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3章
而楚云梨再一次收到了林家主的邀约。
她懒得赴约,当场就把那张帖子从楼上的窗户扔了下去。
下人觉得不妥当,跑去把帖子捡了回来。因为捡的动作够快,倒是无人发现此事。
不过,楚云梨没有去赴约,林家主好不容易抽出空来等人,时辰都过了还不见人影,下人在酒楼外守着,连马车都没看见。林家主顿时气急败坏,一怒之下,撵到了铺子里来。
彼时楚云梨正在窗外歇眼睛,看到被下人接进门来的林家主,顿时就笑了。
“一早喜鹊喳喳叫,原来是贵客到。不过那喜鹊怎么看都挺像是乌鸦,当时还觉得奇怪。”楚云梨面露讥讽,“现在我明白了。”
林家主不愿意和她打嘴仗,直言:“本家主警告过你,偏不听是吧?”
楚云梨扬眉:“怎么了呢?”
林家主上一次跟她谈过后,明里暗里没少针对她的生意,更是开了个脂粉铺子与书肆,还都选在楚云梨铺子的附近,打擂台的姿态太明显,瞎子都看得出来林家在针对她。
楚云梨岿然不动,她手头货物的名声传开后,越来越多的外地客商前来定货,虽然受到了一点影响,但影响不大,这个月比上个月收到的货款还多了千两。
她想要敛财,速度很快。
银子花得也快,楚云梨特别舍得花钱,眼瞅着天越来越冷,她还买了棉被去那些贫穷的村子里发……直接发,每家一床,遇上特别贫困的人家,比如家里没有壮劳力,只剩老弱妇孺的,她还会发两床被。且让管事将那种饭都吃不上的人家记录在册,回头又买了粮食和油盐酱醋送上门去。
做生意以利当先,城里这些东家,找不出任何一个像她这么大方的。
楚云梨还在自己的铺子门口熬了姜汤,明和堂那边也熬,只要不嫌苦,路过的百姓都可以去喝,就当是喝热汤暖暖身子。
因此,楚云梨敛财很快,却并不会被人骂,还被人夸成了大善人。
寡妇做生意,闲言碎语很多,百姓却却不在意……别说林东家没有和那些男人不清不楚,就算真的有,那又如何呢?
那些遵循三从四德饱读师徒的大家闺秀,可没谁站出来管百姓的死活。
“本家主让你别顶着秦家三夫人的名声行事,你竟然还和她娘家人来往,我看你是在找死……”
楚云梨一抬手,手中的茶杯飞出,直接砸到了林家主的身上:“哎呦,我手滑了,你刚才在说什么?”
茶水滚烫,不至于把人烫伤,但林家主还是吓了一跳。
楚云梨在林家主杀人一般的目光中,拿着帕子含笑上前,想要帮忙擦水又止住了动作:“男女有别,林家主自己收拾一下,实在对不住哈……我这个人做事毛毛躁躁,考虑不够长远,林家主别跟我一般见识。若非要计较,那……我也略有一些物证。”
林家主带进来的随从急忙帮主子擦身上的热水,他满眼嫌弃,听出来了面前女子话中的威胁之意后,猛然抬头。
林家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又是有名的府城首富,平时行事自然是不够低调,林家主年轻时被长辈历练那会儿,就干了一些不大厚道的事。那时他做事不够圆滑周全,还是长辈帮着扫了尾。
他这些年一路走来,特别顺利,但也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窘境。儿子不够聪明,只能守成,林家主便想着自己再努力一把,将林家往上托举,如此,儿子再败家,到孙子手里,林家应该还能剩下不少。
人的欲望与穷无尽,林家是首富,他却还想要更多,也想将这份财富往下传,最好是子子孙孙都花用不尽,永远做人上人。
“什么物证?”
楚云梨乐了:“我当然不会给你,若你真的想看,回头我交到了衙门,你自己去衙门瞧。”
林家主眯起眼:“关于谁的?”
“都说打蛇要打七寸。”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来人,送客!”
