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怀了也不一定能生的下来。……
“到了京城后, 咱们可不能给婉儿添麻烦,见到婉儿,她过得好, 咱们就回汉阳去,京城哪里是我们能待的地方。”
“祖母你没看阿姐在信里写的, 她一个人在孤孤单单在京城,阿姐要是过得好,就不会这般写,再说京城我们怎么就待不得了。”
听到镖师说快要入京,杨老太太老调重提, 把这一路上重复许多遍的话又对着孙儿和养子一家说了一遍。
面对祖母的小心翼翼,榆哥儿一如往常的反驳。
因为要到地方了,他这次的反驳还更有理有据一些:“阿姊只有我们, 若是我们摆出比谢家低一头的模样,他们更是看不起阿姐,阿姐在谢家就更是难过。”
“那这怎么办?”
杨二婶扯了扯身上新做的衣裳,“榆哥儿你是读书人比我们体面,要不就你去见亲家人, 我们都是乡下人,就怕说错了什么话惹笑话, 丢了大姐儿的人。”
“说错了又怎么样,谢家选择跟我们家结亲, 难道不知道我们家的底细?阿姐让我们来一定是有她的安排。”
榆哥儿今年十四, 他自来跟玉婉的关系好,当初玉婉嫁到京城他就想跟来,被祖母拦住说他跟着阿姐不好,会让谢家看不起阿姐他才没跟。
没跟着阿姐到京城, 他却没想着在汉阳待一辈子。
这几年他一直在考学,打算着要是能中举做官自然好,若是没那个天分,也可以凭着秀才的资历带着祖母到京城谋一份差事,总归一家子得待在一块。
“祖母,二叔,二婶你们就别担心了,阿姐定然是在谢家站稳了脚跟,才想着让我们到京城来,她连让我们把其他族人都带上的话都说了,分明是有底气,我阿姐才没你们想的那么窝囊。”
在榆哥儿眼中,他阿姐漂亮又厉害,小时其他人拿爹娘早逝来嘲笑他,都是阿姐挡在他面前。
他阿姐是最厉害的人,区区谢家人算得了什么。
“什么带族人,等到了亲家面前,你们可不能漏了口风,说婉儿写了这个。”
听到榆哥儿提起信上的内容,杨老太太板着脸警告道。
他们一家人来京城谢家人怕是都要多想,怎么可能带什么杨家的族人一起上京。
看到孙女在信上写了让她带杨家族人上京,孙女管吃管住,她觉得又好气又担心。
她不觉得孙女是没谱的人,会那么写,定然是带了点赌气的意思,而会赌气,可能就是因为在谢家受了委屈。
谢家门楣高,她不想给孙女添麻烦,让谢家人看不上,所以榆哥儿以往怎么提,她也没想着上京看孙女。
但一想到孙女受了委屈,哪怕杨家和谢家云泥之别,她也得带着一家子给孙女撑腰。
只是这些话不好跟孙子和养子明说,免得他们冲动,到了谢家把事情闹的不好收场,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事情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不管谢家怎么样,他们杨家见到谢家人都是得客客气气。
“见了你阿姐,你可得好好说说她,既然嫁到了谢家,她就是谢家人,怎么能生出帮扶娘家的想法,要是让亲家晓得,不是得瞧不上她。”
“我可不敢说我阿姐,祖母你让二叔说。”
被点到的杨二叔憨憨一笑:“说大姐儿做什么,她是好心,莫惹她生气了。”
“当家的都不说,我这个当二婶的更不能说了。”
杨二婶跟着摆手,见爹娘哥哥都这样,杨二叔两个圆滚滚的双生子也跟着不要不要。
“不骂大姐不骂大姐。”
一家子都是一个样,杨老太太无奈地瞟过了眼。
在杨家人这里玉婉就是个宝,从小长得跟个仙女似的,说话做事又有主意,如今远嫁没有家人在身边本就不容易,把她捧在掌心上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说她。
杨老太太何曾不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想让孙儿和养子讲,谁知道谁都不愿开这个口。
看来到时候只能是孙女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老太太,小公子到京门口了,你们要不要看看京城城门?”
外头镖师的提醒响起,榆哥儿立刻掀开了车帘,凑出头去看京城的大门。
巍峨肃穆的城门是他从来未见过的威仪,朱红的城门又宽又大,汉阳的城门跟京城相比就像是老鼠洞。
城门往上望,高耸的城楼还盘踞了几只镇城的吻兽。
等到了入了城之后,整洁宽阔的街道,热闹繁华的街景让人应接不暇。
榆哥儿看了一路,心情没有雀跃,反而有些低落。
“当初我们应该跟阿姐一道来,这里跟汉阳一点都不一样。”
面对一个跟以前生活完全不同的地方,哪怕是阿姐那么厉害的人也会惊慌吧?
