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9章
孙氏越想越郁闷。
“旁人都以为我非要搭上米有良不可,一个闺女不成,就送继女去……现在米有良倒了霉,我说自己高兴,都没人信。”
楚云梨将点心摆在精致的米纸上……这是一种用粮食做的可以入口的纸,味道微甜,从来都是特别精致美味的佳肴才会舍得用,见孙氏耿耿于怀,劝道:“日子是自己过的,别管外人怎么说,你自己高兴就行。”
孙氏叹气:“你说得对。”
点心装完一盒,楚云梨用雕工细致的木盖子盖了。
孙氏一直都在看女儿忙活,整个厨房干净得纤尘不染,女儿的动作优美雅致,做出来的点心个个精致,看着就舍不得吃:“你这一盒卖多少银子?”
楚云梨随口道:“这种梅月糕,一盒二两。”
孙氏咋舌,她在茶叶铺子里做生意多年,虽然只是个打下手的,但许多东西有没有利润,她还是看得出来。
点心再精致再好,也只是粮食和各种豆类加上花朵做出来的,小小的几块,加起来没有半斤,“卖得掉吗?听说你生意不错,一天能卖多少盒?”
楚云梨想了想:“今天有三十几盒。”
价钱从二两三两,到五两不等,最贵的八两一盒。价高的那种晶莹剔透,味道很好,定的夫人也挺多。
孙氏惊讶:“这么多?真富啊!每天光是点心就要花几两银子……”
普通人永远想象不到富人有多富。
如今楚云梨做的点心已经成了贵夫人们待客时很拿得出手的茶点。对于贵夫人们而言,银子随手可取,万万不能丢了面子。
若有夫人大宴宾客,楚云梨生意还会更好。
孙氏见女儿眨眼间又压好了一盒,顿时一乐:“捏点心倒是比杀猪细致多了,好歹是个厨子,没人再说你粗鲁。”她往门框上一靠,好奇问,“你和青安还好着?”
楚云梨点点头。
孙氏试探着问:“他有没有嫌弃你曾经杀过猪?别说你不知道啊,有没有被人嫌弃,你自己肯定能感觉得到。”
“没有!”楚云梨又盖好了一盒点心,“他又不是真如外人所说的那般要靠着姜家的银子科举,人自己有赚钱的门路,不需要靠妻子供养。”
那岂不是表明女婿看中女儿,愿意做上门女婿,这其中没有掺杂半分利益,纯粹是她看中了闺女这个人?
孙氏欢喜不已,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每次我心情郁闷时来找你聊一聊,都会变得很高兴。”
楚云梨抬眼看她:“那你常来。”
孙氏摆摆手:“不行,我不能多回来,天色不早,我得回了。有事去茶铺找我,我是你娘,能帮肯定帮。但我还是希望你平安顺遂,一辈子都没有来求我帮忙的机会。”
楚云梨一般是每天中午送点心,等不及的夫人就自己派丫鬟来取。
她跑得烦,小福自告奋勇帮忙,每天肉摊子忙完后帮她送。
大概要花费一个时辰。
小福纯粹是一心孝敬师父,没想过要收酬劳。
但楚云梨没让他白跑,一个月给五钱银子……和她赚的比起来,五钱银子不多,但若是旁人知道每日跑一个时辰月前能有五钱银子,这份活计估计要打破头。
*
就在黎青平受伤的第六天,黎青安得了消息,黎青平派人去将陈同州接到了家里。
他一下学堂,就回来接楚云梨……他知道楚云梨爱看热闹,所以特意带着她一起回黎家。
黎母已退了热,但身子格外虚弱,走路没力气,还一天到晚地咳嗽。
黎青安找了厨娘来照顾二人,本意是不让黎母下地,也不让她出屋子。
但夫妻二人到时,黎母正扶着自己的门框,狠狠瞪着长子的房门……咳嗽。
她一着急就会咳。
抬眼看到夫妻二人进门,黎母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青安,快来!”黎母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他他他……把那个……咳咳咳……撵出去……”
黎青平勉强能够下地走动几步,生怕弟弟听从母亲的话将陈同州送走,他立刻打开了紧闭的房门:“二弟,你已是姜家的人,少回来掺和家里的事。”
黎青安冲着母亲无奈摊手:“呐,大哥的话有理,当初可是您亲自说的,家里再不管我的一应花销。”
黎母嚎啕大哭,一边咳嗽一边哭:“他……他……他抢了……抢了钱……匣……”
楚云梨惊讶:“大哥把您放银子的匣子抢走了?”