林家主自觉胆战心惊,他活了半辈子,生下了四个儿子,二三四一个比一个不成器,只有老大稍微老实点。但是老大也有毛病,喜欢看女人被人强迫受虐,还得弄出血才满意。
林家最不缺的就是丫鬟,这点癖好不算什么。林家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改不了他这毛病。
他能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帮儿子善后。
大抵是在大儿子身上付出了太多,他也不愿意再转而培养其他儿子。每个人都会得寸进尺,大儿子发现了他的纵容后,这两年愈发荒唐,几乎每个月都会弄出人命。
林家主打算过来撂下狠话就走,此时却一步也挪不动了:“林家主,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率先出门:“刘家夫人约我逛街,时辰就要到了,林家主随意。”
“你站住,把话说清楚。”林家主语气严厉,见主仆几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厉声道:“林氏,你敢动我儿子,我与你不死不休!”
楚云梨自从开始做生意,从来都与人为善,林家主是自己凑上来要为难她。
“不死不休?好!”
她抬步就走。
林家主有些不安,但身为家主的傲气让他放不下身段去追人。何况这个人一直想帮的是他庶妹……那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室女,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这女人和外室女亲近,能是什么好东西?
*
就在当日傍晚,有苦主的家眷拿了状纸到衙门面前跪求。
苦主足足有十几人,全都是家中女儿被人虐死,林家有上门赔偿,但都是强行赔偿,而且赔偿的银子就几两,各种威胁他们在谅解的文书上按手印。
“我们没想谅解,是不得不谅解啊!”
“求大人明察。”
“像林家大爷这种畜生,如果继续放他在外,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要遭殃。”
……
民不举官不究。
有百姓告出了人命,大人自然要彻查,于是当天午后,还在花楼里喝酒的林少东家被带去了衙门。
林家主一整个下午眼皮都在跳,得知此事,心中恨极怒极,隐隐也有点后悔。
原先那些苦主一直都很老实,如今突然合起伙来告状,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而这个幕后主使,除了姓林的女人,不做他想。
她怎么敢?
早知道那个姓林的女人这么厉害,不该招惹她的。
林家主不许人查关于林初月的事,就是害怕查出来林初月与林府的关系。原以为一个外地来的小寡妇,根基也不稳,随便威胁几句就只能乖乖听话闭嘴。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是个硬茬子。
后悔也迟了。
如今能做的就是让那些苦主撤状纸。
只要苦主不告状,衙门那边再打点一番,此事应该能过去。
原以为找到那些苦主应该不难,有些是城里人,有一多半是周边村子里来的庄稼汉,林家主让人去城里的客栈酒楼里找人,寻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找到。
林家主听下人说找不到那些人的住处,猛然又想起来了姓林的女人对外的名声。
她是个大善人!
有些人的善良是装出来的,那个女人装了这么久,如今把那些苦主藏起来,也不让人奇怪。
兜兜转转一圈,还是得回去求她。
林家主年纪越长,过得越顺,成为首富后,除了见到官家,很少有人能让他低头。他愿意谦虚待人,就已经是给人面子了。
为了儿子,为了林府家业,林家主豁出去了。
林初月与秦离住了多年的小院子外,楚云梨马车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了林家主那华美的车架。
“哟,今儿忒倒霉了,一天就看见了这倒胃口的人两回。”楚云梨掀开帘子,“林家主不愧是首富,手段就是厉害,眼看抢不了我的生意,这是在试图把我恶心死吗?”
林家主一脸严肃,对着楚云梨郑重一礼:“林东家,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量,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不能。”楚云梨一口回绝,“男女有别,我如今寡居着,与你见多了面,影响的是我名声。你不要脸,我名声可半分都毁损不得!”
“你……”林家主看向小院,“我妹妹在这院子里住了多年,之前这院子落到中人手里,原本想压一压价买下来的,也算是个念想。没想到慢了一步……”
他一脸的怅然,语气里带着不少惋惜之意。
林初月是他的庶妹,这是他早就查清楚了的事,其中不可能有意外。面前这个女人自称是她的姐姐……绝对不是亲姐妹,但应该有几分姐妹情。
生意人嘛,最擅长直击人心,送礼也好,谈生意也罢,都是千金难买心头好,手头若握有对方很想要的东西,那就绝对有得赚。
刚才他在来时想了一路林氏想要的东西,如今已有了眉目:“咱们谈一谈,你不会后悔。”
他认为,如果以林初月认祖归宗,落名于林府族谱上来换,这女人应该会答应。
毕竟,林初月已死,能给的只有名分。
楚云梨双手环胸:“不用谈,不管你给什么,我都不会把那些苦主交给你。他们已经很可怜了……林家主,你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一出了人命就让你身边的管事去谈,你松口让管事给那些苦主多少银子来着?”
