诩是端庄贤淑,又是寡妇,平时不爱出门,也不爱和人争执。她生气了,没去找那个莲花,就在家里跟贾成吵架。一怒之下,给贾成的脸上抓了血道道。
莲花看到贾成脸上的伤,义愤填膺,趁着贾成在铺子里忙碌之时,直接找上贾家,叉着腰在门口骂余氏不要脸。
余氏关起门来不回应。
莲花愈发来劲,骂她把持着小叔子……又有楚云梨带着五丫离开时骂的那些话,邻居们都知道了贾成和他嫂嫂的二三事。
之前只有五丫一个人说,众人半信半疑。如今又多了一个莲花,附近那一片都知道了两人的事。
五丫听完,半晌才道:“余氏早就想带着贾成离开府城去别的地方长住。我那时还怕贾成依她的意思搬走,在这城里,姓余的好歹有几分顾虑,只敢骂我,饿我几天,不敢弄出人命,因为若我出事,李家肯定会上门讹诈……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桩大麻烦。要是我和他们真去了另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死了也没人帮忙讨公道。”
有莲花在中间,那对男女往后还有得吵。
不走才好呢。
*
四丫成亲后三天回门时,看着气色不错,脸上还有新婚的羞涩。
五丫把人拖到屋里,细问她这几天的经历。
刘大财本来就是很期待这门婚事才上门提亲,且四丫还带着丰厚的嫁妆,夫妻俩关起门来过日子,好得蜜里调油似的。
“我问他要不要去前头姐姐的娘家一趟,他说不用去。”
在当下,男子做了鳏夫,如果要再娶,这娶进门的人选还得前头的岳家点头,夫妻俩成亲后,新进门的妇人不说对方当做长辈孝敬,也得当成亲戚继续来往。
有些处得好的,前头的岳家也会把女婿新娶的媳妇当做女儿一样照顾。
五丫惊讶:“为何?”
四丫叹气:“他娶前头的媳妇时被骗了,明明是朝姐姐提亲,成亲当天嫁过来的是从小就病弱的妹妹。因为这事丢人,就没闹开,他是个厚道的,还帮人治病。”
“这不是冤大头吗?病也没治好,岂不是落得个人财两空?”五丫眉心紧蹙,从这件事情上看,四姐夫好像缺心眼似的。
四丫怕姐姐担心,小声道:“治病的钱是对方因为换了人选而给的补偿,足有近十两,当时新媳妇刚进门,他爹娘看钱多,便默认了换亲,后来发现这病治不好,他还老老实实一直让人喝药,劝都劝不住,期间换了好多大夫,他爹娘觉得亏,想把人送回去。他不肯……”
刘大财不认前头的岳父,也就没打算去李家拜见岳父岳母,可姨姐家里没有成年的男丁,他不好多待,把妻子送到后,很快就告辞了。
楚云梨没有在家做饭,请他去林大慧的食肆中席开一桌。
一家人吃饭时,楚云梨出去拿碗,听到大堂里有一桌人在说吴志元死了。
“死了?”楚云梨停下来,问准备去擦桌子的高保杰:“何时死的?”
那边议论此事的那一桌人和高保杰很熟,往常林大慧没少骂吴志元,自然也知道楚云梨,听到她问,道:“昨天死的,他娘哭晕了几回呢。”
楚云梨大大方方:“哎呦,还得谢你们告知我这个消息,我得去奔丧。”
一顿饭吃完,楚云梨没有回家,选了好多纸仆,敲锣打鼓地送去了吴志元的灵堂。
吴母本来就悲伤,听着那喜庆的声音,气到浑身颤抖,颤着声音说了几个“你”后,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