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卖？”赵延叹气并懊恼的声音响起，怎么就不卖呢？
赵延并不打算放弃。
他知道这小姑娘是与长辈同住，那长辈似乎是个年长的妇人。小孩子不通人情世故，老妇人肯定是懂一些的。
再说她们只租厨房，定然是缺钱财的，只要自己诚心诚意去求一求，指不定就有机会了。
让书童带些礼物诚心诚意上前拜访，再给些银子，主人家多少会心动吧！
赵延坐在屋内，为这股香味失魂落魄之际，孙氏拎着油盐回来了。
因为只在这里住上几日，孙氏买的油盐不多，只用一个小竹筒就装下了。
孙氏走到院子门口，闻着院子内外的香味不以为意，这会儿是饭点，做饭的人家可多着呢。
门一推开，整个小屋穷得一目了然，就一张破床和一个包袱。
闻着屋内更加浓烈的香味，孙氏目光落在灶台上，鱼和豆腐不见了，青菜洗干净切了摆在一旁，还有正在冒热气的灶台。
孙氏惊讶上前道：“瑶光，鱼你煮了？”
瑶光点头，“姨婆，我煮了鱼汤，饼子也贴在锅边了。”
屋内的香味非常有说服力，孙氏并不担心瑶光糟蹋了粮食。她走到灶台边，掀开了锅盖，看着里面奶白的汤汁正在咕咚咕咚冒着小泡，饼子贴在锅边，发胀得厉害！
“我们瑶光真能干！”孙氏欣慰道。
在她们乡下，能下地走的孩子就能干活了，做饭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赶了一天的路，只吃了几个干馒头，喝了些冷水。见这锅里的鱼汤煮的这么好，孙氏利落把青菜往锅里一倒，再翻了几下，把买回来的油盐给了瑶光。
“来，你来看着下吧！姨婆年纪大了，吃不到味儿。”孙氏说道。
孙氏今年快五十了，味觉和嗅觉大幅度退化。虽然她能闻到屋里的香气，但对其他人过于浓烈的香味在孙氏看来很是平淡。如果别人能闻到十分的香味，她只能闻到两分。
她嫁的夫家有些钱财，她是当家作主的女主人，哪怕是在乡下，每月都能吃上那么一回肉。
吃肉哪有不香的呢？
所以在闻到这股香味的时候，孙氏并没有就觉得多奇怪。
炖肉，就必然是香的！
她味觉退化了，吃什么都差不多，可年轻人不一样，加上这盐贵，她自然是依着小姑娘的口味的来。
瑶光会做饭，她就让瑶光尝尝咸淡，按照她的口味来。
青菜一下锅就烫熟了，盐一加，饭菜也有了滋味。
瑶光先把锅边贴着的饼子都拿了上来，接着把鱼汤盛了上来，一人一大碗。
孙氏筷子一动，夹了一块鱼腹给瑶光，鱼肚子刺少，小孩子吃合适。对于家中的孩子，孙氏一直疼极了。
瑶光看着碗中忽然多出来的一块鱼肉，也给孙氏夹了一筷子。“姨婆吃鱼。”
孙氏面上乐呵，“你也吃，多吃些，长身体。”
只是这鱼一进口，孙氏抿了半天，满嘴都是鱼肉的鲜香，让她觉得好吃之余，更多的是疑惑。这鱼刺呢？
刚刚瑶光给她夹的，是鱼腹下面的位置，应该有刺啊！
孙氏心中疑惑，拿着筷子在鱼上拨了一下，夹起了鱼尾巴尖尖的一块，夹入自己的碗中，又捻了一小块塞入口中。
孙氏抿了抿舌尖的鱼肉，仍然没发现鱼刺。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这鱼没刺吗？”
孙氏担心，是不是鱼贩子给自己卖了假鱼。
瑶光看了眼鱼汤道：“姨婆，鱼刺我都拆下来了。”
“拆下来？”孙氏脸上有些不可思议，吃鱼之前要把鱼刺给拆下来吗？
这样的规矩，她是没听过的，便多嘴跟瑶光问了一句，“是你爷教你做鱼的吗？”
孙氏口中瑶光的爷，便是把瑶光捡回去的老头子。
“不是。”
“那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从主脑的影像那里学的？瑶光觉得这么说，孙氏可能不能懂，便找了一个更为简单的理由跟孙氏解释：“是从书里看到的，学的。”
听到这里，孙氏放下心来。“书里还教做饭啊，难怪。”
孙氏对瑶光的说法很坦然接受！
老太太大字不识一个，哪怕她活了大半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养出的孩子却是顶顶厉害的。特别是她的孙儿，考了举人，还要进京考官念书。
她送瑶光去过学堂，让瑶光读书认字，所以瑶光在那里学会了做饭也是理所当然。书上教的做饭手艺，肯定是比她们这些不识字的老婆子厉害许多！
哪怕仅仅能尝到两分的鲜美，也让孙氏觉得这鱼汤好吃！她就着饼子吃了一大碗，看着瑶光把剩下的吃完以后才安心。
饭后，瑶光主动帮忙收拾起了碗筷。孙氏在一旁帮忙，进进出出之际，没注意到旁边院子里的两双眼睛。
赵延和自己的书童在厢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在确定了旁边的厨房只住着一老一少后，又恋恋不舍吸了一会儿空气中残留的香味。
赵延拍了拍旁边书童的肩膀，开口道：“知书，明天早上你去买斤点心，再买半篮子鸡蛋，跟那老太太打打交情，示好一番。”
对于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的喜好，赵延有几分了解。
书童点点头，打算明天一大早就去办。
-
第二天清晨，孙氏才起来，就听到房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孙氏打开了门，瞧见一个瘦弱的后生站在门口，打扮的干干净净的模样。
想着昨日的经历，孙氏警惕了些，开口道：“有什么事吗？”
书童面带微笑解释着：“老夫人，我是这院子里的。就住正厢房那边，跟我家少爷一起。”
书童先没拿出来礼物，只是把自己和主子的身份介绍了一遍。他家主子是个举人，池州府内参加文会，与其他读书人切磋诗文的。他们是外地人，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吃的东西也不大习惯。
昨日闻到这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让他的主子格外想家，思念家中的亲眷。便让他过来问问，能不能来买一碗鱼汤回去，他们愿意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