黎母咳得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来,一张脸又白又红,听了儿媳妇的话后急忙点头。
儿子让她拿钱给那个陈同州请大夫,她不答应,往常她取银子时也没避着儿子,那个孽障就自己去拿。当时她想拦来着,还从床上跌下来,膝盖上都青了一块,走路都瘸了……结果还是没能把匣子抢回来。
黎青安叹气:“夫死从子,大哥当家本也是应该的。”
黎青平原以为会被弟弟指责,听弟弟也这么说,顿时振振有词:“对啊!娘放心,陈兄才华横溢,一定会榜上有名。自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们帮了陈兄,绝对不会亏。”
他那边摇头晃脑,一脸煞有介事。
楚云梨起身去扶黎母,将人送回了床上:“您要保重身子。”
黎母泪眼婆娑:“里面只有六两银子……咳咳咳……你哥伤了手,来年的院试是参加不了了,你赶紧去问一问,看看交上去的九两银子能不能退后……”
金夫子是贪财,但读书人嘛,总要点名声,先交的六两银子可以退,不过……无论是黎青平还是陈同州,二人的银子都已退走了。
黎青安叹口气,说了实话。
黎母愕然:“这这这……你快点去让那个姓陈的把银子还给咱家,他那六两是你大哥帮他交的。”
“大哥心里有数。”黎青安无奈,“再说,大哥也不会听我的。”
黎母:“……”
“孽障啊……家里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孽障……早知道……”
早知道她就扶持小儿子了。
黎母伤伤心心哭了一场,一边哭一边咳嗽,她真的病得挺重。小夫妻俩劝她保重身子,她好半天才止住了哭:“把那个姓陈的赶走,那孽障要非要跟他住,就让他们一起滚。”
“我赶不走。”黎青安直言,“往常您总是让大哥作主,他不会听我的话。”
黎母面色灰败,精气神都萎靡了几分。
楚云梨出主意:“您要不想让大哥住这个院子,其实也有法子。”
黎母瞬间抬眼,眼神期待。
黎青安握了一下楚云梨的手,示意她闭嘴,他知道她要出馊主意,但婆媳相处从来都不和睦,还不如他来说。
“您把这宅子卖了,然后您搬走,等买主上门,大哥想住也住不了。”
黎母愕然:“这是祖宅,怎么能卖?”她眼睛一亮,“难道还能找人来假装买主?”
那估计没人愿意来装这个恶人。
黎青安提醒:“如果是假的,大哥不相信他拿出来的房契,直接跑去衙门一告,帮忙的人就脱不了身了,没人会这么傻。娘,您若既想有人帮您把大哥赶出去,又想让宅子继续落在名下。可以去找那些放利钱的,我记得外城有个强八,咱们这房子要值一百多两,你问他要一百两,一年后如果你能赎回房子,只需要给个十来两的利钱,若是不赎,房子就归他。”
黎母还在病中,脑子有些混沌:“那我们岂不是亏了?”
即便能够赎回房子,十两银子可是实实在在花出去了。
“只有这个法子。”黎青安摊手,“您不让我管家里的事,大哥是知道的,我回来不让大哥收留旁人,他肯定要跟我扯。”
黎母肠子都悔青了,看了一眼儿媳妇:“宝珠,你好像胖了点?”
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肚子,故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黎母察觉到了儿媳妇的笑容,瞬间惊喜,难道有孩子了?成亲才大半个月,这么快吗?
窗户里透进来的寒风一吹,瞬间就吹灭了黎母心头的欢喜。儿媳妇再有孩子,那也和黎家无关,前头她为了不让小儿子花家里的银子可是直说过,日后儿子是姜家人,生下的儿孙都姓姜。
夫妻俩很快退出了黎母的屋子。
陈同州与黎青平同住。
理由是家里的屋子没收拾,到处都是灰,厨娘照顾三人已经很忙,没空帮陈同州准备空房。
楚云梨只站在了黎青平的屋子门口。
屋中的二人并排坐在床沿,黎青平见了,乐道:“你们这看着跟一对小夫妻似的,就是看不出来谁是妻谁是夫,大哥,你该不会是下面的那个吧?”
