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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 第76章 尽是吃人语

木兰竹 · 穿越小说 · 1.43MB · 2026-06-21 18:24:28

第76章 尽是吃人语

  曹暾发现再小心谨慎步履维艰, 上面能左右自己和所有亲人生死的皇帝一拍脑子,自己所有努力都会成为一个笑话。

  这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果然不是现代人能待的地方。

  曹暾死是不敢死, 活又不是很想活, 决定摆烂, 给宋仁宗一点小小的职场人整顿职场发疯震撼。

  就算自己哪天被皇帝气得杀了,以宋仁宗的性格,也不会动曹家人的命。他杀人顶多把人贬来贬去, 我曹家人连职官都没有,还怕人贬吗?把人先提拔起来再贬?哈哈。

  曹暾将自己的《狂人日记》给范仲淹和尹洙看时,两位夫子都只以为曹暾是在讽谏苛捐杂税, 委婉向皇帝进言。

  他们的上书中没少言这些事,言辞比曹暾的文章更加激烈。

  没有人知道曹暾这篇文章真正的用意。

  文章的受众, 是对着能看懂文章的人。

  拗口的文言文讽谏, 是向皇帝推销自己的本事和思想;不识字的老百姓都能听懂的大白话文章,就是为了“教化”——让老百姓明白,自己身上究竟有多少重枷锁,当他们再次揭竿而起的时候,就不用胡扯什么宗教, 把曹暾的文章一念,再喊一声“X王来了不纳粮”, 煽动力就十足了。

  曹暾称之为,(划掉)新(划掉)春秋孔子文艺复兴运动。

  想当年春秋时的学问全部被贵族垄断,只有住在城里的贵族才有资格读书。孔子收了无数学生, 流离失所、没有土地居所的“流”, 和居住在城外、在荒野中讨生活的氓, 都能在他门下读书。

  子曰“有教无类”。他教化不识字的普通老百姓, 何尝不是遵循“子曰”呢?

  他所做的事,和夫子们每被贬谪就出资筹建书院有区别吗?

  曹暾完全可以说没区别。

  他的教化可能没什么用处,更别提解放思想。

  如今生产力没达到,解放思想都是屁话。至于说什么宋朝商业发达所以资本主义萌芽巴拉巴拉……不是重视商税收入就叫资本主义,曹暾好歹是个博士,考研还是苦读过政治的。

  至于以他一人之力,将宋朝的生产力拔高到能产生资本主义萌芽的程度……哈哈哈哈,现代社会的科技资料更好找,有识之士还能去其他发达国家留学,老中家更是愿意发扬国际主义精神帮助任何希望自强自立的国家——他前世的时候,生产力水平能达到“资本主义”的国家有多少?文明之光照亮了地球上多少土地?那些国家里的有识之士难道不多吗?

  何况他还只知道一些公式,只知其然不知道其所以然。他在现代社会都考不上理工科博士,而是最被鄙视的文科博士,他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国家的生产力进步,那他在前世早就是国家瑰宝了。

  曹暾有时半夜睡不着,忍不住散发一些邪恶的怨念,比如埋怨为什么同车的工学博士、农学博士不穿越,农工科的博士才适合去封建时代。尤其是那评上了“青椒”后,每天给自己发一次“哈哈哈你落选啦我大农科的才是国之柱石”的农学博士,合该你为民服务,赶紧来大宋替换我,来大宋搞粮食安全,给最伟大的大宋盛世当国之柱石啊!

