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2/5)
远的深的暂时解决不了,厉长瑛只能先解决眼下的冲突。
根据她自身过往一些不太体面的人生经验,厉长瑛阴险地扯起嘴角,“左右列队。”
莫贺部左,木昆部右。
而他们一动起来,便露出了挡在身后的几个小崽子。
拳脚无眼,全都鼻青脸肿。
厉长瑛仔细打量了几眼,认出人。
木昆部前首领博尔骨的儿子。
莫贺部前首领的儿子。
都叫什么来着?下面汇报过,厉长瑛忘了,侧头询问陈燕娘。
陈燕娘记得清楚,“博尔骨的儿子叫斡泰,大点的是莫贺部死去首领的小儿子,莫森。”
她连两个孩子的年纪都记得,差了两岁,两人脸上的挂彩竟然不相上下。
厉长瑛不由地看向更瘦小的斡泰。
斡泰触到厉长瑛的视线,浑身发抖,两只眼睛红肿,却没有眼神闪躲,咬牙与她对视。
这是个小狼崽子。
厉长瑛心里冷呵。
这时,一个瘦小的女人哭喊着“斡泰”的名字,从围观人群中挤出来,哭着扑向小孩子。
斡泰的脸上终于露出慌张。
“你快跟首领求饶,阿娘求你了。”
女人拉扯着儿子细瘦的手臂向下,同时祈求地望向厉长瑛。
斡泰身体晃动,却咬着牙倔强地没有跪下。
女人拿他没办法,扑通跪在厉长瑛面前,重重地磕头,“首领饶了他吧,我愿意代他受罚……”
斡泰脸上的倔强松动,“阿娘……”
女人不断地磕头,很快额头便脏污一片,隐隐还泛起红色。
她是个软弱的汉女。
木昆遗部看她的眼神都很冷漠,甚至鄙夷。
在游牧民族,母族强大,孩子才有地位,即便是部落首领的孩子也没有例外。
斡泰虽然是博尔骨的儿子,母亲却是卑贱的汉女,他一个首领儿子在整个木昆部过得也就比牲畜好一些,孩子们都能欺负他。
博尔骨更大的儿子们也从来不将他当作弟弟。
但他确确实实是木昆部前首领仅存的最大的血脉……
厉长瑛冲陈燕娘一撇头。
陈燕娘会意地上前,一把抓起女人,冷声道:“首领自会处理,让开。”
女人不敢挣扎,只一味地担忧哭泣。
两部列长队站好,没有了她的阻挠,斡森也站进了列队中。前面都是强壮的成年人,到斡泰和莫森他们几个孩子,突然就凹下去一大截。
厉长瑛要求他们面对面站立。
两部拖拖拉拉地转身,面对面后,彼此离得太近,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对方的敌对情绪,双方表情瞬间都变得仇愤,互相磨牙瞪眼。
厉长瑛命令:“握手。”
两部都没反应过来。
不止他们,围观的人们也都没反应过来。
厉长瑛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命令:“和对面握手!”
当事双方不敢置信地扭头,瞪大眼睛望向厉长瑛。
围观的人也全都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他们有深仇大恨,都恨不得拧断对方的脖子,握手?
这不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对当事两部来说,首领的要求,确实比直接打他们还难受。
一群人瞪向对方,脸红脖子粗,手臂死死压在身侧,全都不愿意抬起来。
厉长瑛道:“需要人帮你们吗?”
文的他们不愿意,厉长瑛也略有几分强制手段。
乌檀等人上前一步,大有他们不动,就强制他们动的意思。
有两部之外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摩拳擦掌,想要“帮一帮”他们握手。
莫贺、木昆两部的人梗着脖子,倔驴一样。
握手?不可能!死也不可能!
“做事之前,没考虑过后果吗?你们打打杀杀痛快了,你们的亲人,你们部落的孩子们呢?他们还要生存,却要因为你们过得更艰难,你们有什么脸面对他们?”
厉长瑛说得是不紧不慢,效果立竿见影。
他们各自部落的人都站在边缘,可怜兮兮地瑟缩着,害怕不已。
中间两部的人瞥向不安的族人们,心虚愧疚地不敢再看他们。
如果他们的冲动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部落的女人们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是不是也恨不得杀了我报仇?”
厉长瑛突然的一句话,震得两部脸色惊惧,慌张否认。
他们哪里敢这样想?
就算……就算有人心里恨厉长瑛,他们也决计不敢让恨意冒头。
厉长瑛太强大了……
心底的敬畏让他们根本升不起报复厉长瑛的念头。
不止他们,连周遭围观的人也全都惶惶不安地发誓,他们绝对没有二心。
中间的莫贺木昆两部为了证明他们对首领的忠心,迫不得已地伸出了手,但一个个动作慢得好像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老人,丝毫不见先前厮打的灵活和劲头。
他们再不情愿,距离就这么近,总有抬起手的时候。
双方的手隔着隔着一只手的距离交叠,始终下不了手触碰对方,仿佛对方是什么脏东西,一碰就背叛了各自的部落。
最终,是木昆部的人率先握了下去。
木昆部在奚州臭名昭著,他们想要活下去,只能匍匐下去。
手心相贴,一感觉到对方的温热的触感,双方脸上都露出了抗拒嫌弃恶心……
一个个脸比猪肝紫,比胆汁绿,五彩斑斓。
有人暗暗报复,使劲儿捏对方的手,随即变成了互相角力,没多久双方都涨红了脸。
旁人一看,便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泼皮拄着两个拐杖站在边儿上看热闹,直接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周遭不少人都看笑了。
中间两部的人感到他们的嘲笑,无地自容,恨不得原地消失去见天神。
可握手能怎么样呢?
是要他们握手言和吗?
这根本不可能。
他们的仇恨已经刻入骨髓,除非这一代历经的人失去,否则不可能忘记,忘记如何对得起死去的族人?
看客们也都这样想,认为这是无用功。
他们畏惧的是首领,并没有放下仇恨,也不可能放下仇恨。
厉长瑛压根没打算握握手就能和好,她没这么天真。
消不了,还不能膈应死他们吗?
厉长瑛扯起个令人发凉的笑意,“从现在开始,就这么握着,我不发话,不准离开,不准给他们水和食物。”
她转向周围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人如鸟兽散。
两部没参与打架的人走得慢吞吞。
厉长瑛让人看着他们。
泼皮好凑热闹,正好养伤闲得发慌,主动留下监督。
厉长瑛一走,他便看着两部的人,嘲讽:“首领没重罚你们,便宜你们了。”
陈燕娘正好走过他身边,冷嘲:“首领没重罚你,也是便宜你了。”
泼皮:“……”
常老大夫来看伤患,背着手从他旁边晃晃悠悠地走过,悠悠地来了一句:“伤天和者,不得善终。”
意有所指。
泼皮:“……”
他是路边的狗吗,谁都要踢一脚?
常老大夫走向两部的人,随便检查了一下,见都是皮外伤,便不管了。
年轻的王者虽然还很稚嫩,却有广阔的、包罗万象的胸怀,已胜过万千。
常老大夫心情颇不错,又迈着慢悠悠地步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