方才他看到城门,脑子里闪过畏怯,虽然只是片刻,但他是因为祖母二叔都在身边,阿姐就在城内。
但对于阿姐来说,她当初身边没有他们,城内又是陌生的谢家。
想想就觉得阿姐不易,外头的那些人还妒忌阿姐,说阿姐飞上枝头变凤凰,过上了好日子,不认娘家人了。
也不想想若是真过得好,怎么可能如履薄冰,家人都不敢多联系。
“怎么哭上了?”
洪良那头一派人说榆哥儿他们进了城,玉婉就立刻出门接人。
没想到一见到人,没看到有人对她眉开眼笑,榆哥儿眼眶通红,都长成个子比她还高的小大人了,哭的还张开了嘴。
“这是怎么,我一听到你们进城,就立马出府来接你们,就这一会的功夫,榆哥儿你总不是被谁欺负了吧。”
“没人欺负我,是我觉得阿姐委屈,是我没本事,不能护着阿姐,让阿姐一个人待在京城里,往后我要留在京城陪阿姐,我定然好好读书,等我做了官,就没人会说咱们家的闲话。”
榆哥儿走近玉婉,想抱她胳膊撒娇,触到她鲜亮的衣裳怕弄脏被骂,只有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委屈兮兮地擦眼泪。
银杏给杨老太太他们请过安之后,被榆哥儿引的也抹起了眼泪,京城虽然繁华,但她还是想念在汉阳,在杨家的日子。
她爹娘孩子生的太多,四岁时杨老太太买了她,说是让她当丫鬟,实际就是可怜她,让她做玉婉的玩伴。
在汉阳时,好像每日都有许多乐子。
到京城后除却最开始的新鲜,就是一日多过一日的难熬。
不过现在好了,主子想通后,日子是一日比一日有趣了。
想到这个,银杏擦了眼泪安慰榆哥儿道:“少爷还是同以前一样依赖姑娘,少爷别想太多了,姑娘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现在府里的人都不敢惹姑娘。”
“我就说大姐儿是有本事的。”
听到银杏的话,杨二叔大大松了一口气,露出了憨憨的笑。
玉婉给榆哥儿擦完了眼泪,看向自个二叔,不由得一笑:“二叔是想给我讨公道?”
谢家最高的是谢巘,他们杨家最高的则是杨二叔。
相比于谢巘高而精瘦,杨二叔纯纯的壮汉,比谢巘的个子高不说,身形就如同铁塔,她这副模样在汉阳没被纨绔子骚扰,除却早早订婚以外,就有她二叔看着像是一拳能锤死一个人。
平日杨二叔农户打扮就能让人害怕,而这次上京他不晓得如何想的,打了一副大铁锤背在身后,看着比送他们的镖师还像镖师。
除了他之外,他的一对八岁的双生儿子也弄了两个小木锤在身后背着。
被侄女调侃,杨二叔抓了抓脑袋:“要是谢家人不好当然要去。”
“对,我们要保护大姐!”
两个浓眉大眼的小子已经三年没见玉婉,但一见到她就往她身边挤,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们的大姐。
“大姐越来越像是天上的仙女了。”
“就是,欺负仙女的坏蛋会倒霉,会踩到臭狗屎!”