  曹暾深知自己除了一些笔杆子上的本事,一无是处,就连摆烂,也只能提着笔杆子发疯。

  他便疯给狗皇帝看。

  章衡和章楶凑到章惇身旁,两大一小三颗脑袋凑在一起阅读曹暾的《狂人日记》。

  全是大白话,完全没有“文采”。全文第一人称,好像真的是哪个老百姓的日记。

  《狂人日记》从主角回忆小时候倾听即将过世的曾祖父讲述五代十国吃人的故事开始说起。

  他被吃人的故事吓出了心理阴影,哪怕曾祖父已经离世许多年,他午夜梦回的时候,脑海里还会闪过曾祖父所说的可怕的画面。

  长辈一代一代的老逝,轮到他来当家做主,养活一家老小。

  可他辛苦劳作一整年,哪怕风调雨顺,所存的粮食吃不过半年,剩下的就只能在山林中寻些野菜树皮果腹。

  他还要交税。

  他坐在田埂上,用树枝写字,计算家中要缴纳的税。

  主角竟然还是个识字的人,祖上或许是逃难的读书人。只是以他的本事和家境,科举是不可能的,只是个识字的农人而已。

  曹暾在文中细细列举了,一个农人需要缴纳的税,又对比了历代的税。

  田税是正税。

  除此之外,还有“头子钱”——支付当地官员的办公、接待开支的费用;

  “加耗”——弥补粮食运输途中损耗的费用;

  “支移”——农人要负责把自己缴纳的粮食送到粮仓,去了就几月回不了家种不了地,只能交钱让官府雇佣别人运粮食;

  “折变”——虽然那规定是一亩地收十斗粮食,但官府常常变成收现钱,至于一斗粮食值多少钱,由他们说了算……

  林林总总税费,算得主角冷汗直冒。

  算完这些之后,主角松了口气。今年风调雨顺,他付得起所有的税费,还能有几月粮食结余。

  可第二日,官府来征收“和籴”和“和买”。即官府低价强制预购百姓家的粮食和绢布,只给市价两三成的钱,说之后会补齐。

  但主角知道,官方的“和籴”和“和买”就是打欠条,从来没有补齐过。

  这样,他的余粮只剩下不到两月了,家里人也换不了新衣服了。

  不过日子还能过下去吧。主角想起曾祖父的故事,五代十国可是吃人啊,他们现在至少不会被吃,大宋的皇帝很好了,他晚上不吃小羊羔的仁慈名声都传到了荒野中。

  可又过了几日,官府来收“羡余”了。

  那个“羡余”是个什么名目的税费?

  小吏说,名目就是“爱民”。他们头顶上的大官转运使要以“爱民”为由,增收额外财物进献给皇帝,获得皇帝的奖赏。

  主角不明白,搜刮他们的财物,怎么还是“爱民”了?

  章惇惊讶道:“怎么搜刮百姓的财物,还能是‘爱民’了?他们增加苛捐杂税都不认真想理由了?言官不弹劾他?陛下不惩罚他?”

  曹暾回答道:“真宗时的荆湖南路转运使王逵曾献‘羡余’三十万贯,获得真宗皇帝厚赏,天下艳羡,搜刮‘羡余’成为定例,本朝也有,言官不能弹劾。”

  章惇咂了一下舌头:“范公也不弹劾?”

  范公和尹洙正在旁边房间偷听,想看看这群年轻人能折腾个什么出来。

  闻言,范仲淹脸色灰暗。

  曹暾道:“王逵有善名,他搜刮‘羡余’,是为北方军费。”