闻言,林家主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他这几年自德又自傲,身边的管事都是用了多年的,犯了错闹到他面前也是小惩大戒。
他当然知道那些管事不够尽心,可主仆多年,如今他风光无限,又怎么舍得重罚微末时一起走过来的管事?
“怎么了?我许诺的是五十两到八十两,管事去赔偿,药房那边支走的银子也至少五十两起。”
买个丫鬟才几两而已,赔偿大几十两,林家主觉得够了,只要不是特别胡搅蛮缠的人家,应该都能压下去。
楚云梨呵呵:“你要不要去问一下那些苦主他们拿到了几两银子?最多的也才八两,爱要不要!”
林家主心头一惊,脱口道:“不可能!”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更虚了,因为他明白这事很可能发生,管事跟了他多年,干出些欺上瞒下的事也正常。
他知道负责帮儿子善后的那个管事会中饱私囊,但没想到会饱了这么多。
楚云梨似笑非笑:“可不可能的,过两天大人肯定会传唤你到公堂上去问话,你若是有这么多年来的账册,兴许还能狡辩一二,若是没有……呵呵!”
林家主咬牙强调:“管事都有拿到他们摁下的文书。”
楚云梨嘲讽道:“废话,你不知道自己养了多少护卫吗?难道那些管事去赔偿,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好几个苦主都说了,管是带着护卫进门,就跟上门讨债似的,直接踹门而入,气焰嚣张至极。把银子往桌上一放,文书就掏了出来。
要么放弃追究,老老实实在文书上按手印,要么就全家都死……还不是一起死,而是一个一个去死。
穷人哪敢与富人相斗?
为了及时止损,为了不往里搭更多的人命,只能咬牙接了银子……其中有两户人家,那银子直到现在也没花,甚至都没有挪用过,放家里的银角子,还是当初管事给的那几个。
楚云梨找上门去,保证会让他们冤屈得诉,都没有写文书,只凭这几句话,有些人就愿意到衙门跟前跪着递状纸……曾经没递,是不敢,有些人活了半辈子,连衙门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地方都找不着,让人怎么告?
林家主神情又狼狈又愤怒:“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且我真的赔了足够的银子,还让管事替我表达歉意!是管事……”
楚云梨挥了挥手:“这些话,你留着去公堂上跟大人说吧!”
林家主心下格外愤怒,回府后就想让人将办此事的管事给杖毙,都把人押了摁到地上了,又被另一个管事给劝住。
此时负责赔偿的管事死了,更显得林家主心虚……这是想让下人去背黑锅!
林家主心中火烧火燎的,方才也让人去寻了这么多年府里开支的账册,赔偿的管事每次出门去讨要谅解的文书,都会取走八十两银子,剩下的再还回来,这笔银子是从府中外账里出的。
府里分内外账,内账管府中众人的吃喝拉撒。外账是府里众人出门支取的银子。
只要证明他给了足够的赔偿,那他们父子在害死人命这件事情上的罪名就会减轻许多……至少,他们知道错了,也诚心诚意赔了!
至于苦主没拿到那么多银子,那纯粹是他们所有人都被管事给欺骗了。这时候就该治管事的罪!
府里近二十年的账册都专门用一个库房装着,林家主以为找账册就是一句话的事,结果,半个时辰过去,去找账册的管事匆匆赶回,额头上都是冷汗,进门就跪:“主子,账册没了。”
林家主眼前一黑,伸手扶住了桌子才稳住身子:“什么叫账册没了?不是前天才送了上个月的账册进库房么?”
“前天小人去送账册,没有发现不对,今儿再去,足足少了三箱,囊括了近五年的外账……近五年的,全部找不着了。”
管事说完,再不敢看主子的脸色,深深趴伏在地。
林家主脸色难看至极,没法证明府里支取了这笔银子,此时再说是管事中饱私囊,大人也不会信!即便是管事愿意承认自己中饱私囊,还记得昧了多少银子,拿不出账册,大人也会认为是管事忠心为主,拼死帮他们父子两人背黑锅。
*
另一边,楚云梨收到了三箱账本。
这种东西就不该留,楚云梨让人送了一个大大的火盆,关起门来将所有的账本都烧成了灰烬,箱子也被砸成碎木块,当天晚上烧了个精光。
她讨厌极了这种下人犯杀罪,主子却只是御下不严的律法。但凡犯了事,往下人身上一推,就能逃脱死罪。
虽说林家父子这件事情确实是管事办事不力……可林少东家害死了人命是事实。
有钱就可以随意杀人?
