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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发家日常 第127章

张佳音 · 穿越小说 · 1.01 MB · 2026-04-06 21:21:10

第127章

  县衙书房--

  魏堇直接将厉长瑛的信给翁植看。

  看似坦荡, 实际无奈。

  魏堇倒是想藏着掖着,可他回信,总会明里暗里地夹带私货, 厉长瑛信中则完全没有外人不能看的私密之言,正直无比,还懒得十分坦然, 直接在信中问候一遍所有人。

  如此这般,魏堇也只能光明正大。

  翁植迅速看完,不禁感叹:“她如今大不同了。”

  这封信尤其明显。

  前两封信处处透着她的生涩, 后面慢慢有所蜕变,到这一封信,好似直接跨越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偷袭木昆部这一步, 走得实在是果决,与她相比,你我皆保守了,时机不待人啊。”翁植赞不绝口, “宇文氏这一步也妙,追根溯源, 还有那神鸟为信,胡人才会信任她, 在奚州才大有可为。”

  亲眼见证一个人步步登高的滋味, 妙不可言, 尤其厉长瑛并不是固守僵化之人,未来不可估计,更教人心生澎湃。

  翁植多年来郁郁不得志的压抑在这一刻骤然消散一空,浑身畅快。

  魏堇及时收走了信,从身后木架下方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木匣, 将厉长瑛的信全都小心地存放进去,又用镇纸压在褶皱处,方才合上盖子,放回原处。

  木架是厉蒙亲手打造,暗格和木匣也都是厉蒙亲手给魏堇做的,旁的宝贝没有,只有厉长瑛的信,魏堇时不时便拿出来读一读,也是极为爱护。

  翁植不是第一次见这场景,习以为常,视而不见,自顾自夸赞道:“若是我,能多赚些必定轻易不舍得松手漏出去,她这大方的性子,和我与她初相识之时如出一辙,这般的主上才能使贤才蜂拥而来。”

  两个人都想起了让他们跟厉长瑛结缘的那一只野鸡,正是因为她那看起来有些“傻”的心性,他们才会有后续。

  两人毫不担心厉长瑛的名号传遍大江南北后,总会有识之士来投奔。

  “如我曾经一般无人赏识,郁郁不得志之人极多,不过她是女子,又是在奚州关外之地,怕是也有不少人嗤之以鼻。”

  魏堇全不在意,冷淡道:“肉眼凡夫不配与阿瑛为伍。”

  翁植抚掌,“是极!女子若能称霸一方,乃当世仅有,道不同不相为谋。”

  魏堇务实道:“涿郡是重罪流放之地,前些年朝廷昏聩,不止我魏家流放,派人去打听打听。”

  “名声发酵,被动等待,总归是慢,还是要主动些。”

  翁植赞同,随即看着魏堇欲言又止。

  魏堇平静道:“身份是拿来用的,假的可以用,真的自然也可以。”

  翁植闻言笑道:“你是魏家子,承魏老大人的光,更易得人信任,想要诚邀谋士加入更有把握。”

  魏堇道:“若非阿瑛有了地盘,纵是魏家子邀请,也无济于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厉长瑛的势力壮大才是他们做这些的底气。

  而涿郡在河间王手中,他们想要挖掘人才,免不得要撬河间王的墙角。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挖河间王的人,他们没有任何顾忌和迟疑。

  “有了煤,日后打通关窍就更加便利。”

  彭狼回关内,还带了几块煤,乌黑的煤块就躺在晒干的叶子中,摆在魏堇桌案上,翁植高兴的同时,不禁贪心道,“可惜,我们的发展晚了许多,魏家故交多去太原郡投奔秦太守了。”

  魏堇父亲的罪名翻转,世人先前厌恨他拖累魏老大人,害老大人晚节不保,不得善终,唾骂他鄙夷他,如今各种有利于魏家的“真相”流传开来,便对魏家愧疚怜悯,对朝廷和世道悲凉、愤怒、失望……

  而魏家子孙明面上皆已不在人世,秦太守涕泗横流地缅怀魏老大人几句,便有许多人拥向了他。

  屈先生在信中说秦太守并不事事信重他,并不知道秦太守是否在其中运作,但他确实得利。

  魏堇对此全无在意,有人求名,有人求财,有人求一展抱负……自然也有人求忠求义,有人无欲无求……

  世间百态,他已能平常视之……

  厉长瑛除外。

  而当务之急,翁植问:“如何接回璇娘子?缴获的木昆部财物交付,他们能放人吗?”

