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冷清的嗓音有几分哄人的意……
“是个哪个小少爷?”
银杏听到院子里乱糟糟的吼声, 皱着眉怒声问道。
谢珏在瞻玉院是小少爷,但府邸也有人依然唤谢岩为小少爷。
这两个人掉进水里可不是一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就听到前院说小少爷掉进荷花池了。”
小丫头害怕地缩着脖子, 银杏没工夫训她,连忙去扶玉婉:“夫人我们现在过去?”
按照安排, 落水的怎么都不该是谢岩。
只是她没想到玉婉会那么料事如神,竟然能提前预料李姨娘会拿谢珏下手。
“真不知道李姨娘是图什么,如姨娘是她的人,五爷不好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就是因为五爷要不好了, 才弄了那么一出。”
李姨娘和魏氏各自给谢侯爷寻了几个姨娘,其中如姨娘就是李姨娘曾经的丫鬟。
如姨娘生了谢岩之后,李姨娘就把谢岩放在身边抚养。
不知道是李姨娘不尽心还是谢岩天生体弱, 如今八岁了个头还像五岁的孩童,走路走不得几步就要奶娘抱着。
在预知梦里,谢岩便是这几日死的。
表面的原因是被谢珏推进水里发了高热一命呜呼,实际上是李姨娘从大夫那里知道谢岩没几日好活,想利用谢岩的死打压瞻玉院。
谢珏是瞻玉院的养子, 他害死了谢侯爷的小儿子,谢侯爷不会找一个五岁孩童的麻烦, 但他会迁怒。
在预知梦里她把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到处下跪差点流产不说, 还一直觉得欠了李姨娘和如姨娘, 处处对她们低头。
而梦中的这一切在现实都不会发生了。
玉婉赶到花园,这次落入水中的不是谢岩,而是谢珏。
一群人护着脸色惨白的谢岩,而谢珏全身湿淋淋的坐在地上, 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夫人,奴婢亲眼看到珏少爷想把五爷推进池里,要不是奴婢拦住,五爷恐怕就掉进水里了。”
谢珏的奶娘一见到玉婉,就立刻上前说清了事情的始末。
“你胡说,我才没有,你是瞻玉院的人,怎么能向着别人说话!”
谢珏到现在都还是懵的。
他不知道他怎么就跟谢岩撞到了一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掉到了水里。
“娘亲我好冷,我没有推五叔叔……咳咳……”
谢珏呛了水,哪怕现在是夏日,他依然冷的瑟瑟发抖。
玉婉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朝府医使了眼色,让她上前给谢岩把脉。
只要证明了谢岩脉若游丝,命不久矣,那之后谢岩出什么事都与瞻玉院无关。
“怎么给岩儿把起脉来了,掉进水里的又不是岩儿,就是把脉也该是给谢珏看诊。”
谢珏蒙,李姨娘到现在也蒙着呢。
她明明把一切安排好了,如今落水的却是谢珏,而且谢珏身边的丫鬟和奶娘也奇怪,出了事第一时间不是护着谢珏,而是护着谢岩。
在玉婉来之前,她的人都没办法靠近谢岩,眼睁睁看着柳奶娘她们把谢岩护的远离池边。
这会儿见玉婉让大夫不看谢珏而是看谢岩,李姨娘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搂着谢岩不让府医看诊。
“别碰岩儿,岩儿没事,还是让大夫给珏儿把脉吧……”
“就让府医给谢珏把脉。”
玉婉正要说话,突然一声熟悉的男声插.入。
李姨娘看到谢巘脸上刚绽放笑容,就听谢巘继续说道,“让张太医给五弟把脉。”
今个不是休沐也不知谢巘为何会在府邸。
特别他身边还跟着张太医,听到他的话,玉婉看了眼自个身边的人,不禁怀疑身边人走漏什么风声。
“我已经说了岩儿没事。”
李姨娘抱着被吓着的谢岩想先走一步,但没走几步就被谢巘拦了下来。
“五弟自小身体不好,今日受了惊吓,不是李姨娘你一句没事,就能把人带走。”
“去帮忙。”
见谢巘抱走谢岩,李姨娘不管不顾的要把人抱回来,玉婉朝银杏吩咐道。
压制住了李姨娘,给谢岩的把脉就简单多了。
张太医不止摸了脉搏,还看了谢岩的舌苔与眼皮。
得出结论后张太医低声与谢巘说了几句。
听完张太医的话,谢巘眼波闪动:“来人去唤父亲母亲,与他们说府中出了大事。”
吩咐完之后,谢巘侧身看了眼不远处的玉婉。
谢巘的深邃的黑眸带了几分复杂,就在玉婉以为他要开口问她什么的时候,他启唇淡淡道:“回去休息,这事我会处理好。”
说完抱着谢岩就走。
玉婉在原地停留了片刻。
看样子谢巘明显是知道了李姨娘的主意。
他知道了内幕,她信他能处理好。
不过他来处理,不就更方便了她看热闹,这种关键时刻,她才不回瞻玉院。
瞥了眼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谢珏。
“把人带回去看着,别让人畏罪潜逃了。”
“娘亲我不是罪人,是李姨娘叫我过来陪五叔叔玩的,说这里有好吃的点心,珏儿什么都没有做。”
谢珏从李姨娘的慌乱中看出了什么,抓着玉婉的衣摆想表忠心。
可惜玉婉不吃这一套。
吩咐完便缓步往侯府正厅走。
魏韫仪本就在府邸,她到的很快,至于谢侯爷,也在马不停蹄的往府邸赶。
“这是怎么回事?”