“圆福,圆乐说的对,欺负我的都该倒大霉。”
玉婉捏捏两个堂弟肉乎乎的脸蛋,越捏越觉得手感好,他们也愿意把脸凑到玉婉的手边,一声接一声地甜甜叫大姐。
榆哥儿看着嫉妒,也凑到阿姐身边:“阿姐,我脸上也长肉了,你摸摸看。”
玉婉雨露均沾,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说着话,到了杨家往后要住的宅子才停下。
谢巘给玉婉的宅子与汉阳杨家的宅子都是两进,不过这一处的宅子比杨家老宅要大和精致不少。
这条胡同住宅不密,绿树花草随处可见,隔开了各家的距离,杨家人住的这处大门口种了两颗石榴树,打开门院子不小,有桂树桃树,还搭了个葡萄架。
先让二婶带了圆福圆乐去休息,在正厅一坐下,玉婉就忍不住钻进了杨老太太的怀里:“祖母,婉儿好想你,好想好想。”
谢老夫人越刻薄,她就越想念自己的祖母,在谢家的三年,她无时无刻都想再躲在祖母怀里,不必长大面对她不擅长的一切。
等到知道自己是话本的配角,知道祖母和弟弟以后的下场后,她更是想念家人,害怕他们未来会像是话本写的一样。
“没嫁人之前,因为祖母我以为其他祖母也都是慈祥温柔,嫁到了谢家,我才晓得不是每个祖母都是好的,祖母,你不知道,谢老夫人就是那种不好的祖母,她不喜欢侯夫人,不喜欢谢巘,但她没办法对付他们,她就来为难我这个孙媳妇。”
玉婉不想再如以往一样什么都不说,既然想把家人留下来,她自然得把现在的状况说清楚。
而她一说,杨二叔就坐着变成了站着,并且抽出了腰后的锤子。
榆哥儿也站了起来,两人齐齐看向玉婉,等着她的指挥好上阵冲锋。
本来都玉婉都要哭了,被他们又逗乐了。
“我前几日已经说了你们过来,明日上谢家门,你们就这般过去,让他们晓得我不是娘家无人。”
“胡闹!你不知道你二叔是个耿直的,你与他这般说,他才不知道你是开玩笑,只会觉得你是说真的。”
杨老太太轻轻拍了一下孙女,摆了摆手,让养子和孙子先去休息:“我单独跟婉儿聊聊,你们先去洗澡换身衣裳,等到午膳再说。”
“我不走,我得听阿姐怎么说。”
榆哥儿搂住了玉婉的胳膊,非要赖在堂屋,杨二叔想了想:“我也留着吧,我脑子钝,要多听你们说话,才晓得明天是怎么一个章程。”
人都不走,杨老太太没办法,只有直接问孙女:“你实话实说,你现在过得如何?”
杨老太太打量自个孙女的穿戴,成套的赤金头面,亭台仙树分心,掩鬓用的坠珠是大颗完整的华贵宝石,除此之外,衣裳更是精致。
什么材质她看不出来,只知道汉阳最有钱的富户都没穿过那么好的料子。
在来京城之前,她谁都没说,却是想好了,孙女若是过得不好,就把孙女接回家去。
有嫁过侯府这层身份,榆哥儿又长大了,还有杨二叔在,做寡妇也比在高门大户受委屈好。
可见到了人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若是离了京城,杨家没人有本事能让孙女继续这样的穿戴,过这样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她从孙女的眼中没看到痛苦,只看到了笃定和自在。
“我信你说亲家老夫人以往待你不好,但你如今已经能站稳脚跟了,不惧你方才说的那些了是不是?”
玉婉脑袋靠在杨老太太的腿上,闻言没有否认:“祖母,我发现越是这些世家名门,越不能跟他们讲道理,我敬着他们,他们不把我当回事,我不把他们当回事了,他们反倒每日猜我是如何想的。”
听孙女那么说,杨老太太松了口气。
她教导孙女要讲道理,但能维护自身的利益情况下,若是谢家人是不懂礼的,她巴不得自个孙女能抛弃脸面做个谁也不敢欺负的泼妇。
“你做的没错,这些有钱有权的人家讲面子,你不闹他们就摆架子,你闹起来,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杨老太太没阔过,但年轻时在富户家帮过工,晓得这些道理。
当初玉婉嫁时她没说这些,是看谢巘靠得住,怕说的太多,反而坏了孙女的前程。
现在看来不管是小城里的富户还是京城里的望族都是一样。
听到祖母如此护着自己,玉婉不禁眼热:“我就晓得不管怎么样,祖母都会站在我这一边。”
她前几日说了杨家人要来京城,谢老夫人她们兴致高昂,不是想着有穷亲戚来打秋风,而是觉得她的家人来了,可以联合她的家人训她。
她们也不想想,她的家人自然是站在她这一边。
“好了,都要做娘的年纪了别在地上趴着。”
杨老太太拍了拍玉婉让她站起来,虽然入了夏,地面依然寒着,铺个软垫哪里挡得住寒气。
“我想让祖母抱我嘛,不过我已经与侯夫人说了,今日我不回侯府,我要跟祖母睡在一块。”
“你婆母既然许你留下,那定然是向着你的,你还一口一个侯夫人。”