  魏堇望向窗外,“以薛将军的身份地位,不至于以我阿姐一个女子来威胁。”

  魏璇在军营安全不必担忧,接回她不难,他们另有难处……

  ……

  魏堇往薛家军递了名帖,请求拜见薛将军。

  隔日隅中,薛家军主帅帐外,士兵禀报:“将军,燕乐县县令已在营外等候。”

  薛将军让人带魏堇过来。

  不多时,薛培便闻讯而来。

  主帐中等候的仍是熟悉的四人,薛将军父子二人,军师章衡以及秦副将。

  魏堇和厉蒙进到帐中,先行拜见过薛将军,又与其他人行礼,便道:“将军,晚辈昨日方知少将军救下家姐,便立即登门道谢,这几日承蒙将军和少将军对家姐的照料,不胜感激。”

  魏堇说罢,又是恭敬一礼。

  薛培再三被被辜负信任,对魏堇冷眼相对。

  薛将军面色严厉,“不妨开门见山,枉我看在魏老大人的份上宽待你几分,你却屡次三番算计边军,为人不诚,竟还有脸面前来说这些虚言!”

  久经沙场,威严扑面,令人战栗。

  而魏堇面不改色,解释道:“那日晚辈与少将军坦诚相待,绝无半分欺骗,突袭不在晚辈的计划之中,乃是关外之人因势而为。”

  “难道他们与你不相干?”

  魏堇如厉长瑛那般以坦诚应万变,诚实地答道:“并非不相干,在下愿意承担责任,绝无怨言。”

  薛家父子皆不表态。

  秦副将语重心长地劝道:“你是魏家子,若有勾结胡人,侵害中原之嫌,魏家的清名便彻底毁了,日后你如何有颜面祭拜魏老大人?行事之前还是要想清楚。”

  厉长瑛所谓的“宇文氏后裔”,自然也随着薛培和骑兵的回归,传了回来。

  北狄各族若是统一,对中原的危害极大,若果真是宇文部卷土重来,薛家绝不会允许。

  秦副将追问:“那女子,果真是宇文氏?”

  魏堇不正面回答,转而讲起他和厉长瑛的相识过程,期间眼中盛满温柔和恋慕,“我祖父临终前亲口夸赞她‘眼明心亮,立心力行’,之后我与她共同经历许多事,皆有所证。”

  他讲厉长瑛重诺,一人冒雨为他祖父收尸;他讲厉长瑛有侠义之气,单人潜入人贩手中救下她的家人和许多难民;他讲厉长瑛仁善,不忍汉人在奚州受尽苦难,明明可以置之不理,仍旧选择留下来带他们求生……

  有时候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了什么。

  “我祖父曾有遗言,‘若有余力,便庇护些许百姓’,她解救千余逃难至奚州的汉人,日后还能庇护更多的难民,此乃大义,我身为魏家子,身为祖父的孙子,助力于她,于国于民于孝于德,皆问心无愧。”

  魏堇说得义正词严,正气凛然。

  四人皆未打断他的讲述。

  人总归更愿意与德行好、有底线的人结交,起码不必时时刻刻防备着。

  薛将军麾下,治军严正,守疆戍边,自然心怀大义。

  若是魏堇果真与胡人勾结,背弃汉人,薛将军必要除害,而他没有堕了魏家之风,薛将军身上的冷意和薛培心头对屡次被算计的恼意皆淡化。

  章军师和秦副将亦是和善许多。

  不过他们原先都以为,魏堇才是主事之人,如今这般听下来,他竟只是出谋划策,真正主事的是在奚州杀死木昆部第一勇士,突袭木昆部的女人。

  薛培与厉长瑛正面接触过,还交了手,惊讶之后也不算意外。

  薛将军三人却实在意外。

  章军师捋着胡须感叹:“巾帼不让须眉,实乃奇女子。”