  曹暾没说本朝,章惇也知道了本朝的“羡余”,是为了西北军费。

  群臣如果用荒诞的借口搜刮百姓还被皇帝厚赏,其实就是皇帝需要钱,暗示下面的人搞钱,下面的人必须听从。

  章惇垂着头,继续读着这本“日记”。

  主角养不活所有的家人了。为了养活已经长大的儿女,他要溺死年幼的还不会说话的儿女。

  这事是家中老人做的。

  老人说杀害亲生骨肉会有报应,他快死了,他来承担这个报应。

  主角捂着耳朵缩在房屋角落,腿上是半本祖上留下来的圣贤书。

  那一晚,他出现了幻觉。

  他以为自己的孩子没有被埋下,而是被吃了,就如五代十国那样。

  他大喊着不要吃,不要吃我的孩子。

  家里人都说没吃,他不信。

  几日后,他终于从幻觉中醒来。

  这时,家中老人悄悄入山挖野菜,摔死了自己。

  他只收得一具残骸。

  于是他又做了噩梦,又在大喊大叫,我的父亲被吃了。

  幻觉,都是幻觉。

  日子还要继续过。

  家里的钱财实在是不够用了,主角听了同乡的话,将田地低价折买给官绅,背着一包铜钱,带着所有家人进城务工。

  他想,他识字,当是能找到稍好些的工作的。

  事实如他所料,京城中一片繁华,他替人抄书,妻子缝些东西与儿女沿街叫卖,很快就能覆盖房租和每日饭钱。

  他再不做那些吃人的噩梦,脸上有了笑容。

  可没过多久,小吏又来征收税费了。

  房屋税就是城里人的田税,房东就是城外人的乡绅。如乡绅的田税多让佃农交纳,房屋税也要租客交纳。

  识字的主角如当日坐在田埂时一样,又细细算账。

  这一处,曹暾又将他该缴纳的税费列了出来。

  可主角堵上了窗户,只留一个小孔透气,小吏仍旧说他开了“暗窗”,要交罚款,否则就要入狱;

  主角以为交完了税,但隔三岔五就有官员让他去家里做工,原来官员有权力让百姓当免费劳力,他不能拒绝,便没了好些日子的工钱;

  主角回到家,妻子哭诉,行会的人来收入会钱,即使沿街叫卖也必须入会……

  林林总总额外的徭役和税费下来,主角虽每日都能温饱,但家中余粮连一旬都很难存下,只要去给官员家里干一场活,余粮就不够吃了。

  他每日如同走在悬崖边上,不知道哪一日,就会从悬崖上掉下去。

  一场病?一场灾?或者是一场额外的摊派?

  主角的神经越来越紧绷。

  他又梦见了吃人。

  战场上有人吃人;他的儿女被吃了;他的父母被吃了。

  接下来轮到谁?

  果然,一场旱灾之后,官府下令压低粮价。粮价似乎还是那么高,但无人买粮。

  主角攒了铜板,但没有粮食吃。

  他做工,别人只给铜板,不给粮食。

  劳累的妻子越来越虚弱,终于有一日一睡不醒。

  他又生出了幻觉。

  妻子是被吃了吧?

  儿女也因为饥饿而死。

  儿女也被吃了。

  ……

  还剩我一个。

  什么时候轮到我被吃呢?

  我走出门,见那人人眼中泛着绿光。他们都是想吃我呢。

  那女人吵架,说要咬你两口,她正馋着人肉;

  那刑场下面被围得水泄不通,底下的人都馋着人肉,贪婪地吮吸人血的腥气;

  小吏又来了,他向我讨要我身上的肉,我让他自己割他却不肯,反骂我是疯子。

  原来,这肉不能馋肉的人来割,非要我自己去死,片下自己的肉,恭恭敬敬地送上去吗?

  我回到家中,翻开圣贤书。我懂了,圣贤书中写着,这是仁义道德呢。

  你看,何为孝顺?那就是要割自己的肉给母亲吃。这就是仁义道德。

  我想起来,皇帝晚上是不吃小羊羔的。

  上面的大官人们也是不吃小羊羔的。

  房东又来问我要人肉,我不给,他就得割自己的肉。

  我给他吃,他给别人吃,别人又给别人吃。

  我读着圣贤书,我就该如书中的孝子一样,割自己的肉给上面的皇帝和大官吃。

  对了……我是不是也吃过人肉?

  ……

  章惇浑身一颤,背脊发凉。

  日记后面已经没了剧情,只剩下满纸反复说着吃人与被吃的呓语。

  写日记的人已经疯了,陷入疯狂的世界出不来。

  是疯了吧?

  不然那圣贤书中,怎么可能满纸字缝中都挤着歪歪斜斜的吃人?

  “那个,暾弟……”章惇结结巴巴道,“你真的要刊印这篇文章?”