杨老太太点了点孙女的额头。
“我记得婆母的好,只是在自家人面前,我就想把两家人分割开,让祖母更加疼我。祖母教训的是,婉儿是乖孙女,最听祖母的话,往后一定不这样叫。”
魏氏对她再宽容,依然也是谢巘的母亲,魏氏不介意银钱,不在乎谢老夫人,所以不在意她这些日子的行为。
但若是有一日她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让谢巘吃了亏,就怕魏氏会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见着她就皱眉。
只是那是未来的事,不必现在就记挂在心。
“婆母和三妹四弟都不错,今个知道祖母你们来,他们还特意准备了礼。”
玉婉差点忘了这事,让银杏去把放在马车的礼物摆出来。
魏氏送了一些平日生活用得上的用具,什么铜盆,银壶,还有些补身体的食材,谢容安则是送了亲手做的点心,而谢嶦知道榆哥儿在考学,送了些用得上的书,还拿了他已经不玩的小玩意送给杨二叔的两个儿子。
不用赶回侯府,玉婉这一日过得格外悠闲,与家人们说了一会话,就开始吃午膳,然后一边陪圆福圆乐一同玩,一边听他们说汉阳的事。
她嫁到京城之后,说杨家酸话的人不少,但都还是怕了侯府,杨家人在汉阳都算过得自在。
在话本中也是这般,祖母榆哥儿在汉阳时都还好,等到后面榆哥儿到京城求学,第一次科考撞上了去世,让他没了考试的心思。
第二次考试中了举人,却在中举宴的当日因为救女主沉兰旖,断了腿仕途断绝。
想到话本里面说她弟弟是付出型温柔男二,她就忍不住反胃想吐,在话本里似乎只有男女主算是人。
所有人都必须围着他们转,为他们牺牲,不然就没有存在世上的意义。
*
“这都什么时辰了,乡下来的没规矩,当婆婆的也任由她没规矩,巘哥儿不在家,竟然连府都不回了。”
谢老夫人注意着瞻玉院的动静,知道今日杨家人到了京城玉婉出门接人,想着杨家要住在侯府她本就不愿,觉得让其他人家瞧见了丢人。
谁知道玉婉根本没把人接到侯府,甚至这会天都黑了,也没有回府的打算。
问出魏韫仪同意了玉婉在外过夜,她更是恼怒,觉得婆媳俩都不懂规矩。
“当年说什么魏家世代簪缨,养的女儿一等一的好,这是什么好姑娘,每日不是这个宴就是那个宴,自个这样也就罢了,媳妇也不管教。”
“姑母何必跟侯夫人计较,她自来就是逍遥自在,就是不知道大少夫人原先是好的,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
谢巘这一出门就是半个多月,这段日子谢老夫人一直惦记着在玉婉身上吃的闷亏,想要玉婉受受罪。
但玉婉油盐不进,动不动就拿她身体不好说事,若是凶她,她就闹得更厉害,简直就像是着了魔。
为此她还找了个仙姑到府,布了阵,依然没什么用处。
这回杨家人来算是给了她一个希望。
她记得杨家的长辈就一个杨老太太,还有一个杨老太太收养的养子。
一群乡下人见着她,她就不信他们跟玉婉一样天不怕地不怕,不要脸皮。
“有了亲家阿婆管教也不一定能让大少夫人变回以往,我想着大少夫人该是有了身孕。”
后一句李姨娘压低了声音,但在碧纱橱陪琢哥儿玩的谢珏依然听到了音,不由抓紧了手上的拼图巧板。
巧板陷入皮肉也感觉不到疼。
杨氏竟然真的有了身孕?
她不是不能生?
若是杨氏真有了孩子他该怎么办?想到如今杨氏还没生孩子就对他这般,谢珏眼里充满了恨意。
“你可确定?”
要有嫡曾孙,谢老夫人应该开心才是,但想到玉婉这段日子尾巴翘上天的模样,她就不想让玉婉有那么好的运气。
她还想着过阵子给大孙儿塞人,玉婉有身孕了也能塞,可那就压不住玉婉了。
“八九不离十,侯夫人那边大约已经知晓了,昨日张太医上门了一趟,直接去了正德院,大少夫人也在院里。”
“好哇!这般的大事也敢瞒着我,打量我老了脾气好了收拾不了她们!”
谢老夫人重重拍桌,一肚子的气。
当初她不满意魏韫仪就是想到会这样,儿媳妇身份高了,婆婆哪里压得住,魏韫仪倒是聪明给自己找了出身不高的儿媳,可以跟玉婉蛇鼠一窝。
谢老夫人骂的起劲,浑然忘了当初玉婉入门,魏韫仪那边觉得不妥,是她和李姨娘不停吹风,说要信守诺言完成谢老太爷的遗愿。
当初她们想看笑话,如今没笑话看,玉婉开始不把她们当回事,她们就难受了。
谢老夫人气魏氏瞒着她玉婉有了身孕的大事,李姨娘倒是乐见其成,她瞥了眼碧纱橱。
谢珏年岁不大心思可不少。
特别是最近这段日子,玉婉对谢珏冷言冷语,让他惶惶不安,怕了被赶出侯府。
有这样的养子,玉婉就是怀了孕又如何,怀了也不一定能生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