  厉蒙立在魏堇身后,如同一座沉默的大山,闻言不禁挺了挺胸膛。

  魏堇与有荣焉,继续解释道:“晚辈曾言仰慕将军,亦非虚言,此番谋划,本意并非是要损害薛家利益,阿瑛与我传信,答应分于薛家的七成,绝不会食言,只是少将军突然带走家姐,她有所担心才没有立即送出。”

  薛培做下劫人之事,并不以为有何错处,可现下魏堇一说,他莫名有种阳光下无处藏身之感,不甚理直气壮。

  薛将军是过来人,瞥了儿子一眼,维护道:“此中误会,既是说开了,便冰释前嫌吧。”

  魏堇识时务,再次道谢:“多谢将军和少将军对家姐的照料,不知家姐如今情况如何,晚辈何时能够见到她。”

  薛培欲答,秦副将抢先开口:“军医诊治后已经清醒,除了嗓子暂时不能言,身体需要多休养些时日,性命无虞,随时皆可探望。”

  他们的态度,分明是不想薛培和魏璇有更多瓜葛。

  魏堇没有露出异样。

  而薛将军此时方才命士兵为魏堇奉茶。

  魏堇饮茶片刻后,方才恳切道:“薛将军不怪罪,晚辈感激不尽,本不该再烦扰,但为共赢互惠,仍想厚颜当一回说客。”

  “哦?”

  魏堇姿态谦恭而不卑微,“晚辈请薛将军扶持厉长瑛,助她在西奚站稳脚跟。”

  “本将为何要扶持一个关外势力?”

  薛将军反应很平淡。

  魏堇笃定道:“自然是因为您的一点支持,未来便可一本万利,稳赚不亏。”

  薛将军不以为然。

  厉蒙站在魏堇后方,瞧见薛将军的神态,忍不住替魏堇感到憋屈。

  他那样的家世出身,如今却要低声底气,何等难堪。

  魏堇却如若未觉,从容不迫、有理有据地游说道:“厉长瑛不可能如木昆部那般危害中原,奚州稳定,便是边关的一道防线,边关战乱减少,薛家可安定发展,抽出手,另做他谋。”

  薛将军眼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木昆部已灭,奚州不成患,河间王自顾无暇,颓势已现,正是薛将军壮大的机会。”魏堇停顿,直视薛将军,“若薛将军愿意扶持一二,奚州未来也可成薛将军的助力,我们不日便会将七成财物如数送来,以示诚信。”

  魏堇话中全无依附之意,将双方放在合作的位置上。

  章军师轻摇蒲扇,老神在在。

  薛将军也好似没有半分心动。

  薛家军强,连河间王都要掂量一二,他们有足够的底气不将厉长瑛和魏堇放在眼里。

  魏堇也并没有表现出急躁,耐心地等待。

  他们都很清楚,薛家扶持厉长瑛在奚州站稳脚跟只是举手之劳,最重要的是利益足够动人。

  “你们有所求,那七成财物乃是薛家应得,想要薛家扶持,如果只是这样,诚意不够。”薛将军老谋深算,“不过若是一家人,万事好商量。”

  章军师胸有成竹,秦副将和薛培露出诧异之色。

  魏堇试探地问:“您的意思是……”

  “生意皆有风险,利益关系并非牢不可破,若是联姻,许多事便顺理成章。”薛将军注视着魏堇年轻俊秀的脸,“本将颇为欣赏那位厉姑娘,与我儿甚是般配。”

  薛培闻言,神色骤变,抵触不已,因当着外人的面,忍耐下来。

  厉蒙也是一惊。

  林秀平曾经说过,给女儿厉长瑛选丈夫,要广撒网多捞鱼,她连彭家兄弟都仔细考量过,若是知道这么大个将军看中女儿做儿媳,肯定很激动。

  厉蒙不禁观察起薛培,暗暗评价起来:家世极好,身强体壮,武艺高强,模样……魏堇更打眼,心眼子看起来也不如魏堇多……

  他下意识跟魏堇对比起来,比着比着,突然心虚。

  感情上,肯定是魏堇更深,林秀平对他很认可,厉蒙眼神遗憾地收回目光。

  旁人并不知道充当护卫的男人是厉长瑛的亲生父亲,无人关注他,自是没发现他的打量。

  而魏堇听了薛将军的话,目光暗沉,两腮绷紧,似是在压抑汹涌的暗潮。

  薛将军悠然道:“贤侄怎么不说话了?联姻可行否?是不是不能做主?”

