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2/6)
第二印象——
心眼儿多如须。
厉长瑛警觉,点头示意,然后干脆地扭回头。
章军师捋胡须的手微顿,失笑。
婚礼仪式继续进行,一对新人在喜堂上叩拜天地。
魏堇的注意力回到了魏璇的身上,看着她一步步行礼,惆怅不已。
林秀平亦是情不自禁地红了眼。
最后一礼,魏璇微微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眼中也泛起泪光。
她成亲了。
在经历过家破人亡,被退婚,流亡之后,成亲了。
魏璇要独自走上一段新的陌生的漫长的道路……那是她的人生。
和厉长瑛离开太原郡之后的那段日子,是魏家人许久以来难得的平静,温养了他们惊惶不安的心。
年少时的挫折没有击垮他们,他们重新积攒勇气站了起来,如今他们已能够各自肩负命运的重量,再不是当初无力破碎的少年少女。
魏璇很确定,她不惧怕。
眼睫一合一启,泪光褪去,眸光越发坚毅。
厉家三口人和魏堇皆注意到了她的转变,见证了她新人生的开启,既不舍,又欣慰……
厉长瑛眼神一转,视线和魏堇在堂中交汇。
她眼神纯然,一触即离。
而魏堇……
人或许可以表现得理智冷静,却无法扼制情感的滋长。
尤其,魏堇患得患失许久,终于得到厉长瑛的一点不寻常地反馈,情感便如洪水席卷一般来势汹汹。
这一刻,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魏堇肆无忌惮……
他的眼神丝毫不清白。
……
新娘被带领着离开喜堂,喜宴开始。
厉长瑛的手下人大半都留在了堂外,将军府另外招待,乌檀和苏雅同座于厉长瑛身后的坐席,其后还有多延等几个胡人,男女皆壮如牛,目光如炬,安静但存在感十足地警卫着。
他们基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怕露怯,始终没有放松分毫。
厉长瑛的气势太强,存在又太特殊,宾客们的目光不自觉地便会放在她身上,忽略旁人。
此时婚礼已成,众人时不时瞥向他们一行,才有更多的宾客注意到了另一个女人,目光渐渐凝聚。
苏雅明艳无双,胸前饱满,蜂腰臀肥,自信又昂扬,别有一番野辣的风情。
宾客们久居上位,对女人的审视极为露骨直白,无视她的人格,纯粹是为□□。
苏雅靠着精湛的箭术在厉长瑛一众部属中出类拔萃,许久未被这般打量,极其不爽。
他们还在厉长瑛和苏雅之间来回打量,似是比较什么,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苏雅环臂端坐,冷冷回视。
厉长瑛倒是对这些人的目光全不放在眼里。
随他们怎么看,她今日在这儿有一席之地,他们的恶意便是对她最大的赞誉。
厉长瑛就是坐在高堂上,还会一直坐下去。
而她也同样在审视着这些宾客,是否有资格成为她的合作对象。
在场少有傻子,北狄那种野蛮之地,若无威势,女人岂能安然地高坐于前,一些宾客稍微收敛了一两分,但仍有一些宾客有恃无恐。
魏堇面无表情地一一扫过那些宾客,记下他们的脸,目光回到厉长瑛身上时,一顿。
乌檀、多延等人不能容忍这些汉人宾客羞辱首领和苏雅。
旁的坐席皆有侍者为宾客们倒酒,厉长瑛未用侍者,乌檀便矮身向前移动。
“首领,我为你倒酒。”
乌檀停在厉长瑛身侧,粗大的手拎起对比十分袖珍的酒壶,十分恭敬地倾身给厉长瑛倒酒。
厉长瑛没拒绝,端起酒杯拿到鼻间嗅了嗅,便一饮而尽。
两人之间实际有距离,近处人的视角十分清楚,并无逾矩,但在远处的人看来,乌檀健硕的身躯罩住了厉长瑛的半身,好似亲密无间。
魏堇并未在意。
但是……
乌檀突然侧头望向魏堇,眼神挑衅。
魏堇仿佛被摸了逆鳞,霎时眼神厉如刀锋。
他也敢!