魏韫仪在半途上碰到玉婉,不由朝她问道。
她听到谢珏落水,知道没出什么事就没有出院子的打算。
谁知一向沉稳镇定的大儿子,竟然说出了大事,让人去正德院请她。
玉婉低声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魏韫仪。
魏韫仪听完不由得愣了愣:“这倒像是那女人能做出的事情,不过让我惊讶的是我不食人间烟火的儿子,竟然管起这些俗事起来。”
前些年她跟李姨娘斗的厉害,也没见大儿子帮她一把。
在她看来她大儿子聪明有余,但却被那些老学究教的迂腐。
觉得内宅的事跟男人无关,满脑子只有百姓,只有官场。
吩咐了人去把李姨娘和如姨娘架过来,魏韫仪才朝玉婉道:“你忽冷忽热的训着他是对的,我儿子的品性我晓得,他不会像他爹一般见到个女人便想睡一遭,他打算这辈子只睡你一个女人,你便有的是手段拿捏他。”
玉婉听得有点怔。
所以魏韫仪是在教她如何拿捏谢巘。
还用上了“训”这个词。
看来魏韫仪这个当亲妈的也觉得自个儿子像是野狗。
玉婉和魏韫仪到大厅,谢岩已经晕了过去。
张太医又是给谢岩含参片,又是给他扎针,见魏韫仪上前,不由朝她摇摇头道:“本来就没几日,今日被那么一吓,恐怕熬不过今晚。”
魏韫仪低头看着榻上的庶子。
不由叹了口气。
谢岩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只有小小一团,那时候大夫就说了不好养活,如今都养到八岁了,还以为已经渡过了生死槛。
谁知道还是没长大的机会。
虽然厌恶李姨娘,但魏韫仪瞧着面色惨白的孩子,还是不由怜悯地擦了擦眼角。
“劳烦太医尽量让他走得舒服些,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说大富大贵,至少有个健康的体魄。”
玉婉听到魏韫仪带着泪意的话,也不由的有些眼热。
她肚里怀着孩子,就容易对孩童心软。
在预知梦里她的孩子都是健康的,但如今那么多事都变了,她不禁害怕自己的孩子受影响。
若是他们不健康怎么办。
上一世他们已经过得不好,她可不想再拖累他们一世。
所以最开始她就应该离谢家远远的,不该争一时意气,按着上一世的轨迹怀上孩子。
玉婉越想就越眼睛就越酸,这会她是彻底感觉到张太医说的孕妇喜怒无常。
方才她过来的时候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这会就没了其他念想,就觉得委屈,想要痛快的哭一场。
“不是让你回院子休息,怎么眼睛那么浅,小五的因果跟你无关。”
谢巘注意到了玉婉的眼眶发红,把她牵到一旁低声安慰道。
他放低的声音,磁性冷清的嗓音有几分哄人的意味。
玉婉抬起头,因为眼里有泪,所以视线模糊看不清谢巘。
但垂眸看向她的黑眸总让她觉得怪异。
在谢巘提出让她伺候他,被她拒绝了之后,他们已经有大半月见了面不说话,今个他怎么又一副照顾她的模样?