他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
烧的书太多,楚云梨打开门时,房顶都黑了,整个屋子一股烟味。
她烧书的期间里,丫鬟们一直守在门口,时不时就喊她一声,就怕不是在烧册子,而是房子烧了起来。
楚云梨一出门,丫鬟们立刻上下打量她,有两个机灵的已经进屋去收拾了。
两日后,大人升堂审理此案,光是良家女子就死了八位,这还不算被害死的丫鬟……丫鬟只会更多。
看起来风光霁月的林少东家,背地里居然这般阴狠,简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林家主想过伪造册子,可是衙门里的大人和师爷眼神很利,是不是伪造,几乎都看得出来。
即便要违造,也得先把衙门里的路打通。
可惜,只是在那些苦主上门告状时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事情闹得很大,大人压不下来,也不会压。
林少东家杀人,最早要追寻到十年前,而衙门里的这位大人去年才上任,也就是说那是上一任官员在任时出的恶事,他若是能将凶手捉拿归案,将案情大白于天下,几十条人命的案子,能稳稳送他高升两级。
林家主仓促间伪造了几本册子送上,一眼就被看出是假的,而且册子上写的开支和他们府里几位公子的花销明显对不上,不存在抄录的可能。
如今林家主又多了一样罪名,除了包庇儿子,还多了蒙蔽官员的罪,就在审案的当天,父子二人就被押入了大牢。
堂堂首富,在那个陈旧的衙门面前,毫无半分还手之力,说抓就抓,说关就关,大人毫不徇私,除了林家人之外,其余的百姓们纷纷叫好。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有楚云梨在其中掺和,旁人只以为她一个大善人是主动帮那些苦主讨公道,完全不知道她和林家的恩怨。
包括秦家也不知她为何要针对林家主。
林宝月的婚事还没定下来,愿意娶她的人多,但她拿不定主意,一连嫁了两回,她万分不愿意再嫁第四回 了,所以这第三次嫁人,必须要格外慎重。
挑挑选选的,总觉得都各有各的缺点,选不出特别满意的。她还在那儿姿态高傲的等着别人讨好,一转头,侄子就出了事。
林府是首富,在这城里有头有脸衙门那边的官员也会给他们家几分面子。林宝月知道侄子被抓,却没放在心上,就连审案子的当天她都没出面,只以为小事一桩。
一转头,连大哥都被抓了。
堂堂家主被抓入大牢,而且这罪名差不多已板上钉钉,影响太过恶劣,好多和林家做生意的客商都收了手,买货的不要货了,卖货的也不肯卖了。整个林家上下,瞬间慌成了一团。
再一听说兄长出事之前去找过几次林初月,她自以为猜中了其中真相。
于是,将人家父子送进大牢后,神清气爽的楚云梨准备睡下时,林宝月怒气冲冲找上了门。
被门房拦住,林宝月非要往里闯。
楚云梨养一群下人,这些下人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
林宝月以为下人们不敢碰她。
结果下人们还真敢,看她非要闯,门房抓住她的手臂把人往外推。
林宝月是个大家闺秀,近些年除了两任夫君,没有男人能近她的身。门房碰到后,她吓得尖叫连连,身边丫鬟也急忙上前去护主子,门口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院子不大,楚云梨听到外头的吵闹睡不成了,裹上披风出门:“闹什么?”
林宝月满腔怒火,不停地扒拉胳膊,恨不能把那一片衣裳都扯下来扔掉,看林初月出来,咬牙切齿道:“嫁给秦离的是我,你若要报复,尽管冲我来,不关我哥哥的事。”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你想多了。”
林宝月怒瞪着她:“你妹妹敢嫁秦离那种畜生,即便没有我,她也早晚都会被害死!我不过是凑巧,林东家生意做得那么大,早该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我没错,而且我也是苦主,最错的人是秦离,你要报复,该直接找他。我同样也被骗了啊……我也好惨……呜呜呜……”
前两天她偶感风寒,当天就收到了不少礼物,而今日兄长和侄子中午出事,此时天都黑透了,却无任何人上门来安慰,也不见人来送礼。
那些平时围在她身边想要求娶她的男人,多半都已改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