阴阳平衡,男女调和,男人和男人之间到底是违背了伦常,有些人认为这是一件雅事,但那只是少部分。
明面上,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还是要承受世俗异样的目光。黎青平是读书人,格外要面子,听到弟弟这玩笑一般的话,脸色当场就黑了。
“别乱说,陈兄是我的客人。这个家里,我是主人,你都已经做了姜家女婿,又说了要以身相报,母亲也不许你回来。那……你回家就只是客人,客人要懂得为客之道,不要胡乱掺和主人家的事。”
黎青安点点头:“宝珠,我们走吧。”
走到门口,厨娘跑来问她的工钱到底谁付。
黎青安和楚云梨都不差这点钱,但却不会让黎青平占这个便宜。
论起来,原身就是被黎青安和陈同州被害死的,怎么可能花钱请人来照顾二人?
“你照顾了谁,自然是谁付工钱。”黎青安随口道,“当然,我也是黎家人,若你拿不准的事,可以来找我们。”
总不能让厨娘白干。
一人伺候着三个人的吃喝拉撒,平时很累。黎青安看不惯黎家人,却没有要压榨厨娘的意思。
夫妻俩来了又走,并没有帮上黎母。
黎母看着屋中儿子和那个姓陈的装都不装了,两人卿卿我我,儿子不光承担了人家的药费,今日要炖鸡,明天要炖骨头汤,把厨娘使唤得团团转。关键是,不管吃什么,都是儿子出钱。
照这个趋势,黎母感觉儿子恨不能把家里的房子都拱手相送。读书是个无底洞,两人一起读,把这房子搭进去了,估计也不够。
这不行!
就在黎青安回家的第二日,黎母天不亮就跌跌撞撞出了黎家的门,她累到几欲晕厥,总算是拦住了一架马车,然后让马车送她去牙行。
她不光给自己租了个单独的院子,还请了一位厨娘照顾自己,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她就安顿了下来,不光吃上了早饭,药都熬好了。
黎青平和陈同州往常读书格外辛苦,不说是头悬梁锥刺骨,也是五更起半夜睡。如今两人身上病着,赶不上来年的院试,便惫懒了些,加上夜里二人卿卿我我,每日都醒得迟。
睡醒后,厨娘送上洗脸水,又给二人送上小米粥,配菜是卤鸭和咸菜。
咸菜一般只有黎青平吃,陈同州又白又瘦,却特别爱吃肉。
两人吃饱就睡,中午才起。
却有一群人的脚步声匆匆而来,砰砰砰拍门,一边拍一边喊。
听那架势,好像来追债似的。
陈同州瞬间惊醒:“外头怎么了?”
黎青平扯了被子盖住他白皙的肩膀:“你盖好,我去瞧瞧。”
厨娘已经开了门,吓得连连后退好几步,门外的人也不客气,大剌剌闯了进来。
为首的人是强八,他长得比普通人要高一个头,特别壮实,一条胳膊顶黎青平两条胳膊那么粗,脸上带着疤,众人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强八沉着脸走在前面:“听说你是读书人?”
他展开一张纸,“看,这房子已经盖上了押戳,还有你娘摁的指印,从今天起,房子归我使,限你们几人今日之内搬走,省得我动手把你们扔出去。”
黎青平刚刚被吵醒,脑子还有些混沌,他也看清楚了那张房契,确实多了一个戳和指印……曾经他也看到过别家拿房铺来押了换银的地契,就和这一模一样。
除非被逼到绝路,否则,没人会舍得拿房铺来押给这等人。
押时容易,赎回来难。
这房子明明是自家祖上传下来的,地契怎么会到他的手里?
“谁押的?房子是我的,我不认这戳!你们赶紧退出去,这是我家私宅,强闯私宅会被入罪……”
强八一把揪住他的脖颈,直接把人丢出了门。
黎青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然后狠狠砸在了地上,腰也痛,背也痛,脑子也痛,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晕倒。
他强撑着质问:“你们怎么敢?”
他是个读书人,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客气以待。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回 被人这般粗暴的对待。他也从来没有跟这些下三滥的无赖来往过,质问归质问,面上镇定,心里挺害怕。
强八一挥手:“把其他人也扔出来。”
厨娘还在熬药呢,手里拿着扇子,闻言麻溜地跑出了门:“不劳烦小哥儿,我自己出来。”
开玩笑,她一把年纪了,若被扔到街上,估计要去半条命,她出门后蹲在黎青平旁边:“大爷,这怎么回事啊?”
黎青平摔得头昏脑胀,厨娘问他,他问谁啊?
身子还没缓过来呢,有一个白花花只着亵裤的身影飞了来。
厨娘连连后退,用手捂着眼睛:“哎呦呦,怎么这么裸着,我要长针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