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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宋徽宗公主 第425章

蒿里茫茫 · 穿越小说 · 2.95MB · 2026-07-05 15:15:06

第425章

  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事,城中杀了一批反贼,城外打趴下一个张衙内,甚至还有群女真人悄悄地入城来吊唁了。

  但事实上,现在大家还没哭完呢。

  宋朝皇帝的葬礼,宫外之人哭灵要哭个至少二十四天,十二天“小祥”,二十四天“大祥”,整个皇宫里白纷纷的刺眼,有身份地位的人都得穿上孝服来这里哭,哭个没完没了。先哭完二十四天,大臣们就能换下丧服,算是“以日易月”,整个汴京也能婚嫁,外人就算是恢复正常了。

  宫内之人不能这么算,他们还得继续哭,所谓“无时之哭”。

  但大部分人哭着哭着就呆住了,不知道还能哭点什么,一呆住,灵前就静悄悄的,很不像样。

  圣人就私下里教导妃嫔美人,哭时要有时辰,有分寸,可以排班,时时都有人哭,哭几声后别人换她下来才能止哭,这样大家都有的哭,也有的休息。

  美人们就跪在灵前,此起彼伏地哭,果然这次就好了很多,哭声时时不停,其中也有机灵人,会哭着哭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细细地擦眼睛,那流不出泪的眼睛立刻就使劲落泪了。

  大臣们不需要这东西,他们都哭得很惨,毕竟他们有一套完整的逻辑无时无刻都在给他们洗脑,只要从那套逻辑里找点东西出来,就比什么生姜都好用了。

  大臣们大哭:先帝呀!

  他们哭得昏头涨脑,甚至有人哭着哭着就晕过去了,还有一个老臣,晕过去后没抢救过来!这就成为了一时的美谈。大家纷纷议论:唐时太宗皇帝山崩,有阿史那社尔自请殉葬,咱们皇帝大行,亦有追随之士!先帝美德,不逊于唐太宗!

  消息传到了蜀国长公主耳中,她说:“真是个忠贞之士,给个谥号‘孝’怎么样?”

  王善说:“殿下不要说笑了!”

  她说:“那就不说笑了,今日我要出城去看一看张叔夜的营地,有什么公务需要我处理吗?”

  王善说:“相公们要议一议先帝的谥号……”

  长公主说:“你不是说不要说笑吗?”

  皇帝还没下葬,他得停灵很久,因为山陵使要去给他督建陵寝,户部要计算这陵寝当花多少钱,而礼部——准确说是整个国家地位最高的这群文官就必须开始讨论,皇帝该上什么谥号?什么庙号?

  这些问题有个前置问题:先帝有何美德功绩啊?

  从大周女皇武则天开始,皇帝们的谥号得到了史诗级加强,唐以前一个字可以解决的东西,唐朝需要七八个字,不然不足以彰显皇帝们的神文圣武。等到了大宋,大宋皇帝们的好弟弟好儿子好臣子们就给他们的谥号超级加倍了。

  比如说,先帝的祖父是绍天法古运德建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先帝的伯父是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都属于写小说里可以被读者嚷嚷骗字数的类型,至于后世还有二十三字皇帝和二十七字皇帝,这就不能再说下去了。

  翻开看看,皇帝在位期间干了什么好事?比如说打过胜仗,谥号里可以加一笔;变过法,谥号里也可以夸夸;风调雨顺,可以夸夸;宽仁恭俭,民不知兵,可以夸夸;反正又没亡国,谀词有的是。

  但是这个皇帝,相公们就摸着胡子叹气。

  皇帝年岁不大,其实有一点仁宗皇帝的可能,毕竟他确实没有什么奢侈的爱好,也对宫女太监都很宽仁,他还是个非常爱和平的人,他一心一意想要谈判,给天下百姓一个幸福太平;他还有一腔热血,汴京有六贼,他一登基,立刻就想方设法铲除太上皇身边的佞臣,又启用李纲,颇有些英主气象。

  要是能让他顺顺利利登基活到老……

  有人就叹了一口气,“你们忘记先帝与太上皇相争漕运之事了么?”

  白时中立刻骂道:“也不该你来说!”

  说这话的耿南仲就不吭声了,摸了摸额头的疤,向后退一步。

  这都是小事。

  其他的话耿南仲也没说,但所有人要么亲眼看过,要么听别人说过。

  先帝被金人拖着,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到城门下。

  皇帝的威严和神圣性都被毁得差不多了,硬要让他比肩宗庙里的大宋先帝们,确实也有些难绷。

  少写几个字吧。

  这次不用耿南仲,吴敏就先说了:“咱们草拟之后,当送往艮岳。”

  还有庙号,跟着拟定好的谥号一起送进去。

  正准备去军营的长公主看着上面的几个庙号,比如选居上能谦曰光,慈惠爱亲曰孝,尊贤贵义曰恭等。

  她问:有鹂吗?