少将军薛培留下向众宾客敬酒还礼,刚与二公子符鸿饮过,朝向厉长瑛。
两人的对视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乌檀便转了回去。
他倒酒,厉长瑛端起酒杯,一倾一接全无滞涩,配合默契。
乌檀在用行动传达着他们的“特殊”。
厉长瑛对乌檀信任非常……
他们已是生死之交,有魏堇未曾参与过的日常……
魏堇端坐在下方坐席上,仿若一尊刚从寒潭之中拿出来的玉雕,玉质温润的面庞覆满寒霜,浑身沁着寒凉之气。
上首,厉长瑛头一回做“娘家人”送嫁,兴头很高,一本正经地与薛培说道:“我这姐姐的好,你才只识得一二分,日后就会知道,娶到她有多赚。”
薛培春风得意,道:“我若不愿,便是一本万利,也绝无可能;我若愿意……”
他想到魏璇,眸光一柔,傲然道:“但凡我有,便是她有,旁人尊她便是尊我,不会叫她吃一丝苦,落一滴泪。”
厉长瑛还没给他点儿“不要亏待魏璇”的警告,先被他肉麻到。
她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像是不以为然。
而薛培回视,眼神很是认真,显见是心里话。
这门婚事利益大于情分,不过有利益纠缠,对婚姻绝对不是坏处。
厉长瑛没有为难薛培,抬手举杯,放过了他。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而后调转杯口微微朝下。
薛培一般。
两人交流寻常,并不热切,一杯便罢。
对座,符鸿打量着两人对话的神态,微微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薛培转向旁的宾客,专门敬了几个重要的宾客后,便统一向其他宾客敬了一杯酒。
而后,厉长瑛寻了个间隙,侧身敬向薛将军,“我打下木昆部,亲手斩杀了木昆部的第一勇士,他的坐骑通身黑如墨,无一丝杂毛,唯有鼻额前一片白,形似闪电,可日行千里。好马配枭雄,特地带来送给将军。”
胡人游牧为生,养马驯马的技能有千年的传承,非汉人所能比。
二公子符鸿想到他们带过来的几百匹马,眼神中闪过贪欲。
薛将军则目露欣赏。
厉长瑛先前允诺要送过来七成战利品,便不是小气之人,寻常人捡着其中下等品质的送出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偏厉长瑛豪阔,竟是还额外送好马。
与这样的人相交,更叫人放心。
“甚好。”薛将军邀请,“你既来了,莫要急着走,明日与我跑马打猎比试一番。”
厉长瑛神采飞扬,也不客气,爽快道:“我自小行猎,若是胜过将军,诸位可别见怪。”
符鸿端起酒杯低头,嘴角不屑地弯起。
胡人不懂人情世故,如此狂妄之言,输赢皆会惹薛将军和薛家军不快。
若是他们生出嫌隙,他自然乐见其成……
不想,薛将军闻言,朗声大笑,“那本将倒是要瞧瞧你的本事。”
他不但没生气,还对厉长瑛的喜欢溢于言表。
符鸿嘴角顿时落下去,喝酒的心情大减。
胡人信奉天地自然万物皆由上天馈赠,南下“牧马”乃是顺应天命,汉人尊礼制守人伦,则将其冠以“盗匪”之名,自古胡人与汉人便是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且习武之人,必然争强好胜。
武将们最听不得“败”字,纷纷叫战,要和他们较量,有的要比十八般武艺,有的要比骑射,有的要比摔跤……
胡人们全都望向了首领,跃跃欲试。
厉长瑛当然不会扫兴,当场便介绍起她的部属们。
第一个便是苏雅。
厉长瑛抬手指向她,引以为傲道:“苏雅擅长箭术,百步穿杨不在话下,与木昆部一战中,射杀百余人。”
苏雅丝毫不怯场,利落起身,抱拳,一歪头,用生涩的汉话扬声道:“随便指教。”
明媚的胡女,嚣张的胡语,直接引爆了武将们的热情,声浪好似要掀翻屋顶。
薛家和厉长瑛如今所代表的西奚合作,便是为共同的利益,双方部下即便有人排斥,也不能阻止利益的结合。
双方皆有意向交好,气氛颇佳。
厉长瑛此番带过来的,基本都是胡人,赖于她这个首领的推行,胡人们皆学了汉话,乌檀和苏雅甚至学了汉人书籍,会一些兵法和中原的典故,其他人简单的交流也没有问题。
由厉长瑛带头,打开了双方之间生疏的锁头,双方下属们之间有了交流,把酒言欢。
厉长瑛最是豪爽,来者不拒。
其余宾客基本出自河北诸郡的氏族,自诩诗书礼仪传家,对蛮夷鄙视,对他们粗暴直接的社交颇有不屑,却又畏惧于他们的兵权和武力,始终放不下所谓的“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