  魏堇艰涩道:“婚姻大事,晚辈确实不能替她应答,不过……”

  薛培等着他拒绝。

  薛将军、章军师、秦副将三人方才也看出魏堇对厉长瑛情意颇深,猜测他或许会借口推脱……

  章军师还端起了茶杯,准备饮茶欣赏这个一贯拥有远超年龄的从容的年轻人为情失态。

  然而——

  魏堇一副情之所至,甘愿俯首的模样,勉为其难道:“联姻确实有利于稳固双方的合作,理应以大局为重,只是……我不做小,与少将军平起平坐是我的底线。”

  “噗——咳咳……”

  仙风道骨的章军师,茶水从口中喷出,几片茶叶粘在胡子上。

  薛培和秦副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走过数十年大风大浪的薛将军也愕然。

  帐内除了魏堇没失态,其余人都失态了。

  不做小,做平夫?!

  两男共侍一女?!

  这叫“底线”?!他的底线也太低了!

  武将多不喜奸猾至极的文官,也不喜欢保守顽固的读书人,但此时,他们都觉得,还是保守点儿好。

  他真的是魏家子吗?魏家清正的门风,怎么会教养出这么……这么……的子孙!

  帐内一阵极诡异的沉默。

  厉蒙这个当事人亲爹整个五官都很失控,脸颊抽搐。

  他是唯一不相信魏堇愿意跟人平起平坐的,但他说出这种话,属实太过离谱。

  “咳。”

  薛将军清了清嗓子,“你们两情相悦,本将自是不能棒打鸳鸯,”

  魏堇闻言皱眉,“将军,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大局为重,务必要有所牺牲。”

  薛将军:“……”

  冲击太大,他都哑口无言了。

  薛培两眼木然,甚至对魏堇有几分敬畏。

  薛将军调整表情,正色道:“倒也不必非要联姻,本将信得过魏家的门风,只需日后互贸,进出皆让三成利,薛家军便可做你们立足的靠山,如何?”

  一个健康的贸易,应该是双方皆有得利,而不是不平等的剥削。

  可双方强弱差距太大,薛家军不同于阿会部,他们有求于人,实际根本没有太多谈判的筹码。

  魏堇一脸难色。

  薛将军找回主场一般,心情恢复,“若你不能做主,可以容后几日再答复……”

  魏堇委曲求全,“不若还是联姻吧。”

  薛将军:“……”

  顽固在不该顽固的地方,没完没了吗?

  他先提出的联姻,此时严词拒绝,好似在无理取闹……

  到底是谁无理取闹?

  再与他多言更混乱,薛将军直接沉下脸,“本将的条件已经说明,你们自行考量吧,命人带他去见他姐姐……”

  他直接起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魏堇眸光一凝,扬声:“我阿姐与少将军联姻,所有皆以嫁妆为名,当下晚辈便可以代为答应。”

  薛将军脚步停下,深深地看着他,良久方道:“贤侄好算计。”

  章军师亦是满眼赞叹。

  薛培经事少,又是一记重锤下来,心脏骤然急促,整个人有些懵,又有些手足无措。

  秦副将拧眉,面有不悦。

  魏堇站起身,拱手道:“在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是底线,若将军和少将军不愿,游说之事便就此作罢,今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将军和少将军见谅。”

  薛将军:“……”

  又是底线。

  薛培听到“作罢”,胸前霎时憋闷,大起大落,他有些茫然。

  他好像……没有不愿。

  这个念头一起,薛培整个人烧了起来。

  儿子突然红了,薛将军:“……”

  厉蒙站在魏堇身后,和薛将军这个父亲感同身受。

  糟心吧,塞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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