  曹暾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嗯。”

  章惇想了想,结结巴巴道:“也、也行吧。这、这就是说苛政猛于虎,只是说得详细了些。”

  章惇这么一说,同样背脊发凉的章衡和章楶恍然。对啊,这不就是说“苛政猛于虎”吗?他们读过,朝中贤人也进言过。

  章楶道:“我记得叔父曾说,庆历四年时,余靖曾进言,‘天下之民皆厌赋役之烦,不聊其生,至有父子夫妇携手赴井而死者,其穷至矣’。与暾弟文中岂不是一样事?”

  不过叔父提起此事时,没有提余靖进言后朝廷做了什么,只说陛下向他抱怨“被一汗臭汉熏杀,喷唾在吾面上”,他们听了之后,都很感动陛下对谏臣的优容。

  陛下不愧是仁慈贤明之君啊。

  章衡想了想,道:“苛捐杂税猛于虎,我们要怎么改那些苛捐杂税?”

  曹暾摇头:“不知道。”

  章衡疑惑:“你还有不知道的事?”

  曹暾点头:“苛捐杂税大多是官员自行摊派,上面要五成,下面就加到十成。上面年年加税,国库却捉襟见肘,前代库藏已经几乎耗尽。不收税是不可能的,但让下面官员按照规矩纳税,也是不现实。所以我知道问题,不知道如何解决问题。”

  曹暾心道,他这个文科博士废物就是废物到这里了。

  他能对大宋的弊端说得井井有条,却不知道如何解决。

  苛政猛于虎说了几百年,难道仁人志士不知道吗?难道他的夫子们不知道吗?

  可谁也不能掌控基层。

  如今没有任何方便的消息传播渠道。皇帝要知道基层的情况,只能由基层官员自行报备。只要没有激起民乱,基层官员基本随心所欲。哪怕是御史,也不会去盯着地方官员,只想早早回京弹劾朝中重臣,对皇帝直谏。

  曹暾道:“我只负责提出问题,进谏不就是这样吗?解决问题是陛下和朝中公卿的事。陛下乃是比文景之帝还厉害的仁慈明君,朝中大臣也个个都是贤德之人,他们会想出解决办法的。”

  章衡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直觉不该如此,但曹暾这样说了,他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曹暾道:“帮我润色,润完色我就要找人拍板了。你们也快交稿。”

  三个章家兄弟面面相觑,齐齐摇头。

  “不了不了,我润色不了。”

  “此文一个字都不能更改。”

  “暾弟,你装狂疾装得太像,我学不了……哎哟!”

  章惇的脑袋被章衡和章楶一左一右伸出拳头砸了。

  曹暾兜起手,道:“那行,你们快交稿!”

  打成一团的三章:“行啦行啦,别催啦!”

  曹暾嘴角微微上弯,又很快压了下去。

  曹佑沉默地看着三章打闹,没有参与他们对文章的讨论。

  在曹琮去世后,他便很寡言了。

  狄诤先来交稿。

  曹暾看着狄诤的词,没有一首认识,好像当年他背诵南宋辛弃疾的词只是他的幻觉。

  但这些水平比自己高的词都是狄诤自己写的,他也算装都不装了,直直地往神童之路上狂奔。

  章楶看了狄诤的词,忙把自己的词撕了,要重新写。

  曹暾有些惊讶。这次有好胜欲的居然不是章惇,而是章楶?

  章衡倒是仍旧不争不抢,连诗词都写得很敷衍。

  他帮曹暾整理赋税资料,在曹暾的教化版面详细列出京城百姓该交的税费,如果有人强征,百姓该去哪里告状。

  曹暾嫌弃章衡写得太枯燥。章衡思索了一日,也学曹暾的白话文,写了一篇孝女全家被苛捐杂税逼死,她勇敢地去官府告状的故事。

  这个故事有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才子佳人剧情,孝女遇上路见不平的俏书生,书生帮孝女写状纸,带着孝女一起告状。最后二人终于绊倒了贪官污吏“转运使”,还获得了开封府尹的赏识。开封府尹收孝女为养女,嫁给了书生。书生后来考了进士当了清官,夫妻二人美美满满一辈子。

  曹暾对章衡道:“把开封府尹的名字改成包拯,以后百姓都叫他包青天。你连载个包青天断案的故事。”

  章衡先询问了何为连载,然后同意。

  其实他觉得范仲淹更好,但曹暾说是包青天更合适,虽然他不明白理由,但曹暾喜欢,他就定下包青天。

  可能因为曹暾对包拯有好感?