而且看着她的目光总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
就算是发现了李姨娘的阴谋,他也没必要做这个戏。
想到做戏,玉婉看向在给谢岩扎针的张太医,总不会他又去给张太医请教了什么,从张太医那里又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招数。
*
“谢巘你这逆子,竟为难起你姨娘起来了!琴儿为我生了二儿一女,这些年来费心费力地照顾老夫人,她做错了什么你竟然让她没脸!”
谢侯爷回府后,还没到堂厅就遇到了谢老夫人。
见自己老娘扶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堂厅赶,一见到他就说李琴儿被谢巘绑了,谢巘还要谢岩的命。
他骇了一跳,进门就发怒大吼,差点没抽出剑,直接剑刃冲着谢巘过去。
“父亲,我并未对李姨娘动手,叫你回来,是为了五弟。”
看到谢侯爷的状况,谢巘给玉婉寻了个最远的位置,安置她坐下之后,才平静地朝张太医道:“劳烦太医告知我们五弟如今身体如何?”
张太医站起拱了拱手道:“老朽前些年为谢五公子把过脉,那时便说了他有先天不足,这不足不是用药石能挽,如今再把五公子的脉搏,肾元枯竭,肺气涣散,若是今日不受惊吓,也没有几日了。”
张太医说完,谢巘不等谢侯爷开口,便让张太医先行避开。
屋中没有了外人,谢巘才道:“五弟的平安脉是半个月一次,前几日府医才给五弟把脉,说五弟身体有恙,今日李姨娘便带着五弟在花园吹风,让五弟跟谢珏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侯府一共有两名府医,玉婉今日叫的不是常给李姨娘他们看诊的那个,而听李姨娘话的那个,这会也被谢巘的人压到了厅内。
应当是先前已经受了谢巘的敲打,周大夫手指颤抖地打开脉案,把这一年给谢岩看诊的记录都说了出来。
听到周大夫半年前就确定谢岩命到头了,谢侯爷气得拳头捶桌。
“那么大的事为何不告知我!我若是知道去请太医,用最好的药,小五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生死不知!”
“回侯爷的话,小的早就跟李姨娘和如姨娘提过,小的治不了五公子,是她们让小的不要多嘴,说她们会告诉侯爷这事。”
“胡说八道!”
谢侯爷怒喝道。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周大夫胡说八道,还是李姨娘和如姨娘要把事情告诉他的事是胡说八道。
谢巘打量他的神色,猜想是前一种。
谢巘知晓谢侯爷偏向李姨娘,但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是宁愿糊涂不愿睁眼。
不过,不管谢侯爷愿不愿意面对现实,谢巘今日都没打算放过李姨娘。
让周大夫退下后,他又让人叫来了今日在花园的下人,还有谢珏身边伺候的人。
他不开口,让柳奶娘把李姨娘如何邀请谢珏,自己又如何被隔开都说了一遍。
谢巘一个个的点人,不管是瞻玉院的人,还是李姨娘的人他都点了出来,让他们一人一句,把事情拼凑完整。
不得不说,谢巘十分适合审人。
一旦哪两个人的话相左,他便能迅速地找出第三个人,让说谎的人自乱阵脚。
等到把结果完全拼凑出来。
谢巘看向谢侯爷:“不知父亲打算如何发落李姨娘?”
发落自然不会发落。
李姨娘和谢老夫人在侯府能跟魏韫仪分庭抗争,一直以来,不是因为李姨娘她们有多聪明,而是谢侯爷的心够偏。
见李姨娘进屋后只晓得哭冤枉,而如姨娘跪在榻边上煞白一张脸哭双眸紧闭的谢岩。
谢侯爷稍稍迟疑,便把枪.口对向了如姨娘。
“你还有脸哭,若不是你隐瞒不报,不让我知晓岩儿身体出了问题,岩儿怎么会成如今这副模样!”
“父亲认为这一切都是如姨娘的错,打算罚如姨娘?”
谢巘淡声插.入,看着火冒三丈的谢侯爷,黑眸中带了几分讽刺。
谢侯爷的铿锵有力因为触到自个大儿子脸上失望而停滞。
他还是第一次从他大儿子的脸上看到对他的不满。
他的孩子,他的姨娘,他这个当老子的来发落,谢巘这个当儿子的凭什么不满。
谢侯爷此刻觉得谢巘像极了魏韫仪,眉眼没有一处像谢家人,恼怒下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