  女真使者在等待接见的这几日里,就在城中静静地观察着所有的一切。

  他们大金杀了这个皇帝——自然双方都不承认,宋廷说是病故在军中,女真人就从善如流说天不假年呀。

  城中的百姓很愤怒于金人三番两次的入侵和劫掠,但他们脸上没有多少悲伤。

  女真人的幕僚出门看一看,白纷纷的汴京城,可商铺们还是照旧,百姓也是如此,他们说春天快过去了,有些点心得现在吃,比如说那种用花瓣熬汁做的糕,又比如说一些嚼起来酥脆的饼,再比如说包在干荷叶里的肉脯,按说这二十几日里,吃肉是犯忌讳的,可百姓们说:“二十多日不吃肉呀!那怎么了得!”

  女真人的幕僚回来,报告了这一切,这位使者说:“咱们的智者当初读辽人的史书时,里面记载宋人皆如此不堪吗?”

  “不是不堪,”幕僚解释说,“仁宗皇帝亡故时,宋人不是这样。”

  百姓们有坐在地上大哭的,有撕开自己衣袖的,还有人几次三番昏厥过去。

  辽人不仅看到了这一幕,辽人还跟着一起大哭。

  “那就是这个皇帝不堪,”女真使者说,“粘罕元帅说得对,早知道不杀他了。”

  “眼下的皇帝呢?”

  眼下的皇帝脸上蒙着纱布,身上穿着朝服,整个人看着并不怎么像一个皇帝,倒像是一尊塑像。

  他不说,也不动,自辰时起便叫宫人将他摆在灵前守灵,听说他每日早起只吃一块糕,不喝水,嘴唇干裂得厉害,等到晡时之后,他才会喝一杯水,再被人背上辇,离开福宁殿。

  他这样肃静,又这样守礼,虽然他已经是个残疾人,可无论是宗室、大臣、宫女太监,又都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个肃正之人。

  女真使者私下里问一个老头儿:“你们怎么会选一个残疾人当皇帝?你们中原人说皇帝身上有气运,是天佑的,难道他这样的命运也算是天佑么?”

  那老头儿冷冷地说道:“官家有德行功绩,因此遇豺狼虎豹时,方有苍天庇佑。”

  女真使者就不得不在私下问过这个老头儿后又私下问别人这老头儿的事。

  人家赶紧说:“那日郓王之乱时,这老头儿连长公主的颜面都要下呢!你千万不要招惹了他!”

  女真使者就懂了。

  他面见这位皇帝是在垂拱殿。

  皇帝依旧是用轻纱蒙着脸,这一日已经在先帝大行后二十四日,新帝要换上朝服,可以处理政事。可皇帝身后又有帘子,有人影影影绰绰的。

  女真人就很谦卑地行了礼,然后说:“宋金既为伯侄之国,太上皇便是都勃极烈的弟弟,都勃极烈派我前来,一为吊唁致哀,二为祝贺陛下登基,三来很想要问一问,自己弟弟的身体是否康健?”

  太上皇就在帘子后面。

  他整个人都别扭得厉害。

  他病了。

  他没病。

  郓王死得那样蹊跷,那是他最爱的儿子,可他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伸手去推一把自己儿子的死亡!

  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惨剧,在他抱病躺在艮岳那熟悉而柔软的床上之后,他想,这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没错,儿子不是不可以死,郓王也可以死,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要当神仙的,神仙自然是千年万岁,子孙哪有那么重要?他往日里那样爱三哥,心中也存了些用他打压太子的念头。

  他是皇帝,理当居高临下,任何人都要仰仗他手指缝里流出的一点权力过活。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坐在这把尊贵的椅子上,隔着一道帘子,想看那个女真使者,想趾高气昂说几句话,他又回来了!他又回到了这尊贵的宫殿中——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他什么也做不到。

  帘子前摆着一个泥塑的玩意儿,人人就要说,权力一定来自帘子后面。

  可又有人说,既然是太上皇训政,何必要垂帘呢?太上皇又不是女人——那是因为太上皇身边还有一个孝顺女儿!

  感天动地!

  这女儿恭敬地照顾着太上皇衣食住行的一切,就连他来垂拱殿训政,女儿都不放心他!

  “爹爹年岁已高,”她很忧虑地说道,“论理我不当置喙,可为人子者……”

  她就站在他身边,那样谦卑!那样仔细地听着女真人说的每一句话!

  太上皇忍不住了,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刚要站起来,身后立刻有一双大手将他稳稳地扶住了。

  “爹爹?”

  灵鹿儿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

  爹爹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灵鹿儿,你知我长年修仙,不理这些俗事,他们讲得我头都疼了,我要去歇一歇才好!”

  她说:“可是九哥体弱,若无爹爹处置朝政,又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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