  章衡开了头,其余人也跟着把自己要传达的思想写进了白话小说里。

  他们的白话小说没有曹暾那么直白,还是略有些文采的,偶尔也会增加些诗词,展现写小说的人很有才气。

  总之,和《归安丘园》差不多。

  他们对自己的文章十分满意。

  章惇对着曹暾得意道:“我这次文章肯定压过你。”

  曹暾:“哦。”

  章惇生气了,按着曹暾的肩膀摇晃:“你认真点!认真和我比试!”

  曹暾闭着双眼:“哦。”

  章惇气得去抓曹暾的小发包,一副耍泼模样。

  曹佑护住曹暾,一脚把章惇踹了个大马哈。

  狄诤嘴角上翘,心道活该。

  章衡假装没看到,章楶拍手大笑。

  这几日,狄诤仍旧与曹暾来往。狄咏虽然瞒着父亲,仍旧被拘在家中,去太学也有壮仆陪同,不能前来。

  定稿、排版、刊印。

  曹暾为了避免连累他人,咬牙用自己攒的钱买了个印刷工坊。

  他印好之后,除了交给常常合作的书铺贩卖,还雇佣人沿街叫卖。

  曹佑出门一趟,便摸清了京中胆敢顶着朝廷禁令卖小报的人的三教九流,上门与他们合作贩卖《杂闻》。

  曹佑居然很擅长和地痞流氓打交道,让以为要自己出手的范仲淹惊叹不已。

  他想,他可以安心地去赴任了。

  去山东赴任是他自己选择的。本来他想继续留下来,曹暾让他去山东。

  明年京东路将发生严重的水灾,后年黄河将决堤。曹暾请求范仲淹去提前整顿吏治,储存粮食,以备灾年。

  范仲淹没想到曹暾会直接告诉他天灾。

  即使他已经猜到预言地震之事和曹暾有关,曹暾不提,他不会询问。

  谶纬之事,若曹暾已经是皇帝,自可大为宣扬,但曹暾现在连皇子都不是。

  曹暾信任范仲淹,范仲淹便不能再留在京城。

  曹暾言,尽全力拯救京东路无数百姓,比他重要。为此,他捅破了与夫子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范仲淹感动不已,抱着曹暾哭得撕心裂肺。

  尹洙在一旁看着,也不住落泪。

  曹暾在夫子怀里翻白眼。

  夫子哭得像自己快死了似的。如果真的能这样,也挺好。

  范仲淹还没看到《杂闻》发行影响,就离京赴任了。

  他将范纯祐留了下来,为曹暾左膀右臂,独自前往山东。

  尹洙送别范仲淹后,心情抑郁,在外城河边随意找了家酒楼喝闷酒。

  他喝着,喝着,听着有人高喊“吃人”。

  尹洙吓得一个激灵,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案,忙看向喧闹处。

  那酒楼中央,伎人演出的高台上,站着一个发须灰白的老书生。

  他似乎原本是一个说书先生。

  今日他却没有说书,而是捧着一张纸念诵。

  老书生念得面目狰狞,时而配合张狂的肢体动作,一篇文章念诵下来,他满脸的汗珠,连头发都散落了几缕。

  台下人大声叫好。

  有人砸了铜钱上去,让他再念一遍。

  一遍过去,又是一遍。

  尹洙竟在这一日,听着那篇文章反反复复一直念到酒楼打烊。

  吃人,吃人,还是吃人。

  满耳尽是吃人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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